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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見過陰暗不公後更堅定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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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見過陰暗不公後更堅定正義」

黃箏的新店沒開業,裝修完成後一直都是籌備階段。員工們也大都集中在老店,只是偶爾需要進貨擺貨的時候才會來。

這兩天她因為文冬陽的事根本沒離開過醫院,店裏有什麽事也都是在電話裏溝通,手下的這幾個小姑娘都很踏實,做事細心,黃箏交代什麽都會很快完成,今天是從物流那接到電話要去拿貨才來。

結果剛到附近就看到門口連帶玻璃窗被砸了個稀巴爛,地面上到處都是玻璃碎片。

這裏是新開發的城區,周邊商場還未正式開業,店鋪也稀零著不算熱鬧,幽暗的夜色裏,寥落場景更顯得一片狼藉。

“我們過來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門鎖掛在上面沒動……這是我們老板。”

小姑娘在跟附近派出所趕來出警的警察敘述情況,看到黃箏和陶萬笳兩道身影後下意識招了招手。

周遭昏暗,道兩側高吊的路燈呲呲拉拉閃了很久才徹底亮起。

警察看起來年紀不大,調好身前的記錄儀後對準黃箏向她詢問。陶萬笳扶住黃箏肩膀,在這個空隙裏查看周遭環境。

目光劃到路燈下的攝像頭,她開口:“這附近的監控可以看嗎?”

警察聞言擡頭,跟她解釋這一片下午進行線路維修,停電狀態下無法調取監控。

陶萬笳明白了什麽,轉過身往店鋪裏走,方才說話的小姑娘跟在她身後, 細心地打開手機手電筒提醒她註意腳下。

她輕巧躲開地面上的碎玻璃,認出她是當初給自己磨指甲的店員後也彎了彎嘴角,擡起手把人拉到身側,彎下腰往已經破損的玻璃門走。

“屋子裏有沒有丟什麽東西?”

“沒有,就連之前黃姐放在櫃臺下的現錢都沒被拿走,那肯定就不是為了錢來的。而且咱們店這些貨也不值什麽錢啊!”

說話間,外面的黃箏結束談話,她站在已經破掉的玻璃門前,一臉擔憂地喊陶萬笳出來。

立了案暫時也沒什麽線索,黃箏平時生活圈子簡單不會有得罪人的可能,即便是她那爛人前夫吃了熊心豹子膽想要就上次的事報覆,陶萬笳覺得他也不會有那個周密的腦子會在線路維修的時候。並且這事已經過去這麽久了,所以只會有一種可能——

“沖著我來的,或者,是沖著冬陽來的。”

分析的話音剛出,黃箏登時抓緊陶萬笳的手。

“我,實在不行我把店先關了。笳笳,這事兒咱不查了行嗎?現在他在醫院躺著,如果你再有什麽事我真的……”

黃箏很害怕,那天她跟文冬陽說的話她並非全然不知,她雖然大條了些,但這些日子來來回回看著文冬陽因為一個案子廢寢忘食也能猜到的。何況陶萬笳跟何嶼之間明顯到連孩子都能看出端倪,更別說她在醫院親眼目睹何嶼跟陸淵否認他們的關系。

當下的每個人都有難以言明的困難,她能懂,可她不想眼睜睜看著事情越來越糟而自己完全幫不上忙。

“別怕。”陶萬笳認真看向黃箏,掌心覆住她微微顫抖的手,“有我在呢。”

“什麽事都不會有。”

其實她心裏也沒底。

過往無數次的經歷總是能很快讓她把每種結果都提前預知,可這一次,陶萬笳不敢設想也不允許自己會有輸的機會。

她誠實的認為自己不是天生的聖人,而是在見證過陰暗角落的不公後依然堅定選擇站在正義的那一方。

絨城今年春天雨水特別多,一陣風能把星空吹走,陰雲在夜色中放肆張開大口吞噬籠罩,可即便這團雲再大,後面藏匿的雷電有多驚恐,也終有會散去的那一天。



兩天後,陸淵在陶萬笳所提供的線索之下查明鄧子雄前妻名下的所有公司。

這些分布在各地的小公司無一例外都是投資不大,但花了高昂廣告費造勢的空殼。

與此同時,何嶼這邊的輿論正愈演愈烈,孫恒妻子拖家帶口的汙蔑,在社交平臺大肆發言,表明其夫的自殺真正原因是被領導層壓榨,撞破秘密後恐遭滅口。

無數個營銷號不分青紅皂白紛紛轉發,絨城的事脫離絨城一時間沸反盈天,何嶼更是又一次被推到風口浪尖。

在國外的於莉聽到消息匆匆趕到絨城,得知丈夫勸說無果後劍走偏鋒,見到何嶼的第一句話是讓他跟陶萬笳分手。

“我跟你爸還蒙在鼓裏呢,這萬笳怎麽能這麽對你呢!”

