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這就是現在的褚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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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這就是現在的褚楊
那棵柳樹依舊翠綠在風中搖曳著枝條, 白歆站在樹下有些懵懵地看著這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塢城千年前就已經消失了？
她到底來到了什麽地方？
難道她是在那黑暗中待久了所以開始幻想了嗎？
白歆擡頭往遠處看過去從前繁華人聲鼎沸的塢城此時已經翻天覆地地變成了另一副樣子。
鱗次櫛比的房屋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全都消失不見了，整座城似乎被夷為平地了一般只有幾座高聳入雲的玄色高樓，而她的視線盡頭是一座莊嚴肅穆令人望而生畏的廟宇, 這座廟宇建造在數百階白玉臺階之上如同浮在天空中的一頭黑壓壓的隨時都會降下吃人的兇獸, 白歆只是看了一眼就覺得心跳地飛快異常的不舒服。
這就是剛剛華菱說的神殿嗎？
華菱看著她盯著神殿發呆的模樣面露不悅之色, 伸手想要拉白歆的胳膊卻沒想到白歆突然尖叫了一聲往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
“清月，你今天到底是怎麽了？”她疑惑地看著警惕地把自己環抱起來的白歆。
怎麽睡了一覺起來膽子變地這麽小了。
白歆獨自一人聽不見聲音看不見東西地漂泊了不知多久的時間對人的觸碰還停留在嬅月貫穿她的心臟時那極致的痛楚, 那種一寸寸地破開血肉又撕裂的感覺讓她想起就毛骨悚然，所以華菱伸手碰她的時候她渾身都突然緊繃了起來幾乎是沒有任何思考地就尖叫出聲了。
華菱看她這幅模樣也不敢再接近她了，離著她三步的距離說道:“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了，但是去神殿的時辰到了這是萬萬不能耽誤的, 跟我走吧。”
白歆直到現在還摸不明白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似乎她現在的身體名叫清月，雖然不知道為何她醒來之後會在此人的身上但是她對眼下的情況什麽都不清楚只能先跟著華菱走了。
從她們的住處到神殿只有一條青石路, 兩側有不少穿著金甲冑的守衛，個個都是一臉肅穆白歆也不敢多看。
“低著頭跟著我走就是了。”華菱在她身側低聲說。
白歆點頭，走到一半兩把泛著冷光的長戢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兩位, 我們是要前往神殿侍奉的靈女, 還請放行。”華菱十分客氣地說道。
“名字。”
“我是華菱, 這位是第一次前往神殿的靈女清月。”
守衛聞言多看了白歆一眼，手中浮現出一個通體澄透卻泛著些白光的菱形晶球。
“既然是第一次該有的規矩還是要的，錄入靈力吧。”t
華菱笑著說:“那是自然。”
說完便退了一步看了白歆一眼示意她上前。
白歆蹙著眉, 靈力？
她現在是一名修仙者嗎？
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麽使用靈力啊。
白歆的為難和手足無措落在守衛眼裏立刻就引起了他的警覺。
華菱在一邊心中也暗道不好，她知道清月今早醒來忘了很多事但是沒想到連靈力怎麽用都忘了。
白歆自然也察覺到了眼前的守衛眼中越來越重的懷疑只是她在那個晶球面前真是束手無策, 她一點都沒察覺到自己現在的身體和從前有什麽區別，怎麽輸送靈力更是無從談起了。
守衛緊緊盯著她說:“神域有令近期所有形跡可疑的都要關入毗娑牢獄等候查問，把她拿下。”
白歆聞言呼吸一窒, 她這剛剛從那無邊黑暗中逃脫出來又要進監牢了嗎？
華菱也慌了攔在她的面前急切地說道:“她只是第一次來神殿有些害怕罷了，清月是軒轅大人的孫女，鷺川人，身世清白絕沒有任何問題。”
那守衛卻是鐵面無私:“有沒有問題查問過便知道了。”
看這樣子她好像是非得去牢裏走一趟不行了。
白歆迅速思索著有沒有脫身的辦法，正在這時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這是怎麽了？”
那守衛瞬時變了臉色躬身行禮。
“聞胥大人。”
聞胥？
白歆也詫異地轉頭看到身後站的果然是聞胥。
聞胥的樣貌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從前身上的那份少年氣卻消失不見了。
白歆印象裏的聞胥還是個會耍寶偶爾有些貧嘴的公子哥，如今看著卻成熟了許多，一身玄衣刺著繡金，頭發也一絲不茍地束起，神色莊肅不茍言笑。
守衛恭敬地回道:“聞胥大人，這兩個自稱是前往靈殿侍奉的靈女，可這個名叫清月的卻連靈力都不會運用，神域有令可疑人等皆要送往毗娑牢獄。”
聞胥點了點頭，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連靈力都不會用的女人。
身量纖細模樣也不錯看著怯生生的，一雙眼睛尤其黑亮圓溜溜的，都這會了還敢盯著他一直看，而且眼裏竟然不是敬畏而是震驚和不可置信。
這個眼神似乎有些熟悉。
只是他有點忘了在哪見過了。
“聞胥大人，您若沒有別的吩咐，我們就押送她去毗娑牢獄了。”守衛繼續說道。
聞胥擺了擺手，說道:“先等等，這丫頭不過是個煉氣初期使用靈力不熟練倒也正常。”
說完他擡了擡下巴說道:“把手放到靈球上去。”
白歆自然也清楚這是聞胥在給她解圍，她也實在對那個什麽毗娑牢獄沒有什麽想去的興趣，趕忙按著他的指示把掌心貼到了那個靈球上。
這靈球觸手生溫而且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吸力一般想要從她的身體中抽取著什麽。
“集中精力，讓靈府之力匯聚到你的手上。”
白歆不懂什麽是靈府，不過她觸碰到球之後身體裏有一股力量就不由自主地湧了出來，很快那靈球便顯現出了一抹金紅色。
聞胥挑了挑眉:“不錯，很幹凈，確實是靈女。”
那守衛見狀也收了靈球放她們進去了。
聞胥也沒有再和她說什麽似乎只是行了一件舉手之勞的善事就轉身離開了。
聞胥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被選為靈女本來就是可憐人了再去毗娑牢獄走一趟這姑娘也太可憐了些。
他捏了個訣瞬時便來到了與神殿遙遙相對的一座宮殿前。
“聞胥大人，您是來求見神尊的嗎？”門口的守衛見他來了便行了一禮。
聞胥嗯了一聲，便推門進去了。
殿內一片黑暗，一個一身玄衣的高大身影正背對著他坐著，他沒有束發長發披散著像極了黑夜中的鬼魅。
聞胥嘆了口氣，上前喊道:“師叔。”
褚楊睜開眼，他的臉色白皙非常唇色卻殷紅如血，本來溫和的眉眼如今陰鷙非常，周身沒有半點生氣如同一片死寂。
“師叔，寒續草被人搶先一步拿走了。”
褚楊的眼神仿若古井無波，他起身寬大的黑袍垂墜而下，他眉眼低沈沒說一句話卻仿若一座巍峨山峰一樣高不可攀。
這些年聞胥見到褚楊最多的便是這副模樣。
