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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他寧可毀掉自己也要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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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他寧可毀掉自己也要保護她」

會所坐落在山頂,一段蜿蜒的上坡路被兩側零星錯落的路燈裝點。

陶萬笳走了幾步轉頭,發現趙闊只是熄了燈,始終都沒把車開走。

越往上風就越緊,她在門口被人攔住。兩側黑漆漆筆直挺立的安保人群中,陶萬笳將目光對準出門迎接她的鄧峰,故作疑問地玩笑,“這是要我把所有的電子設備都收走嗎?”

鄧峰背在身後的手在空中扇了扇,侍應生退下後,他才慢悠悠走到陶萬笳面前。

“陶記者很準時,想來這些年工作能有如此成就應當也是兢兢業業的緣故吧。”

“您說笑了,我再怎麽兢兢業業也比不上您。”陶萬笳應和著跟在鄧峰身後。

餘光瞥到一個拉開玻璃門的女服務生,腦海裏依稀記起在文冬陽手機裏見過。

意識到這或許是他的那個線人,她警惕又驚喜,怕貿然開口會被人發現,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多看了幾眼。

鄧峰帶她到了餐桌,這個時間點是他推遲了快半小時的晚飯,裝潢不菲的桌面放了幾碟清粥小菜,鄧峰展開餐巾,邀請:“要不要也一起吃點?”

陶萬笳拒絕,環顧四周坐下後又望向桌對面。

“您既然答應了我的專訪,自然應該知道我今天來事是想找您問些什麽吧?”

她從來都是個直接的,以前裴強曾說過她不管是訪問還是文字都太直戳傷口了,讓她適當圓滑和緩,陶萬笳確實有因情況不同而調節,但此刻面對鄧峰,她捏著手裏逐漸清晰的調查資料,完全有底氣也有理由質問出聲。

一個記者,最首先要是一個人。

她這些事先準備好的所有疑問也是帶著絨城百姓這些年的困惑和停滯一並出聲。

“鄧子雄鄧總——”

“我先吃飯。”

鄧峰打斷她,與此同時給了身旁人一個眼神,對方很快退下去,再回來的時候又端了碗湯放到桌面。

陶萬笳依然捉摸不透,等待途中時不時望向那個女服務生。她神情專註,只是低著頭做自己要做的事,但能看出來,腿腳似乎不太利索,右腿像是受傷,需要拖著力才能保持行進平衡。

“好了,現在陶記者有什麽想問的可以問了,我一定全力配合。”

突然出聲的鄧峰把陶萬笳註意力迅速拽回,她聽著面前這位老領導如此謙卑的話術,一時間也覺得方才自己有些不妥。

站起身將姿態調整恭敬,再開口時已經不那麽生硬。

“據我所知,您在西省工作了快二十年,絨城當年最窮的貧困縣,就是靠著您大刀闊斧的改革才有了現在的經濟強縣。”

鄧峰遲疑一瞬,似乎是沒想到她會說這些,放下餐布的手慢了慢,隨即也從桌上離開。

“我愛這片土地,眷戀最深的也是這片土地。或許,這就是一種刻在骨子裏的鄉愁。”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窗邊,俯瞰遠山之外整個絨城的夜景,那是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是鋼筋水泥鑄造起的繁榮,是在炙熱淬煉的鋼鐵廠和數不清塵土飛揚的黑色煤礦中跨越過來,極艱難才擁有的一點富裕光彩。

但真正深埋之下呢,流動的到底是血液還是淚水無人可知。

陶萬笳覺得好笑,神色依舊平靜,只是沈下聲,“因為最愛所以才容許自己的兒子紮根於此,在這片土地上巧取豪奪,搜刮資源嗎?”

她話音剛落鄧峰就轉過身,眼底情緒依舊深不可測。

“陶記者說話一直都這麽直接嗎?怪不得過去得罪了那麽多人。”

“剛才你說的那些話,知不知道我如果錄了音報了案,是可以告你誹謗罪的?”

男人氣定神閑,話到此處給了她一個再明顯不過的眼神暗示。

陶萬笳知道這是警告,包括今晚這場會面也並非什麽采訪,而是要她少說話甚至閉嘴。這類言論她從前聽過無數,早已經脫敏了。何況她想探知的答案已經得到,也無所謂這些威脅。

“您如果只是想讓我閉嘴的話那大可放心,因為我馬上就要被調走了,這是我在絨城的最後一天。”

身後緩緩逼近的腳步聲突然一停,陶萬笳察覺了,但還是坦然對上那雙鷹隼般鋒利的眼睛,“不過我還是想提醒您一句,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有些事藏得深不代表挖不出來,只是時間早晚。”

鄧峰在心底嗤笑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目光望向距她不到兩步的男人,盯著衣袖下露出的一節繩索,只要再過一分鐘,他面前叫囂的這個小記者就能徹底安靜。

連日積壓在胸腔的那團怒火稍平,他視線移轉,轉頭看向山下那片燈火夜景。





何嶼好說歹說把於莉勸走後仍是心煩意亂。

這份不安持續發酵在陶萬笳電話無人接通後直接到達頂端。

他一直告誡自己現在形勢緊張,無論怎麽想她也都要克制,只有他們兩個完全撇清陶萬笳才能無拘無束去做她的事情。可他在關於她的預感向來都準得要命,連續三個電話都不接通後何嶼情急詢問趙闊。

