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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你忘了當初是我先拋棄的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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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你忘了當初是我先拋棄的你嗎」

年夜飯變成了速凍餃子,文冬陽在兩人的強留下也跟著上樓墊補了一口。

吃完飯黃箏送他出去,等電梯時她看向他,“今天謝謝你。”

瀾湖小區是一梯一戶,樓道很安靜隔音也好。文冬陽聽出她語氣裏的疲憊,擡眼發現她眼角依舊很紅,臉上的妝已經斑駁,嘴唇更毫無血色,看起來仍是驚魂未定。

他有些心疼,再回答時語氣也放輕,“別跟我客氣,你有事能找我,我很樂意。”

電梯門打開,文冬陽走進去後沖她擺擺手。兩扇梯門緩緩關閉,黃箏耳邊回蕩的那句話在心底劃起一片微小漣漪,但只是幾秒便很快平靜。

她對愛情早已沒有期望,人可以指望任何東西唯獨不能指望感情。

回到屋裏,黃箏看到陶萬笳在廚房洗碗走上前想要制止。

“我這就刷完了,”陶萬笳把她擋在水池後,“你別沾手了。”

黃箏在一旁看著她熟練地投洗,想起來小時候她們倆輪流洗碗她每次都躲著。爸媽越是誇陶萬笳聰明能幹,她的逆反心理也就越重,很多時候很多她該做的事,最後都是陶萬笳代替了。

現在想想,黃箏覺得自己挺過分。即使是親妹妹也不該頤指氣使,何況她們本就沒有血緣。

“聲聲要我留下來陪她睡,我已經答應她了。”

關掉水龍頭,陶萬笳的話清晰打斷了黃箏。

她回過神,抽了張廚房紙給她擦手,“好。”

回答得很平靜,但心裏另一汪湖泊似乎又刮起旋風。

長輩們常說孩子是兩個人之間的粘合劑,黃箏覺得這句話放在她們兩個身上同樣適用。她正想著怎麽留下陶萬笳,結果她那成器的女兒已經主動幫她了。

但她不知道即使孩子不說,陶萬笳今晚也會留下。

一整天下來這麽多事,她走了也不能放心。況且今天是除夕,盡管對節日沒有任何期待,可不管怎麽說她跟黃箏如今算是彼此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既然她在,那就該團圓的。

沈默片刻,廚房裏突然安靜時黃聲聲小跑著進來。

“媽媽小姨,我要洗澡!洗香香明天好穿新裙子!”

陶萬笳黃箏按要求照做,抱著孩子去浴室,一個放水一個脫衣服。黃聲聲乖乖坐在浴缸裏,白嫩的小手像是藕節一樣。

她心情很好,時不時用手指彈水,看著兩個人都在自己面前笑嘻嘻地詢問:“你們今天能不能跟我一起睡呀?”

陶萬笳跟黃箏對視一眼,末了笑著點頭說好。

有黃聲聲在,氣氛很快變得熱鬧,浴室裏歡聲笑語,往日寂靜的空蕩家裏總算是有了新年氣息。

洗過澡三人一起回臥室,陶萬笳穿著跟黃箏一樣的新睡衣,一左一右躺在床兩側。黃聲聲睡在她們倆中間,剛上床就呼呼睡著。

到了零點,兩個醞釀很久都沒睡著的人紛紛坐起身,臺燈的微弱光線中,墻壁對面映照著兩道越來越近的影子。

紅包同時亮出那刻,陶萬笳和黃箏都不自覺輕笑出聲。

黃箏豎起手指,噓著聲問:“你怎麽也準備了?”

“我給聲聲的,順便也給你。”

陶萬笳眼神明亮,把紅包塞到她手心,“新年快樂!”

窗外煙花此起彼伏,積壓深層的冰雪也在喧鬧中暗暗消融。



隔天吃過晚飯,陶萬笳離開瀾湖小區。

她跟黃箏定了初二一起去墓園祭拜父母,出租車經過紙紮鋪,陶萬笳提前下了車。

昏黃路燈下的馬路行人寥寥,出租車剛開走緊接著路邊又停一輛。大過年街道也比平日安靜不少,陶萬笳聽著剎車聲,推開木門前下意識回頭看了眼。

奇怪的是,裏面卻並沒人下來。

她望了眼車窗玻璃,也不知怎的,心裏突然就湧現出一絲不安。

這種感覺她很熟悉,但時隔太久她也有些拿捏不準。

坐在櫃臺裏的大娘正在嗑瓜子,陶萬笳借她身後的一面鏡子發現外面車裏還是紋絲不動後,把心裏的猜測墊實了六成。

“還是一式四份?”大娘認出她,拿過一個大塑料袋起身就要裝。

“您等等。”陶萬笳思考過後停頓,“我把賬結了,明天一早再來拿可以嗎?”

她要去確定是不是真是跟蹤,手上拿著東西太惹眼也太容易鎖定。見大娘答應下來,陶萬笳結賬後戴上羽絨服帽子,又特地放慢腳步。

背對著那輛出租車往前走,路過小區時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停在門口。

車裏等了許久的男人看見她的身影拉開車門從馬路對面走過來。何嶼笑著,昏暗光線下也能看到他眼裏的光彩。

陶萬笳滿腦子都是被跟蹤的事,忽略他走過來的腳步,頭也不回徑直向前走。

“你要去哪?”

