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7 「他就是要把絨城這池水攪渾」

關燈
37 「他就是要把絨城這池水攪渾」

窗戶半開著,外面是車流駛過的喧囂馬路,屋內卻很安靜,靜到連彼此的呼吸聲都無比清楚。

陶萬笳看著何嶼,目光停在他被自己咬破的下唇,後知後覺方才的話有點過分。倘若她因為情緒上頭疲於解釋就隨便分手,那又跟當年丟下他有什麽兩樣。她是真心實意想要跟他在一起,而不是把這段感情當兒戲。

“我本來就是要跟你說的,還特地申請了沒有立即入職就是想回去之後再告訴你。”

陶萬笳語氣軟下來,眼神也柔和到有點撒嬌意味,指腹輕輕擦了下他唇角半幹的血跡,“誰知道你根本聽都不聽,一見面就跟我吵……”

“我的錯。”

她很少有這種時候,何嶼怔楞之餘撫了撫她額角淩亂的發,眸光認真同她保證,“以後不會了。”

她笑了下,覺得他此刻的神情很熟悉,就像是小時候每一次惹她生氣後小心翼翼來求和的樣子。何嶼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但陶萬笳上揚的嘴角已經很快讓他隱在暗處的那些陰霾徹底驅散。

也明明不是分隔很久,但他心裏卻覺得見不到她的一分一秒都很漫長。躺下來擠在她身邊,跟她說起來京平的原因,“要聊個合作,順便看看你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何嶼還特地去了醫院看望裴強,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因為有趙闊在所以氣氛還算融洽,臨走的時候他還自作主張聯系了在這所醫院擔任院長的舅舅於茂。當然這些她沒必要知道,因為這是身為男朋友應該做的。

這些她視為戰友的同事們在陶萬笳心中的分量他清楚,能幫自然要幫。

“那你什麽時候回去?”

“明天早上的飛機。”

察覺身前環住的手臂收緊,何嶼挑了下眉,“舍不得我回去?”

“那沒有。”

陶萬笳故意煞風景,但身下的手已經很快扣住他,她盯著天花板開口:“本來想帶你去見我師傅的,但他那個人挺要面子,估計這會兒也不會想見人,我跟趙闊都被他轟出來了。”

想到這,陶萬笳又不可避免有些難受,何嶼見她停頓,空著的另一只手繞到背後輕輕拍了下,“沒事,總會有機會的。”

話音剛落,又想起來什麽。

“入職的話,以後你是不是就要常駐在京平了?”

雖然很不想提前預設焦慮,可已經存在的問題不會因為不去提及就消失,他還是要知道她的打算,盡管,自己好像不在她的計劃中。

“估計是這樣,但你放心,我一有時間就會回去看你們。”陶萬笳很快回答,何嶼聽完眉頭卻更緊了。

他有氣無力地笑了下,“我們?所以我還要排在黃箏後面是吧?”

掙開她扣住自己的手,何嶼找了個以前最熟悉的懲罰方式,陶萬笳怕癢,他手剛放上來她就已經笑成一團。

不過還沒等他問到自己想聽的答案,茶幾上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將此刻的氣氛戛然打斷。

陶萬笳趁機跑開,站到一旁的玄關鏡前整理已經淩亂的頭發和起褶的襯衫。

何嶼帶著笑意看她一眼,拿起手機滑向接通。

“何總,還是找不到。”

電話那旁是康養中心的項目副經理,主負責人孫恒孫副總這兩天沒有上班,手機關機打不通,常去的地方也不見蹤影。

何嶼對孫恒不滿已久,這個人酒肉氣太足做事又只看重利益跟他完全不是一類人。但因他是何金昇特地從南城撥過來給他沖鋒陷陣的“老臣”,於是再怎麽看不上也只得好吃好喝待著,可從去年秋天起這人心思就明顯不在工作上。

態度消極,整日混跡在熱鬧的會所酒局,何嶼忍耐到極點後也找了很多方法對付,比如把醉醺醺的孫恒從會所裏撈出來直接帶到公司例會,在眾人面前卸他的面子,原以為這個方法有點用,沒成想這人依舊我行我素。

他低聲交代那旁的人不用管,項目上一切事全權由他負責。

何嶼以為不過是以往一樣的情況,不曾料想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團烏雲正在身後醞釀。

他渾然不知,此刻唯一能看見的就是面前的陶萬笳。

她因為面試穿得很正式,白襯衫袖口卷起,露出一節冷白又骨節分明的纖細手臂,腰部收窄,襯衫下擺紮進西褲裏,顯得腿格外修長。

明明是很普通的搭配,但穿在她身上就是很特別,大抵有身高優勢更凸顯氣勢。

在報社樓下時他就看到了,只是隔了道馬路總不如近在咫尺看得清楚。何嶼掛斷電話,在陶萬笳轉身之際來到她身後,“你如果真的是一只鳥就好了……”

