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6章 緩解

關燈
◇ 第56章 緩解

56

十月份已經進入到一年的尾聲,溫度降低,總算不像剛入學那樣幹熱。

應早和周安耕在A市安排好工作,問王成龍哪裏能買到當地特產。消息剛發出去,王成龍就一連甩過來好幾個專賣店。

“你們千萬千萬別辦卡啊!”王成龍打電話重申,“這幾家我發的東西還行,其他的一般,千萬別腦子一熱全買了啊。”

“……”

“聽到沒有?!”王成龍喊。

“嗯嗯嗯。”應早趕緊應下,“聽到啦聽到啦,不會再辦卡啦……”

用大半天的時間買特產,完事後又把好運連狗帶窩打包好,一起搬到了王成龍家超市。

好運不怕生,估計是流浪久的緣故,看到外人就哼哼唧唧,甩著它那超絕二頭身的身子,追著人跑來跑去。

周安耕給它一個小凍幹,好運高興地前爪伏地,對著凍幹蹦蹦跳跳,情緒值拉滿。

周安耕低頭笑著,然後拉著應早在角落裝置狗窩。

王成龍見此情景,靠在收銀臺上搖頭晃腦,“嘖嘖嘖……這個家啊,沒我得散。”

“小老板。”員工小玲看著他,“不是你說自己待著太無聊,趁老板出去度蜜月的機會,偷偷把狗接過來玩兩天嗎?”

“……”

王成龍大怒,“我自己說的我能不知道嗎?!用得著你說這麽詳細!顯得你多能耐似的!去,地臟了再給我拖一遍!”

小玲看著亮到發光的地板,嘆氣,“小老板,你已經二十多了,別這麽幼稚。”

王成龍:“……”

不遠處的應早笑倒在了周安耕懷裏。

緊鑼密鼓地準備完一切,兩人終於坐上了回家的飛機。

從老家到A市的時間說長也長,說短也短。

幾個月匆匆略過,濕熱的雨季已經過去,再次回到家鄉時,他們的心境完全不同了。

“周安耕……”

應早坐在商務車後座,嘴唇貼在周安耕的耳邊,小聲說:“我以前特別想離開這裏,恨不得有多遠走多遠,因為我覺得自己是小神童,這裏只會困住我。”

周安耕安靜聽著。

“但現在真離開了,我又會時不時想著,什麽時候回來看看……”應早擰眉,“是不是好奇怪,你會有這種感覺嗎?”

周安耕搖頭又點頭,“想奶奶,和黃豆。”

“是吧?”應早樂了,捏著他的手指頭玩,“老家只有走出去才叫老家,如果我一輩子都在鎮裏待著,肯定還是嫌棄的……不!絕對會嫌棄得要死!”

周安耕:“嗯。”

“你懂嗎就嗯嗯嗯的。”應早嘖了聲,“一天就知道嗯嗯嗯。”

“懂。”周安耕被嫌棄了也不生氣,“天天見黃豆,和奶奶,我也,不想。”

“哎?”應早眨眼,笑起來,“你別說,好像是這個道理哦?”

“嗯……”周安耕停頓兩秒,“對。”

車子在路上顛簸著。

鎮裏的路一直這樣,時不時顛一下已是常態,兩人沒受到任何驚嚇,只讓彼此挨得更緊了。

車顛一下應早的手就往前移一下。

從周安耕手指頭一直捏到喉結,順勢摟住,也不管司機師傅會不會看到,嘟嘴親了上去。

他張開嘴,把這個當游戲一樣,吃果凍般裹住周安耕的嘴唇,然後被對方的體溫燙了一下。

“你為什麽一直這麽熱?”應早問出好奇許久的問題。

“奶奶以前說我,火大。”周安耕一板一眼的回答。

應早發誓不是自己多想,主要是周安耕的反應太明顯了,很難不去註意。他笑倒在周安耕懷裏,一邊笑一邊點頭,“沒錯沒錯,奶奶說得對。”

“……”

周安耕滾了下喉結,偏開頭,耳朵又燙了。

一路上兩人歡聲笑語,聊沒少聊,也沒耽誤親。

應早是挺開心的,不知道周安耕開不開心,總之下車還沒來得及擡行李,周安耕先上了趟廁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應早捂著肚子靠在車背上,笑得不行。

“哥哥哥哥!”

黃豆在車外蹦著往裏看,車窗開著,聲音清晰無誤地傳了進來,“早哥你下來呀!”

