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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尋香客 我竟是此等浪漫癡情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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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尋香客 我竟是此等浪漫癡情的女子

在宿儺懷中安靜地待了一會, 浮舟就被他不怎麽用力地推開了。

他動作像撥弄偶然沾身的柳絮那樣,但柳絮就只有跌落地面的份。

浮舟不知所措地僵持在地上,一動未動, 也不呼喚宿儺, 問他為何突然這樣。

“聽不懂人話, 也就不需要耳朵了吧。”上方傳來的聲音冷漠、不虞,聽聲音, 宿儺似乎正慢慢往這裏走來, 他的意念即是斧刃屠刀。

浮舟心知掉腦袋的風險與秒俱增, 面上就只是恭敬地拜退, 膝行著摸索, 離開的時候還有盲人面對不熟悉環境的狼狽。

出房間後,她還想關上宿儺的房門,被裏梅叫住:“我來吧。”

浮舟再拜:“多謝大人, 另外,可否勞煩指引我的房間--”

內裏傳出命令:“裏梅,不許和她說話。”

然後,廊檐下果真就和無人時一樣安靜了, 只有木格門緩緩被拉動的聲響。

浮舟只得摸著墻角,站起身, 指尖滑著墻, 一步一步找回居室。

回去後,出了一身冷汗, 還要面對荻花的哀怨。

“你這是幹什麽去了, 衣服皺巴巴的?”她質問道。

浮舟說的簡單:“宿儺大人房裏。”

“我當然知道--你,你和大人做了什麽?!”荻花語氣急吼吼的,幸好卻也知道, 隔壁不是脾氣好的人,故而聲音很低。為不驚擾宿儺。

不過這也是徒勞,他什麽都聽得見。浮舟沒思考太久,直接說:“仰慕大人,對大人做了不軌之事,被趕出來了。”

於是荻花就有些得意了:“我聽見大人生你氣了,讓裏梅不許跟你說話。”

她失笑,對荻花講話不費腦筋,輕松:“聽見了你還問啊。”

“就是要挫挫你的銳氣,誰讓你想著攀高枝,你可不要想著一朝攀附貴人這種好事。”

某人似乎忘記自己跳了一夜的舞,腿都站不直了。浮舟搖了搖頭,也懶得在這種全是風的環境裏說話。

收拾了一番,又把頭發理順,浮舟聽見旁邊人問:“你怎麽不反駁我?”

“……”

退一步想,這種裏中人茫然不知自己正在旁人全盤掌握的環境,未必也不是傾訴衷腸的好場合。

像那些哀怨愁苦的曲子,落到薄幸客人耳中,也捧熱了幾位深情女郎。

念及此,浮舟就提出:“你幫我整理衣服,你看得見,然後我回答你問題好不好?”

“行。”荻花也爽快,即刻就翻身起了來,“但和你說一聲,我岔開腿坐了,膝蓋疼。你可不許告訴別人我這樣!”

“我又看不見……”

“看不見又不是沒長嘴。”

“哎,也是。我不會說出去的,我有的時候也愛岔開腿坐。屈著腰疼,跪著腳麻。”所以浮舟最愛坐的地方還是有高低差的廊下。

“你休想騙我,從沒見你這麽不規矩。真不知道你是什麽妖精變的。”

浮舟搖搖頭,不說話,只希望她最終能在午後的陽光下,坐在四角的板凳上,欣賞盛開的花。

“哼,你這樣別人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呢。”荻花伸手,開始幫浮舟整理衣服,動作溫溫柔柔,嘴上不放過她:“大白天的,你真是不檢點,這麽多折痕讓我怎麽理順?”

她順勢裝乖:“嗯,大人應該不太喜歡我呢。”

“你知道就好。你昨晚都被那樣嫌棄了……今天還眼巴巴湊上去!”

“大人身上有種奇特的味道。”浮舟突然打斷她,“很香。”

“你有什麽毛病,你怎麽不說自己要嫁去京都?那是香料。”

“不是。”浮舟聲音小小的,但堅定:“花有花的味道,人也有人的味道,是香料還是本身的氣味,我自有分辨。”

“頭一次聽你說這個……那我是什麽味道?”

浮舟:“梅花。”

“管事的呢?”

“泥巴。”

“等我回去我要告訴他。”荻花沾沾自喜地像是抓住了浮舟一個把柄,手上動作不停,又接連問了好些她們認識的人。

其中有一些浮舟實在不清楚是何許人,就問:“誰?”

然後她就用一種“早知道你目無下塵”的了然,又如數家珍介紹起來。這些人,浮舟可能無論多少次也不會記住。

話題不知不覺扯開了好遠,終於,荻花像是才想起有兩面宿儺這個人一樣:“那你說,你從宿儺大人身上嗅到了什麽香味?”

浮舟覺得宿儺多半不可能聽到這了。否則他也太無趣了。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失策,隨口扯掰了一件事,被荻花問東問西,認識的不認識的,全打探了一遍。白白花費了許多時間。這姑娘怎麽誰都認識?

“誒,等等,你不會是在騙我吧?你再說說,我是什麽味道?”

偏偏在這種地方明察秋毫了。浮舟無奈。忽然捉住她在自己衣服上拂理的手,圈在自己的手腕裏。

“餵,你突然抓我幹嘛?”