褚楊淡淡地說:“知道了，我會親自去一趟。”
聞胥在心中為搶走寒續草的那幾人捏了一把汗。
自從小師嬸去後師叔便變成了這副樣子，似乎這世上的任何一人一物都無法再入他的雙眼，而問天鏡預言的仙界凡塵皆會生靈塗炭，墜入無邊煉獄的景象終於還是發生了。
昆侖墟的仙界七宗幾乎被褚楊殺的一人不剩，只剩下了幾個長老掌門逃出了昆侖墟，如今還隱藏在這世間。
也是自那時起眾人才知道四百歲入大羅鏡的天一派劍神褚楊竟然早就已經突破了道祖境，在拿到玉俑之後更是突破了最後一層關卡成為了這世間第一位飛升成神之人。
上界和下界的格局也隨之大變。
所謂的上界高階修士已經被褚楊屠戮殆盡，為數不多的幾個也只能隱姓埋名不敢露面。
上界和下界本就是靠靈力是否濃郁為界，褚楊打破了兩界屏障從此便再無上界與下界之分了。
這天下風雲巨變。
只是對大多數人來說可能並不是什麽好事。
“師叔，藍劫蓮現在如何了？”聞胥想了想臨走之前還是問了一句。
現在師叔之所以還留在這世上的執念就是覆活小師嬸了吧。
哪怕是窮盡天下之力。
“照常滋養，順利的話三百年便可結果。”褚楊說。
褚楊推開窗讓這殿中唯一的幾抹亮色沐浴在陽光之下，聞胥嘆了口氣無聲地退了出去。
只有在侍弄師嬸留下的這些花草的時候師叔臉上才會出現這樣溫柔的神色吧。
而白歆這邊華菱驚魂未定帶著她快步往神殿去。
“今天你真是命大碰上了聞胥大人，若是旁的神官必然是不會管你的死活的，那毗娑牢獄有進無回，去到那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歆沒想到那個毗娑牢獄這麽厲害也是一陣後怕。
不過既然聞胥在這，那褚楊是不是也可能在這裏？
想到這個可能白歆的心就忍不住快速地跳動起來，想到能夠再次見到褚楊她就忍不住地歡呼雀躍，她想起那段看著褚楊大開殺戒嗜血冷漠的樣子就心中驚悸，她不知道這段記憶是真的還是她臆想出來的。
但是無論如何她都要先找到褚楊。
或許找個機會去問一問聞胥是個好辦法。
畢竟她現在已經不是從前的模樣了。
而是一個來自軒轅家靈力低微的靈女。
至於這個靈女又是做什麽的她就無從得知了。
有太多她聽都沒聽過的東西就這麽一股腦地湧到她的面前讓她的腦子裏也是一片亂麻。
兩人拾階而上到了那黑壓壓華麗莊穆的神殿前，白歆環顧四周發現周圍插了許多黑金色的旗子，頂端還掛著一個六角銅鈴，風一吹就一片清脆的叮鈴聲，而那神殿的雕花大門之上還有一個石刻獸頭，那獸頭看著兇狠異常冷面獠牙，白歆擡頭看了一眼就覺得額間刺痛。
“不要盯著看。”華菱提醒她，“待會進去之後更不要四處看了，跟著我就好。”
白歆連忙點頭。
華菱推開大門，一股白歆從沒聞過的香氣便立刻湧了出來。
這味道有些像檀香又夾雜著一些燭火燒過的木質焦香味還有些女子身上的甜膩清香。
這香氣纏纏繞繞地一會就似乎爬滿了她的周身。
白歆有些不舒服但是華菱已經擡腳進去了所以白歆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神殿裏點滿了燭火倒是很明亮，一人高的鸞鳥青銅燭臺每隔幾步就擺放著一個，而鸞鳥的口中不是燭火而是一團亮晶晶的靈力，墻壁上也是她看不太明白的色彩鮮艷的壁畫有種詭異的神秘感，這座神殿很大卻極為空曠沒什麽人。
華菱帶著她走到一個紫檀桌前，上面放著兩個琉璃燈籠。
她指尖凝聚出一抹靈力將其中一個點亮隨後拿起提在手中，輕聲對白歆說:“用靈力點亮。”
好在剛剛點亮過那靈球t白歆現在也算有點經驗了雖然還有些生疏但是也成功把那燈籠點亮，隨後拿過那光滑細長的木質提竿跟在華菱身後進了內殿。
那殿門口仿佛有一道透明的結界，白歆穿過之後才察覺到空氣中泛過幾道波紋，而內殿之中那股香氣就更重了。
而且白歆剛一踏進去就聽到了一個女人痛苦的哀嚎聲。
“夫君……夫君救我，好疼，好疼……”
白歆擡起頭朝那聲音的源頭看去，只見一個碩大的圓球浮在半空中裏面燃燒著熊熊烈焰，而那中間卻有一個渾身赤裸的女人正在痛苦的呻吟。
那圓球下站著一個穿著紫色衣裙面無表情的女子正漠然地擡頭看著那讓人不忍直視的慘狀。
“紅萼師姐，這是又有人冒充那位？”
華菱似乎是見怪不怪了上前站在那女子身邊問道。
紅萼點頭，冷笑道:“舊宗那些人還不死心，以為有那位的神識就能瞞天過海嗎？”
華菱也在一旁點頭。
白歆自然是聽不明白他們在說些什麽的，只能低著頭在一邊裝鵪鶉，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光球中的女人還在慘叫，聽地白歆心裏發怵。
這雖然叫神殿怎麽感覺卻有些地獄的味道。
那女人又淒厲地叫了幾聲夫君隨後便化作一陣光點逸散在那球中了，那烈焰也隨之熄滅，那些光點匯聚成一顆泛著青色的丹藥被紅萼收於手中。
這是把人練成丹藥了？
白歆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還是有些驚懼地握緊了手中的燈籠，紅萼把丹藥收好隨即便向她這邊掃了一眼。
“這是？”
華菱回道:“師姐，這是新挑上來的靈女名喚清月，出自鷺川軒轅家。”
紅萼點了點頭:“有所耳聞，是軒轅大人的孫女吧？”
“正是。”
紅萼向她走了兩步:“擡起頭來我瞧瞧。”
白歆擡起頭，紅萼掃了她一眼點頭道:“不錯，是有幾分像軒轅大人。”
“既然是新來的靈女你便多關照她幾分。”
華菱立即回道:“那是自然，師姐放心。”
紅萼沒再和她們多言轉身離開了，殿中便只剩下了她和華菱兩個人。
華菱把那盞燈籠放到了前方高高掛起，白歆也學著她的動作放好。
兩盞燈籠並排亮起，下方便出現了一朵藍色的蓮花泛著淡淡的光芒。
華菱見那花光芒不減松了口氣。
她拿出一把匕首在掌心劃了一道隨後遞給了白歆。
白歆硬著頭皮接過也在掌心劃了一道，她皺了皺眉看著鮮血在掌心湧出。
華菱將鮮血抹在額頭上，隨後盤腿坐下擡手對準那朵緩緩轉動的蓮花一道淺藍色的光柱隨即將她和那朵藍蓮連接了起來。
“調動靈力滋養這朵藍劫蓮。”華菱閉著眼睛說道:“記住要凝聚精神，不要分神。”
“如果出了什麽差錯，咱們倆萬死也擔待不起。”華菱極為嚴肅地說道。
白歆點頭，學著她的模樣坐下擡起手的瞬間她便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向掌心的傷口流去。
和靈力調動的溫和感不同她眉頭緊鎖感覺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被抽幹一樣，劇痛不說還有些瀕臨死亡的驚懼。
不過她掌心的傷口處卻沒有湧出多少鮮血來真是奇怪。
習慣了之後倒是沒有那麽痛了只是那種被源源不斷地吸去精血的感覺還是讓白歆緊縮著眉頭。
這個靈女好像不是什麽好差事啊。
那朵據華菱所說珍貴無比的藍劫蓮倒是在她們的滋養之下漸漸盛開了。
兩人坐了一個時辰就在白歆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華菱才睜開眼收了手。
“休息會吧。”她看了眼臉色有些蒼白的白歆笑著說:“不錯，第一次能堅持一個時辰。”
白歆喘了幾口氣思索了一番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活過來還是小命要緊便試探地開口問道:“華菱姐姐，這個藍劫蓮是什麽東西？”
“果然你都忘地差不多了，看來那頭靈獸真是把你嚇得不輕。”華菱趁著這個歇息的間隙趕緊給她說明:“這朵藍劫蓮裏滋養著神尊妻子的神魂，據說神尊的妻子是個凡人在千年前隕落了，神尊便一直想要覆活她。”
