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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章娘,救救我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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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章娘,救救我罷

只見李瑄手裏拿的是一只用燈心草編織的小蜻蜓, 蜻蜓活靈活現仿若真的一樣。梁含章一眼認出是出自誰人之手,只有記憶中那人才會把蜻蜓的腿編成四條。

當年他與她說, 四條腿的蜻蜓更好看些。故而現在,梁含章看到這東西,一把扯過放在手心,身子顫抖,滿是不可置信。

“娘娘,您不是說要到玄光殿休憩片刻嗎?咱們快些走吧”,明月不敢對賢王說些僭越的話,但此情此景讓她莫名心慌,生怕賢王激動之下再說些狂言浪語。只好勸誡良媛走為上。

如果方才李瑄未把東西拿出來, 梁含章看都不想再看對方一眼。只是現在, 男人身上有籌碼,怕是想跟她做什麽交易。她雖厭惡,卻無可奈何。

明知道是賢王布置的陷阱,梁含章還是忍不住跳下去。李瑄率先開口對她身邊的侍女吩咐:“你們退下, 本王與良媛有幾句話要說”。

“娘娘, 這……”玉湖她們一聽就慌了,不敢明目張膽得罪賢王, 只好迂回從良媛這邊下手,眼神示意她拒絕,又壓低聲音勸阻:

“娘娘,這於禮不合啊!”且不說賢王言語輕佻,眼神暧昧,若是尋常叔嫂這樣孤男寡女在一起,被人看見可是要誤會的。

娘娘是太子的人,怎能讓太子殿下蒙羞呢?

就算她與賢王真的只是有事相商, 若侍女不在身側,萬一出了意外,她們有幾個腦袋夠殿下砍的?

梁含章不知李瑄要與自己談什t麽條件,但孤男寡女站一起確實不妥,她既已經決定跟了太子,就一定會從一而終不會朝三暮四。

更何況,那李瑄雖與太子一母同胞,但看著哪裏是好相與的人?

於是淡漠道:“殿下想說什麽就在此處說了吧,太子曾叮囑我身邊的侍女一寸也不能離開,念在太子殿下的面上,希望殿下莫要牽扯到二位侍女”。

“可本王只想與皇嫂單獨相處……”李瑄陡然靠近,灼熱的氣息噴灑在頸側,惹得梁含章一陣惡寒,迅速往後退了幾步。李瑄見對方對自己避如蛇蠍,眼神逐漸晦暗。

她試著講道理:“還望殿下顧及禮法,莫要做出讓皇族蒙羞的事情來……”

“你跟我講禮法,章娘,你可知是本王先認識你的,本王看見你的時候,皇兄還在上書房苦讀。那樣一個呆子,你看上了他什麽?”

梁含章簡直忍不住上前捂住對方嘴巴順便撬開他腦子看看到底裝著什麽東西。她一直在琰光身邊長大,何時與李瑄有過牽扯?她一開始連太子都不認識,又如何會認識賢王?

還說什麽“本王先認識你的”,他怕不是得癔癥了罷。

“殿下,慎言!”梁含章猛然後退,面上凝著寒霜,眼神頃刻變得冰冷無比。且不說賢王這話是多麽大逆不道,若是傳到太子和帝後耳朵裏,就算她懷著太子的子嗣又如何?

身份低微也罷,好好待在東宮當個良媛就算頂天了。如今卻同時招惹了兩個皇子,讓兄弟二人差點反目。

梁含章很清楚,若是今晚這番話傳到帝後耳朵裏,她的死期也不遠了。

這個李瑄,分明她也是今晚第一次見,為何要說這些奇怪的話?而且字裏行間都是一股熟稔的氣息,難道……他還真認識自己?

不可能。梁含章很快否認了這個猜測。

她自小被養在琰光身邊鮮少見到男子,更遑論李瑄這等金尊玉貴的世家子弟。他說這些話,莫非是來構陷她的?

梁含章攥緊拳頭,神色壓抑著憤怒,強迫自己冷靜道:“殿下究竟想要如何?”

