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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這東西良媛應該認識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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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這東西良媛應該認識罷……

萬物迎春送殘臘, 一年結局t在今宵。

時間晃眼到了除夕,雖說封印休沐, 官員不用再上朝,但除夕夜宴是皇家一年一度的宴會,邀請了朝廷正三品及以上的官僚、親王和有誥命在身的命婦。

但今年卻有些不一樣。賢王入京帝後欲為他擇一妻室,要從世家貴女中選。所以今年不僅僅局限於三品及以上的官僚,調整為了六品及以上,還特許可以帶家中適齡未曾婚配的女兒一同參加。

聞到風聲的貴族們紛紛開始準備。畢竟賢王雖不比太子殿下,那也是實打實的親王,與太子是一母同胞的情誼,還未加冠便被封王, 又是帝後寵愛的幼子。若是能嫁他, 整個家族不說飛黃騰達,那也算背靠大山了。

更能讓京中貴女心神蕩漾的一點,聽聞賢王殿下與太子長得極相像,猿背蜂腰孔武有力, 也是世間難得一見的俊美男子。

故而, 皇後欲為賢王娶妻的消息甫一傳出來,大大小小有資格參加宴會的人家, 無不督促家中女兒打扮得明艷得體些。

短短一段時間,許多官僚又派人去請女夫子教授女眷琴棋書畫,期待自家孩子能在除夕晚宴一舉奪魁,拿下賢王妃的位子。

一時間,長安城官僚對這一年一度的除夕宴頭一次如此期盼且緊張,恨不得當場讓賢王殿下和皇後相中。

只是這些與東宮卻沒多大幹系。梁含章照舊每日悉心養胎,聽太醫的安排適量運動,因眼下天氣嚴寒外面都結滿了冰, 出門恐會摔倒。

故而每日在東宮後園的散步走動變成了直接在芷蘭居,繞著寢室走上幾圈。自封印休沐後,李琤這個準太子倒清閑了許多,一應吃住都在芷蘭居。早上起來先到後園練幾套拳法,回來洗漱後再把床上的女人叫起來。

每日給孩子念書的功課還是要做的,不僅如此,太子嫌棄良媛的字太醜,將來不能給孩子做個好榜樣,而自己閑來無事正好可以親自教她。

故而,外人若有什麽事想找太子殿下,李福必得把人引到書房外候著。

此刻,書房內,男人一襲青衫,頭發只用玉髻固定,整個人俊朗奪目,此刻正聚精會神站在女子身後手把手教著。時不時出言糾正。

“這個字寫錯了”。

“這幾個的筋骨太軟,骨架立不起來”。

“這一列頗像春蚓秋蛇,若是幾歲的稚子看到都要被嚇到了”。

他對著那副大字,用朱筆仔細勾畫著,一壁批評一壁無奈嘆息。旁邊還放著戒尺,本來他作為先生,學生做不好是要打手心的,但念在對方懷著身孕的份上,他就把這幾頓戒尺欠著。

忍無可忍,曲起手指輕輕打在她額頭上,又洩憤似的使勁揉著她的臉,苦笑道:“這不是說過好幾回了嗎,怎的還是沒學會?照你這悟性,若是孩兒也像你一樣,可怎生是好?”

一天天的被拘在書房陪他練字,梁含章本就怏怏不樂,聽男人這樣說,更是瞪圓了一雙杏眼嗔道:

“我又不是男人,非得科舉博得一番事業,更不想像衛夫人一般當個流傳千古的書法大家。對我來說,能活下去有吃有喝就夠了,最好手上有錢,開上幾個大鋪子!為什麽還要為難自己來學這些東西?”

說著把那一副大字從他手裏搶過來丟到地上,恨恨道:“反正我也學不會,不論殿下花費多大的功夫,能力在這兒擺著不會就是不會。殿下真想教,多納幾個女人進府,你再好好教就是了”。

李琤見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知道若自己真把女人擡進來,恐怕她又不高興了。反正他對其他女人也不感興趣,作什麽要惹她和自己的嫌?

