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寒香縣

關燈
寒香縣

抵達寒香縣,剛進城門馬車裏便能聞到一陣陣香氣撲鼻。

玉蘭睡得迷迷糊糊被四處鉆進縫隙的香氣惹得無法安睡。掀開簾子一瞧,白雪紛飛之中,大大小小的店鋪都掛著各式香料招幌。

“到了?”

“到了。葉姑娘。”

柳清白待馬車停穩後扶著非春下車。葉姑娘似乎還不習慣清白如此叫她,雙頰微微泛紅。

此行出了柳家便不再以主仆相稱。

玉蘭問柳二為何?

柳二閉眼沈默良久,冠冕堂皇給了個理由。

他道:“此行向北,恐怕會遇山匪等兇險,若是被人發現是柳家商鋪的馬車恐遇歹人劫財害命。我們喬裝一番,裝成投奔遠親的夫妻更安全些。”

“可你依舊姓柳,別人怎麽不知你是柳家人?”

“柳家沒有成家的兒子。”

“山匪哪知?”

玉蘭知道柳二的小心思,就偏偏逗他,看他插著手閉著眼睛說不出話,就覺得有趣。

又哄道:“好好好,我是葉非春,我們是投奔遠親的小夫妻。那包福和海棠呢?”

柳二撇嘴說道:“你表姐和我表弟。”

一路吃穿用度都簡樸低調,還算平安,並未遇到兇惡的山匪攔路,最多是一些不成氣候的小賊,給了些銀錢便走了。幾番周折方才到了這以“香”聞名的寒香縣。

馬車停在一家名叫天香客棧的地方。眼看天色還早,柳清白打算先去看下貨物為何遲遲沒有動靜,讓非春和海棠先去客棧休息,自己與包福先去殷家遞個拜帖。

就此,四人分頭行動。

“這位姑娘一看就是身份尊貴之人瞧瞧我的香粉吧。”

身份尊貴?非春覺著可笑,轉頭卻看見一個劍眉星目的少年人背著背簍手裏捧著一盒香粉。

周圍還圍著幾個同是賣香粉的,可偏偏非春只看見了那一個少年,周圍所有人都似乎黯然失色了起來,連五官是什麽樣都瞧不清楚。

瞧著面善大約也會覺得他賣的貨物會更好吧?

“小哥,你這個怎麽賣?”

“這位姐姐,這些香粉不貴的,兩文一盒。瞧姐姐們漂亮買兩盒再送上一盒。”

她挑了幾盒香粉,倒也有些與眾不同,都是較少見的藥香。

那小貨郎開口介紹起來:“這是我們家祖傳的秘方,用藥材制成,有靜氣寧神的功效。”說話間又遞了一張字條,繼續道:“小的覆姓賀蘭,單名一個燭字,就在這條玉香街做小買賣。我看姑娘們是外鄉來的,若是有需要可以隨時找我,我給姑娘們做向導。”

“這兒倒是民風淳樸。”

非春笑著買下了幾盒,進了客棧落腳。

這寒香縣以“香”聞名,只因寒香山中有一味極其稀少的原材料,名叫玉香草,生於懸崖峭壁之上,極難采摘,且十年方才成熟。

柳家供皇室的神仙玉香玫瑰粉,便是用上這玉香草搭配柳家的獨家秘方所制成。

不過這些年柳老爺疏於經營,品質大不如前,宮裏也不大采買了,生意才漸漸不好做起來。

柳清白一直想重新制一款香,可惜柳老爺並未全權放手。他常年被困於北院也難熟悉其中關竅,只能說柳家百年商號斷送在柳仲則頭上,也實屬罪有應得。

非春從客房望向窗外,窗下正是寒香縣最熱鬧的玉香街。之前只聽聞北邊戰事頻繁,一路過來路上也遇上些小毛賊,倒是意外寒香縣卻未受其擾,百姓依舊安居樂業。

正感慨之際,就瞧見狹小的巷子裏有幾個大漢圍堵著,也不知光天化日之下在做些什麽?萬一是欺男霸女之事呢?

出了柳家似乎非春膽更大了些,一路上也是見了廣袤天地,不再拘著那一片院子。整個人都膨脹著一股子不知從何而來的膽氣。

“海棠,走!我們去看看!”

兩人戴著帷帽匆匆下了樓,只見那狹小的巷子裏幾個壯漢圍堵著的正是賀蘭燭。

“你這臭小子又靠著這張臉搶老子生意?”

賀蘭燭唯唯諾諾跪在地上求著壯漢饒命,再也不敢了!

“住手!”非春冷冷呵了一聲,手執短劍。

那柄劍是清白留著給她防身用的,此時非春正拿來呵退敵人。

壯漢瞧是兩個姑娘自然也不以為意,相視一笑不妨礙繼續揍著了賀蘭燭。

其中一個捏著拳頭向著也非春和海棠逼近,並說著:“小娘兒們,這是你情人麽?不是的話,就滾遠點!這臭小子搶了我們生意,我們教訓我們自己人跟你們有什麽關系?別不識擡舉,小心連你們一起揍了!”