“讓你的侍女都退下去,本王說了,不過與老朋友敘敘舊而已”。李瑄整理一下自己衣袍,面色平靜。

梁含章深吸一口氣,死死盯著那張與太子相似的臉,朝左右吩咐道:“你們先下去”。

“娘娘不可啊”,玉湖已經吩咐人去偷偷告知太子了,可李琤身為儲君忙著宴會事宜,怕是一時半會兒趕不來。

太子不在,良媛又執意要聽賢王的話,玉湖她們一個頭兩個大,恨不得昏倒在地裝作神志不清了。這樣出了事就怪罪不到她們身上。

可是不能,若出了什麽事,太子首先要罰的就是良媛身邊的侍女,她們還想再勸,李瑄卻突然板起臉來:“好沒臉的奴才!主子的話不聽也就罷了,還敢一而再再而三蹬鼻子上臉!”

登時怒上心頭,往旁邊喊道:“左右!把這兩個賤婢拉下去,把手腳剁了!”

此話一出,不說明月和玉湖,就是梁含章也駭了一大跳。

頓時被氣得渾身發抖,眉毛直挺挺立起來,指著對方的手指顫抖:“殿下何故如此?她們不過身份卑微的侍女罷了,緣何要了她們的命?”

李瑄兇惡的目光直直望過來,恨恨道:“奴大欺主,既然章娘害怕得罪皇兄不敢處置,本王替章娘處置也就是了”。

一聲聲章娘更是喊得梁含章膽戰心驚。賢王到底何方神聖,居然連她的名字都知道?他到底是誰?

情緒激動之下,她捂著肚子呻吟了聲,更嚇得玉湖她們兩腳直哆嗦。明月眼淚都快嚇出來了,抖著身子去扶她,“娘娘,您沒事吧?”

梁含章搖搖頭,看了看旁邊湧上來幾個面帶刀疤的侍衛作勢要把明月她們拖下去,有氣無力道:“我讓侍女們下去,殿下能否饒她們一命?”

李瑄看她慘白的面色,臉上劃過一瞬心疼,最終頷首。

二人在鳳儀亭見面,左右無侍衛下人陪伴。梁含章在石椅上坐下,問道:“殿下有事就直說”。

李瑄兩手負在身後,似笑非笑:“難道章娘沒什麽想問的?”

梁含章惱怒:“不要叫我章娘!”聽得人幾欲作嘔。

李瑄也不管她,徑自撩袍在他旁邊坐下,笑著低聲道:“你知道這東西是誰給本王的麽?”說著揚了揚手中燈心草編織的蜻蜓。

梁含章心裏著急,卻不想在他面前落了下風,把頭扭到一邊道:“我不知,殿下不妨直說”。

“章娘真是冷酷。左一個阿兄右一個阿兄叫得親切,真到了生死攸關時候,竟連梁顯的消息也不想再聽。莫非是怕梁顯拖累了你的榮華富貴?”

“我不知你說什麽”。梁含章依舊面不改色。

“你當真不知嗎?”他此刻的語氣有些咄咄逼人,“還是說,章娘就算看見了也想裝作沒看見?”

“都說了別叫我章娘”。

他上下打量著對方華麗的裝束,突然嗤笑:“也是,往後你生下皇兄的孩子,一介奴仆出身,可就要平步青雲了,說不定生個兒子以後還有問鼎帝位的可能”。

“所以呢?我相信阿兄沒死,也相信阿兄如今就在你手裏,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麽?”

李瑄眼底暗含著莫名的興奮,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何會如此激動,陡然靠近低聲道:“皇兄的玄光殿書房內有正北方墻上有個暗格,裏面藏著驅策宣正門軍衛的令牌,只要你把這東西盜出來,本王可保你阿兄無虞”。

此話一出,終於暴露了他的狼子野心。宣正門是整個皇城最重要的城門,可以說是整個皇宮中樞所在。莫非他要效仿太宗,來一場玄武門之變?

可是,他也不想想,他是太宗麽?他有太宗的文韜武略麽?

梁含章反覆看著對方,終於笑起來:“你為何敢與我說這些?就不怕我轉頭告訴太子麽?畢竟若是太子當了聖上,我的孩子就是皇子公主,這天大的誘惑,你覺得我能拒絕?”

