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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相府篇46 “三姑娘,不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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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相府篇46 “三姑娘,不追嗎?”……

殷予桑轉著手裏的茶杯, 漆黑的瞳內是蕩漾漣漪的茶色:“你想知道,查名單不就行了。”

“名單?”紀宜游又看了眼福祿院,隨後走到茶桌前, 俯身看他, “什麽名單。”

“蠱蟲進入中原的唯一途徑只能是鬼市。”他掀起眼皮看向一臉認真的少女,狐貍眼彎起,“找鬼市的負責人,調取交易名單。”

紀宜游沈默片刻:“好棒的想法,我連鬼市在哪裏都不知道。”

殷予桑後仰靠著躺椅, 神情慵懶, 透著幾分不解:“你能活到現在,真是件奇事。”

又是蠱蟲,又是綁架, 還有三天兩頭的陷害。

比話本子還多姿多彩。

“安安說可以帶我去鬼市玩, 屆時倒是可以找機會,只是……”紀宜游坐到另一側的矮椅,疑惑道, “這種東西會隨意地給我們看嗎?”

殷予桑挑眉:“鬼市,主打一個願打願挨,帶足錢,沒有什麽買不到的東西,包括人命。”

紀宜游暗嘆,江湖好像比想象中的還要有意思。

這些她以前只能通過文字想象的畫面, 竟能在某一天變成現實, 親眼看到。

她偏頭看向窗外,那棵大樹在燭火光暈中隨風搖晃。

如果她能出去就好了。

“我知道啦,我會帶著我全身家當去的。”

聞言, 殷予桑瞥了她一眼,想起什麽般,輕“哼”了聲,幽幽道:“有些人,至今連定金都還沒付。”

紀宜游:“……”

她一言不發地上二樓,取出梳妝臺裏的小黑盒子,不舍地摸了摸,繼而返回一樓,整個盒子遞到殷予桑的面前。

“這裏面是銀票和一些純黃金,還有我娘給我的地契和店鋪,全部加起來大抵有三百多兩黃金,你先拿去,剩下的我再想辦法。”

空氣仿佛凝滯,窗外的蛙鳴聲漸漸清晰。

殷予桑怔楞地看著黑色木盒,好半晌才伸手接過。

盒子沈甸甸的,重極了。

他掀開蓋子,只見裏面塞得滿滿當當,顯然是少女從小攢下的所有積蓄,他沈默許久。

“啪”一下合上蓋子。

“這不會是你將來嫁人的嫁妝吧。”

接任務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付錢時,連田產和鋪面都一並折現的,有種……他好像在抄家的感覺。

紀宜游抿了抿唇:“不是,嫁妝我爹娘會為我準備的。”

殷予桑松了一口氣,哪知她下一句話,再次將他架於烈火上炙烤,身心都被托上道德制高點。

“是我出生後,收到的所有禮物還有積蓄。”她語氣認真,“都在這裏面了。”

殷予桑:“……”

他把盒子推回去,眉心突突跳。

“等你以後有錢了再付吧,不急於一時。”

他擡眼看著眼尾耷拉,神情頗為委屈的少女,想了想又道,“實在不行,等你以後成親了,拿你丈夫的錢付。”

紀宜游楞了下,小心翼翼道:“若是需要等很多年呢?”

“我等得起。”他眉心微蹙,壓著莫名躁動的情緒,拿起桌上的茶水一口飲盡。

不知是因自己可能要做白工,還是因她將來會嫁人,又或是這筆錢興許是她目前的全部。

煩躁和不安的情緒翻湧著傾瀉而出,以一種極為迅速無法避免的方式,占據他全部的理智。

他又倒了一杯水下喉。

紀宜游見他這麽說,杏眼彎成月牙,高興地抱起她的全身家當,誠心誠意道:“謝謝你。”

更煩躁了。

殷予桑坐不下去,他起身往屋外走了兩步,想起什麽,又回過頭來看她:“三日後我要去鬼市見個人,順道帶你一起。”

“啊?”紀宜游遲疑道,“可我跟安安說好了。”

“……”

這時,房梁上傳來一道謹小慎微的聲音:“姑娘,我,我突然想起來臨時有事,不能帶您去了,要不您跟宮主一道吧。”

紀宜游:“?”