“我等你耕哥哥呢。”應早伸手,隔著車窗摸了摸小黃豆的腦袋,發現她個子又高了。

“你最近吃得挺好呀,又高了。”

“那當然!”小黃豆仰起頭,一臉得意。

“就是臉好像圓了。”應早捏捏她臉上的肉肉,“你現在是不是變成包子臉了?”

“才不是!”小黃豆氣鼓鼓地說,“我媽前幾天跟我視頻,還說我臉瘦了呢。”

“真的假的?”

“真的呀!”黃豆說。

“行。”應早點點頭,“那我以後一定好好看看。”

“森莫?!”小黃豆驚訝,“哥哥你以後能看見?”

“那當然啦。”應早立刻仰頭挺胸,“我是誰,我說能看見就能看見!”

兩人大小人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著天。沒過多久周安耕從廁所裏出來,抱著應早下車。

應早在他懷裏又忍不住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停不下來。

之後就沒應早什麽事了。

搬行李的搬行李,看熱鬧的看熱鬧,鎮上的反應就是這些,再過多少年都不會變。

不過這次……

“應家那小子!”突然,有人隔著幾米喊他,“你是回來看你爸笑話的啊?”

“什麽?”應早站在門口,聽到這話楞了下。

應早朝那個方向扭頭,不確定具體是不是這個方向,“什麽意思?”

男人狐疑地盯著他,“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應早心沈了沈,不知道男人說的具體是什麽。他爸被警察接走以後,之後的事應早沒再關註,也不想把精力放在這個上面。

年後和周安耕回了市裏出租屋,應早更是忙著備考,沒空管他。

“他怎麽了。”應早直接問。

“嘿?”男人看著少年,看不出任何端倪。也不管他真不知道假不知道了,抱著臂一臉趣味,“他能怎麽的,之前被你指使幾個人打得殘廢,現在老婆和孩子不要他了,在監獄死了也沒人管唄。”

應早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一瞬間,呼吸都跟著停滯,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他……死了?”

“沒啊。”

還沒等應早喘勻一口氣,男人的聲音緊跟其後,“但跟死也差不多了吧,就吊著那一口氣。”

“人吶,活成那樣也是佩服,有兒有妻的,最後淪落成這樣……”男人搖搖頭,說這話時,也不知是感嘆居多還是看熱鬧居多,總之沒差。

“……”

“早早。”

“早早。”

應早回過神,朝著聲音方向轉過去,喉嚨發幹,艱難地發了個氣音:“嗯?”

周安耕放下手上的行李,在身上隨意擦了擦臟的手,過去抱住應早。

奶奶擔憂地看著他。

直到行李全部搬完,坐在屋內,應早才漸漸從發懵的狀態反應過來,問:“奶奶……這事你知道嗎?”

“多少聽到一點。”奶奶嘆氣,“王芳那人心狠,更別說遇到這樣的事……當時你們走了沒多久,他們就離婚了,王芳帶著那小孩回娘家了。”

應早靜靜聽著,“我爸呢?”

應深強涉及高利貸賭博,進局子是絕對的事。

他被那幾個壯漢打到腿殘廢,可以預想到,進去的日子必定不好過。但要說“跟死差不多了”,應早還是有些難以想象。

那個沒事就會“他媽的”、“我操的”罵的人,在半年多的時間,竟然就這樣了?

應早說不出自己是什麽心情。

“你爸他在監獄……不知道犯了什麽事,被人打進醫院了,聽說下了幾次病危。”奶奶註意著應早的反應,“挺嚴重的……”

應早的臉上沒有表情。

任何情緒都沒有。

看著這樣的應早,任誰都會覺得這孩子狠心,只有見過他爸是怎麽對他的人,才會感到滿滿的心疼。

奶奶握住了他的手,低聲說:“我沒告訴你是怕影響你心情,畢竟是你的學業重要。”

應早知道奶奶的好意,笑著點頭,“嗯,謝謝奶奶。”

“那……”奶奶猶豫著,“你要去看他嗎?他那邊有警察監管,但你想去可以去申請。”

周安耕從身後摟著應早,擡手在應早身上拍了拍。

"不了。"應早臉上仍然是那副表情,“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

“哎,哎,不去更好。”奶奶說,“那樣的人沒必要看。”

“對!”剛拿完冰棍回來的小黃豆接了一句。

奶奶被她逗笑了,“對什麽對,你懂什麽。”

“我懂啊。”小黃豆高深莫測地轉了轉腦袋,“你別以為我是小孩,我媽都說我長大了,現在什麽都懂。”