“你能”,李瑄忽略對方眼裏的譏諷,擡手理了理她的鬢發,溫聲道:“只是一個令牌而已,這與你阿兄的性命相比不足一提。更何況,若是得了令牌,這江山到本王手裏的可能性也不大”。

“那你為何?”梁含章掙開他的觸碰問道。這個動作在太子做來她能感覺到珍視,可面對賢王,她只覺一陣膽戰心驚。

她不會自戀到以為李瑄喜歡自己,恐怕他喜歡的只是這份禁忌感,想要挑釁太子的權威罷了。

同時心裏疑惑,既然賢王也知道自己不論賢德亦或才能都不比太子,為何還要爭這位置?難道權力的誘惑真就如此大,大到一母同胞的兄弟不惜反目成仇倒戈相見?

從開始見面到現在,李瑄的表情無不是輕佻的,含笑蔑視的。可現在卻突然變了一副面皮,眼神猙獰如猛禽虎兕,含著不知名的欲望。

他咬牙切齒道:“只是為了一個說法罷了”。他苦心籌謀,只是想告訴他的好父皇,自己並不比皇兄差。若是可以,他想質問那“慈愛”的父皇,為何當年答應好的東西,轉身就給了皇兄?

他並非對皇位有多大的渴望,只是忍受不了本應是自己的東西,中途被人橫插一腳奪走的感覺。

這麽多年了,也該有個了斷了。

梁含章看著對方眼底的殺意,不由暗暗心驚。這二皇子,到底受了什麽刺激?

李瑄兀自緩了下,方擡手平靜道:“你放心,就算把令牌偷來也決定不了什麽,皇兄當太子多年,早布置好了自己的勢力。這令牌是本王最後唯一能利用得上,勝算卻幾乎為零。而你只要把領牌盜出來,就可以救你阿兄的性命。良媛不覺得這一樁買賣很劃算麽?”

“可是,我已經與太子說明了,此生不再背叛太子”。梁含章目光堅定,言語鏗鏘有力。

“這算什麽背叛?”李瑄嗤笑出聲,“他什麽都占了,甚至到最後父皇還想把一切都交給他當太上皇,人總不能一點代價都不用付出,白白享受這番成果。你把令牌偷出來,不過給他太子之位路上增加一點磨難罷了”。

他清楚知道女人與她那所謂阿兄有著多少深情厚誼,轉而換了一副語氣:“實不相瞞,你阿兄之所以偽造了個斷頭的屍體放在密道,其實是偷偷來投靠到了t本王麾下”。

“什麽?”梁含章一直以為梁顯是被李瑄劫走的,從未想到這個可能。阿兄自幼與她說諸多孔孟儒道,立志要做個君子。為何如今卻支持反王的一方?

她再也維持不了一開始的平靜,聲音微微發顫:“我不信,你肯定是在誆騙……”

“是與不是,你看看這信就知道”。李瑄突然從袖口掏出一封信出來遞給她。梁含章打開仔細看著,確實是阿兄的字跡。可是,字跡可以作假,誰能保證這是阿兄本人寫的?

“你阿兄自幼與我相識,否則本王也不可能知道良媛的閨名。他還曾與本王說過許多關於你的趣事,譬如你六歲那年從梨樹上摔下來,手臂被樹枝劃了一寸多長的傷口。想必良媛手臂上現在還留著當年的傷疤吧?”

梁含章聽到他能準確無疑說出當年的事,更是驚駭得渾身發抖。這些極私密的事,當年連琰光都不知道。難道真是阿兄說與他聽的?

可是,阿兄為何要投靠賢王?梁含章頭一次感受到了兩難。若說之前欺瞞太子給琰光送消息,她是表面依從實則鄙夷。可現在面對阿兄的要求,她居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為何,為何要投靠賢王,站在太子的對面?梁含章此刻心亂如麻,既覺得對不起太子,又覺得對不起阿兄。她剛與太子敞開心扉沒多久,難道又因此一事變為陌路?