她仰頭望向房梁,看見了應從安的合掌祈求,在熾熱的註視下,她默默點了點頭:“好。”

隔日。

書嬌下葬,紀宜游隨母親同去送了一程,隊伍很安靜,像按了靜音鍵般,沈默又浩蕩地從後門離開。

她站在門口望著漸行漸遠的隊伍,偏頭看向抹眼淚的崔姨娘,從合棺起,崔姨娘的眼淚就沒有停過。

他爹還沒下朝,她實在不懂,要演給誰看。

難道給她們這群瞎子看嗎?

“莫傷心了,叫書嬌那孩子瞧見,反倒要不放心。”何雲槃走上前,安撫道。

紀宜游扶額,差點忘了,她娘從某種程度上和她爹出奇的一致。

一個被窩裏睡不出兩種人。

崔姨娘小聲抽泣,握著帕子傷心不已,不知是哭得太久還是昨夜沒睡好,眼睛紅腫得厲害,布滿了紅血絲。

她掩面道:“這孩子也是我瞧著長大的,早就當親生孩子看待,渺渺的事我從未怪過她,怎麽會這般……”

何雲槃無奈輕拍著她的後背:“書嬌這孩子要強,性子也倔得厲害,估摸是自己沒想通,才一時鉆了牛角尖。”

崔姨娘聞言,帕子掩面哭得更是悲愴。

片刻後,她忽然擡頭,紅腫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紀宜游,哽咽道:“書嬌死前,三姑娘曾去過去柴房,不知她可否有留下只言片語?”

燥熱的風在此刻停歇,隨著話音落下,近乎所有人的目光皆聚集了過來。

紀宜游皮笑肉不笑道:“只是路過,瞧了眼,並未搭話。”

書嬌本就是她親自抓回來關進柴房的,勒令任何人不準探訪,崔姨娘現下是想把書嬌的死盡數推到她的身上不成。

無論書嬌所t述真假,她背主的行為是事實。

崔姨娘似乎有些失望,她垂下頭,低聲道:“若是我早些來求三姑娘,放她出來,或許……”

她說著繼續哭起來。

何雲槃神色覆雜地拍著她的後背,語調不再溫和:“與游兒何幹,府裏做錯事的婢女小廝,哪個沒進過柴房?你不能將罪責都攬到自己和游兒身上。”

崔姨娘輕搖了搖頭,卻沒再說話。

紀宜游深感無語,萬事都要來咬她一口。

偏偏每次同爹娘提起,就是家和萬事興,哪裏來那麽多的家和萬事興,她命都差點要被興沒了。

她不動聲色地後退幾步,然後大步離開後門,回到清荷院,翻湧在心中的怒氣並未消散,反而隨著時間越發濃稠。

仿佛巨大的氣球,一刻不停地膨脹。

“怎麽,誰惹你不高興了。”

紀宜游回頭,只見殷予桑從蓮花池邊的小船上跳下,手中是數顆新鮮蓮蓬,似乎是嫌大袖太繁瑣,他用發繩將袖子綁住,露出白皙的手腕。

以及手腕上鮮紅的牙印。

她不由自主地盯了一會兒,道:“崔姨娘陰陽我。”

殷予桑輕挑眉梢,眼眸是淺淺的笑意:“以你的口才,陰陽不回去?”

青年面上的笑太過明媚,陽光自他身後鋪開,垂落至腰間的發絲散開,有幾縷順著風飄至面前,甚至拂過她的肩頭。

眉心的朱砂痣,在此刻像是禁忌般,攝人心神。

她失神地想,怪不得爹明知曉他是刺殺太子的刺客,也願意留下來,放在她院裏。

是在惦記下一輩的基因嗎?

