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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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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南下

回府後李琤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馬上讓人請來了禦醫。禦醫來的當口也沒走,就這麽站在旁邊守著。

梁含章裝模作樣哭了一路, 眼睛都快哭腫了。她抽抽噎噎看向他,視線朦朧:“殿下,臣妾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想出去透透氣”。

她說得斷斷續續,時不時便要中途停一下,“我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意外,殿下能不能不要生我氣……”她咬著下唇,可憐巴巴望著對面站得如玉如松的男人。

一邊哭一邊在心裏惡寒, 她來到東宮, 估計把這輩子的淚都要流完了,這輩子的嬌都要撒完了。

也不知道以後安排她去當哪個大人府上的探子,她還能不能撒得出來。

太子站在床榻旁,怕自己身上血腥味兒熏到她。後退幾步站遠了些, 不時回頭看看禦醫來了沒有。

他為了趕時間直接抱她上馬車一路顛簸回來的, 雖說他馬技嫻熟,一路回來的官道又很平整, 但對上女人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他的心仿佛被人拿錘子重重敲了好幾下。

他聽著對方的解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看到太子的反應,梁含章呼吸發緊,一顆心沈甸甸往下墜。

太子這是,已經開始懷疑了麽?

禦醫一直住在東宮,但來芷蘭居還得費一段時間。終於緊趕慢趕來到,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便被站在裏面的太子拉過去,為床上的良媛娘娘請脈。

禦醫看著殿下黑沈的臉,以及娘娘鵪鶉一般縮在被子裏一言不敢發,只覺今日之事有些棘手。

“良媛今日受了驚,你仔細看看她身子有沒有出問題”。語罷也不走開,瘟神一般站在旁邊,搞得禦醫壓力很大。

一邊診脈一邊細細捋胡子,時不時點頭,太子看不出所以然來,還不敢放松。

約一炷香功夫後,禦醫起身道:“殿下,娘娘心神失守,肝不藏魂,有恐後氣下之癥。不過無妨,老臣重新開些安神的方子,為娘娘調和肝氣,鎮魂安神。娘娘服下幾味藥,再好好靜養幾天,定會恢覆如初”。

他看到殿下逐漸放松的眉頭,忍了下又繼續說下去:“不過娘娘身子本就虛弱,這一次兩次還好,若是常常如此驚悸,老臣恐娘娘肚子裏的龍嗣”,頓了頓,他調整下呼吸,“會有滑胎之疑”。

太子的心還未落下多久,猛的又突然被提起來。他似乎楞了下,很快抓住太醫領子問:“可有法子保娘娘此胎無恙”

太子突然靠近,禦醫差點被嚇一大跳。他小心翼翼看著太子陰沈的臉,耐心開導道:“殿下莫要過於擔心,只要娘娘好生靜養,肚子裏的小殿下必定平安無虞”。

李琤眼神銳利,看了對方許久,終於松開手,吩咐道:“既如此,莫要讓孤失望”。

又吩咐旁邊的李貴,“通知闔府上下,娘娘需要靜養,外客一律不見。好好守著娘娘不許她出府,若要什麽你安排人去給她尋來就是”。

李貴不像李福伺候太子時間長,還是頭一次見到太子如此森冷駭人的神色。哆嗦著點頭退下。

梁含章聽到那句不許出府,只覺天都塌了。不讓她出府,看如今這架勢,想必還會有更多的人守在她身邊。那肚子裏的孩子該怎麽辦?

再拖下去,肚子一日日變大,不說胎兒不好落,就算真落t了怕也得個一屍兩命的結果。

“殿下”,她從床上掙紮起來,輕聲喚他。

太子偏過頭不欲再看,卻是吩咐旁邊的春分:“去扶好你主子,莫讓人亂動”。

春分幾個自被殿下罰了幾次,遠遠打眼看到太子都嚇得雙腿發怵。聽到吩咐忙不疊過去將人被子小心掖好,又在她後背放了個柔軟的靠枕。

“殿下,若是公主來找怎麽辦?”她不好直言說自己還想出去,只能迂回打著公主的幌子。

她說的前一秒李琤也想到了,思索片刻方道:“她可以來東宮,但你不能與她出去”。相信發生這等大事,就算他不說,洛華也知道孰輕孰重,更不會帶著她出去胡鬧了。

她還在呆呆望著自己站立的方向出神,小臉幾乎皺在一起,太子強忍著胸中情感,淡聲道:“孤身子臟,先出去沐浴。你在此好好休息”。又吩咐旁邊的春分待會兒好好伺候娘娘喝藥。