三人都跟著樂了。

晚上依舊是周安耕和奶奶做飯,應早和小黃豆在院子裏玩。

應早和小黃豆洪亮的笑聲響起,加上炒菜時油煙機的轟鳴聲,仿佛什麽都沒變。

隔天應早沒去學校看林老師,因為她支教時間滿兩年,已經回了首都。

他直接包了一輛車,經奶奶回憶,兩人順著當年周安耕來的那條路走,一個一個村子去找。

找人這種事,在城市肯定是天方夜譚,但在鄉下,這種事就簡單多了。

這地方閉塞狹小,誰來了、誰走了、誰家幹了什麽事,在村裏完全是透明的,隨便抓個人就知道。

不過兩人沒那麽隨意。

基本都是周安耕找人,應早去問,直接問十幾年前來沒來過明星,或者對周安耕有沒有印象。

沒印象就下一個,如果有,就從車裏順點東西出來。

女性就送水果和白姐設計的首飾,男性就送煙。

順著西邊走著,一連問了好幾個人,有些人能記起來,但更多的就沒有了,有的壓根就沒印象,擺擺手說家裏老人都死光了。

遇到這種的,應早也會送點水果,反正他們買的多。

從早上找到中午,幾個小時下來,沒得到什麽有用信息,倒誤打誤撞聽到了周安耕的過往。

“呦,他都這麽大的啊?長得還怪俊的嘞,跟明星似的……”

“他以前?嗐!他以前可慘的很,我們這頭想養男孩的有,但誰要傻的啊!”

“哎呦,謝謝。”這人接過煙,友好地笑了笑,“……這話不好聽,都是實話嘞,那會兒這種孩子沒人要,頂多誰家有剩飯就給一口,下雨的時候讓他進來坐一會兒,剩下的都得靠他自己。”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話曉得吧?”

“你說這個?”

“這算什麽,當時我們村有幾家小孩,流行什麽殺馬特,故意讓他戴什麽假發,穿女孩裙子,還化妝嘞!”

“後來還是我隔壁那個……對,就開農家樂的大姐,她拿著棍子出來這事才算完。”

這人說完,稀奇地看著兩人身上價格不菲的衣服,又看著這傻子搖身一變,不說話的時候跟明星似的,帥得讓人難以辨別。

“你們現在可好嘞,這身行頭不少錢吧?你們問這些幹什麽?”

“……沒事。”應早說話有些艱難,勉強笑了笑,“隨便問問。”

“哦哦,追憶往昔是吧?”這人點頭,“我懂的很嘞。”

應早再沒心情和這人攀談,心口像被液壓機碾過一樣,擰著勁的疼。

他知道周安耕以前過得不容易,但這種苦從一個陌生人口中出來,多了那種平淡的殘忍。

隔壁那家農家樂距離很近,步行只有五六十米。

農家樂門口有停車位,司機把車開進去,應早結算了今天的代駕費。

“今天辛苦了。”

“這算什麽辛苦。”司機看了眼手機屏幕,樂得眼睛都沒了,“你們這真是……給太多了,我今天工作量都沒平時一半多。”

“不只是代駕費。”應早說,“今天我們住在這,這裏面是包吃飯還有住宿的。”

“那也多了。”司機不好意思道,“我也沒幫什麽忙……”

又推脫幾句,司機終於收下這筆錢,聽說兩人要在車裏多待一會,司機並未多言,利索地下了車。

這一早上聽別人說的話,司機聽著都心臟疼,更別說兩位小客人……

他搖搖腦袋,看著四位數的工資,一邊樂一邊嘆氣地進了農家樂。

而另一邊,車門剛關,下一秒就“哢噠”一聲落了鎖。

應早撐在車墊上,手臂用力,翻身坐在了周安耕身上。

垂下頭,額頭相抵,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溫熱的呼吸。

車廂內很安靜。

“早早,我…我不……”周安耕手掌攏在他的大腿上,溫聲道,“不難受。”

“可是我難受。”應早癟嘴道。

周安耕楞了一下。

“所以我要想辦法緩解……”應早咕噥說著,手臂下移,只聽“哢噠”一聲,不是車子落鎖的聲音。

應早俯身吻上去,堵住周安耕那些“無所謂”、“沒關系”的話語。

車窗外的光線被隔絕在外,車廂裏空間狹窄,只剩下彼此交錯的呼吸和心跳聲,似乎所有的言語都是多餘。

周安耕錯愕擡頭的時候,應早手上的溫度冰了他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