無可奈何擺手道:“好好好,是孤上趕著要教,是孤求著你學,總行了吧”。說著彎腰把宣紙撿起來。

“不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既然你已經欠幾頓戒尺,等腹中孩兒生下來,還是得還的。孤這裏都記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何時何地,你跑不了賴”。

“殿下!”梁含章一聽就急了,抓著對方胳膊忍不住討饒:“就不能不打嗎?真打了孩兒該心疼母親了”。說著看看小腹意有所指。

“這麽小的小屁孩,她懂個什麽?”李琤輕輕說著,修長的手指劃過她粉嫩的面龐,突然在下巴處停留,將她臉輕佻地擡起來。

神色不明道:“不過,看在夫人容貌不俗的份上,以身代之也不是不可以”。

梁含章:“!”

這是她能從太子嘴裏聽到的嗎,這是什麽虎狼之詞?晚上她貼著太子睡的時候,也經常感覺到對方的情動,但太子不找人抒解也不叫她幫忙,梁含章就自動忽略了。

現在恍然大悟,這是在這裏等著呢。這還是清風霽月的太子麽,怎麽越發相處下來她都快不認識對方了?

“殿下,這,這……”

“不要慌,等生下孩子養好身子,再慢慢還不遲”。李琤好整以暇,輕撣袍角坐在太師椅上。

“這,不太好吧?”

“孤覺得很好”。男人聲音不容置喙。

練完字後,二人又一起進了午膳。過程中梁含章不免心中惴惴,忍不住問:“殿下,臣妾真要進宮嗎?”

她有時候一緊張舌頭捋不過來,也經常自稱“臣妾”。李琤知道這稱呼絕非一朝一夕能更改,也不再出言糾正。

聞言點頭道:“嗯,今晚你跟孤一起進宮,若是東宮沒有女人孤只身一人還好,但如今後院有了你,若不露面的話,難免會有非議”。

知道她緊張,旋即安慰道:“你到時候就坐在洛華旁邊,席上的吃食不想吃就不吃,你不勝酒力,就算是果酒也不要隨便飲用”。

一聽到能坐熟人身邊,梁含章的緊張消散了幾分。

“那我坐在哪兒幹什麽?就這麽幹坐著?”不能吃不能喝,她莫不是年畫娃娃。

“不讓你吃是有原因的,雖那是皇家舉辦的年宴,但席上的吃食又冷又不好吃,比之東宮差遠了,你到時候看了定然不喜歡。孤也是怕你身子虛吃不了”。

這話說來,梁含章更驚奇了:“宮中不是山珍海味,龍肝鳳髓都有麽,居然比之東宮還要差?”

雖然惠安帝崇尚節儉,不似前朝戾帝一般奢靡,總不會連個宴會都辦得這般寒酸吧?

李琤輕點了點對方鼻子,無可奈何:“你懷著身孕,國庫什麽好東西不先緊著你?何況除夕夜宴註重的是與民偕樂、君民一體。就算吃食上下足了功夫,滿屋子一大群人,等膳食端上來,這麽冷的天早涼完了。再好吃的佳肴也經不住這樣放”。

原來如此。這其中的內幕,梁含章還是第一次知道。不由苦悶托腮道:“那我參加宴會幹什麽?還不如在東宮讓玉湖教我針線呢”。

“雖說宴會上的吃食味道差了點,但是還有各種歌舞不是?你可以看看歌舞表演,若實在不想繼續坐下去,可以讓玉湖她們陪著你回東宮”。

雖然讓她去皇宮參加宴會是為了滿足禮數,但只要人到了,宴會上幹什麽,坐多久是可以自由選擇的。

既然她不想去,隨便去坐坐就回來,也沒人敢說閑話。

太子又繼續吩咐:“你腹中有身孕,一切要萬加小心,若有任何不對馬上讓人告知於我。此次孤亦會把李貴帶上讓他隨行伺候在你身邊,他手腳麻利,你有什麽直接吩咐他就行了”。至於玉湖和明月,要寸步不離良媛身邊。