可是,若是不幫阿兄……

梁含章搖頭,雙手放在頭上,面色痛苦不已。

“良媛若是得了手,可交給在瑤光殿掌管灑掃庭除的小順子,他是個瘸子長得高瘦,良媛見了他就可認出來”。

“你為何如此堅信我會幫你?若我真的把此事告知太子呢?”梁含章眸中帶淚,怒目而視。

李瑄卻仿佛聽到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得意道:“那又如何?就算真被發現,父皇母後不過訓斥一番罷了,本王與皇兄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就算父皇真的猜到什麽,也舍不得如何處罰本王”。

這就是他的底氣,而這番野心,正是帝後一步步縱容出來的。

梁含章看他狂誕不羈的模樣,只覺膽戰心驚。還未等繼續說什麽,二人正對著的不遠處禦道上,突然走出來一個赭黃色身影,朝梁含章輕聲道:“章娘,過來”。

一看到這人,梁含章頓時坐立難安,對方湛黑的眼珠直直望向這裏,讓她此刻無處遁形,只覺得太子好似什麽都知道了一般。

可是,到達鳳儀亭只能走這條禦道,而方才她註意力也一直在禦道上面,並未看到太子的身影。

雖然知道太子能聽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梁含章還是被嚇得打了個寒顫。

若是待會兒太子問起為何與賢王獨處,她又該如何回答?

此刻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把自己揉圓了捏扁了,讓她窒息難安。努力壓抑緊張的呼吸,她朝太子一步步走過去。

甫一接到人,太子頭也不回,徑自扶著女人離開了。

李瑄看著男女相攜遠去的身影,不知為何,只覺刺眼的很。

此時賢王身邊的宦官走過來問道:“殿下,為何不讓奴才們攔住太子?”

李瑄笑得意味深長:“本王就是讓皇兄親眼看著他心愛的女子,一次次背叛自己是何感受”。這種滋味,對於一人之下位高權重的儲君來說,大抵是不好受的罷。

剛好,看到皇兄不好受,他心裏就好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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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含章一路上忐忑不安,誰料太子卻什麽也沒問,只是幫她解釋:“孤聽玉湖她們說了,賢王意欲輕薄與你,你也是無可奈何,孤都知道”。說是這樣說,梁含章並不敢保證他心裏是這般想的。

太子輕輕攏著女人身上的鬥篷,溫熱的唇吻在她額頭上,又捏了捏她冰涼的小手,笑道:“臉色難看得很,要不先回玄光殿,孤讓人去請太醫?”

梁含章訥訥點頭,視線跌進太子溫柔的眸光裏,早忘了自己要說什麽,也不知自己該說什麽。

那些左支右絀的理由,太子會相信麽?

李琤牽著人往殿內走去,路上已經吩咐人去請太醫。把她身上的鬥篷脫下來後,又把自己放在楎架上的褐色大氅披在女人身上,溫聲道:“今晚上冷,得註意些”。

梁含章怔怔點頭,同時鼻子一酸。忍不住道:“殿下,我……”

“好了,不用說了,孤知道如何處理,二弟此舉實在悖逆人倫,待會兒孤就呈告父皇,讓他老人家為你做主”。

梁含章沒想到他關註的點居然在這裏,電光火石間忽然明白過來,她現在的身份是東宮良媛,而賢王明知這是自己嫂子卻執意冒犯,此舉不亞於直接將太子尊嚴狠狠踩地上。太子發怒實屬情理之中。

可是,若此事鬧到聖上面前,不說她名聲不保,帝後估計會視她為紅顏禍水,讓兄弟二人產生隔閡。若真鬧到那步,她能討到什麽好?

她斂下滿腔思緒,輕輕靠在太子懷裏,哽咽道:“殿下與賢王是至親兄弟,不可因臣妾而鬧得臉上不好看,況且他也沒對臣妾做什麽”。

她故作輕松,抱著男人胳膊輕輕搖著,方道:“如今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殿下為了臣妾名聲著想,也不該對帝後說”。

一路上李琤都在死死壓抑著滿腔怒火,此刻終於有些忍不住,他怒喝:“他言語輕佻不敬長嫂,這難道還不算做什麽?章娘,你是我的妻,你要時刻記著,往後除了孤你不可聽任何男人的話,就算賢王的也不行!”

天知道他聽到李貴來報說賢王對良媛舉止不善時,走到鳳儀亭不遠處看到一雙男女堪稱般配相對而坐時,他內心不可抑制產生了滔天妒意。

就連他自個也不知道,這嫉妒是從何而來。從小到大,他面對這個張揚跋扈的幼弟無甚感覺。唯獨此刻,恨不得活活挖了對方一雙招子!

“殿下”,女人似被嚇著了,淚眼朦朧看著他,眼圈紅紅的滿是委屈。李琤一陣懊悔,賢王畢竟是皇子,他想如何難道良媛能阻止?她不過一弱女子又懷著孕,除了乖乖照辦還有何法子?