那大漢氣勢逼人,高了葉非春兩個頭左右。但她心裏倒也不太怕,只是有些激動,就像野獸回歸山野見了獵物一般激動。她強壓著劍鞘,警告自己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拔劍,身處異地不要惹事。眼看大漢愈發靠近,手裏的劍也蓄勢待發。不斷顫抖著。若那歹人此時退了,便皆大歡喜,若再往前走,她也不知自己那些三腳貓的功夫能打成什麽樣。但就地痞流氓而言,應當綽綽有餘。

正當大漢愈發逼近時,柳清白帶著縣令及時趕到,見是官差,那幾個歹人一溜煙就跑了。只看看小巷深處賀蘭燭一瘸一拐、踉踉蹌蹌落魄地離去。

葉非春叫住了賀蘭燭給了一吊錢,讓他去看看傷,別留下什麽病根。

那少年擦了擦眼淚直說:“不用,姐姐能仗義出手,我已十分感激,若是再拿了錢就是不識好歹了。”

“那用這一吊錢買你的所有香粉。可好?”

話音剛落,那一吊錢就塞進賀蘭燭的手心,海棠隨即背上他的背簍。

賀蘭燭被驚地說不出話,他從未想過如此萍水相逢的人竟能為他做到如此地步。

或許葉非春沒有想到過,在某個少年的眼裏看見的是不僅僅是一個行俠仗義的少女,而是一束光穿透了狹小的小巷,風掀起的帷帽下是一張普度世人的菩薩像。

或者說是,從此在賀蘭燭心裏菩薩有了凡間的真身。

這是特意來渡他的麽?

回客棧路上柳清白沒有說話,他心中怨怪葉非春全然不顧自身安危,為一個素味平生又毫不相幹的人行俠仗義。

若是他來晚了?豈不是要被那幾個地痞流氓給欺負了?

葉非春也沒有說話,她心中也有些怨怪,怨怪柳清白來的太及時,沒等她發揮一下就到了。

“事兒辦得怎麽樣了?”非春先開了口,想著哄哄這位祖宗。

祖宗卻說:“事兒辦得沒你辦得好,你不如把這縣裏的狗都撿回去得了。”

葉非春心道這位祖宗必是又拈酸吃醋了起來,想著身上有沒有帶著小玩意哄哄他。仔細一摸才發現荷包不見了,她當場楞住看著柳清白。

柳清白被看得一楞,當是自己又要挨一個巴掌了,做好準備屏氣凝神,卻聽見非春說了一句:

“我荷包呢?不見了?”

“這寒香縣,前有燕峽關,後有群山天塹,戰事暫時還進不來,但小毛賊卻多。幾位客官既然報了官,想必很快就會有結果的。”店小二應著吩咐上了一桌當地特色菜,寬慰幾句又說起,“恰逢年關將至,寒香縣每逢過年要辦品香宴,也是當地特色,不妨留下過個年再走。”

“品香宴?”

“正是,全縣店鋪都會推出新制的香,會瞧見許多沒見過的玩意,礙於運輸困難,不少香只會在本土出售。總之是一年到頭最熱鬧的時候了。”

包福一聽有熱鬧可湊便高興起來。海棠說他沒出息,可這一路顛簸又不太平,松快松快又如何呢?

柳清白聽是品香宴也頗感興趣,問道:“那縣上這最好的香鋪是哪家?”

“那自然是殷家所開的天仙閣,年年推陳出新,貴人們排著隊訂呢。”店小二說起這兒,還有些小得意。

殷家?柳清白若有所思,今兒剛去了殷家就吃了閉門羹,那些貨物也不知是何緣由停了這麽久。看來也只有在品香宴上才能見到殷家的家主。

說起來,殷家與柳家世交多年,柳仲則就算再荒唐,在錢上也未曾有過少過、拖欠過。

也不知殷家是發生了什麽變故?一路至此也覺得寒香縣有些詭異之處,但又說不上來。整個縣在煙霧繚繞之中,熏得他腦子昏昏沈沈,沒什麽精神。

店小二見大夥兒沒什麽反應,又沏上一壺茶,介紹道:

“這也是我們寒香縣的特色茶,名叫黃粱茶,給各位客官嘗嘗,一路奔波解解乏。”

這茶色倒是清澈,有股特殊的香氣。

店小二又介紹道:“這是我們寒香縣的特色,用咱們當地一味特殊的茶葉炒制而成。有安神的神奇功效。”

“怎麽還有這種功效?”

包福奇怪,喝茶只有不睡的,怎麽還能安神的?

“本地特色,嘗嘗便知其中滋味兒。”

柳清白細細品了下,茶中似有酒香,應是加了些特色香料。

還沒等喝上幾口,便天旋地轉。

柳清白心道不好!遇上黑店了!

可為時已晚,眼前一黑便沒了知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