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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十分鐘的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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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十分鐘的讀白

接下來的幾天,公寓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陸凜依舊無微不至地照顧著沈白梔的飲食起居,信息素的安撫也從未間斷,但他變得異常沈默,眼神裏總帶著一絲難以化開的疲憊和疏離。他不再時刻盯著監控屏幕,卻會在沈白梔看不到的角落,用那種深沈而覆雜的目光註視著他,仿佛在審視一件即將脫離掌控的珍寶。

沈白梔被這種沈默的受傷刺痛著。他後悔那晚口不擇言的傷害,卻又無法收回那份對自主權的渴望。兩人之間仿佛隔了一層透明的墻,看得見彼此,卻觸摸不到真實的溫度。

產檢的日子終於到了。

私立醫院頂層的VIP診區安靜得落針可聞。溫醫生早已等候在診室門口,看到相攜而來卻氣氛微妙的兩人,她推了推眼鏡,神色如常。

常規檢查進行得很快。沈白梔躺在檢查床上,感受著冰涼的耦合劑和超聲探頭在腹部滑動,屏息等待著那個熟悉的心跳聲。陸凜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顯示屏上那個逐漸清晰的、豆芽般的小小身影,聽到那強健有力的、如同小火車般“咚咚咚”的心跳時,他緊繃的下頜線幾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動容。

檢查結束,一切指標正常。溫醫生一邊擦拭探頭,一邊慣例性地看向陸凜,準備匯報情況。

陸凜卻先開口了,聲音平靜無波:“溫醫生,白梔有些私人問題想咨詢你。我在外面等。”他說完,深深地看了沈白梔一眼,那眼神覆雜難辨,有擔憂,有克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放手。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出了診室,並輕輕帶上了門。

診室裏瞬間只剩下沈白梔和溫醫生兩人。

突如其來的獨處空間讓沈白梔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他坐起身,整理好衣物,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十分鐘…他只有十分鐘。

溫醫生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坐著,用鼓勵的眼神看著他。

沈白梔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擡起頭,目光直視溫醫生:“溫醫生,您之前說…我的信息素水平和胚胎發育都很穩定,對嗎?”

“是的,就目前來看,非常理想。”溫醫生點頭。

“那…”沈白梔抿了抿唇,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許久的問題,“為什麽陸凜會那麽…害怕?他的反應,遠遠超出了正常的擔憂。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關於我的身體,或者…這個孩子可能存在的風險?”

他的問題直白而尖銳,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勇氣。

溫醫生似乎並不意外他的提問。她沈默了幾秒,神色變得有些凝重,斟酌著詞語:“沈先生,陸先生的擔憂…確實比一般Alpha配偶要強烈許多。這其中的原因很覆雜。”

她頓了頓,看著沈白梔緊張的眼神,緩緩道:“一部分原因,可能與您之前的腺體發育史和信息素敏感體質有關。在醫學上,這類Omega的孕期確實需要更精密的監測,風險系數相對偏高。但您目前的狀況很好,無需過度焦慮。”

沈白梔的心沈了下去。果然…他的身體本身就是一個潛在的風險源。

“還有另一部分原因…”溫醫生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謹慎,“可能源於陸先生自身的一些…經歷和心結。”

沈白梔猛地擡起頭:“經歷?”

溫醫生輕輕嘆了口氣:“具體的,我不便多說,這屬於陸先生的隱私。但我可以告訴你,陸總的母親,也是一位信息素敏感度極高的Omega。”

沈白梔的瞳孔驟然收縮。

溫醫生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她是在生下陸總後,因產後信息素徹底崩潰而去世的。那時醫療條件遠不如現在,但…那件事對陸總的影響,恐怕是刻骨銘心的。”

轟——!

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開,沈白梔瞬間僵在原地,臉色煞白,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陸凜的母親…是因為生產而去世的?!因為信息素崩潰?!

所以…所以陸凜那近乎偏執的恐懼、那密不透風的控制、那不容置疑的保護…一切都有了解釋!他不是不想要孩子,不是不信任他…他是害怕!是源自童年陰影的、深入骨髓的、對失去的極致恐懼!

他害怕歷史重演!害怕他會像他母親一樣…!

巨大的震驚和排山倒海的心疼瞬間淹沒了沈白梔!他想起陸凜蒼白的臉、眼底的驚懼、失控的低吼、甚至那受傷的沈默…所有之前無法理解的行為,此刻都有了鮮血淋漓的答案!

