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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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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回京

他這段時間沒親自下密道探查過, 聽侍從每日匯報一切正常,怎那人莫名其妙死了?是誰潛入密道殺死的他, 還刻意割下頭顱留下一具屍身?

琰光內心的驚駭無法用言語形容。直到此刻,他才隱約意識到,他身邊倚為腹心的人暗地裏未必忠誠於他。當年與那人的合作,沒落著任何好處,反而惹得一身騷。與虎謀皮,果真要被虎所噬了。

靠近來看,那屍體肩膀背後有一大塊胎記,琰光現在終於確定,死者就是梁顯。那小子性格倔, 常常惹得他怒火高漲。

每每此時, 他便會命人將對方衣裳扒開,那羸弱的身軀承受他沾了鹽水的馬鞭。打的次數多了,梁顯的身體特征他一清二楚。

可是,梁顯被關在密道多年, 知道的人屈指可數, 更不要說誰人與他有著深仇大恨了。到底是誰潛入刺史府也要殺了他。那小子,究竟隱瞞了什麽事?

琰光長嘆一聲, 搖頭道:“此是我養在身邊的蠱人,只因他身上的血液特殊,重了蠱蟲之毒後添在丹藥裏,能練就長生不老丹。故而我才留他多年”。沒想到人居然稀裏糊塗就死了。

可轉念一想,丹爐裏的仙丹也快要煉成了,而自己身份已經暴露,梁顯死不死與自己幹系不大。不過一條爛命罷了。

李琤命人請來仵作仔細勘驗,結論確與琰光所說一致。左右將屍體放在擔架上用白布蓋著, 擡出去準備好生斂埋。

又想到方才琰光的話,他嗤笑道:“你整日搗鼓著那些個仙丹,真的煉成了麽?”

一說到丹藥,琰光如老饕聞到美味,眼裏滿是光亮:“快了,就快了,待老夫吃過仙丹,便能與天地同春。這整個三界都是老夫囊中之物”。

不小心暴露了野心,他臉色一變,抓著太子袖子,聲音帶著哀求:“老夫只有這一個愛好,那丹藥就要煉成了,殿下能否莫要摧毀,等老夫吃上一顆,也全了老夫多年的願望”。

眼下有求於人,他口口聲稱老夫,一副卑微姿態。他當了多年太子,眼看離皇位只有一步之遙,未曾想被人捷足先登。

爭又爭不過,才幹也不及他人,琰光只能寄希望於這等長生不老藥上,祈求自己與天同壽與日月同庚,借天神之力重登至尊之位。九五之尊,萬人朝拜的尊容,已經成為他多年的心魔。

佛經有言: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他癡迷權勢,心中掛礙太多,註定會因為狂熱而迷失方向。

李琤不知道對方為何在這等虛無縹緲的事情上如此癡迷,一想到閣樓上那數十個女子,被他折磨得不成樣子。而當年琴娘是他在西市買走t的,定然也受到無數非人折磨。眼下對方祈求,他心中戾氣翻湧,還真就不想如他的意。

冷聲吩咐:“來人,直接把那丹爐砸了,裏面的丹藥就碾成齏粉丟到河裏,餵魚也好過餵了這畜生”。

琰光沒想到他根本不吃這一套,還揚言要把煉丹爐砸了,登時氣得怒目圓睜,眼珠子幾乎從眼睛裏蹦出來,額頭青筋暴起,怒罵:

“獠奴,畜生,猛禽虎兕之輩!汝當斷子絕孫死無葬身之地!汝母為娼,汝父為盜。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可惜,他這邊罵得吃力,太子已經擡腳揚長而去了,留下來的侍衛不耐煩,直接扯過團布堵他嘴巴裏,拉著對方親眼去看丹藥爐子被砸毀的場景。

眼看著多年心血付諸一炬,琰光心裏恨啊,恨不得啖其肉寢其皮!誰能想到這些個李家人惡毒至此,搶了他天下還不夠,連他的丹爐都要焚毀,徹底斷了他升天為仙的道路!

他李琤,定要為今日行為付出代價!琰光望著眼前的滿地狼藉,呼吸急促得有如拉風箱,雙眼含淚赤紅如血。

且等著罷,待李琤發現為自己生兒育女的女人居然是前朝細作,還偷偷在他身邊潛藏許久,自己期待的皇子龍孫身上居然流著前朝血脈,怕是怒得提刀殺人罷。

那女人他殺得,可孩子畢竟是皇室子孫,歸根結底還是太子的孩子,就算李琤想殺,惠安帝那狗獠說不定也不允。如此天長日久,那孩子一日日在膝下長大,他怕是比吃了蒼蠅還難受吧。

