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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她們倆是彼此的軟肋也是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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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她們倆是彼此的軟肋也是逆鱗」

之後的日子,陶萬笳或是悶在家裏整理資料,或是往返岐縣繼續打探消息。

她把絨城裏鄧子雄的產業悉數摸了個遍,上到酒店餐廳下到樓盤,所有能去的都去了。趙闊讓她謹慎的話全拋之腦後,她很確信鄧子雄背後這池水可能很深,甚至動搖過為了得到更多消息主動聯系何嶼。

但猶豫過後,這個想法還是被她打消了。

一晃就到了除夕。

這天一早,黃箏打來電話邀請她晚上一起吃年夜飯。

陶萬笳接電話時人在棚戶區,她買了些年貨給孫老太太送來,臨走又被對方塞了很多炸丸子和年糕。原本打算回去後好好睡一覺,但想到自己一個人也吃不過來這些東西就答應了。

而且有段日子沒見黃聲聲,還挺想她的。

人跟人之間的感情很奇怪,她跟黃箏沒有血緣卻有情感上的羈絆,她的孩子叫她小姨,陶萬笳自己在心裏也代入了這個角色。

棚戶區的新年格外熱鬧,社區食堂不僅全天開放,還有節目。

大門口掛了紅燈籠,霧蒙蒙的雪氣裏一片亮眼喜色。

陶萬笳被音樂聲吸引停在門口,收回視線準備離開時看見何嶼從裏面走出。

一周前他拆掉石膏現在恢覆如常。每年來這已經是既定流程,他憧憬著康養中心建設好那一天棚戶區這些無家可依的老人都能去那裏,為這個目標,他也一直努力。

盡管,他如今做的很多事都不被理解,還要被扣上“贖罪”的莫須有帽子。但何嶼從不後悔留在絨城的這些日日夜夜。

就像此刻他看到陶萬笳站在門口,更堅定自己做這一切都值得。

陶萬笳沒急著走,“你腳好了?”

“好了。”

何嶼彎唇站在她面前,擡手替她拂去帽檐上落下的雪絮。

完全是個下意識動作,但他收回手時兩人不約而同望進對方眼底。

呼吸短暫停滯一瞬,他把手上提著的東西遞過來,“這個給你。”

一袋老式的長棍爆米花,來的路上看見的,當時那個大爺已經收攤,何嶼讓司機追了半路才買上。

陶萬笳看了他一眼,從裏面抽出一根嘗了口,“味道好像不一樣了。”

又甜又粘牙,但她記得小時候吃只有淡淡的玉米味。不知是太久沒吃還是這東西本就應該被時代淘汰。

何嶼聞言也掰了一塊,嘗過之後收回手,“確實有點,那你別吃了。”

“沒事,我拿給黃箏,讓她一塊跟咱們判定一下。”

陶萬笳笑著從他手裏又接過來,擡頭看到他一瞬不瞬盯著自己時又緩緩移開視線。

“你要去黃箏那?”

她點點頭,“你呢,大過年的怎麽跑這來了?”

“我來這邊看一眼就走,”何嶼擡手看時間,語速放慢,“下午的飛機回南城。”

陶萬笳眉頭微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隱隱察何嶼這句南城意有所指,可再看他時發現他神色如常,那雙眼也一如既往清澈見底。他從小到大都沒說過謊,她疑心這句是否是試探後也沒再繼續開口。

跟他簡短地說了句再見和新年快樂就轉身離開。

身後不緊不慢盯著出租車駛離馬路的何嶼卻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他去南城沒別的原因也不是什麽回家過年,而是想要借著趙闊的資料去尋陶萬笳過去這幾年。她再三躲避閉口不談,那只能他主動去找。

她銷聲匿跡這些年她在做什麽,他們之間空白的那段過去,何嶼通通要全部知曉。



下午,陶萬笳出門時黃箏打來電話。

聽筒那旁女人哭腔顫抖,催促她過來時慌張告訴:“聲聲……聲聲找不到了。”

陶萬笳扔下東西跑出去,一路上也沒掛斷電話,安撫著黃箏的情緒又詢問緣由,到了地方跟她匯合後先把人抱住。

“別怕別怕,咱們一起找。”

文冬陽也在,他今天在單位值班,接到黃箏消息後就趕緊過來。

黃箏從早忙到現在,去菜市場的時候帶著孩子一起,母女倆原本手拉得很緊,但等她買完肉餡再低頭,人擠人的泥濘通道裏已經沒有了她的身影。

那一瞬間黃箏大腦一片空白,全身汗毛都豎起來,心臟不受控制要跳到嗓子眼。她什麽都顧不上了,一邊發抖一邊不停地在菜市場來回奔走。

就這樣找了快半個小時,結果還是沒有找到。

菜市場魚龍混雜,幾塊彩鋼瓦和塑料布拼湊著罩在棚頂做遮蔽,別說是監控,整個地方就連電燈都沒有幾盞。文冬陽借了喇叭繞圈喊著,陶萬笳攬過黃箏肩膀一邊安撫一邊去尋。

她比黃箏鎮靜,喧囂中想起重逢那天到她家搶孩子的前夫。

黃箏眼皮已經哭腫,聽完她的分析後搖頭,“他現在人不在絨城,應該,應該不是他。”

剛才她已經打過電話,王昊在電話裏給她大罵一通,又威脅著說如果孩子找不回來就要告她。黃箏沒力氣去應付,掛斷電話後就馬上聯系文冬陽。

話音剛落,手機又響了。

黃箏看了眼是王昊後想要掛斷,陶萬笳拿過來滑向接聽。

“別報警了,孩子在我媽那,老人家挺想孩子的就讓她住幾天吧,你正好也休息休息。”

話說完就掛了,黃箏懸著的心一松,緊接著燒起陣陣怒火。

她叫上文冬陽一起,驅車來到王昊家的老小區。

重重叩門,裏面有聲音卻好一會兒也沒人開門。

文冬陽上前,喊了句警察辦案後終於有人出來。

“哎我不跟你說讓孩子在這住幾天嗎!”