他…他都做了什麽?!他竟然用那樣傷人的話語去刺他最深最痛的舊傷?!

“十分鐘到了。”溫醫生輕聲提醒,目光帶著一絲同情,“沈先生,您還好嗎?”

沈白梔猛地回過神,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胡亂地點點頭,眼眶瞬間通紅。

診室的門被推開,陸凜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沈白梔蒼白的臉上和泛紅的眼眶上,臉色瞬間一沈,快步走進來:“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焦急和恐慌,下意識地就要釋放信息素。

“沒有…”沈白梔猛地搖頭,聲音沙啞破碎,他主動伸出手,緊緊抓住了陸凜的手臂,指尖冰涼,“我很好…孩子也很好…”

陸凜怔住了,他低頭看著沈白梔主動抓住自己的手,和他眼中那劇烈翻湧的、他看不懂的情緒——那不是恐懼,不是抗拒,而是…一種深切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悲傷和…心疼?

“真的沒事?”陸凜反手握緊他冰涼的手指,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向溫醫生。

溫醫生神色如常地收拾著器械:“沈先生只是有些產前焦慮,已經安撫過了。一切正常,陸總放心。”

陸凜的疑慮並未完全打消,但他感受到沈白梔抓著他的手微微用力,仿佛在尋求支撐。他壓下追問的沖動,將註意力放回沈白梔身上,放緩了聲音:“檢查做完了,我們回家?”

沈白梔擡起頭,深深地看著陸凜,看著他眼底那尚未散去的擔憂和小心翼翼,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窒息。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好,回家。”

回程的車上,兩人異常沈默。沈白梔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淚無聲地滑落。他不敢回頭,不敢讓陸凜看到自己失控的情緒。

他終於明白了那沈重如山的愛背後,是怎樣的深淵般的恐懼。他也終於意識到,自己之前對“自由”和“控制”的抱怨,是多麽的自私和…殘忍。

陸凜專註地開著車,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留意著身旁沈默的人。他能感覺到沈白梔的情緒異常低落,卻不同於之前的抗拒和疏離,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脆弱和依賴。這讓他心中的不安和疑慮愈發濃烈。

那十分鐘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回到家,沈白梔以累了為由,直接回了臥室休息。陸凜站在客廳,沈思片刻,拿出手機撥通了溫醫生的電話。

電話接通,他的聲音冷沈:“溫醫生,今天產檢,白梔單獨和你說了什麽?”

電話那頭的溫醫生沈默了一下,才道:“陸總,沈先生主要詢問了一些關於孕期信息素穩定和風險概率的常規問題。他有些產前焦慮,這是正常現象。我已經安撫過了。”

“只是這樣?”陸凜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是的。”溫醫生的聲音聽不出絲毫破綻,“作為醫生,我尊重患者的隱私。但請陸總放心,沈先生和胎兒的情況都非常好。”

陸凜掛斷電話,眉頭緊鎖。他相信溫醫生的專業判斷,但直覺告訴他,事情絕非那麽簡單。沈白梔那雙盛滿悲傷和心疼的眼睛,不斷在他腦海中回放。

他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推開門。沈白梔側躺在床上,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已經睡著了。

陸凜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他凝視著沈白梔安靜的睡顏,目光覆雜深沈。他伸出手,極輕地拂開他額前的碎發,指尖感受到一絲未幹的濕意。

他哭了?

為什麽哭?

是因為…害怕嗎?還是因為…別的?

前所未有的不確定感和一種隱隱的恐慌攫住了陸凜。他發現自己第一次有些看不懂他的Omega了。那十分鐘的獨白,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悄然立在了他們之間。

他俯下身,極其輕柔地將人擁入懷中,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貪婪地汲取著那帶著一絲脆弱氣息的梔子花香。這一次,他沒有釋放強力的安撫信息素,只是靜靜地抱著,仿佛在確認什麽。

沈白梔在他懷裏微微動了一下,沒有醒來,卻下意識地向他懷裏更深地蜷縮而去,仿佛在尋找最安全的港灣。

感受到這份依賴,陸凜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但那個關於“十分鐘”的疑問,卻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了他的心底。

信任的壁壘之上,裂痕並未消失,反而因為一方知曉了沈重的秘密而另一方陷入猜疑,變得更加微妙和脆弱。沈重的愛意與渴望自主的靈魂,在知曉了血色的往事與未言的秘密後,該如何繼續前行?這場孕期的風波,正將他們推向更幽深的、關於生命與愛的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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