李琤難受,他就該歡喜了。最好能親眼目睹他們同室操戈兵戎相見那一幕。如此,也能告慰梁朝的列祖列宗。

他癱坐在地,指甲刮在地板石磚上,發出咯吱的扭曲聲響,地上留下幾道痕跡鮮艷的血痕。

-

李琤回到驛館沒多久,果然又病倒了,整個人高燒臥床不起。本來他就邪風入肺,今日又一連經歷了這麽多事,大喜大悲之下,難免會傷身傷肝,引發病癥。

好在江南一切事宜都處理得差不多,聖上聽聞太子在江南操勞過甚,一連下了好幾道折子催他回京。

雖然那批官銀沒找著,但確實已有眉目了。眼瞧著幾個月過去,日子一晃就到了深秋。望著庭院內的滿地落葉,李琤失神許久,思緒飛到千裏之外的東宮。

也不知道她如何了。

雖然他離去前曾囑咐,若是閑著無事可以寫信給他。可不知是她不在意,還是怕寫信耽擱他公務,總之下江南幾個月,那女人一句話表示都沒有。

太子莫名又想到那啞女所言。啞女是良家子,很小的時候便被琰光虜來當血人,她說琰光身邊養著一對兄妹,那兄長就是不久前密室裏離奇死亡的無頭屍。

而那小妹,自一年前便被琰光差遣離開了,不知在執行什麽任務。不知為何,太子腦海中反覆浮現離去前琰光看自己的眼神,嘲笑又得意洋洋,似乎在期待著什麽。

到底是什麽讓他忽略了呢?太子負手站在窗牖前,沈思良久。

臨近年關。一行人終於浩浩蕩蕩從江南返回到京城。先是入宮述職,又陪思子心切的皇後用了膳,李琤才得以脫身回府。

路上皚皚大雪,紛紛揚揚從空中撒下,李琤坐在馬車上,沈郁多日的心情也因這場瑞雪而變得歡喜。

夏常騎馬伴在君側,將這一幕瞧在眼底,心知肚明殿下是歡喜即將能見到良媛娘娘。平日喜歡在馬車內翻閱書卷的他,如今是左也等不得,右也等不得。連連催促車夫加快速度。

若不是出宮門前帝後反覆叮囑讓他坐馬車回府,說不定此時殿下就要策馬揚鞭直奔太子宮而去了。

回到府門前,馬車應聲停下。李琤擡腳從馬車下來,看到紅漆朱門上高高掛著燙金大字“太子府”,莊嚴煊赫。久違的熟悉感蜂擁而至。

出門這幾個月,從未像今日這般,想急切見到想見之人,卻又站在門口躊躇不前。明明回京時,他是緊趕慢趕生怕在路上耽擱了太多時間的。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近鄉情更怯”罷。

李福率一眾仆從早早在門口等著,明明圓球一樣的身子,幾個月不見,老太監居然瘦了許多。

太子神色古怪。難不成讓他好好在東宮養著,還把人養瘦了?莫非李福是天生的勞碌命?

大總管這幾個月食欲不佳,身上還擔著護佑娘娘周全之責,生怕良媛清減了,或是身上少了根頭發絲,殿下要怪罪在自己頭上。

壓力一大,難免就食不下咽。李福站在雪裏看著空蕩了一截的袖管,心裏想著此次定要在殿下面前好好倒苦水,讓殿下知道他的不容易,看到他的一片赤誠忠心。

看到老太監淚眼汪汪走近跪地行禮,李琤眼皮突突地跳。果然,在他命令“起身”之後,李福恨不得湊到他邊上訴說這幾個月自己如何如何膽戰心驚,照顧娘娘如何謹小慎微,恨不得剖心挖肝以明其志。

李琤早習慣對方這套路,直接將他手中的傘柄接過,開口問道:“良媛這段時間身體如何?可有什麽不適?”他出門這麽久,仔細算來,她肚子裏的孩子也快滿七個月了。

聽說懷孕的婦人會異常辛苦,而自己又消失了幾個月,也不知道肚子裏的孩子還認不認得他這個阿父。

在他看來,即使小兒如今還在肚子裏,對外界的一切還是有感知的,日日給他念書的父親消失這麽久,想必小家夥早已經忘了。

提到良媛,李福不好再繼續自己的話題,知道殿下擔心,只撿了重要的說:“娘娘懷小殿下四個月的時候,一直吃什麽吐什麽,整個人清減得厲害。還是皇後娘娘聽說後,特地來東宮小住了幾日,還捎了賢王殿下從蜀地送給聖上調味的辣子,娘娘吃著歡喜,孕吐才有所緩解”。

他也不敢跟太子提起民間“酸兒辣女”那套,怕殿下不喜。轉念一想,照殿下對娘娘的寵愛程度,就算良媛生個肉球出來,怕是太子也高興得手舞足蹈。

捱過了那兩個月,良媛整個人又變得食欲大發,恨不得一日吃五六頓。公主和皇後娘娘有經驗,特地囑咐她不能多吃,小心肚子裏的孩子個頭大將來不好生產。

李福恭敬說著,太子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腳步朝著芷蘭居的方向邁去,突然停下來,提眉道:“怎麽不說了?”