一切處理完,才放心往湢室去了。從馬背翻身下來時,因顧念著眼前人,不小心被馬蹄踩到胸口。一開始沒覺得有什麽,等脫下血衣沐浴時,方覺得胸口疼痛。

他看著發青的胸膛,不知想到什麽。怔楞出神。

從湢室出來後,在太監的伺候下絞發,一切整理好,李貴進來稟報,說李福回來了。

李琤系衣帶的手一頓,下意識看了眼遠處正小口小口喝著湯藥的女人,眉毛往下壓,擡腳往屏風外走了去。

“如何?”太子聲線清冷,分辨不出情緒。

李福身手不似殿下矯健,且他身材臃腫,這一路上追下來差點要了半條命。衣衫狼狽,額上還不知什麽時候撞紅一片。他氣喘籲籲道:

“奴才派人查了,只是一起意外,是南城客棧的小二疏忽,不小心把巴豆混進馬兒吃的草料。不止這匹,整個馬廄的都變瘋馬了”。

李琤整理身上衣著,冷笑:“意外?”巴豆又不是很常見的東西,誰會隨身攜帶以致不小心放到草料裏分明是蓄意而為。

李福剛回來,整個人口幹舌燥,腦子突然停止運轉不能思考。他反應了許久,放驚訝道:“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眼神已投向遠處的盆松上,聲音含了冰碴子:“若孤是他們,便知只有萬無一失最穩妥。若是日後有人查到頭上,也有應對之策”。

“您是說,這集體瘋馬,是有人故意為之”李琤並未答話。

只問道:“南下的一眾事宜準備妥當了麽?”

李福沒想到殿下的話題如此跳躍,楞半晌方回:“一切都準備好了,只等殿下的命令”。

“既如此,也該南下了”。畢竟江南百姓水深火熱,如今形格勢禁,多耽誤一分一秒,都是對黎民蒼生的折磨。

他擡動步子,重新踏回屋內,不忘吩咐:“務必徹查此次驚馬事件”。若是沒猜錯,對方以驚馬來針對良媛,實際上欲針對的是他。

難道,又是那派隱在暗處的人

太子出去後,梁含章喝完藥躺在床上,稍微側過身子,趁守在不遠處的宮娥不註意,偷偷打開簪娘塞到手中的字條。

看清楚那一瞬,她渾身顫抖,上下的皮肉仿佛被人用熱油滾過一遍,滿是不可置信。

信中說,叫她務必生下太子的孩子,否則便不再留阿兄的性命。還說最近天氣炎熱,阿兄的身子已經略微有些好轉。如若她不聽指令,等待她的就是阿兄的一具屍骸。

梁含章死死捏著紙條。他們倒計劃得挺好,妄圖讓她生下孩子,日後用孩子的性命相要挾。

可是,她的孩子又做錯了什麽,平白遭受這等無妄之災!

情感告訴她,她不想聽,她想棄了這個孩子。但理智提醒她,不可以。若是因為這個孩子而導致阿兄丟了性命,她來東宮的一切都白費了。

不就是生孩子麽,她生也就是了。太子作為孩子父親,應該會看在血脈至親的份上,饒過這個孩子罷。

畢竟,孩子身上也流著他的血。

事情仿佛走入死局,梁含章除了這樣安慰,別無他法。

明日太子南下,這一消息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明面上放出的消息是太子患病,在東宮養傷的消息。

為防止此次事情再發生,更好保護良媛的安全,李琤又撥了兩個武藝高深的女侍衛伺候在身邊,一個叫明月,一個叫玉湖。

梁含章看到旁邊一下子杵著的兩個姑娘,眼神堅毅手腳幹練,一看就是練家子,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怕是太子南下這段時間,她連芷蘭居都輕易出不得了。