凡人妻子，在千年前隕落……
白歆手驀地抓緊了衣衫，這朵藍劫蓮裏滋養的神魂不會是她的吧？
她想起那段褚楊將這世間變為一片血海的回憶，他是想要覆活她？
神尊，是褚楊嗎？
她呆楞地看著那朵藍劫蓮，一時說不出話來。
華菱壓低聲音說道:“這藍劫蓮是不知煉化了多少真仙境之上的修士才化成的，我聽師姐們說當時這整片大陸上的高階修士都被神尊一一斬落，精血神魂用以供養這朵藍劫蓮幾百年才堪堪開放，據說大成之後人便可以覆活。”
果然，這朵藍劫蓮是由修仙者的血肉化成的。
白歆垂下眼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緒，繼續問道:“那我們現在也是在滋養這朵藍劫蓮嗎？”
華菱搖頭:“咱們的修為想要滋養都不配，只是我們這些靈女的體質特殊能夠穩定這藍劫蓮中滋養的神魂讓神尊夫人能夠更快地覆活。”
“只是……”華菱遲疑了半晌說道:“我們的靈力也會被它吸走，等到我們靈力耗盡便可以離開這了，到時便會選拔出新的靈女替換。”
白歆敏銳地察覺到她話中的猶疑:“靈力耗盡？”
“也就是變為凡人。”華菱說道:“這東西會動搖靈根，一旦靈力耗盡之後靈府受損就再難恢覆了。”
雖然靈根還在可不能再修煉也和凡人無異了。
白歆咬唇，這靈女果然不是什麽好差事。
她看向那朵緩緩綻放的藍劫蓮，若這花裏的神魂真的是她的，那因為她不知有多少條性命隕落。
只是華菱明明知道卻好像蠻不在意甚至對能選為靈女還有幾分得意。
“你忘了許多事所以驚訝也正常，只是不要想著逃走或是做出不利於滋養藍劫蓮的事。”華菱正色道:“若不是神尊以自身靈力凝為天石散布在各地全天下的修士都無法再修煉，我們以自身回報神尊大恩也是應該的。”
“哪怕是現在真仙境之上的修士也要源源不斷地凝血為晶石供養這朵藍劫蓮，我們只不過是耗些靈力罷了。”
華菱似乎對神尊很是崇拜，話裏話外都是對他的推崇。
白歆低著頭沒有再說話。
她剛剛醒來卻聽到了這麽多讓她覺得都有些恍惚的消息而最讓她揪心的還是這朵藍劫蓮。
如果華菱所說的都是真的那因為要覆活她褚楊可以說是與全天下的修士為敵了，即使不會宣之於口但那些高階修士定然是恨他入骨的。
這樣被萬夫所指……白歆不由得想起了她臨死前嬅月說過的話，褚楊會墮入魔道成為滅世魔頭。
這是應驗了嗎？
白歆猛地想起剛剛她們進來時懸在半空中被烈火焚燒的那個女人，現在再想想那人的語氣……好像她的語氣。
還有華菱和紅萼說的話——冒充那位，白歆只覺得自己汗毛倒豎不敢細想下去了。
“怎麽了，嚇到了？”華菱看到她瑟縮在一旁安慰道:“不用怕，做個凡人也沒什麽不好的，如今在神殿治下凡人還更瀟灑些呢。”
白歆沈默了一會，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
“方才那個女人是冒充神尊夫人嗎？”
“是啊，這些年隔三差五那些舊宗的人就會塞進來幾個。”華菱說道:“聽聞當年神尊夫人的神魂被他們攫取過，雖然最後被神尊奪了回來但是那些人似乎用了什麽法子保存了下來，試圖塞到一些人身體裏來迷惑神尊，可惜從來沒有成功過。”
白歆聽完險些坐不住幸而華菱扶了她一把才沒有摔到地上去。
“怎麽毛毛躁躁的，在神殿裏不能有半分差池！”
白歆慌忙點頭心中已經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了。
按照華菱所說那她是誰，或者說她真的是她嗎？
她到底是白歆還是也被塞入白歆神識的清月？
她不知道那些被塞入她的神識的人是什麽模樣，只是看目前的情形她也是突然在另一個女人身上清醒。
白t歆咬了咬唇，那她現在該怎麽辦？
沒摸清情況之前先扮演清月似乎是最穩妥的。
還好清月似乎是個修為不高新來的靈女，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很正常，而且雖然不知道華菱和她到底是什麽交情但是目前為止還是很照顧她的。
華菱絮絮叨叨地又和她說了許多在神殿需要註意的事，兩人休息了半個時辰剛要繼續滋養那朵藍劫蓮的時候殿前的結界突然泛起了幾絲波紋，隨後一雙深藍色繡著祥雲的小靴子踏了進來，白歆的目光隨之看上去，一個穿著一身白色錦袍看起來七八歲大的男童走了進來。
這孩子生地極為漂亮玉雪可愛，頭發一絲不茍地用金冠束起，唇紅齒白柳眉鳳眼，但是臉色卻極為冷漠，緊抿著唇一點表情都沒有。
白歆有些恍惚地看著這個孩子，這孩子長地竟然有幾分像褚楊。
“少主。”華菱一見這孩子立刻俯身跪拜，見白歆還在發呆便扯了她一把。
白歆回過神來也學著華菱的模樣俯身。
那孩子一眼都沒有看她們，徑直上前站在那朵藍劫蓮面前一言不發地盯著它看。
華菱似乎對此頗有經驗，她緩緩起身拉著白歆退了出去。
“這是白櫟少主，神尊的兒子。”華菱低聲說:“少主不會說話，不要在他面前露出什麽奇怪的神色來，記住了嗎？”
褚楊的兒子嗎？
怪不得和褚楊有幾分相似。
可是他是褚楊和誰的兒子？
兩人又往後退了些許，白歆看著白櫟站在藍劫蓮前一動不動似乎像座雕像一般的樣子蹙了蹙眉，問道:“少主是神尊和夫人的兒子嗎？”
華菱眉頭一挑:“夫人是凡人又早早逝去和神尊並沒有子嗣，少主是神尊用自己和夫人的神識糅合而來的孩子，若硬要說也算是這二人的孩子吧。”
“只是神尊對少主一向淡淡的，不假辭色。”華菱說道:“少主從小是被連笙大人照看著的。”
白歆想起從前她和褚楊提起孩子的事，那時褚楊的態度就是可有可無很是冷淡，只是在她死了之後他竟然硬生生地創造了一個孩子出來。
白歆都有些想不明白褚楊是如何想的了，這千年過去變化實在是太大了。
她還蹦出來一個這麽大的兒子。
白櫟在殿內站了許久卻什麽動作都沒有，白歆時不時地擡頭看他，這孩子雖然看著是七八歲孩童的模樣可全然沒有這個年紀孩子的天真活潑，華菱說褚楊對他冷淡他又自小沒有母親，加上他不會說話，長成這樣的性子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白歆正在胡思亂想神殿的大門突然開了，華菱本來也正在打盹，擡眼一看立馬行禮道:“聞胥大人。”
白歆也回過神來跟著行禮。
聞胥是她除了褚楊外唯一認識的人，雖然她現在身份尷尬很有可能被認為也是蒙混進來的奸細，但是她得想個辦法先和聞胥取得聯系。
聞胥嗯了一聲略過他們進了內殿，沒一會就牽著白櫟的手出來了。
白櫟依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像是一個提線木偶一樣被聞胥牽著走，不過聞胥對他倒是很溫柔，走了幾步又把他抱起來。
“櫟兒，不能每天都來這，你還小這裏的濁氣會傷了你。”
白櫟依舊沈默著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聞胥摸了摸他的頭說道:“哥哥帶你去找連笙姑姑，好嗎？”
聽到連笙的名字白櫟的眼神中才有了些波動，他擡起手比劃了一個手勢，聞胥看明白了說道:“想去見父親？”
“你父親正在忙，晚上哥哥帶你去好嗎？”
白櫟的臉立刻耷拉了下來，悶悶地點了點頭。
聞胥抱著白櫟從他們面前走過，白歆低著頭突然看到一個泛著銀光的東西從白櫟身上掉落了下來。
那是褚楊給她做的合歡銀簪。
這簪子在白櫟身上，她就更確定這個孩子是她和褚楊的了。
簪子掉在地上動靜不小，聞胥和白櫟顯然也發現了，白櫟瓷白的小臉頓時焦急了起來掙紮著要下去，那簪子恰好掉在白歆身前，白歆便先一步撿了起來，雙手奉上。
“聞胥大人。”