於莉很少情緒失控,沈著臉把包裏的一份報紙拍到桌面。

“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在外面都被罵成篩子了,別人怎麽說怎麽發我都不管,可萬笳不是別人啊,她怎麽能,怎麽能跟別人一樣,這麽說你呢?”

何嶼聞聲擡眼,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京信報的快訊,記者署名是陶萬笳,他已經先於莉一步看到網絡版的了。

這是她的工作,是這些天日夜不休的成果,何嶼為她高興,盡管裏面這個人是自己他也不在乎。

“您大老遠從法國回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嗎?”

何嶼神色平靜地反問,臉上沒有一絲驚訝和不快。於莉不解,看到自己兒子這麽氣定神閑更覺得心裏那團火燒得很烈。

她對陶萬笳沒有任何偏見,她只是怒其不爭何嶼數十年如一日都被愛蒙蔽了雙眼。當年她說的那些一句也沒聽進去,愛人先愛己在他這兒根本就不存在。

哪怕是她陶萬笳要冷得把他燒了當燃料取暖,他也會心甘情願把自己奉上去。

這並非是一段健全的關系,愛一個人也根本不該如此。

“我這是關心你,你爸勸你你不聽,媽的話你總該聽幾句吧。你要是覺得分手不好提就我去跟她聊,總之你們兩個這樣下去真的不行,她但凡要是在意你——”

“媽!”

何嶼皺眉打斷,情緒終究是激蕩起來。

“我們不會分手。這些事我之後有時間慢慢跟您解釋,都這個時候了您就別再添亂了,成嗎?”

他現在精疲力盡,覺得自己被抽走所有力氣,身前身後都是推著他翻湧的洪流,無處可逃,更前行不了。

但何嶼不知道,陶萬笳此時亦是被卸掉了翺翔的翅膀。

賀群山的電話跟消息一樣來勢洶洶,是在她又一次采訪鄧子雄中途打來的。

“這個案子你還是先讓趙闊跟吧,絨城的事你沒辦法再報了,得先避避嫌。”

“為什麽?”

“部裏接到關於你的舉報了,現在退出也是為了保護你。”

賀群山如實告知,這也是起初預料到的情況。陶萬笳在回來之前已經有心理準備,但現在情況不同,她好不容易查到點眉目,不想就這樣輕易放棄。

“您之前可是答應過我會在後面支著的,再給我點時間行嗎?”她盡力爭取,想著賀群山最初勸她接下這個選題時的義正言辭多少能管用一些,奈何現在的結果已經是爭取過的了。

聽筒那旁的男人嘆了口氣,“小陶,你現在還是盡早回來吧,我手頭還有個治汙的線索給你,好好做也能做出成績。”

“我要的不是成績。”

她要的是還原真相。

但話滾到嘴邊,陶萬笳還是沒有說出來。

掛斷電話後折返,屋內等了她許久的鄧子雄似乎已經在陶萬笳細微變化的神色中看出了什麽。

“陶記者這是,遇到了什麽事嗎?”

“沒事。”

她表情自若地擡起頭,拿走茶幾上的錄音筆和背包,禮貌笑笑,“抱歉了鄧總,我們的采訪可能要結束了,如果您之後還有什麽線索,那就找我的同事吧。”

話說完陶萬笳就利落走出,辦公室恢覆安靜之際,鄧子雄笑著把燃了一半的雪茄放到煙灰缸裏。

“老爺子就會杞人憂天,一個小記者有什麽可擔心的,還不是我說調走就調走了?”

“是您深謀遠慮,現在咱們只要等著這件事過去就好了,這絨城以後的商業資源啊,還都得是您的。”沙發一側的助理躬身奉承,頓了頓又問:“那…咱們還去國外嗎?”