罷了,就饒她一次,言語告誡讓她下次莫要再犯就是了。

太子嘆息,下巴抵在她頭頂聞著馨香,哄道:“孤不與聖上說就是了,你說得對,女人家名聲要緊,若是此事傳揚出去對你對孤都不好。只好委屈你了”。

梁含章搖頭,聲音沈悶,一雙手將太子抱得愈發緊,“臣妾不委屈,但願不會影響殿下”。

李琤抓住她手將人從懷裏放出來,又憐愛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道:“賢王在京城待幾日就回去了,章娘姑且再忍忍”。

但心裏卻並不打算這般輕拿輕放,二弟的為人他清楚,此舉用意就是羞辱他這個皇兄。他被羞辱暫且不提,但膽敢把心思放到良媛身上,那就觸了他逆鱗。

且等著罷。

一炷香功夫後太醫趕到,請了脈象後又囑咐了一大堆,李琤陪同在身邊認真聽著,絲毫沒有任何不虞。

風雪稍停,二人啟程回東宮。

一路上,梁含章看著身邊翻動書卷的男人,欲言又止。

“殿下……”她幹巴巴叫喚。

李琤視線從書卷中移開,擡頭問道:“怎麽了?”

梁含章咬咬牙還是決定解釋:“今晚臣妾與賢王殿下見面的時候……”剩下的話全然被男人吞到唇齒間,他微冷的唇輕輕碾過她的,細密啃咬著,聲音帶了一絲咬牙切齒:

“章娘日後不必再提,孤不想再從你嘴裏聽到任何男人的名字”。想到之前這女人一口一個阿兄叫著旁的男人的名字,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只能安慰自己,好歹那勞什子阿兄是個死物,他跟一個死人爭什麽呢?平白掉了身價。可是,今日從她嘴裏聽到賢王的名字,與他有著相同血脈的親弟,他居然也覺不可容忍。

不知何時,自己對她的占有欲居然膨脹到了這份上,恨不得將其藏在東宮,永不示人才好。

太子這樣說,梁含章果真沒再繼續,她靠在軟墊上,思緒拉回方才玄光殿書房的那個方向。她,真的要再次背叛太子嗎?

若是事發讓太子知道,他會不會活剮了她?

可是,她不想讓阿兄失望。阿兄是這世上她唯一的親人,對於這唯一的親人,她無法用世俗的對錯去判斷。

罷了,最後一回,只要如了阿兄的願,她往後肯t定好好跟太子過日子。希望結果真如賢王所說,他得了令牌也改變不了什麽,只是為了討要一個說法而已。

但願如此。

馬車碾著地上橫七豎八的枯枝,行走間不免搖晃。沒過片刻,李琤感覺到肩膀多了一個頭的重量。

他偏頭去看,女人不知何時已經睡過去,清淺的呼吸灑在脖側,所有熱量匯聚到身下,男人難免意動。

他粗糲的手指輕輕刮著她瓷白的皮膚,眼睛如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泉,低聲道:“章娘,希望你日後莫要再騙孤了”。

放下過往的一切,與他好好過日子。

孕中的女人本就嗜睡,睡夢中的她絲毫沒聽到太子的低喃。

此刻一陣陣巨響,整個京城亮如白晝,無數煙花綻放於半空,帶著無數人對新年的憧憬與祝福。

李琤拉開馬車簾子一角,看得出神。

回到東宮,太子將人放在床上時,梁含章才悠悠轉醒,眼珠子上覆了一層淚,神色還是朦朧的。揉了揉眼皮打個呵欠,問道:“幾時了?”

李琤轉頭掃了眼不遠處的鐘漏,答:“剛過亥時”。

梁含章怔怔望著男人出神,發現了屏風外劉嬤嬤探頭探腦的身影,忍不住問:“嬤嬤是在幹什麽?”