白櫟伸著小手搶先一步從她手中接過，隨後抱在懷裏一副警惕十足的模樣。
聞胥這才註意到她，看了她一眼說道:“又是你啊。”
這個練氣初期的靈女。
聞胥如今似乎也是這個神殿中地位頗高的人，她今天能撞見他兩次已經是走了大運，尤其現在還沒有太多人在若是錯過這次機會再想和聞胥取得聯系恐怕就難了。
白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她不像是被人植入的記憶，雖然她也解釋不清為何她會在另一個人的身上醒過來。
但是她應當就是她自己。
“聞胥大人，能否借一步說話？”白歆思來想去還是準備搏一把。
聞胥一向脾氣好雖說現在看著也冷厲了不少，但是他今天願意出手相助她這麽一個陌生人可見還是比較好說話的。
華菱在一旁已經驚呆了，眼睛不住地在白歆和褚楊身上打轉，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聞胥單手抱著白櫟細細打量了這個小靈女一番也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難道真是什麽有緣之人？
他點了點頭，看向華菱說道:“你先進去供奉吧。”
華菱猶豫了一會還是應了聲是，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內殿。
內殿有結界只能看到但是聲音是聽不見的。
“說吧，找本座什麽事？”
聞胥整了整白櫟的衣裳，說道:“若是道謝便不必了。”
白歆擡頭，試探地問道:“聞公子脖頸上的紅腫如今已經好了嗎？”
聞胥先是一楞隨後眼神一凜，沈聲問道:“你是誰？”
又有冒充小師嬸的人混進來了嗎？
“玉侖山中的金黃山果有毒，是我為聞公子塗的藥膏。”白歆迅速說道。
聞胥懷中的白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板著一張小臉盯著白歆看。
聞胥把懷中的白櫟放下:“去殿外等著哥哥。”
白櫟點頭，邁著小腿出去了。
聞胥看著白櫟離開才把視線重新投回白歆身上。
當年嬅月殺了白歆，雖然褚楊當場就盡數殺光了天一派的來人但是嬅月卻在臨死之際通過法寶將白歆的神識送回了天一派。
後來神識雖然被拿回可這千年來一直源源不斷地有人被安插進神殿，無一例外都被塞入了白歆的神識，妄圖迷惑褚楊趁機殺了他。
眼前的這個清月是最新的一個嗎？
安插為靈女的還真是第一個。
沒有直接去找師叔反而來找他的更是第一個。
白歆見他臉色十分冷淡就知道他怕是沒信，可她已經暴露若是不能取得聞胥的信任那就只能和剛剛那個女人一個下場了。
“聞公子我是今天剛剛醒過來，我也不知道為何變成了這個叫做清月的姑娘，我只記得我被殺死後好似一直跟在夫君身邊，看到他殺了好多人，還有一片很漂亮的大陸，有一座環狀的山峰上頭有許多彩色的鸞鳥，後來那裏的所有人都死了。”
白歆迅速思索著，她剛剛想了許久，若是那些混進來的人是被塞入了她的記憶，那有可能這段記憶只到她被嬅月殺死的時候，那唯一能證明她身份的就只有她跟在褚楊身邊飄蕩的那幾年看到的東西。
而那片大陸是她從未去過的，可能是唯一有標識的地點了。
聞胥果然臉色一變，她剛剛說的那個環狀山峰和彩色鸞鳥是昆侖墟的景色。
小師嬸從來沒去過昆侖墟，昆侖墟如今也早就被夷為平地，若真是被塞入神識的確實不應該知曉。
只是僅憑這個還是不能確認她的身份。
但是這個清月好像確實是和從前那些女人有所不同。
“聞公子，我真的沒有騙你。”白歆焦急地看著他。
聞胥心中百轉千回，眼前的人不似說謊，可是小師嬸的神魂還在藍劫蓮中滋養著，怎麽可能在另一個人身上醒來？
白歆也明白有那麽多稀奇古怪的人層出不窮地擁有著她的記憶出現在他們面前，聞胥不信任她也是t正常的。
而且她的經歷也實在太詭異了。
她自己都說不明白。
聞胥沈吟了一會，若是她說的是真的，那這個清月很有可能真的是小師嬸重生歸來，那師叔也就不會這麽陰鷙冷酷下去了。
但是現在只能說她的身上有疑點，還要再仔細辨別。
白歆有些挫敗，她想了想說道:“不然你讓我和褚楊見一面吧，他一定會認出我的。”
她相信褚楊一定能認得出她。
聞胥猶豫了半晌，斟酌了許久說道:“你這樣去見師叔可能不是什麽好的選擇。”
雖然他還不能確認眼前這個人的身份，但是確實可以再留她一陣觀察一二。
可若是直接讓她出現在師叔面前大概率就是和從前那些女人一樣被一掌拍死的結局了。
“師叔將你們二人的神魂融合創造出櫟兒的時候將他在凡間的大部分記憶都剔除了出來和你的神魂融為一體滋養在藍劫蓮裏。”
聞胥說道:“所以，師叔可能認不出你。”
現在的褚楊可能更像一具行屍走肉，守著當時的褚楊留下的指令行事，而那段他最珍視的回憶和白歆的神魂永遠地融合在了一起。
似乎這樣他們就能生生世世地在一起一般。
“……我明白了，所以哪怕我站在他面前他也會把我當做那些人一樣是嗎？”白歆沈默了一會說。
“不好說。”聞胥抿唇，“雖然我還不能確認你的身份但是最好還是不要冒險。”
白歆越想越覺得奇怪，那若是有朝一日藍劫蓮真的盛開了她活了過來，褚楊豈不是也不是從前的他了？
“師叔必然還留了後手。”聞胥感嘆道:“可能在小師嬸沒有醒過來之前這個世間他再無留戀吧。”
白歆心中一片刺痛，她離開的這一千年褚楊到底都經歷了什麽。
“那，現在該怎麽辦？”白歆問道。
聞胥深吸一口氣，思索了一會說道:“你先跟在我的身邊，若你真的是小師嬸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讓清月跟在他身邊應該是最穩妥的辦法了。
而且他隱約覺得這個清月可能真的是他的小師嬸。
白歆也只能點了點頭。
聞胥話音剛落華菱便從內殿出來了。
“聞胥大人，今日不知為何只滋養了藍劫蓮兩個時辰藍劫蓮便結苞了。”
靈女每日滋養藍劫蓮到什麽時候就是以藍劫蓮結苞為準，往常都要滋養一天一夜，有時兩天都有可能，今日竟然一個多時辰就結苞了。
聞胥聞言看了白歆一眼。
難道真的是因為她？
華菱還在聞胥自然不會多說什麽，只說既然如此便讓她們兩個先離開神殿。
聞胥悄悄給她傳音。
“先和她一起回去，等我消息。”
白歆回了一聲好。
白櫟乖巧地等在殿門外，聞胥牽過他的手剛想要離開就看到下方有幾十個修士突然飛身而起，為首的一個大喝一聲:“褚楊老魔千年來欺壓我等修士，今日我等便要向你討還舊賬！”
話音剛落本來萬裏無雲的碧藍天空突然烏雲密布，空中出現了一個青色的六角陣法，一把巨劍從中凝結直沖著那幾十個修士而去。
頃刻之間白歆就只聽到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與神殿正對的那所宮殿的殿門緩緩打開，褚楊一身玄衣緩步走出，他擡了擡眼周身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這種感覺和白歆夢中那個每日沈浸在殺戮中的褚楊一模一樣。
他冷眼看著下方被一擊就已經奄奄一息七零八落的修士勾了勾唇角。
“最近來送死的真是不少。”
還有幾個有一口氣地奮力支撐爬起，說道:“你……你違逆天道殘害修士，天下人人得而誅之！”
褚楊踏空而下，站在那人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是嗎，那就來試試。”
說完他拂了拂袖，那些人便連一絲飛灰都沒有留下。