“看什麽呢。”殷予桑遞過來幾顆蓮蓬,“吃不吃,我剛在池中心摘的,還沾著露水。”

紀宜游下意識接過蓮蓬,暗暗地想,不說話就更好了。

她輕嘆了口氣:“要不我再多付一點錢,直接把她做掉吧,好麻煩。”

想發瘋的心達到了巔峰。

殷予桑偏頭看了她一會兒,漫不經心道:“如果你不會後悔,一炷香後,你就能收到她的腦袋。”

他彎下腰,狐貍眼毫不避諱地對上她的杏眼,眸內充斥著惡趣味,嗓音低啞,帶著蠱惑意味:“死不瞑目的新鮮頭顱。”

距離很近,近到紀宜游能看清他褐色瞳內自己的倒影。

“嚇唬人,很有意思嗎?”她好奇地問道,“你好像很熱衷於這件事。”

視線內的少女恬靜透著疑惑,臉上的痣好像更清晰了,他眼睫微顫了下,忽然發現原來深淺不一的痣,非常多。

就連眼皮上,也有一顆淺淺的似細小斑點的痣。

他身形不禁壓得更低。

鼻息交纏,炎熱的氣溫被火點燃般,將周圍的空氣盡數吸幹。

“嗯,很有意思。”

太近了,紀宜游意識到後,往後退了一步,眉心微微皺起。

許是快到三伏天,溫度遽升,她將蓮蓬貼住臉頰,試圖降低莫名上湧的熱意和躁動。

還不忘出聲:“幼稚鬼。”

殷予桑直起身,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所以,還要加單嗎?”

“不要。”紀宜游垂下眼,剝開蓮蓬往嘴裏塞了幾顆蓮子,壓下心底躁動的情緒。

微風裹挾著溫熱拂過,帶著一股不算好聞的泥土氣息。

“我要離開兩天。”殷予桑忽然道。

紀宜游微怔:“還回來嗎?”

對於他去哪裏,做什麽,是否會有危險之類的問題,最先出現在腦海內的竟然是還回來嗎。

問出口後,她自己也呆了一下。

繼而像是掩飾般,又補充道:“你昨夜說三日後會帶我去鬼市。”

殷予桑無聲地彎起唇,意味深長道:“你是害怕沒付錢,我忽然離開,還是害怕我不帶你去鬼市,又或者你想讓我永遠留在府裏,陪你玩男寵的游戲?”

這話說得直白又不留餘地。

紀宜游猛地擡眼,卻瞧見青年眸內明晃晃的揶揄,以及那抹金色微光。

“沒酒沒菜的,你別胡言亂語,再說了,丞相府那麽大,又不是養不起你一張嘴。”情急之下,她甚至不知道在說什麽。

只看見面前的人,逐漸加深的眸色。

“嗳呀。”她踮起腳,像是急於撇清沒過腦的話,又像是為了壓住浮躁的心緒,“等你完成刺殺太子的任務,咱們橋歸橋,路歸路,今後不會再有交集。”

話落,她明顯察覺到周身的空氣涼了一瞬。

小臂上起了雞皮疙瘩。

“……知道了。”殷予桑後退著拉開距離,彎起的唇角拉成一條直線,嗓音清冷,“期間若有事,應從安知道如何聯系我,走了。”

紀宜游:“誒。”

她楞楞地望著青色身影在視野內逐漸遠去,最終消失。

嘴裏的蓮子好似泛起了苦,連帶著苦到心裏,她捂住心口,掌心下的心跳快得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以至於從半盞茶前開始,她就一直在出汗。

意識到自己為什麽煩躁,又為什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後。

她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三姑娘,不追嗎?”應從安困惑的聲音從耳畔響起。

紀宜游揉了揉臉頰,強壓下情緒,露出溫和的笑意:“為什麽要追,你們宮主出門辦事,我總不能攔著他吧。”

應從安歪著腦袋:“可是你瞧著好像不是這樣的,而且宮主平常走起來可快了,他剛剛……”她斟酌了一下措辭,“在等你喚他。”

紀宜游:“嗯?”

她抱著蓮蓬往主樓走,底氣不足道:“肯定是你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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