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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相府篇39 “血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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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相府篇39 “血緣?!”

她抓住青年的手, 讓他坐到自己身邊,掀開衣袖,只見手腕往上的位置, 牙印破開血肉留下了極深的口子, 血還未止住,順著手指弧度一滴滴地墜落。

殷予桑:“牙口不錯。”

紀宜游指尖輕觸了下牙印邊緣,不合時宜地想她的牙長得還怪整齊的。

“看上去就很疼,對不起啊,我沒控制住力氣。”她抿著唇, 從暗袋裏取出備用的幹凈手帕, 疊成長方形,將傷口包紮起來。

殷予桑垂眸,長而密的眼睫遮蓋住眸內不可辨明的情緒, 語調平靜:“人痛極了, 容易咬掉自己的舌頭,方才的情況,這是最好的辦法。”

“有手帕和布巾。”紀宜游歪著頭, 小心翼翼地打結,“下次若再發生,往我嘴裏塞點東西就好。”

“沒有下次。”

“嗯?”她輕笑了聲,“未來的事,誰知道呢。”

大家閨秀什麽的,一點兒也不安全, 至少她的前十年都在拼了命地活下來。

殷予桑沈默著沒再說話, 他看著小小的蝴蝶結,心下翻江倒海,心緒像被團成球扔進無邊汪洋, 繼而浮浮沈沈的飄蕩。

他想著陸,卻又不敢著陸。

“除掉崔姨娘之後呢。”

紀宜游微楞,她擡眸對上那雙晦暗的狐貍眼,許久才道:“可能嫁人,也可能招婿,然後成親生子,在大宅院裏平靜地過完一生。”

空氣靜了瞬,她垂下眼,兀自想了一會兒,揚起笑容:“有沒有崔姨娘,大概都是這樣的結果,我是丞相嫡女,過怎麽樣的人生,不由我自己掌控。”

微風從窗外拂過,帶著夏季的燥熱,吹得紗幔搖晃不止,似乎快到飯點,淡淡的菜油香從半開的窗戶縫隙飄進,又被屋內的不知名香味壓下。

殷予桑澀聲道:“不是已經在努力了嗎?”

“什麽?”

“你殺太子,是為了改變有可能發生的未來。”他不疾不徐道,“你根本不想嫁人生子,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再努力一點。”

很多東西本質上無法靠努力改變,世俗和禮規像一張巨大的無形薄膜,罩著所有人,密不透風,掙脫不得,她只不過是個最普通的普通人,沖不破,也不敢沖破。

她預料不到薄膜破裂的後果,更承擔不起。

不被這個世界同化,已經是她拼盡全力努力後的結果。

她無法回答青年的問題,沈默了許久。

“石貝!!!”蕩氣回腸的聲音猛地炸開,像是帶著回音般,一層層地蕩開。

紀宜游被嚇得縮了下肩膀:“我記得鄔右護法的大蠍子好像就叫石貝。”

她不安地看向面色凝重的殷予桑:“是不是出事了?”

正巧這時,門被不輕不重地響了三聲。

“進。”

端著不同糕點的女子相繼湧入,動作極其緩慢地放到桌上,每個人都有意無意地偷瞄著坐在軟榻的少女。

紀宜游看著隊伍排成了長龍,進來的人只端了一個小小的碟子,碟子裏只有一塊糕點。

然後她幾乎和每個人都對上了視線。

封白將藥箱遞給殷予桑,溫和道:“可否需要屬下幫忙處理。”

“不用,樓下怎麽了。”殷予桑對她沒什麽耐心,甚至是厭惡,連話都不想多說兩句。

封白仿佛看不見他的態度,淡然道:“護法得空剪了新發型,不是什麽大事。”

“……”殷予桑揉了揉眉心,“帶著人出去。”

浩浩蕩蕩仿佛見面會般的儀式結束,紀宜游瞧著關門前,還在努力張望的女子,覆雜道:“她們不會都是伏音宮的弟子吧。”

殷予桑“嗯”了聲,走到桌邊掃了眼聲勢浩大的碟子聚會。

腦瓜子嗡嗡響。

“應該都是臨時從外邊買的,過來看看合不合胃口。”他頓了下,“若不喜歡,我帶你去酒樓。”

紀宜游連忙站起身,腳底的水泡似乎破了,她疼的輕皺了下眉,但沒吭聲,走到桌邊:“哇,碟子開大會。”

她從中間拿了塊桃花形狀的糕點,咬了一口,糯唧唧裏面是流心的蟹黃,又甜又鹹。

“可這裏是青樓,她們也願意嗎?”

“伏音宮名下的所有青樓皆賣藝不賣身,且報酬雙倍。”他拿起兔子形狀的糕點遞給她,緩慢道,“相較接刺殺任務賺取傭金,青樓收取情報,更安全。”

言外之意,所有入音羽樓的女子都是自願。

紀宜游點點頭,打工嘛,工作安全工資高,不寒磣。

然後她像是試驗品,不同形狀的糕點,吃了一塊又一塊,在殷予桑期待的眼神中,得出結論。

“這個也拉黑,報吃。”

“這個還行,就是太粘牙了。”

一盞茶後,紀宜游饜足地坐回軟榻,手往後撐,仰著頭打了個哈欠,困倦地望著層層疊疊的紗幔。

“殷予桑,你覺得丞相府有趣嗎,如果讓你在裏面吃喝不愁的生活一輩子,願意嗎?”