如此絮絮叨叨,終於到了申時。二人同乘一輛馬車前往皇宮。宴會是在儀元殿舉行,離玄光殿不遠。李琤再次囑咐她若是覺得乏累不想回東宮,可以在玄光殿休息片刻。

這玄光殿是太子處理公務的地方,藏著大大小小國之機要,等閑人不能進去。太子再次開口讓人進去,可以說自那次二人敞開心扉之後,對梁含章可謂十分信任了。

下車過程不斷遇到官階不同的臣僚。因為是外臣,他們的馬車只能停到皇城處不能直接來到皇宮。故而看到帶著東宮徽標的馬車在不遠處停下,不少人上前參拜。

李琤將女人裹得嚴嚴實實,讓臣僚平身後,攙扶著良媛亦步亦趨進去了。

落在後面的大臣及其家眷自然看到這一幕,心中不由暗暗咋舌,一直聽聞太子殿下寵愛良媛,整個東宮只有這一位女主子。

可傳聞是一回事,親眼目睹太子扶著良媛輕聲叮囑她註意腳下是另一回事。如此位高權重t又貼心溫柔的男子,不說皇家,就算放在尋常百姓家也不多見。

也不知道這良媛身份低微,到底著了什麽運道。居然把太子迷得五魂三道的,著實驚人。

走到大殿裏面,四處都是人聲,嬰兒手臂大的蠟燭把整個大殿照得恍如白晝。紫金授玉的官僚們按照位次一一端坐,另一邊則是朝廷命婦的位子。

守在門口的大監尖細的嗓子響起:“太子殿下到!”

此話一出,原本還相互寒暄的眾人紛紛放下手中酒樽,起身跪拜在地,高呼“千歲”。

太子戴著十二梁冠,四爪赭黃太子蟒袍,象征儲君的無上尊貴。梁含章此時此刻才意識到,身邊男人身上的權力之大,可以讓她這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達官顯貴屈身跪拜。

這個男人,手握生殺予奪大權,本該是不近人情,冰冷如寺廟上高坐著的雕像的,卻獨獨如此平易近人,把滿腔溫柔與愛意都給了自己。

有時候,梁含章難免費解,為何太子就獨獨看上了她呢?是因為她懷著孩子,他對子嗣較為看重?還是他註重外貌,對她的長相較為滿意?

想不出,索性不想了。梁含章站在太子身邊,企圖把寬袖內被男人緊緊拉著的手掙脫,不料太子卻不願意松開。還悄悄給了她個“莫要亂動”的眼神。

臣僚不敢直視太子容顏,更何況二人的動作有衣袖擋著,外人根本看不出來。不過賢王一向與皇兄關系親近,自跪地後很快把註意力放到李琤身邊站著的女人身上。

杏眼桃腮,冰肌玉骨,讓人難以忽視的是微微隆起的小腹,一襲粉衣加身,頭戴著纏絲金釵步搖。明艷得不可方物。

還是,他印象中的那般模樣。

李瑄眼神直勾勾盯著,片刻後不免搖頭苦笑。不一樣的,她如今身份是風光無比的東宮良媛,腹中還懷中皇嗣,整個人金尊玉貴。舉手投足間皆是優雅,已經不再是當年那膽小嬌怯的豆芽菜了。

不過短短一年未見,她何時長成了這般模樣?

梁含章註意力在二人十指相扣的手上,沒仔細看四周。李琤對外界感知一向較敏銳,在李瑄看過來的下一息,冷冽的視線便望過來。

與太子眼神相互觸及,李瑄訕訕一笑,又恢覆平日吊兒郎當的模樣。

太子與良媛落座後,很快帝後也來了。在場上金尊玉貴的皇族都到了後,禮官手握錦帛高聲唱誦讚詞。無外乎祈求新的一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讚詞唱完,聖上吩咐開宴。太樂署、鼓吹署安排奏樂的人進殿,舞態蹁躚,管弦相和,儀元殿一下子熱鬧起來。