浮舟沒因為她的嬌喝停下動作,低頭,擡手,將荻花的手背遞送到自己鼻尖:“上個月,庭院裏還很冷,但陽光甚好。那天我坐在回廊聽她們誇你膚白如雪。”

“我沒見過雪,但想來理應並非如此。”

“為有暗香來。”

浮舟輕嗅,呼氣讓自己的氣息也噴灑在女伴的皮膚上,她語氣沈靜:“荻花,我聞到了,雪輸一段香。”

“嗚哇!”被誇了一番莫須有香味的女伴嘰裏咕嚕地抽回手,聲音突然響亮。

還是浮舟提醒她“你小聲點”她才慌慌忙忙地說:“你以後要是這樣,我就完蛋了!”

“何出此言?”

少女驚慌失措:“以前從不知道你這麽會說話,客人都會被你的花言巧語騙走了,那我呢?”

浮舟覺得荻花還是很可愛的。

分明對單獨的客戶一點沒有多餘情感,卻會發自內心的為自己的聲名地位擔憂。

這樣的心思,她以為遠勝過春愁的怨偶。

“不想騙,也不想和他們說話。”說到陪客,浮舟也有些意興闌珊了。

既然荻花不會找重點,宿儺很可能又把她們當噪音,她也懶得再牽引話題,幹脆就落在這裏。“我也想睡一會,這裏比樂館安靜,回去就再沒有白天睡覺的好事了。”

“等等等等,你再說說宿儺大人,他身上不是泥巴味吧?”

“……你覺得泥巴香可以自己跳坑泡澡。”浮舟終於還是沒忍住刻薄,人在被窩中,難以精神緊繃。

“你好好說話!我剛才可是非常費神地幫你打理皺褶。”

浮舟就說:“很香,很香,想死在他懷裏。”

“……真是不害臊。”荻花也是少女心性,說到這裏也好奇:“平日裏也有客人動不動對我們說這類輕浮的話的。我從來都沒感覺,只是裝作很感動。可你這麽一句,我的心裏就撲通撲通跳。”

“難道我也對宿儺大人--”

“因為我是情真意切--”

兩人異口同聲,說的內容卻風馬牛不相及。

“浮舟姐姐,我也喜歡宿儺大人你不會生氣吧?”

荻花壞笑著把手往浮舟肩上探,浮舟翻了個身朝外,又往遠離女伴的方向蹭了蹭,直到臥榻的最邊沿才停下。

真是一點也控制不了這姑娘啊,浮舟心裏想,說的話像生悶氣:“我不和你多說。”

她卻還是不消停,因練琴長了繭的手在浮舟背後點點畫畫:“這麽說,你之前分明聽聞宿儺大人的名字時還毫無興趣的,讓你去的時候也不怎麽樂意。你也別問我怎麽曉得,我什麽都看得清楚!”

“浮舟,你且告訴我,只要你告訴我,我就不再對大人示好了。”

浮舟困倦了,不過她還是說:“對,就像你猜的那樣,你沒弄錯。還想知道什麽?”

“昨晚上,我看見宿儺大人異於常人的樣貌就慌了神,還是你拉著我跪下的。”荻花回憶宴會的場景,提出:

“可你明明看不見,他沒說話,你怎麽能知道他的方位的?雖說你也不是直直對著大人,但整體位置沒錯……而且你在進房前就有意無意地聞氣味了。”

“所以……”她的語調像一縷年輕頑劣的幽魂,纏在浮舟耳邊:“你其實在進屋之前,在聽見大人說話之前,聞到那種只有你能聞到的香味的時候--你在剛開始就對大人芳心暗許了吧?”

浮舟自己都沒想到事情會有這樣的進展。

她忍不住也回想起前夜--廊道裏的熏香,香料名貴,偶爾才能用上,這家主人竟然預先用它熏走廊;

再是宿儺的方位,毫無疑問他是首席,如此,也就只有那種方向,稍懂規矩的人都能找準;

荻花竟勾絲連索,牽強附會至此--

“浮舟,你快說啊。”她還在背後急急催促,等浮舟一個回答。

事已至此,不妨順水推舟,就如她泛若不系的名字一般。

哎,浮舟心中輕嘆,我竟是此等浪漫癡情的女子。

她簡單應和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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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引用:

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浮舟:不同於虛情假意的,我是情真意切(老戲骨的信念感與從容)

荻花:難道我也喜歡這個固然容貌奇特長了四只手還欺負我看我笑話,但的確英明神武的貴客?

裏梅:誓死追隨

3人裏只有1個說的是真的,其他兩個是來哄擡儺價的黃牛一號黃牛二號。

荻花:撞破同期癡纏苦戀,本來是有點嫉妒她的,彈琴也不長繭,脾氣湊湊的,客人還都覺得她別具一格,管事的也不兇她,但是現在看她這樣覺得也挺可憐哩。

浮舟:沒錯!我就是這樣深情的尋香客

荻花立大功~

浮舟名字的[來源1]出現了--泛若不系之舟。莊子。結合逍遙齊物思想來看,這非但不是無所事事漂泊的指責,反而還是莊子對虛而遨游的祝福哦?

[來源2]:瑪格麗特尤瑟納爾在東方奇觀小說集中,暮年之戀這篇小說,相當於是源氏物語同人文,講的是源氏老了以後厭棄紅塵,出家了,他的夫人三次cosplay去找他。花散裏第二次偽裝為農民的女兒,給自己起名就是浮舟。

[來源3]以後再提

東方奇觀是尤瑟納爾35歲(1938)出版的作品。

同本裏還有代表中國的小說王佛脫險記,水墨恣肆,暢想遨游,只要10分鐘就能看完。推薦大家買來看看--為這一個故事都值得。

說個題外話,我後來看源氏物語發現裏面真有個女孩叫浮舟,但是源氏物語裏的浮舟故事在很後面很後面了,我還沒看到那。應該是源氏孫子輩了。寫出來供參考:源氏物語共五十四帖,第五十一帖名為浮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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