“給錢嗎?”殷予桑隨意道。

紀宜游想著每月領到的份額,道:“給,就是給得不多。”

“願意。”

紀宜游楞住,她覆雜地看著殷予桑,不明白他為什麽這般在意錢財,刺殺太子失敗,也有一千萬兩黃金。

足夠整個伏音宮一輩子的開銷,他卻仍舊不滿足,守著錢,光往裏賺,不往外花。

“會失去自由哦,這樣你也願意?”

殷予桑提著藥箱,慢條斯理道:“不是所有人都t在乎是否自由,掙錢是為了吃喝,有更好的條件生活,不付出一絲一毫,就能得到,為什麽不願意。”

“你對江湖武林好像有很大的誤解。”他坐到她身邊,打開藥箱,從裏面取出瓶瓶罐罐和細布,“練功習武,行走江湖,聽著瀟灑肆意,實際刀頭舐血,朝不保夕,手裏的劍沾著無數人的血,卻喊著除惡揚善。”

“為了一點利益,爭得頭破血流的人比比皆是。”

他說著解開少女小臂上亂七八糟的包紮,看著那道細小的傷口,平靜道:“安逸地待在籠子裏,或許是一件好事。”

紀宜游有那麽一茬,明白了他話中的含義。

因為從未得到過,所以對其抱有幻想,籠子的鳥想往天空飛,而籠外的鳥為了籠內的糧食,往籠內飛。

小臂上的黃豆凸起好似扁了些許,殷予桑指尖輕按了下:“會疼嗎。”

“不會,沒什麽感覺。”紀宜游彎下腰,俯身也近距離地觀察了片刻,先前取蠱,她意識渾渾噩噩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

現在回過神來,倒像是在做夢,匪夷所思。

藥膏冰冰涼涼地在傷口處蔓延,紀宜游看著傷口的血痂被揭開,然後又撒了她沒見過的褐色粉末,最後再用細布一層層地包起來。

“這段時間不要沾水。”他將藥放回箱子,似乎不打算給自己處理咬傷。

紀宜游攔住他的動作:“你的傷口也要處理,我幫你。”

她學著他剛才的步驟,動作極輕極溫柔,神情認真,仿佛在對待易碎的瓷器。

距離很近,殷予桑輕眨了下眼。

她生得小巧,臉卻圓潤似早晨剛出爐的包子,連帶著那雙眼睛也分外圓,笑起來時眼角微微下垂,總是透著無辜。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右側眉尾的痣上,深黑色小小的一顆,卻總能吸引旁人視線。

“好啦。”聲音忽然響起。

他回過神,面前的少女揚起臉,眼睛彎成月牙,窗外灑進的陽光落入瞳內,似星河點綴。

她不喜歡丞相府這個鳥籠,那伏音宮呢……

好像,再大也是鳥籠。

紀宜游見他沒反應,伸手揮了揮:“想什麽呢。”

他驀然避開視線,從軟榻起身,動作大到差點打翻藥箱:“沒什麽,我讓封白送你回丞相府,我要去處理些事情。”

“好。”她這次沒再反駁,乖巧地應聲道,“我自己能回去,不需要人送。”

聞言,殷予桑看了眼她的腳,沒說什麽,徑直出門吩咐人備馬車。

半炷香前。

“伏音宮宮主與那個小丫頭是什麽關系?”鄔右坐在一樓的圓形舞臺上,一條腿支起,一條腿垂著前後晃動。

蠍子趴在它的肩膀,鉗子無聊地一開一合,無意間夾斷鄔右散落的發絲。

它覺得很好玩,一連夾了許久根。

陸州沈默地看著鄔右的頭發唰唰唰地掉,再一次感嘆,蜀地人腦回路奇特。

“我們不提供任何私人信息。”

鄔右挑眉,將手裏沈甸甸四包錢袋全部拋給他:“現在呢。”

陸州顛了顛重量,彎起職業微笑:“目前是雇傭關系,未來暫不得知。”

“有意思,真有意思。”鄔右哈哈大笑,腕間的銀鈴作響,“他立誓言與我教永無來往,如今為了一個小姑娘,主動購買蠱蟲。”

“看來誓言相比美人,無足輕重。”

陸州笑容恰到好處:“他為何立誓,你難道不清楚,左右個人恩怨本就無法上升全教。”

“?”鄔右微楞,他狐疑道,“什麽個人恩怨,難道不是因為他看我教不順眼,才莫名其妙放話?”

蠍子還在堅持不懈的剪頭發,陸州不由自主地看著越散越多的頭發。

冷靜地解釋道:“據我所知,貴教的聖女與殷宮主存在某些血緣上的關系,再具體的信息,皆被山莊壓著,恕我無法告知。”

鄔右錯愕地瞪大眼睛:“血緣?!”

“對。”陸州彎著眼,瞧著地上一堆的碎發,禮貌道,“我還要事先走一步,護法的蠍……石貝,很有理發潛質。”

他頷首後,轉身就走,徒留下鄔右驚天動地的叫喊聲:“石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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