太子對這一胎如此看重,若是他日知道她欲把這個孩子抹殺了,不知會鬧出如何的血雨腥風。

沒想到的是,太子聽說她對那小商販的鷂鷹很喜歡,居然特地讓人前去把鷂鷹買回來給她把玩。只不過鷂鷹本性兇猛,為以防萬一,讓人把禽鳥關在籠子裏不讓出來。

梁含章看著旁邊的男人,情緒覆雜。

李琤也不說話,在離她不遠處的長桌上處理了一會兒公務,又傳喚李福交代些事宜,方起身往床榻走過來。

他沐浴換了身竹青色斕袍,身體頎長,看上去溫潤儒雅,好一派謙謙公子。他守在旁邊看折子的時候,便察覺到女人心神不寧,若有似無的眼光時不時瞥過來。

現在他走過來,女人又低下頭不敢看他。也就這點膽子。他心裏輕嗤。

坐在床沿上,他從懷裏拿出兩個用黃色布帛包裹著的平安福,上面印著她看不懂的經文,被男人小心翼翼拿出來捧在手裏。

他道:“這是孤今日去皇覺寺求的平安福,你和肚中的孩兒一人一個,時時戴在身上,邪祟之物便輕易犯不得了”。

雖然他不信鬼神之物,但討個好兆頭也是可以的。

梁含章將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接過他遞過來的平安福,悶悶點頭。李琤註意力全然放在她身上,看到對方眼皮紅腫,嘴唇煞白,以為她還在為先前的事擔憂。

遂握著她手抵在自己唇下,輕輕吻著,安慰道:“孤那時語氣有些嚴厲,並非刻意針對,只是當時那場景實在嚇人,孤一時沒控制好語氣兇了你,你莫要多思”。

梁含章眼珠子一直盯著手裏的平安福,聽到男人低聲下氣安慰,突然感覺一陣愧疚湧上心頭。除了一開始的呵斥,他仿佛沒脾氣般,一直對自己無限包容。

是他脾氣實在太好,還是單只對她一個人包容?梁含章不敢深思,怕一旦讓自己陷入這個男人的柔情之下,便再出不來了。

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幹,如何能陷入兒女情長之中呢?況且上位者的包容說好聽點叫喜歡,說難聽點就是新鮮感而已。一旦他們的新鮮感沒了,到時候,等待她的結局還不知道如何悲慘。

是萬丈深淵亦或是前途坦蕩,皆在上位者一念之間。

“孤這幾個月要南下到江南一趟,對外謊稱在東宮養病,孤不在的這段時間裏,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太醫院擅長婦科的幾個太醫如今都住在東宮,你身子若覺得不舒服,一定要馬上告訴身邊人。孤如今在你身邊安排了明月和玉湖,她們兩個都是習武之人,身手不凡,有她們在身邊孤也能更放心”。

雖然東宮上下都有暗衛,但暗衛主要在暗處,不可能像丫鬟這般細致,對主子面臨的危險更加敏感。

他意識到先前疏忽,竟沒有在她身邊安排好人,以至於今日發生如此大事。

聽到男人井井有條的安排,梁含章卻只註意到他前面的話:“殿下要下江南?”為何還要隱藏身份,偷偷南下?

李琤捏了捏她臉,只覺她睜著大眼睛,一臉疑惑的樣子十分可愛。若放在之前,他不會與她說這些朝事,但如今她懷著他的孩子,在他心裏,她早是他的身邊人。也沒有什麽不能說的。

“江南水深,三十萬白銀失蹤,孤隱隱覺得不安心,遂打算親自南下一趟”。只是這一趟來回都要好幾個月,且不知道要在江南待多久,估計等他回來,都快到年關了。

朝事緊急,他分身乏術,只能委屈她和孩子。

梁含章似是看到對方眼底的糾結愧疚,依賴靠在他懷裏,善解人意道:t“殿下放心去吧,臣妾在東宮一切都好,你莫要分心”。手指攥著他腰間的白玉蹀躞帶,有一下沒一下扯著。

溫香軟玉在懷,更何況這溫香軟玉是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太子內心本就如一根羽毛輕輕撓著,偏對方無知無覺,還打算上下其手。

李琤一手抓住她雙手攥著,努力讓自己擯除雜念:“孤不在的這段時間,不論誰邀請你,都不可出東宮”。

而且他特地派人跟帝後說了,帝後知道如今多事之秋,更不會讓她這個懷著身孕的弱女子進宮。

他手掌扶著她腦袋,有一下沒一下幫她通著頭發,耐心解釋:“你不知道,今日驚馬之事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為之。外面的局勢風起雲湧,遠不像表面那般平靜,你乖乖待在東宮,孤才能安心”。

又怕實在悶到她,遂道:“你若想要什麽,可以讓李貴安排下去買,總之不要出門,東宮安全,但是出了東宮,許多潛在的危險防不勝防。孤也是為了你和肚子裏的孩子好”。

最重要的是這段時間他都不在京,若是真出了事,只怕鞭長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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