鄧子雄沒說話,懶散地把玩著從手指上褪下來的翠綠扳指。

老爺子讓他先出去等事情過來再回來,他才不要聽他的,風頭已過自然也沒什麽好躲,但這個過於囂張的人不知道,此時他的一舉一動都被監視著。所謂放長線,就是要在魚快咬鉤的時候將要不要地拖那麽一會兒。棋局最末的決勝一子,往往也是最不起眼的那一顆。



離開鄧子雄公司,陶萬笳跟趙闊交接工作。

賀群山給她的指示是明天回京平,趙闊知道後也只能是勸她安心。

“這的事兒有我呢,你別擔心。”

陶萬笳無可奈何,不甘心也只好先走,但她沒想到,自己之前為了敲山震虎所以試探向鄧峰發出的采訪邀請會在這時候同意。

趙闊看到她遞過來的信息也有些驚奇,“他現在難道在絨城嗎?”

“不清楚,之前聽說住在京平的療養院鮮少外出,退休後一直很低調。”

視線交匯,趙闊瞬間明白了她想做什麽,可阻攔的話還沒出口,陶萬笳就已經在對話框回覆了。

他瞥了眼內容,約好的地點是鄧子雄在郊外的半山會所。

“我跟你一起去。”

陶萬笳搖頭,拒絕了他的提議。

她現在被撤下來怎麽莽撞都無所謂,趙闊不行,他是為了幫她才來這裏的,陶萬笳不想給別人帶來麻煩。

晚上八點,趙闊開車送她到了會所山下。

天色一片鈷藍,夜幕下兩旁高聳的樹枝在風中飄動,扇出一片又一片陰影。

她也不知道鄧峰這時候找她是什麽原因,但她隱約覺得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因為這或許說明鄧子雄的那些事他父親在背後也有這麽一份。事先向陸淵報備了自己的行蹤,陶萬笳理了理衣服準備下車。

“我還是不放心。”趙闊側頭看她,“萬一要是有什麽……”

“沒事。”

陶萬笳笑了下,“又不是第一次單獨采訪了,你今天怎麽婆婆媽媽的?”

她擡頭望著天邊剛剛升起的月亮,比起自己被撤職的壓抑,此刻心裏反而平靜許多。

“我是擔心你。”

趙闊目光躲避片刻,也不知怎麽就說起了何嶼,“跟你共事這麽久,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你這麽拼命,是因為這個人是他嗎?”

過去他從未問過這種話題,今天大概也是有感而發,他還從沒見過這麽不理智的陶萬笳。

“何嶼之前拿他跟工作相比,我選了工作,他支持了我的選擇。”

陶萬笳低下頭,眼裏似有隱忍的情緒晃動。

她清了清嗓子,“可倘若正義無法抵抗邪惡,那我也沒有堅持下去的必要了,我做記者就是為了抵抗不公。這個報道哪怕是押上我這個人的全部,哪怕是又像上次那樣撤掉我,我也要做的。”

陶萬笳伸手拉門,昏暗中對上他的目光。

“老趙,謝謝你來送我,這事你離遠一些,我不想連累你。”

她今天不管問出什麽都代表自己,但他不是。



夜間山風涼得刺骨,車門打開時趙闊被撲了滿臉的涼意。

陶萬笳又留給他一道背影。

周遭漆黑,蕭肅山間像是吞噬一切的怪獸,只一層白薄月光淺淺蒙在她身側。

趙闊看著看著,眼前卻是第一次在辦公室見到她的場景。當時他剛從外面臥底回來,風塵仆仆滿臉灰塵,還沒顧得上洗臉就聽見裴強帶來個人跟他介紹。

那時候年輕,師傅身邊的很多學生他都會下意識認為那是來搶飯碗的後生。

結果目光向後,卻望進一雙明亮澄澈的眼睛。

陶萬笳穿了件窄小的白色襯衫,梳著學生氣的馬尾,站在他面前青澀的像是一個高中生。

但介紹自己時話音坦然,一點都不畏縮,反而還因為笑容添了些灑脫和從容。

趙闊那時候就想說,她這個人其實很符合她的名字。

跟此刻的意境更是宿命般的相同。

寒月悲笳,萬裏西風瀚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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