聞胥看向一旁有些呆楞的白歆，淡淡地說道:“看到了嗎，這就是現在的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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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柳樹依舊翠綠在風中搖曳著枝條, 白歆站在樹下有些懵懵地看著這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塢城千年前就已經消失了？
她到底來到了什麽地方？
難道她是在那黑暗中待久了所以開始幻想了嗎？
白歆擡頭往遠處看過去從前繁華人聲鼎沸的塢城此時已經翻天覆地地變成了另一副樣子。
鱗次櫛比的房屋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全都消失不見了，整座城似乎被夷為平地了一般只有幾座高聳入雲的玄色高樓，而她的視線盡頭是一座莊嚴肅穆令人望而生畏的廟宇, 這座廟宇建造在數百階白玉臺階之上如同浮在天空中的一頭黑壓壓的隨時都會降下吃人的兇獸, 白歆只是看了一眼就覺得心跳地飛快異常的不舒服。
這就是剛剛華菱說的神殿嗎？
華菱看著她盯著神殿發呆的模樣面露不悅之色, 伸手想要拉白歆的胳膊卻沒想到白歆突然尖叫了一聲往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
“清月，你今天到底是怎麽了？”她疑惑地看著警惕地把自己環抱起來的白歆。
怎麽睡了一覺起來膽子變地這麽小了。
白歆獨自一人聽不見聲音看不見東西地漂泊了不知多久的時間對人的觸碰還停留在嬅月貫穿她的心臟時那極致的痛楚, 那種一寸寸地破開血肉又撕裂的感覺讓她想起就毛骨悚然，所以華菱伸手碰她的時候她渾身都突然緊繃了起來幾乎是沒有任何思考地就尖叫出聲了。
華菱看她這幅模樣也不敢再接近她了，離著她三步的距離說道:“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了，但是去神殿的時辰到了這是萬萬不能耽誤的, 跟我走吧。”
白歆直到現在還摸不明白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似乎她現在的身體名叫清月，雖然不知道為何她醒來之後會在此人的身上但是她對眼下的情況什麽都不清楚只能先跟著華菱走了。
從她們的住處到神殿只有一條青石路, 兩側有不少穿著金甲冑的守衛，個個都是一臉肅穆白歆也不敢多看。
“低著頭跟著我走就是了。”華菱在她身側低聲說。
白歆點頭，走到一半兩把泛著冷光的長戢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兩位, 我們是要前往神殿侍奉的靈女, 還請放行。”華菱十分客氣地說道。
“名字。”
“我是華菱, 這位是第一次前往神殿的靈女清月。”
守衛聞言多看了白歆一眼，手中浮現出一個通體澄透卻泛著些白光的菱形晶球。
“既然是第一次該有的規矩還是要的，錄入靈力吧。”t
華菱笑著說:“那是自然。”
說完便退了一步看了白歆一眼示意她上前。
白歆蹙著眉, 靈力？
她現在是一名修仙者嗎？
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麽使用靈力啊。
白歆的為難和手足無措落在守衛眼裏立刻就引起了他的警覺。
華菱在一邊心中也暗道不好，她知道清月今早醒來忘了很多事但是沒想到連靈力怎麽用都忘了。
白歆自然也察覺到了眼前的守衛眼中越來越重的懷疑只是她在那個晶球面前真是束手無策, 她一點都沒察覺到自己現在的身體和從前有什麽區別，怎麽輸送靈力更是無從談起了。
守衛緊緊盯著她說:“神域有令近期所有形跡可疑的都要關入毗娑牢獄等候查問，把她拿下。”
白歆聞言呼吸一窒, 她這剛剛從那無邊黑暗中逃脫出來又要進監牢了嗎？
華菱也慌了攔在她的面前急切地說道:“她只是第一次來神殿有些害怕罷了，清月是軒轅大人的孫女，鷺川人，身世清白絕沒有任何問題。”
那守衛卻是鐵面無私:“有沒有問題查問過便知道了。”
看這樣子她好像是非得去牢裏走一趟不行了。
白歆迅速思索著有沒有脫身的辦法，正在這時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這是怎麽了？”
那守衛瞬時變了臉色躬身行禮。
“聞胥大人。”
聞胥？
白歆也詫異地轉頭看到身後站的果然是聞胥。
聞胥的樣貌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從前身上的那份少年氣卻消失不見了。
白歆印象裏的聞胥還是個會耍寶偶爾有些貧嘴的公子哥，如今看著卻成熟了許多，一身玄衣刺著繡金，頭發也一絲不茍地束起，神色莊肅不茍言笑。
守衛恭敬地回道:“聞胥大人，這兩個自稱是前往靈殿侍奉的靈女，可這個名叫清月的卻連靈力都不會運用，神域有令可疑人等皆要送往毗娑牢獄。”
聞胥點了點頭，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連靈力都不會用的女人。
身量纖細模樣也不錯看著怯生生的，一雙眼睛尤其黑亮圓溜溜的，都這會了還敢盯著他一直看，而且眼裏竟然不是敬畏而是震驚和不可置信。
這個眼神似乎有些熟悉。
只是他有點忘了在哪見過了。
“聞胥大人，您若沒有別的吩咐，我們就押送她去毗娑牢獄了。”守衛繼續說道。
聞胥擺了擺手，說道:“先等等，這丫頭不過是個煉氣初期使用靈力不熟練倒也正常。”
說完他擡了擡下巴說道:“把手放到靈球上去。”
白歆自然也清楚這是聞胥在給她解圍，她也實在對那個什麽毗娑牢獄沒有什麽想去的興趣，趕忙按著他的指示把掌心貼到了那個靈球上。
這靈球觸手生溫而且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吸力一般想要從她的身體中抽取著什麽。
“集中精力，讓靈府之力匯聚到你的手上。”
白歆不懂什麽是靈府，不過她觸碰到球之後身體裏有一股力量就不由自主地湧了出來，很快那靈球便顯現出了一抹金紅色。
聞胥挑了挑眉:“不錯，很幹凈，確實是靈女。”
那守衛見狀也收了靈球放她們進去了。
聞胥也沒有再和她說什麽似乎只是行了一件舉手之勞的善事就轉身離開了。
聞胥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被選為靈女本來就是可憐人了再去毗娑牢獄走一趟這姑娘也太可憐了些。
他捏了個訣瞬時便來到了與神殿遙遙相對的一座宮殿前。
“聞胥大人，您是來求見神尊的嗎？”門口的守衛見他來了便行了一禮。
聞胥嗯了一聲，便推門進去了。
殿內一片黑暗，一個一身玄衣的高大身影正背對著他坐著，他沒有束發長發披散著像極了黑夜中的鬼魅。
聞胥嘆了口氣，上前喊道:“師叔。”
褚楊睜開眼，他的臉色白皙非常唇色卻殷紅如血，本來溫和的眉眼如今陰鷙非常，周身沒有半點生氣如同一片死寂。
“師叔，寒續草被人搶先一步拿走了。”
褚楊的眼神仿若古井無波，他起身寬大的黑袍垂墜而下，他眉眼低沈沒說一句話卻仿若一座巍峨山峰一樣高不可攀。
這些年聞胥見到褚楊最多的便是這副模樣。
褚楊淡淡地說:“知道了，我會親自去一趟。”
聞胥在心中為搶走寒續草的那幾人捏了一把汗。
自從小師嬸去後師叔便變成了這副樣子，似乎這世上的任何一人一物都無法再入他的雙眼，而問天鏡預言的仙界凡塵皆會生靈塗炭，墜入無邊煉獄的景象終於還是發生了。