李福支支吾吾,怕殿下怪罪,又怕自己此時不解釋清楚殿下會多想。於是道:“幾日前,娘娘突然病了,整個人躺在床上神色懨懨。太醫來把過好幾次脈象,都說此乃心病。娘娘心裏頭顧慮太多,故而發病”。

還有一點他不敢說,就是玉湖和明月曾私下說良媛躺在床上偷偷流淚,可一旦有丫鬟進來,她又馬上掩飾神色。玉湖她們拐著彎問了幾次,都被良媛岔開話題。

如此這般,她們這些個當奴才的也不好再多問。幸好聽到消息說殿下不日就要回京,李福頓時覺得有了主心骨,整個人精神煥發。

娘娘偷偷流淚一事殿下總會知道的,但消息從明月她們嘴裏說出來,和從他這個閹人嘴裏說出來。李福覺得,二者還是有區別的。

話音剛落,一陣寒風吹來,李福頓時覺得身體一陣哆嗦。擡頭果然發現太子正面無表情看著他,湛黑的眼睛如幽深漩渦,看得他心裏直突突。

不等反應,只見太子邁開長腿大步往芷蘭居走去,寒風中留下男人冷冽的話:“讓太醫來一趟”。

來到芷蘭居,裏面靜悄悄的,李琤將手裏的鶴氅遞給候在一旁的明月,擔心身上太冰進去恐凍到對方,他又在炭盆邊仔細烤了一會兒,聽二位貼身侍女匯報這幾個月來的一切近況。

玉湖擔心太子因娘娘不曾出門迎接而心生嫌隙,開口解釋道:“娘娘昨夜久久不曾安歇,今日用了碗甜羹又睡下了,並非有意慢待殿下”。

對方不說,李琤都沒意識到她要出門迎接。一想到女人挺著個大肚子,如今又天寒地凍的,萬一著了風寒或不小心滑倒,那可怎生是好。

幸好她還在床上躺著,否則真出了什麽事,他只有後悔的份兒。

身上的寒氣散得差不多,李琤不欲打擾她旋即揮退下人,輕聲慢步走進去。外面下著大雪天色陰沈,室內若想看得清楚還需點亮燭火。

而現在正是白天,她性子節儉,斷沒有白日點燈的習慣。故為了方便視線t物,床榻並未落下錦帷,依稀可見床上隆起一小團。

聞到熟悉的氣味,看到心念之人熟悉的身影,李琤路上趕回來的疲態一掃而空,嘴角微微上揚,躡手躡腳走過去。

她正躺在床上睡著,柳眉深蹙,不知是否因為光線的原因,他的角度看到她的小臉煞白,比之離去時瘦了一大圈。

渾身上下長肉的估計只有肚子了,即使蓋著錦被,依稀能看到上面隆起的弧度。

心中又喜又憂,他輕輕坐在床沿邊上,註視著床上的女人,眼神裏的溫柔滿得溢出來。

不知她夢到什麽,蹙眉的弧度越來越大,雙手也開始無意識揮舞,口中念念有詞。

李琤怕她打到肚子,將她手輕輕握住,又躬身湊到她嘴邊認真聽著。女人說得斷斷續續,聲音又含糊不清,聽了半晌功夫,只大概能聽出“阿兄”這兩個字。

她不知有人看自己,陷入夢魘神志不清,嚶嚀一聲如貓兒般開始哭泣起來。方才聽明月等人給他匯報過,說她這幾天時常暗自落淚。

親耳聽到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她努力壓抑著嗓音,臉蛋埋在錦被裏,淚珠從緊閉的雙眼滾落,從如紙的臉頰滑下,打濕了男人玉白的手。

李琤整顆心如同泡在苦水罐子又疼又脹,看她不知被什麽事情絆住痛苦得夢中也在落淚,恨不得以身代之。

怕打攪到她,又怕任由她這般哭下去傷了身體。幾番權衡之下,太子還是小心翼翼將身子貼近,在耳畔說話試圖讓對方醒來。

淚眼朦朧下,女人睜開眼睛。回程途中她就聽李福說過太子不日就要回京,故而突然看到男人出現在寢榻,她一點也不意外。

心下雖難過,為了不引起對方猜忌,梁含章努力擠出一絲笑容,驚喜道:“殿下回來了?”說著就要起身。李琤怕壓到她肚子忙撤步站立,見她肚子笨重又親自把人從床上扶起來,將靠枕放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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