何嶼追上她的腳步,伸手拽了拽她袖口,“連家都不回了?”

“我沒有家。”陶萬笳停住腳步,轉身看他時目光突然變冷,“你來這幹什麽,不是說不會騷擾我嗎?”

寒風呼呼吹過頭頂,太陽穴被凍得發痛,低溫讓人腦子也成了漿糊。

何嶼沈默,臉頰的笑容也頃刻消失,因為陶萬笳又恢覆了重逢最初的冷漠神情。

猶豫一瞬,他只好借著手上的禮品袋開口,“我剛從南城回來,這是帶給你的。”

是南城的特產糕點荔枝酥,她愛吃甜食,從小到大都是。

陶萬笳接過來,在袋子內側看到一份起了褶的報紙。路燈昏暗,但她還是一秒就認出這源自哪裏。

沈默一瞬,她瞪著他,“何嶼,你總這樣有意思嗎?”

她在努力藏匿即將或是已經被他窺探到的隱秘過去,那是一道易燃的火線,他不能輕易知曉,更不能跨越站到她身邊。

因為那樣,他也會被迫引燃。

“我怎麽了?”

何嶼唇角無奈,看到她手裏的報紙也楞了下。當時航班延誤,他在VIP待機室待得無聊就隨便拿了份報紙。

他承認他回南城確實是為了她,可他找了許久也沒查到半點關於她的東西,反倒是趙闊的資料和履歷都了解了個大差不差。她那前男友,竟然確實算個人才。

“我不過就是順便來看看你,你——”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回去是幹什麽,不就是查我嗎?我上次跟你說的話你是不是忘了?”

陶萬笳打斷他,不想給他解釋的話口,連紙帶盒一並給他扔了回來。

動作又快又準,何嶼手背一疼,再擡眼時發現她眼中冷漠比方才更甚。

“別再想試探我了解我,離我遠點!你忘了當初是我先拋棄的你嗎?”

陶萬笳此刻就像是一個慌不擇路為了自尊掩飾病情的絕癥患者,她根本不想也根本不願意再面對旁人乃至是愛人投遞過來的溫情,只想著怎麽樣才能用最快的時間割斷這些關系。

她不能再等,她也沒時間再等。

冷風在黑夜中放肆呼嘯,何嶼心臟也被撕扯得難受。

怔怔看著陶萬笳,他怎麽會忘?

他清清楚楚記得自己當年是怎麽冒著所有人的阻攔一路從京平醫院跑回來。

那日絨城的天像是火焰,每跑一步額頭就淌出汗。他臉色蒼白,胳膊上的傷口因為劇烈動作而裂開,鮮紅血液在紗布上滲過來。

“陶萬笳,我就是你的一件行李對不對?天冷的時候需要用我取暖,用不到了就一腳踹開是嗎?”

他不肯置信,唯一能動的左手拿著手機死死貼住聽筒。

“是!”

她語氣決絕,“所以你不用找我,我從來就不喜歡這裏,討厭鋼廠,討厭他們所有人,更討厭你。”

“我要去一個沒有你們所有人的新世界,一個對我來說,頂頂好的新世界。”



時隔多年,何嶼終於看到她當年說那些狠話時的表情。

此刻陶萬笳眼裏的諸多絕情和冰冷,應該都跟那天一模一樣。

恰恰也是因為就在眼前,所以比聲音更具沖擊力,連帶著他死死刻在腦海裏的這段回憶也一並成為兩道利劍狠狠刺入他內心。

“沒忘,”

良久,何嶼才出聲。

他向她靠近,坦蕩眼神自上而下對上她飄忽的目光,“可是我也記得,三年前在茄陽是你先親了我。”

陶萬笳下意識向後躲,眼神越過他肩膀望向後面。

男人嗓音沙啞,寒風中怒視著的眼逐漸發紅。

“陶萬笳,你讓我離你遠點,那你當初又為什麽要招惹我?”

“你明知道我這個人執著,沒名沒分被你欺負了,你覺得我會善罷甘休嗎?”

到這時,何嶼也知道他們之間再難回頭。可哪怕是恨,哪怕是這樣不清不楚的糾纏他都能豁得出去,只要她別否定他們之間的一切,也別拿他當個陌生人。

但他顯然低估了陶萬笳的絕情。

她再看他滿臉嘲諷,陶萬笳笑著,上揚的嘴角微微發顫。

話卻依舊冷硬仿佛讓他置身冰窟——

“何嶼,別把你想得那麽重要,”

她直視他的眼,停頓,“我對你,從始至終都是利用。”

風劃在臉上像刀,何嶼終於笑了,不願再自取其辱轉過身就走。

車子揚長而去,陶萬笳抹了下臉,餘光瞥了眼身後繼續向前。

她腳步加快,一路繞出好遠,直到鉆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巷子。

周遭徹底沒有聲響後她松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餵?”趙闊接通很快,“過年好啊,我還在想給你發消息怎麽不回。”

“老趙。”

陶萬笳謹慎望向前方出口,語氣裏還有細微不平。

“從現在起我每天分享給你實時定位,直到我離開絨城,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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