昆侖墟的仙界七宗幾乎被褚楊殺的一人不剩，只剩下了幾個長老掌門逃出了昆侖墟，如今還隱藏在這世間。
也是自那時起眾人才知道四百歲入大羅鏡的天一派劍神褚楊竟然早就已經突破了道祖境，在拿到玉俑之後更是突破了最後一層關卡成為了這世間第一位飛升成神之人。
上界和下界的格局也隨之大變。
所謂的上界高階修士已經被褚楊屠戮殆盡，為數不多的幾個也只能隱姓埋名不敢露面。
上界和下界本就是靠靈力是否濃郁為界，褚楊打破了兩界屏障從此便再無上界與下界之分了。
這天下風雲巨變。
只是對大多數人來說可能並不是什麽好事。
“師叔，藍劫蓮現在如何了？”聞胥想了想臨走之前還是問了一句。
現在師叔之所以還留在這世上的執念就是覆活小師嬸了吧。
哪怕是窮盡天下之力。
“照常滋養，順利的話三百年便可結果。”褚楊說。
褚楊推開窗讓這殿中唯一的幾抹亮色沐浴在陽光之下，聞胥嘆了口氣無聲地退了出去。
只有在侍弄師嬸留下的這些花草的時候師叔臉上才會出現這樣溫柔的神色吧。
而白歆這邊華菱驚魂未定帶著她快步往神殿去。
“今天你真是命大碰上了聞胥大人，若是旁的神官必然是不會管你的死活的，那毗娑牢獄有進無回，去到那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歆沒想到那個毗娑牢獄這麽厲害也是一陣後怕。
不過既然聞胥在這，那褚楊是不是也可能在這裏？
想到這個可能白歆的心就忍不住快速地跳動起來，想到能夠再次見到褚楊她就忍不住地歡呼雀躍，她想起那段看著褚楊大開殺戒嗜血冷漠的樣子就心中驚悸，她不知道這段記憶是真的還是她臆想出來的。
但是無論如何她都要先找到褚楊。
或許找個機會去問一問聞胥是個好辦法。
畢竟她現在已經不是從前的模樣了。
而是一個來自軒轅家靈力低微的靈女。
至於這個靈女又是做什麽的她就無從得知了。
有太多她聽都沒聽過的東西就這麽一股腦地湧到她的面前讓她的腦子裏也是一片亂麻。
兩人拾階而上到了那黑壓壓華麗莊穆的神殿前，白歆環顧四周發現周圍插了許多黑金色的旗子，頂端還掛著一個六角銅鈴，風一吹就一片清脆的叮鈴聲，而那神殿的雕花大門之上還有一個石刻獸頭，那獸頭看著兇狠異常冷面獠牙，白歆擡頭看了一眼就覺得額間刺痛。
“不要盯著看。”華菱提醒她，“待會進去之後更不要四處看了，跟著我就好。”
白歆連忙點頭。
華菱推開大門，一股白歆從沒聞過的香氣便立刻湧了出來。
這味道有些像檀香又夾雜著一些燭火燒過的木質焦香味還有些女子身上的甜膩清香。
這香氣纏纏繞繞地一會就似乎爬滿了她的周身。
白歆有些不舒服但是華菱已經擡腳進去了所以白歆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神殿裏點滿了燭火倒是很明亮，一人高的鸞鳥青銅燭臺每隔幾步就擺放著一個，而鸞鳥的口中不是燭火而是一團亮晶晶的靈力，墻壁上也是她看不太明白的色彩鮮艷的壁畫有種詭異的神秘感，這座神殿很大卻極為空曠沒什麽人。
華菱帶著她走到一個紫檀桌前，上面放著兩個琉璃燈籠。
她指尖凝聚出一抹靈力將其中一個點亮隨後拿起提在手中，輕聲對白歆說:“用靈力點亮。”
好在剛剛點亮過那靈球t白歆現在也算有點經驗了雖然還有些生疏但是也成功把那燈籠點亮，隨後拿過那光滑細長的木質提竿跟在華菱身後進了內殿。
那殿門口仿佛有一道透明的結界，白歆穿過之後才察覺到空氣中泛過幾道波紋，而內殿之中那股香氣就更重了。
而且白歆剛一踏進去就聽到了一個女人痛苦的哀嚎聲。
“夫君……夫君救我，好疼，好疼……”
白歆擡起頭朝那聲音的源頭看去，只見一個碩大的圓球浮在半空中裏面燃燒著熊熊烈焰，而那中間卻有一個渾身赤裸的女人正在痛苦的呻吟。
那圓球下站著一個穿著紫色衣裙面無表情的女子正漠然地擡頭看著那讓人不忍直視的慘狀。
“紅萼師姐，這是又有人冒充那位？”
華菱似乎是見怪不怪了上前站在那女子身邊問道。
紅萼點頭，冷笑道:“舊宗那些人還不死心，以為有那位的神識就能瞞天過海嗎？”
華菱也在一旁點頭。
白歆自然是聽不明白他們在說些什麽的，只能低著頭在一邊裝鵪鶉，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光球中的女人還在慘叫，聽地白歆心裏發怵。
這雖然叫神殿怎麽感覺卻有些地獄的味道。
那女人又淒厲地叫了幾聲夫君隨後便化作一陣光點逸散在那球中了，那烈焰也隨之熄滅，那些光點匯聚成一顆泛著青色的丹藥被紅萼收於手中。
這是把人練成丹藥了？
白歆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還是有些驚懼地握緊了手中的燈籠，紅萼把丹藥收好隨即便向她這邊掃了一眼。
“這是？”
華菱回道:“師姐，這是新挑上來的靈女名喚清月，出自鷺川軒轅家。”
紅萼點了點頭:“有所耳聞，是軒轅大人的孫女吧？”
“正是。”
紅萼向她走了兩步:“擡起頭來我瞧瞧。”
白歆擡起頭，紅萼掃了她一眼點頭道:“不錯，是有幾分像軒轅大人。”
“既然是新來的靈女你便多關照她幾分。”
華菱立即回道:“那是自然，師姐放心。”
紅萼沒再和她們多言轉身離開了，殿中便只剩下了她和華菱兩個人。
華菱把那盞燈籠放到了前方高高掛起，白歆也學著她的動作放好。
兩盞燈籠並排亮起，下方便出現了一朵藍色的蓮花泛著淡淡的光芒。
華菱見那花光芒不減松了口氣。
她拿出一把匕首在掌心劃了一道隨後遞給了白歆。
白歆硬著頭皮接過也在掌心劃了一道，她皺了皺眉看著鮮血在掌心湧出。
華菱將鮮血抹在額頭上，隨後盤腿坐下擡手對準那朵緩緩轉動的蓮花一道淺藍色的光柱隨即將她和那朵藍蓮連接了起來。
“調動靈力滋養這朵藍劫蓮。”華菱閉著眼睛說道:“記住要凝聚精神，不要分神。”
“如果出了什麽差錯，咱們倆萬死也擔待不起。”華菱極為嚴肅地說道。
白歆點頭，學著她的模樣坐下擡起手的瞬間她便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向掌心的傷口流去。
和靈力調動的溫和感不同她眉頭緊鎖感覺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被抽幹一樣，劇痛不說還有些瀕臨死亡的驚懼。
不過她掌心的傷口處卻沒有湧出多少鮮血來真是奇怪。
習慣了之後倒是沒有那麽痛了只是那種被源源不斷地吸去精血的感覺還是讓白歆緊縮著眉頭。
這個靈女好像不是什麽好差事啊。
那朵據華菱所說珍貴無比的藍劫蓮倒是在她們的滋養之下漸漸盛開了。
兩人坐了一個時辰就在白歆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華菱才睜開眼收了手。
“休息會吧。”她看了眼臉色有些蒼白的白歆笑著說:“不錯，第一次能堅持一個時辰。”
白歆喘了幾口氣思索了一番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活過來還是小命要緊便試探地開口問道:“華菱姐姐，這個藍劫蓮是什麽東西？”
“果然你都忘地差不多了，看來那頭靈獸真是把你嚇得不輕。”華菱趁著這個歇息的間隙趕緊給她說明:“這朵藍劫蓮裏滋養著神尊妻子的神魂，據說神尊的妻子是個凡人在千年前隕落了，神尊便一直想要覆活她。”
凡人妻子，在千年前隕落……
白歆手驀地抓緊了衣衫，這朵藍劫蓮裏滋養的神魂不會是她的吧？
她想起那段褚楊將這世間變為一片血海的回憶，他是想要覆活她？