李琤循著她目光望過去,劉嬤嬤訕訕走進來,手裏還拎著膳房的盒子,笑道:“今個是除夕,旁的規矩可以放,但殿下和娘娘需得一起吃餃子,方能保佑來年順順利利”,又看了看良媛的小腹,道:“也保佑小殿下平平安安,長得健康壯實”。

當父母的聽到這真心實意祝願孩子的話,忍不住會心一笑。

梁含章在長安生活了很多年,自然知道除夕這規矩。可是眼下她卻什麽也不想吃,下午準備入宮赴宴時候已經用過膳了,現在什麽也吃不下。

遂搖頭道:“不吃了,想睡覺”。

李琤也不信怪力亂神,可是這畢竟是個好寓意,誰不希望來年自己與家人平安順遂?故而勸道:“好歹吃幾個,討個好彩頭”。

說著徑自接過劉嬤嬤手裏的盒子,打開擱置在旁邊的黃梨木小幾上,眉色舒展:“何況孤的孩兒要吃,你這個當母親的可不能攔著”。

想來明年四月這孩子就要生了,婦人死於產難的不知凡幾,他也想妻兒平平安安的。劉嬤嬤此舉無疑正搔到太子癢處。

無可奈何,梁含章只好爬起來簡單吃了幾個。最後一個只吃了一口實在吃不下,遂擱在一旁。李琤見了也不在意,直接用銀箸夾起放到嘴巴吃下去了。

梁含章皺眉看他。堂堂東宮,還能少得了他這個太子一口吃的?

李琤拿錦帕為她擦拭嘴角,笑道:“就剩這麽一口,看著頗為浪費”。他也不是有什麽亂七八糟潔癖的人,正好眼下也餓了,遂把剩下的都吃下肚。

簡單洗漱後二人躺在床上,床帷外點著一豆燭火,梁含章枕在他臂彎處昏昏欲睡,突然身邊男人鬼使神差從枕頭下掏出一個東西遞過來道:“新年賀禮”。

借著外面燭光,梁含章總算看清楚了。原來是用紅繩編著的一小串銅錢,民間在除夕夜會有長輩送小輩一串銅錢,謂之“壓歲”。想不到太子居然也知道,還特地給她準備了。

斂下滿心歡喜,她故作羞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李琤沒錯過女人嘴角的那抹笑意,頓時眉目舒展,室內傳來他低低的笑:

“好罷,那這是給孤的孩兒的,這總行了吧”。

這樣一說,梁含章又不樂意了,“殿下就想著腹中孩兒,居然把臣妾的都忘了”。說著恨恨剜一眼他。

李琤只覺這一眼風情萬種,嫵媚嬌俏,他聞著女人發間的馨香,不由心神蕩漾,骨軟筋麻。咬牙道:“不是你說不要的嗎?”

“那我現在改變想法了,我也要殿下的壓歲錢”。

“這個就是你的,孩子的等明年她出生孤再給她準備”。太子見她突然執著起來,遂改口道。

梁含章聽完又傷心了:“她好歹是殿下的孩子,殿下居然連孩兒的壓歲錢也能忘?不怕她出來之後埋怨爹爹?”

“那你待如何?”李琤笑著親她。今晚他喝了不少酒,酒量本就不算好,回來時候沒覺著醉。眼下躺床上看著眉清目秀的一張小臉,他頓時感覺一頓燥熱,整個人也暈乎乎的。

梁含章自然也感受到他的意動,紅著臉推他。本來極有分寸的男人,此刻突然低聲下氣,聲音裏滿是渴求:“章娘,你救救我罷”。

說完再不給她出聲的機會。

……

雖然顧念著她懷著身孕並未真槍實戰,梁含章卻覺比真槍實戰還要累人。一雙手累得差點擡不起來,她看著掛起帷帳出去備水的男人,又羞又怒。

李琤身上只披了一件裏衣,並未用束帶束好,燈光下可見雄渾有力的胸膛。他端著銅盆進來,自然看到女人似嗔似怒的眼神,不由一笑。

打濕錦帕覆在她手上,道:“章娘辛苦了,孤為你擦拭幹凈你就可以安心歇下了”。

梁含章哼聲,待一切收拾幹凈後,翻身滾到床榻裏面,恨不得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捂著嘴巴道:“我要睡了,殿下快睡吧”。

李琤輕輕嗯了聲。

可把銅盆撤下去後,又在湢室洗了個冷水澡,待確定體溫不會冰到對方,這才輕手輕腳爬上床把人攬在懷裏,在她額上落下一吻,遂跟著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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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段時間期末實習,還要寫實習報告,真的快要瘋了,只希望這兩周快點過去[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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