他微微低頭,呼吸噴灑在她頸窩處,剩下的話緩緩吐出——

“這樣我就可以把你寸步不離帶在身邊,永遠也不會有分開的可能。”

他欺身過來,滾燙的氣息被渡進她口腔裏,何嶼目光灼灼,解開紐扣的指腹按在她皮膚上也開始變熱。

玄關狹窄,陶萬笳被他圈在懷抱裏。這一幕很熟悉,像是跟茄陽那次身份調換,引火的人從她變成了何嶼。

“下午還有事。”

她伸手推他,明明是提醒結果自己心跳也亂得徹底。

何嶼感受到了,彎腰把她抱起,眼底帶著笑意,“還來得及。”

……



同一時間,遠在絨城的文冬陽剛結束一場緊急任務。

碧海溪山會所在去年底短暫關閉後又在前不久重新開業了,對外宣稱是升級裝修,但文冬陽清楚這只不過是借口,他在手裏捏著線索等裏面露出馬腳。直到昨晚調查組在裏面帶出了一位落馬的城建部主任,會所的口子被撕開,藏匿在暗處的交易被曝光到明面。

查封之後一連帶走了十幾個在此工作的年輕女孩,但這些人無一不是口徑統一,聲稱所有交易都是她們自己。

跟文冬陽一起陪同審訊的女警察累了,兩人在午飯時間抽空分析,“很明顯都拿了錢,這些姑娘們背後肯定有人操縱,我估計是問不出什麽了。”

“而且現在會所的實際控制人是那個經理,姓鄧的依舊毫發無損。”

說到這,對方又一臉諱莫如深,“咱們絨城的經商生態就是被他搞壞的,你看從他開始做項目到現在一連進去了多少個?都在撈油水罷了。”

文冬陽若有所思,泡面因為時間過短還有些發硬。他胡亂吞吃幾口,把昨晚查封時的場景逐一在腦海裏過了個遍,怕自己會漏下什麽於是又急匆匆去了趟會所。

大門已經徹底關閉,他站在臺階上覆盤線索,太過專註全然沒註意到對面街道上那輛停了很久的黑色商務車。

鄧子雄坐在車後座,掐住自己身旁因為害怕已經瘋狂蜷縮在座位上的年輕女孩,“想逃是嗎?我告訴你沒有我的允許你哪都走不了!你以為你昨天逃走了就沒有人會發現你嗎?”

他目光狠厲,揪著頭發把人按到窗前,“看,這不是有個來找你的人。”

女孩神色驚恐,修身的包臀裙已經被撕破,全身上下的顫抖都在寫滿抗拒。她嗚咽著,能聽到傳自另一只耳朵裏的羞辱卻無法發出聲音。唯一能做的不過是一動不動盯著窗外那道背影。

她記得他,是個說話很溫柔的警官,她昨晚先一步在檢查前扮成客人離開時在門口不小心撞到了他。助聽器掉在地上也是他撿起來的。臨走的時候還特地問了她有沒有事。

密閉的車廂宛若地獄,陽光透進來也不過是將身後的惡魔照得更清晰。人間已處處是十八層煉獄,她被釘在這裏無處逃脫,所期盼的光明也無比短暫。

她聽見惡魔在身後跟助理開口:“他是不是一直盯著會所那小片警?什麽來頭知道嗎?”

“他叫文冬陽,本地人沒什麽來頭,父母做點小生意,不過那位何總跟他關系還挺密切的,聽說是發小。”

助理一邊回答,一邊小心翼翼把切斷的雪茄遞到鄧子雄手裏。男人松開手,拿著雪茄仔細看向窗外。

“既然是何嶼的熟人那肯定不能怠慢,這盤棋也應該多些人才熱鬧。”

雪茄氣味嗆鼻,煙霧繚繞間鄧子雄目光狠,凝望著那道在他看起來不過像是一只螞蟻的身影。

他並沒有因為昨晚的事產生分毫影響,恰恰相反,這一切看似暴露又引火自焚的手段是他親自授予的,他就是想看看自己究竟能把絨城這池水攪得多渾。但哪怕再渾也不怕,古往今來凡是做大事的洗牌時總歸是要丟掉一些無足輕重的人,只要能把何嶼踢開絨城,那他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想到這,心情越發愉快,笑著囑咐副駕駛的助理。

“孫恒那邊不用再等了,咱們就趁著何嶼出差給他個驚喜吧。”

“是。”



隔天清晨,何嶼前腳剛離開酒店就接到電話。

“找到孫總了。”

聽筒那旁的人聲音有些不穩,極力消化著這一事實,鼓足勇氣。

“人已經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