神尊，是褚楊嗎？
她呆楞地看著那朵藍劫蓮，一時說不出話來。
華菱壓低聲音說道:“這藍劫蓮是不知煉化了多少真仙境之上的修士才化成的，我聽師姐們說當時這整片大陸上的高階修士都被神尊一一斬落，精血神魂用以供養這朵藍劫蓮幾百年才堪堪開放，據說大成之後人便可以覆活。”
果然，這朵藍劫蓮是由修仙者的血肉化成的。
白歆垂下眼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緒，繼續問道:“那我們現在也是在滋養這朵藍劫蓮嗎？”
華菱搖頭:“咱們的修為想要滋養都不配，只是我們這些靈女的體質特殊能夠穩定這藍劫蓮中滋養的神魂讓神尊夫人能夠更快地覆活。”
“只是……”華菱遲疑了半晌說道:“我們的靈力也會被它吸走，等到我們靈力耗盡便可以離開這了，到時便會選拔出新的靈女替換。”
白歆敏銳地察覺到她話中的猶疑:“靈力耗盡？”
“也就是變為凡人。”華菱說道:“這東西會動搖靈根，一旦靈力耗盡之後靈府受損就再難恢覆了。”
雖然靈根還在可不能再修煉也和凡人無異了。
白歆咬唇，這靈女果然不是什麽好差事。
她看向那朵緩緩綻放的藍劫蓮，若這花裏的神魂真的是她的，那因為她不知有多少條性命隕落。
只是華菱明明知道卻好像蠻不在意甚至對能選為靈女還有幾分得意。
“你忘了許多事所以驚訝也正常，只是不要想著逃走或是做出不利於滋養藍劫蓮的事。”華菱正色道:“若不是神尊以自身靈力凝為天石散布在各地全天下的修士都無法再修煉，我們以自身回報神尊大恩也是應該的。”
“哪怕是現在真仙境之上的修士也要源源不斷地凝血為晶石供養這朵藍劫蓮，我們只不過是耗些靈力罷了。”
華菱似乎對神尊很是崇拜，話裏話外都是對他的推崇。
白歆低著頭沒有再說話。
她剛剛醒來卻聽到了這麽多讓她覺得都有些恍惚的消息而最讓她揪心的還是這朵藍劫蓮。
如果華菱所說的都是真的那因為要覆活她褚楊可以說是與全天下的修士為敵了，即使不會宣之於口但那些高階修士定然是恨他入骨的。
這樣被萬夫所指……白歆不由得想起了她臨死前嬅月說過的話，褚楊會墮入魔道成為滅世魔頭。
這是應驗了嗎？
白歆猛地想起剛剛她們進來時懸在半空中被烈火焚燒的那個女人，現在再想想那人的語氣……好像她的語氣。
還有華菱和紅萼說的話——冒充那位，白歆只覺得自己汗毛倒豎不敢細想下去了。
“怎麽了，嚇到了？”華菱看到她瑟縮在一旁安慰道:“不用怕，做個凡人也沒什麽不好的，如今在神殿治下凡人還更瀟灑些呢。”
白歆沈默了一會，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
“方才那個女人是冒充神尊夫人嗎？”
“是啊，這些年隔三差五那些舊宗的人就會塞進來幾個。”華菱說道:“聽聞當年神尊夫人的神魂被他們攫取過，雖然最後被神尊奪了回來但是那些人似乎用了什麽法子保存了下來，試圖塞到一些人身體裏來迷惑神尊，可惜從來沒有成功過。”
白歆聽完險些坐不住幸而華菱扶了她一把才沒有摔到地上去。
“怎麽毛毛躁躁的，在神殿裏不能有半分差池！”
白歆慌忙點頭心中已經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了。
按照華菱所說那她是誰，或者說她真的是她嗎？
她到底是白歆還是也被塞入白歆神識的清月？
她不知道那些被塞入她的神識的人是什麽模樣，只是看目前的情形她也是突然在另一個女人身上清醒。
白t歆咬了咬唇，那她現在該怎麽辦？
沒摸清情況之前先扮演清月似乎是最穩妥的。
還好清月似乎是個修為不高新來的靈女，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很正常，而且雖然不知道華菱和她到底是什麽交情但是目前為止還是很照顧她的。
華菱絮絮叨叨地又和她說了許多在神殿需要註意的事，兩人休息了半個時辰剛要繼續滋養那朵藍劫蓮的時候殿前的結界突然泛起了幾絲波紋，隨後一雙深藍色繡著祥雲的小靴子踏了進來，白歆的目光隨之看上去，一個穿著一身白色錦袍看起來七八歲大的男童走了進來。
這孩子生地極為漂亮玉雪可愛，頭發一絲不茍地用金冠束起，唇紅齒白柳眉鳳眼，但是臉色卻極為冷漠，緊抿著唇一點表情都沒有。
白歆有些恍惚地看著這個孩子，這孩子長地竟然有幾分像褚楊。
“少主。”華菱一見這孩子立刻俯身跪拜，見白歆還在發呆便扯了她一把。
白歆回過神來也學著華菱的模樣俯身。
那孩子一眼都沒有看她們，徑直上前站在那朵藍劫蓮面前一言不發地盯著它看。
華菱似乎對此頗有經驗，她緩緩起身拉著白歆退了出去。
“這是白櫟少主，神尊的兒子。”華菱低聲說:“少主不會說話，不要在他面前露出什麽奇怪的神色來，記住了嗎？”
褚楊的兒子嗎？
怪不得和褚楊有幾分相似。
可是他是褚楊和誰的兒子？
兩人又往後退了些許，白歆看著白櫟站在藍劫蓮前一動不動似乎像座雕像一般的樣子蹙了蹙眉，問道:“少主是神尊和夫人的兒子嗎？”
華菱眉頭一挑:“夫人是凡人又早早逝去和神尊並沒有子嗣，少主是神尊用自己和夫人的神識糅合而來的孩子，若硬要說也算是這二人的孩子吧。”
“只是神尊對少主一向淡淡的，不假辭色。”華菱說道:“少主從小是被連笙大人照看著的。”
白歆想起從前她和褚楊提起孩子的事，那時褚楊的態度就是可有可無很是冷淡，只是在她死了之後他竟然硬生生地創造了一個孩子出來。
白歆都有些想不明白褚楊是如何想的了，這千年過去變化實在是太大了。
她還蹦出來一個這麽大的兒子。
白櫟在殿內站了許久卻什麽動作都沒有，白歆時不時地擡頭看他，這孩子雖然看著是七八歲孩童的模樣可全然沒有這個年紀孩子的天真活潑，華菱說褚楊對他冷淡他又自小沒有母親，加上他不會說話，長成這樣的性子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白歆正在胡思亂想神殿的大門突然開了，華菱本來也正在打盹，擡眼一看立馬行禮道:“聞胥大人。”
白歆也回過神來跟著行禮。
聞胥是她除了褚楊外唯一認識的人，雖然她現在身份尷尬很有可能被認為也是蒙混進來的奸細，但是她得想個辦法先和聞胥取得聯系。
聞胥嗯了一聲略過他們進了內殿，沒一會就牽著白櫟的手出來了。
白櫟依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像是一個提線木偶一樣被聞胥牽著走，不過聞胥對他倒是很溫柔，走了幾步又把他抱起來。
“櫟兒，不能每天都來這，你還小這裏的濁氣會傷了你。”
白櫟依舊沈默著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聞胥摸了摸他的頭說道:“哥哥帶你去找連笙姑姑，好嗎？”
聽到連笙的名字白櫟的眼神中才有了些波動，他擡起手比劃了一個手勢，聞胥看明白了說道:“想去見父親？”
“你父親正在忙，晚上哥哥帶你去好嗎？”
白櫟的臉立刻耷拉了下來，悶悶地點了點頭。
聞胥抱著白櫟從他們面前走過，白歆低著頭突然看到一個泛著銀光的東西從白櫟身上掉落了下來。
那是褚楊給她做的合歡銀簪。
這簪子在白櫟身上，她就更確定這個孩子是她和褚楊的了。
簪子掉在地上動靜不小，聞胥和白櫟顯然也發現了，白櫟瓷白的小臉頓時焦急了起來掙紮著要下去，那簪子恰好掉在白歆身前，白歆便先一步撿了起來，雙手奉上。
“聞胥大人。”
白櫟伸著小手搶先一步從她手中接過，隨後抱在懷裏一副警惕十足的模樣。
聞胥這才註意到她，看了她一眼說道:“又是你啊。”
這個練氣初期的靈女。