因帶著為賢王選妃之故,宴席除了慶賀佳節與民同樂之外,還特地加了一個節目,各家適齡未婚配的小娘子,可以自己選擇一個表演項目在場上表演,讓眾人觀摩。

看著太樂署的歌女退下後,貴族家二八芳齡的小娘子各個長得如珠似玉,詩詞歌賦樂器彈奏,無一不在話下。

梁含章不免想到當初自己找長平公主剛學了幾月的琴,就忍不住在太子面前班門弄斧的事,如今想來,實在丟臉。

再看上首的太子,仰脖喝著佳釀,眉眼疏淡,不知在想什麽,註意力全程不在臺下。

收回視線,長平公主旁邊的趙瑜鬧著要喝酒,被李洛華直接罵回去了。小家夥看對面的男眷談笑風生喝得津津有味,不免羨慕,牛性子一上來,不依不饒就要喝。

公主本就煩帶孩子,更何況還是這麽個熊孩子。打算讓下人把孩子抱下去,梁含章看瑜世子委屈得淚眼汪汪,不免心軟道:“這酒太烈,世子可喝不得”。

又勸公主道:“不若讓人拿些果漿來給小世子,小兒多半喜歡喝這些甜絲絲的東西,想來有了果漿,世子就不惦記喝酒了”。

李洛華點頭,讓人去取。

趙瑜聽到二人對話,知道那果漿不是酒,一時間也急了,撒嬌道:“我就要喝酒嘛”。

“世子年紀太小,喝了會醉的,你看舅母就沒喝”。

“為什麽舅母不喝?”趙瑜疑惑道。

梁含章指了指對面那觥籌交錯的幾個長胡子老頭,笑著小聲道:“因為喝酒會變得又老又醜。你看對面幾個伯伯,就是因為喝了太多酒才成這個樣子的”。

“那為何他沒有變得又老又醜?”趙瑜不信邪,又指了指其他年輕俊美的官員。

“因為他們喝得少啊,而且他們是長大才喝。若是像世子這般小小年紀就喝,肯定就長得又老又醜了”。

趙瑜年紀小,但對於自己長相還是頗為在意。聽到梁含章和母親都這樣說,只好悶悶不樂道:“好吧,我不喝就是了”。

反正果漿也是很好喝的,他就姑且將就著吧。

陪著小兒玩了會兒,與長平公主聊了些瑣事,梁含章總覺得對面有道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擡頭一看,果然與李瑄的視線撞上。自上次她坦誠與太子交代有太子囑咐之後,方才親眼見到賢王,她才未因為震驚而導致失態。

賢王李瑄,果真就是出現在狄府的男人。這麽說,狄家也是站在李瑄這邊的嗎?

那日他為何要與她說些不相幹的話,他秘密來狄府說這些,到底有何目的?

被對面女子發現後,李瑄也不尷尬,粲然一笑。

梁含章卻在對方註視下覺得極度不適,又有太子的口諭在身,她對身邊的玉湖明月說想到玄光殿略事休息。

侍女們小心攙扶著她出了殿門。李琤雖沒有全程註意到她這邊,但還是看到女人出去的身影。旋即斂下情緒不動聲色。

沒過多久,李瑄借故如廁也出去了。走出殿門繞過長長的紅廊,果真看到剛走沒多久的女人。

他疾步走到女人面前停下,依舊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樣,雙手環抱在胸前,上下掃視了梁含章一眼,方道:“想必你就是東宮良媛?”

梁含章就算不知道他身份,從那張與太子四五分相像的臉也能猜測出來。更何況對方今夜還穿著親王禮服。

於是屈膝道:“拜見賢王殿下”。

“起吧”,李瑄興致盎然,接著問道:“本王終於知道為何皇兄被你迷得五迷三道了,這般國色天香,就算本王也忍不住憐愛一二”。

就算梁含章不是太子侍妾,賢王這話也說得輕佻至極,更何況如今二人一個是小叔子,一個是嫂子。這話甫一出來,在場的除了李瑄都紛紛變了臉色。

“殿下這是何意?”梁含章忍住心中不適,臉色難看至極。

“也沒什麽意思”,李瑄輕佻吹了個口哨,從衣袖中掏出一個用草編織成的小玩意兒,笑道:“這個東西,想必良媛應該認識罷?”

梁含章看清楚他手中之物,臉色陡然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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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萬物迎春送殘臘,一年結局在今宵——戴覆古《除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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