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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重負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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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重負於心

自醫院回來後,沈白梔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對陸凜的安排流露出任何抗拒,安靜地接受著所有的飲食調理、身體監測和信息素安撫。他甚至不再提出任何“額外”的要求,連之前爭取來的與林之夏的短暫通話也主動取消了。他變得異常溫順、沈默,常常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發呆,眼神裏帶著一種陸凜看不懂的、沈甸甸的悲傷和…憐惜。

這種變化讓陸凜感到不安。他寧願沈白梔像之前那樣,帶著點小脾氣和倔強地與他爭執,也好過現在這樣,仿佛一夜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氣,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過分乖巧的沈寂。

他試圖詢問,試圖溝通,但沈白梔總是搖搖頭,輕聲說“沒事”,或者用“只是有點累”來搪塞。那雙看向他的眼睛,清澈依舊,卻總像是隔了一層薄薄的霧,裏面盛滿了陸凜無法觸及的覆雜情緒。

陸凜心中的疑慮和焦躁與日俱增。他加派了人手,更加嚴密地監控著所有可能與沈白梔產生聯系的渠道,甚至暗中調查了溫醫生近期的所有通訊記錄,卻一無所獲。那十分鐘的獨白,成了一個打不開的黑匣子,橫亙在他心頭,不斷滋生出各種陰暗的猜測。

他變得比以前更加警惕,也更加…小心翼翼。那種小心翼翼並非出於體貼,而是一種緊繃的、仿佛走在懸崖邊緣的謹慎,生怕一個不慎,就會觸動什麽未知的、危險的機關。他的信息素安撫依舊持續,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審視意味。

沈白梔敏銳地感受到了這種變化。他心裏像是被灌滿了鉛,沈重得無法呼吸。他知道陸凜在懷疑,在不安,而這一切都源於自己知曉了那個血色的秘密。他無數次想開口,想告訴陸凜他知道了,想抱住他,告訴他不要怕,他不會像他母親一樣離開…

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他不敢。他害怕提起那個禁忌的話題,會徹底撕裂陸凜心底從未愈合的傷疤,會讓他回想起那最深的恐懼和痛苦。他只能將那份沈重的心疼和苦澀默默咽下,用更加溫順的姿態來安撫Alpha那顆驚弓之鳥般的心。

這種刻意的、帶著補償意味的順從,卻讓陸凜更加確信,一定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兩人之間的氣氛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平靜之下,卻是洶湧的暗流和彼此心照不宣的隔閡。

這天深夜,沈白梔從噩夢中驚醒。他夢見了大片大片的血色,和一個模糊的、哭泣的男孩身影。他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臟狂跳不止,呼吸急促。

“怎麽了?”身旁的陸凜幾乎立刻醒來,伸手打開床頭燈,暖黃的光線照亮了沈白梔蒼白驚恐的臉。他下意識地將人攬進懷裏,掌心貼上他的後背,沈穩的冷杉信息素溫柔地釋放出來,“做噩夢了?”

沈白梔靠在他懷裏,身體還在微微顫抖,鼻尖縈繞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夢裏那令人窒息的血色卻揮之不去。他緊緊抓住陸凜的衣襟,聲音帶著哭腔:“陸凜…”

“我在。”陸凜低聲應著,輕輕拍著他的背,“別怕,只是個夢。”

沈白梔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陸凜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眉眼,那裏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那一刻,沖動戰勝了理智,他幾乎要脫口而出:“我夢到你小時候…”

話到嘴邊,猛地剎住。他看到了陸凜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極深的警惕和探究。

“夢到什麽了?”陸凜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沈白梔的心臟狠狠一縮,他低下頭,將臉埋進陸凜的胸膛,掩飾住眼底的慌亂,含糊道:“…忘了…很可怕的夢…”

陸凜拍撫他後背的手微微一頓。他沒有再追問,只是沈默地抱著他,信息素的安撫依舊持續,卻仿佛帶上了一層薄薄的冰。

沈白梔能感覺到他身體細微的僵硬。他知道,陸凜沒有相信。

一種無力的絕望感席卷了他。他明明是想靠近,想撫平他的傷痛,卻因為背負著那個不能言說的秘密,反而將兩人推得更遠。信任的裂痕,因為一方知曉真相而另一方蒙在鼓裏的信息差,變得愈發深邃難測。

第二天,沈白梔的精神更加萎靡。早孕反應似乎也加重了,他對氣味變得極其敏感,甚至連陸凜身上那原本令他安心的冷杉氣息,偶爾也會引發一陣莫名的惡心感。這種生理上的不適加劇了他情緒的低落。

陸凜看在眼裏,焦躁在心中蔓延。他請來了溫醫生,又一次進行了全面檢查。

檢查結果依舊顯示一切正常。胎兒發育良好,沈白梔的信息素水平也趨於穩定。

“或許是心理因素影響。”溫醫生私下對陸凜建議,“孕夫的情緒對生理影響很大。陸總,或許…您可以嘗試多與沈先生溝通,了解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和擔憂,給予他更多的…安全感。”她刻意加重了“安全感”三個字。

陸凜的眉頭緊鎖。溝通?他何嘗不想溝通?可他的Omega似乎將自己封閉在了一個他無法觸及的世界裏。那種無形的隔閡,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

傍晚,陸凜提前結束了工作,親自下廚做了幾樣清淡的菜肴。他試圖營造一些輕松的氛圍,但兩人對坐用餐時,沈默依舊主導著一切。

飯後,陸凜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去書房處理公務,而是坐在沈白梔身邊,打開了電視,隨意選了一部節奏舒緩的紀錄片。

沈白梔蜷在沙發角落,目光沒有聚焦在屏幕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紀錄片播放到一段關於極地生命的篇章,畫面裏,一只帝企鵝爸爸小心翼翼地將企鵝蛋轉移到自己腳上,用溫暖的腹部羽毛緊緊覆蓋,在嚴寒中佇立數月,不吃不喝,只為守護新生命的誕生。

陸凜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眼神微微閃動。他忽然低聲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沈白梔說:“…有時候,保護的本能會壓倒一切。明知道方式可能不對,卻無法控制…只是害怕失去。”

沈白梔的身體猛地一僵,緩緩轉過頭,看向陸凜。

陸凜沒有看他,依舊盯著屏幕,側臉在光影下顯得有些落寞:“尤其是…曾經差點失去過。”

沈白梔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陸凜…他是在說…?

他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陸凜卻在這時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向他,聲音低沈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白梔,那十分鐘裏…你到底和溫醫生說了什麽?或者…她告訴了你什麽?”

他的問題直接而銳利,不再迂回,眼底是積壓已久的疑慮和…一絲隱隱的痛楚。

沈白梔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迅速退去,留下四肢冰涼的麻木。他怔怔地看著陸凜,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探究和等待答案的堅持。

秘密的天平劇烈搖晃,幾乎要傾覆。

是說,還是不說?

說出口,會帶來解脫,還是更深的傷害?

沈重的負累與愛的本能,在沈默中激烈交鋒。空氣中,那清甜的梔子花香變得極其紊亂,充滿了掙紮和痛苦。而那沈穩的冷杉氣息,則如同等待審判的囚徒,緊繃而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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