聞胥如今似乎也是這個神殿中地位頗高的人，她今天能撞見他兩次已經是走了大運，尤其現在還沒有太多人在若是錯過這次機會再想和聞胥取得聯系恐怕就難了。
白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她不像是被人植入的記憶，雖然她也解釋不清為何她會在另一個人的身上醒過來。
但是她應當就是她自己。
“聞胥大人，能否借一步說話？”白歆思來想去還是準備搏一把。
聞胥一向脾氣好雖說現在看著也冷厲了不少，但是他今天願意出手相助她這麽一個陌生人可見還是比較好說話的。
華菱在一旁已經驚呆了，眼睛不住地在白歆和褚楊身上打轉，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聞胥單手抱著白櫟細細打量了這個小靈女一番也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難道真是什麽有緣之人？
他點了點頭，看向華菱說道:“你先進去供奉吧。”
華菱猶豫了一會還是應了聲是，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內殿。
內殿有結界只能看到但是聲音是聽不見的。
“說吧，找本座什麽事？”
聞胥整了整白櫟的衣裳，說道:“若是道謝便不必了。”
白歆擡頭，試探地問道:“聞公子脖頸上的紅腫如今已經好了嗎？”
聞胥先是一楞隨後眼神一凜，沈聲問道:“你是誰？”
又有冒充小師嬸的人混進來了嗎？
“玉侖山中的金黃山果有毒，是我為聞公子塗的藥膏。”白歆迅速說道。
聞胥懷中的白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板著一張小臉盯著白歆看。
聞胥把懷中的白櫟放下:“去殿外等著哥哥。”
白櫟點頭，邁著小腿出去了。
聞胥看著白櫟離開才把視線重新投回白歆身上。
當年嬅月殺了白歆，雖然褚楊當場就盡數殺光了天一派的來人但是嬅月卻在臨死之際通過法寶將白歆的神識送回了天一派。
後來神識雖然被拿回可這千年來一直源源不斷地有人被安插進神殿，無一例外都被塞入了白歆的神識，妄圖迷惑褚楊趁機殺了他。
眼前的這個清月是最新的一個嗎？
安插為靈女的還真是第一個。
沒有直接去找師叔反而來找他的更是第一個。
白歆見他臉色十分冷淡就知道他怕是沒信，可她已經暴露若是不能取得聞胥的信任那就只能和剛剛那個女人一個下場了。
“聞公子我是今天剛剛醒過來，我也不知道為何變成了這個叫做清月的姑娘，我只記得我被殺死後好似一直跟在夫君身邊，看到他殺了好多人，還有一片很漂亮的大陸，有一座環狀的山峰上頭有許多彩色的鸞鳥，後來那裏的所有人都死了。”
白歆迅速思索著，她剛剛想了許久，若是那些混進來的人是被塞入了她的記憶，那有可能這段記憶只到她被嬅月殺死的時候，那唯一能證明她身份的就只有她跟在褚楊身邊飄蕩的那幾年看到的東西。
而那片大陸是她從未去過的，可能是唯一有標識的地點了。
聞胥果然臉色一變，她剛剛說的那個環狀山峰和彩色鸞鳥是昆侖墟的景色。
小師嬸從來沒去過昆侖墟，昆侖墟如今也早就被夷為平地，若真是被塞入神識的確實不應該知曉。
只是僅憑這個還是不能確認她的身份。
但是這個清月好像確實是和從前那些女人有所不同。
“聞公子，我真的沒有騙你。”白歆焦急地看著他。
聞胥心中百轉千回，眼前的人不似說謊，可是小師嬸的神魂還在藍劫蓮中滋養著，怎麽可能在另一個人身上醒來？
白歆也明白有那麽多稀奇古怪的人層出不窮地擁有著她的記憶出現在他們面前，聞胥不信任她也是t正常的。
而且她的經歷也實在太詭異了。
她自己都說不明白。
聞胥沈吟了一會，若是她說的是真的，那這個清月很有可能真的是小師嬸重生歸來，那師叔也就不會這麽陰鷙冷酷下去了。
但是現在只能說她的身上有疑點，還要再仔細辨別。
白歆有些挫敗，她想了想說道:“不然你讓我和褚楊見一面吧，他一定會認出我的。”
她相信褚楊一定能認得出她。
聞胥猶豫了半晌，斟酌了許久說道:“你這樣去見師叔可能不是什麽好的選擇。”
雖然他還不能確認眼前這個人的身份，但是確實可以再留她一陣觀察一二。
可若是直接讓她出現在師叔面前大概率就是和從前那些女人一樣被一掌拍死的結局了。
“師叔將你們二人的神魂融合創造出櫟兒的時候將他在凡間的大部分記憶都剔除了出來和你的神魂融為一體滋養在藍劫蓮裏。”
聞胥說道:“所以，師叔可能認不出你。”
現在的褚楊可能更像一具行屍走肉，守著當時的褚楊留下的指令行事，而那段他最珍視的回憶和白歆的神魂永遠地融合在了一起。
似乎這樣他們就能生生世世地在一起一般。
“……我明白了，所以哪怕我站在他面前他也會把我當做那些人一樣是嗎？”白歆沈默了一會說。
“不好說。”聞胥抿唇，“雖然我還不能確認你的身份但是最好還是不要冒險。”
白歆越想越覺得奇怪，那若是有朝一日藍劫蓮真的盛開了她活了過來，褚楊豈不是也不是從前的他了？
“師叔必然還留了後手。”聞胥感嘆道:“可能在小師嬸沒有醒過來之前這個世間他再無留戀吧。”
白歆心中一片刺痛，她離開的這一千年褚楊到底都經歷了什麽。
“那，現在該怎麽辦？”白歆問道。
聞胥深吸一口氣，思索了一會說道:“你先跟在我的身邊，若你真的是小師嬸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讓清月跟在他身邊應該是最穩妥的辦法了。
而且他隱約覺得這個清月可能真的是他的小師嬸。
白歆也只能點了點頭。
聞胥話音剛落華菱便從內殿出來了。
“聞胥大人，今日不知為何只滋養了藍劫蓮兩個時辰藍劫蓮便結苞了。”
靈女每日滋養藍劫蓮到什麽時候就是以藍劫蓮結苞為準，往常都要滋養一天一夜，有時兩天都有可能，今日竟然一個多時辰就結苞了。
聞胥聞言看了白歆一眼。
難道真的是因為她？
華菱還在聞胥自然不會多說什麽，只說既然如此便讓她們兩個先離開神殿。
聞胥悄悄給她傳音。
“先和她一起回去，等我消息。”
白歆回了一聲好。
白櫟乖巧地等在殿門外，聞胥牽過他的手剛想要離開就看到下方有幾十個修士突然飛身而起，為首的一個大喝一聲:“褚楊老魔千年來欺壓我等修士，今日我等便要向你討還舊賬！”
話音剛落本來萬裏無雲的碧藍天空突然烏雲密布，空中出現了一個青色的六角陣法，一把巨劍從中凝結直沖著那幾十個修士而去。
頃刻之間白歆就只聽到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與神殿正對的那所宮殿的殿門緩緩打開，褚楊一身玄衣緩步走出，他擡了擡眼周身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這種感覺和白歆夢中那個每日沈浸在殺戮中的褚楊一模一樣。
他冷眼看著下方被一擊就已經奄奄一息七零八落的修士勾了勾唇角。
“最近來送死的真是不少。”
還有幾個有一口氣地奮力支撐爬起，說道:“你……你違逆天道殘害修士，天下人人得而誅之！”
褚楊踏空而下，站在那人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是嗎，那就來試試。”
說完他拂了拂袖，那些人便連一絲飛灰都沒有留下。
聞胥看向一旁有些呆楞的白歆，淡淡地說道:“看到了嗎，這就是現在的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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