王昊看見黃箏作勢關門,被她用力推開後闖進去,眼神冷冷,“你不說你不在絨城嗎?”

陶萬笳緊隨其後,把孩子從沙發上抱過來後交給文冬陽讓他出去等。

“你們怎麽回事?”

“誰讓你們進來的!”

黃箏不理這位前婆婆的咆哮,滿臉怒氣質問:“這誰的主意?你們這是拐帶知道嗎?沒有我的允許誰讓你們私自把我女兒帶走了?”

她在進屋這一刻就已經把所有事都弄明白了,比起上次直截了當的爭搶這次竟然還換了策略。黃箏真是惡心自己當年的眼光,她現在恨不能拿把刀架在這兩個越發沒有底線的人身上。

“嚷什麽嚷!”

王昊沒說話,但他媽突然潑過來一杯水,“你看看你這幅克星臉,孩子跟著你能有什麽好的?親爹親媽都能讓你給克死,孩子就應該在我兒子身邊!”

陶萬笳擋在黃箏面前,眼神逐漸發寒:“把嘴巴放幹凈點!”

“你算哪根蔥?我說的是事實,她嫁給我兒子之後我兒子做生意就開始賠錢,大師說了她就是克星命,誰攤上誰倒——”

陶萬笳沒再容忍這個惡毒的人繼續說下去,搶過她手上的玻璃杯摔到地上,一聲巨響,身旁人都嚇了一跳。

她知道自己應該克制,可眼見黃箏被人欺負還是無法冷靜。她們倆是彼此身上的軟肋也是逆鱗,又硌又痛,卻永遠無法裝作若無其事。

黃箏也是,她眼見著一旁的王昊伸出手,直接先一步攔住。姐妹倆互相遞了個眼神,像是小時候在放學路上遇到高年級收”保護費“的同學,同仇敵愾擡頭對付面前已經動手的母子倆。

道理講不通,那就齊齊上手還擊。

門外的文冬陽聽了好一陣兵兵乓乓,十分鐘後,頭發細微淩亂的黃箏和陶萬笳走出來。而屋內客廳那母子倆,正哎呦呦坐在地上喊痛。

他有些年沒見過這樣的場面了,因為太過震驚直到兩人走出單元門叫他才急忙跟上她們的腳步。一醉解千愁對他管不管用他不清楚,但這兩個人絕對是一“架”解千愁了。

回去路上車內死一般寂靜。

黃聲聲哭了半天已經睡著,黃箏沈默許久,途徑一處熱鬧的廣場後輕聲開口。

“笳笳。”

她聲音很啞,眼淚隱在黑暗中,空白了十幾秒才沈下語氣,“對不起……”

找不到孩子那一瞬間,黃箏腦海裏同時浮現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小時候有一年中秋,周邊鄉下的一個鎮子裏舉辦廟會,人山人海她非要也去湊熱鬧,於是帶上陶萬笳一起。可玩到一半黃箏累了,就跟自己相熟的同學先回了家,到家後才想起來陶萬笳被她落下。

黃志彪狠狠打了她一頓,她狡辯說自己真的忘了,其實只是因為前一天她們倆因為一件衣服吵架,她想用這事讓陶萬笳跟自己道歉。

“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回家的。”

黃箏肩膀顫動,咬著唇不讓抽泣聲太過明顯。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陶萬笳楞了,回憶像海水漫灌著湧來,將她拍至岸邊嗆水窒息。

濕鹹的水滑入鼻腔裏,心臟也像是被鑿開了一條口子,那些隱秘的,隨著時間早就被她遺忘到不知哪個角落的過去,如今順著潮濕正一並鉆出來。

黃箏拉過她的手,話音隱忍,“你怪過我嗎?”

這句話並非單單問這一件事,而是過去這些年無數次劍拔弩張,針鋒相對,還有父母意外離世卻去把所有痛都放到她身上的怨和恨。

命運把她們倆狠狠裹纏,分割兩端卻也沒真正放平糾纏。

陶萬笳搖頭,“我從沒怪過你。”

討厭是真的,在意是真的,舍不得也是真的。

比起她,她更怪她自己。

剛才在她前夫家裏陶萬笳還在想,如果自己當年沒走而是留在絨城,那她或許也不會遭受這麽多,盡管當時她留下更痛苦的或許是自己,那她也能忍受,只要隨著時間讓傷痛過去。

何況有時候痛苦未嘗不是另一種清洗,拔掉結痂會長出新的血肉。

陶萬笳伸手抱過她的肩,黑暗中她用指腹輕輕抹去她眼角的炙熱淚滴,用笑撫平她的不安和愧疚。

語氣一松,“這都猴年馬月的事了,你不說我早忘了。”

車窗外有煙花炸開,一簇一簇五顏六色的流光竄到漆黑的巨大幕布上。

她看向窗外,心裏喟嘆。

是她對不起黃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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