聽筒那旁的男人猶猶豫豫,幾番追問才告訴他行蹤。

“在替你爭取最後一個打草驚蛇的機會,我正準備進去找她。“

何嶼太陽穴突突跳著,心底裏更深的恐懼開始蔓延,他不受控制想到去年她那一刀的危險。無法冷靜,提起外套就準備出門。

小張得到消息一路跑上樓,看著他急忙開口:“鄧子雄那邊訂了今晚的機票準備走……”

何嶼迅速反應,當務之急是要攔住鄧子雄,於是一路疾馳趕到他公司,幸運的是正好在大廳撞見準備離開的鄧子雄。

他看起來很不耐煩,但見他出現還是依舊嘲諷。

“呦,何總不應該是在警察局嗎?”

鄧子雄滿眼輕蔑地看了看他身後,發現只有他一個人後心裏更痛快了,何嶼從沒這麽落魄過,這個人從前在絨城贏得名聲,贏得讚許,但現在,他看起來更像一個不折不扣的失敗者。

他並不在乎自己贏,可目睹別人輸卻是很好玩的。

“聽說鄧總要出國考察一個項目,我不放心所以特地來送送。”

何嶼漫不經心回擊著他的嘴炮,心裏卻無比慶幸自己到的及時。

“這次一出去再回來是不是就不一定了?鄧子雄,哎不對,應該叫你邱課……”

話剛出口,鄧子雄的輕松神色迅速就變了,電光火石那瞬間,他眼裏閃過一絲從未出現的慌亂。

何嶼捕捉到了,他這個人沒什麽優點,就是從前畫畫遺留下來的洞察力依然存在。

目光在他身後兩個也露出詫異表情的助理臉上劃過,唇角笑容越來越深。

“要我說你也挺難的,頂著這麽一個頭銜做什麽都束手束腳,你心裏也不好受吧?連自己真正是誰都不知道。”

他查鄧子雄遠遠要比文冬陽還早,從幾年前第一次跟他競標知道這人的身份後就一直小心提防,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這麽一個驚世駭俗的秘密能讓他知曉。

“我當然知道我是誰,我是鄧子雄,是長雄集團的董事長,也是鄧峰的兒子。”

人最在意什麽,也就會越不停表達什麽。

鄧子雄在他的挑釁下已經亂了。轉頭時看到前臺有人盯著自己,拿了手機就朝著那旁狠狠扔了過去。

何嶼笑了,往他面前走了走,嘲諷的話音從頭頂落入他耳中

“是嗎?可我聽說的不是這樣的呢。”

“鄧子雄,給別人當替身的滋味不好受吧,私生子上位也是有代價吧。”

氣氛凝滯,鄧子雄氣瘋了,擡手攥住何嶼的衣領。

“你現在都自身難保還有時間來跟我說這些?”

男人的眼眶在無形中變紅,胸腔不平的起伏也出賣他此刻偽裝起來的冷靜。

對於鄧子雄而言,這道身份是他永遠不能提及,也是永遠難愈合的一道傷痛。他確實妒恨何嶼,可兩道視線鎖住,他又聽見他繼續開口。

“我再怎麽不保我還有爸媽呢,大不了回家混口飯吃,不要絨城這攤子了,你不行吧。”

“鄧子雄,你猜你真出了事,你爸會不會管你?”

世界一直都是由勝利者書寫,弱肉強食,不做獵人就會淪為獵物。這個道理何嶼懂,鄧子雄懂,他那個完全利己的父親就更懂了。所以不管是什麽東西,只要威脅到自己的利益,都能一一舍棄。

“你激我沒用。”

鄧子雄艱難地保持著最後一絲冷靜,克制著不讓何嶼那些聲音鉆到心中。但他面前這個人就像瘋了一樣,恨不能今天說完所有的話。

“我當然犯不上激怒你,我只是來看你的笑話的,鄧總啊鄧總,你說你這麽聰明,為什麽就不想想這方面呢?”

何嶼輕描淡寫,字字句句都直戳對方內心,這些年他攻城略地,做再多其實都是想要那位高高在上的父親看自己一眼,可他沒有,他滿心滿眼都只有那個早逝的兒子。

而他,不過是一個用來套取利益的可憐蟲而已。

人人吹噓的太子爺,實際上也只是一個代替品。誰都可以。

何嶼眼見他目光越發黯淡,找準時機說出最後一句。

“我還真是可憐你,起碼,我知道自己是誰——”

話沒說完,鄧子雄揮拳重重打向他的臉。

“你他媽的到底有完沒完!”

怒火沸騰的男人力氣極重,鼻梁骨很脆的一道斷裂聲,何嶼被按在地面,餘光瞥到玻璃門外帶著警察趕到的小張卻笑了。

他心滿意足,一下都不曾還手。

這是他想到的唯一能困住鄧子雄的方式,也是能真正幫到陶萬笳的方式,他寧可毀掉自己也要保護她。

絨城這場雨,真的不能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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