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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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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勾引”

議事堂裏的話題依舊是梁黨謀逆之事,李琤前天收到消息說西南地動,土司人傷亡不少,梁黨主力在西南,估計也不能幸免。

對方兵力與大晉想比本就少,天災人禍的摧殘之下又損傷大半,因而不足為懼。現在他主要擔心的就是己方陣營有人叛變,尤其是手握軍權的將領。因此不可掉以輕心。

此番前來就是讓趙文這段時間註意軍中的所有異動,若是抓到叛變投敵的,馬上處理以絕後患。

正事談完沒多久,小世子噌噌噌踩著軟緞鞋破門而入,二話不說撲到李琤身上,聲音軟糯糯的:“舅父,抱抱!”

既然舅母被阿娘霸占著,他就來找舅父。舅父一向寵他,這個小小的要求定然不會拒絕。

果不其然,李琤笑逐顏開,一雙有力的臂膀搭在小孩兒腰間將人高高舉起,轉了幾圈旋即道:“瑜哥兒來做什麽?”

趙瑜窩在他懷裏,小手放在太子脖子上,神神秘秘道:“舅父,瑜兒帶你去一個地方”。他沒忘記阿娘給的任務,說得鬼鬼祟祟,還將手搭在嘴邊警惕看了眼自己阿父。

趙文:“……”得,他這個親爹倒成外人了。

“去什麽地方?”小家夥的手下意識要摸他頭發,被李琤眼疾手快抓住。這家夥有前科,從小就愛抓人頭發,力氣又大,在他的毒手下沒被薅掉幾根頭發是不可能了。

趙瑜見對方看出自己意圖,訕笑一聲,跟舅父臉貼著臉撒嬌:“哎呀,去了就知道嘛,現在說出來豈不是沒意思”

“你這小家夥還知道什麽有意思?真是稀奇”,李琤調侃他,毫不猶豫戳穿:“是不是又想偷懶耍滑今日的大字練完了嗎?”

趙瑜頓時如洩氣的氣球,氣沖沖鬧著要下去。今天這趟他就不該來,早知道舅父是什麽性子,每次遇到他不是問寫了什麽字,讀了什麽書,就是問今日功課做完了嗎。

阿父都沒像他這樣。真是可惡。

他可憐巴巴回到趙文身邊,抱著他胳膊撒嬌:“阿父,今日孩兒的手很酸很累,已經寫了兩頁大字了,剩下的能不能明日再寫”

趙文早知道自己兒子是什麽尿性,說著是推辭到明天,實際上到明天也會有新的理由。想讓他寫字,下輩子吧。

他深知不能任由孩子胡作非為,子不教父之過,若再任由他如此怠惰下去,長大後怎生了得

可是看著小家夥那雙跟妻子如出一轍的眼睛,再硬的心腸也變軟了,自欺欺人板著臉道:“明日一定要補回來,切不可偷懶”。

“知道啦!”小娃兒高興得手舞足蹈,神色之間不無得意。

“微之,你再如此嬌慣孩子,日後怎生了得”

趙文神色自若:“瑜兒不是讀書的料,微臣再如何逼迫也於事無補,倒不如讓他高高興興的,長大後再做區處”。

“誰說我不是讀書的料”趙瑜一聽這話登時急了,氣得臉紅脖子粗,委屈道:“阿父怎能如此說孩兒昨日先生還誇瑜兒天資聰穎他日定成棟梁之才,孩兒聰明著呢!”

一邊說一邊小眼淚兒巴巴往下落,趙文頓時心疼,忙把小孩兒摟到懷裏安慰:“是阿父的錯,阿父胡言亂語的,瑜兒莫要生氣好不好?”

“哼,不理你了!”小家夥倔強扭頭,決計不看他一眼。趙文哄了許久才將小孩兒的氣性降下來。

李琤在一旁看得驚奇,他不怎麽來公主府,自然沒見過趙文哄孩子時低聲下氣的樣子。這個發號施令統帥三軍的大將軍,回到家是這樣哄孩子的

倒是稀奇的很。

他饒有趣味看著父子倆,淡聲道:“若孤有了孩兒,定不會像微之這般”。

他如果有了骨肉,會疼他愛他,若是男孩兒,會親自教他騎馬射箭的功夫。若是女孩兒,會親自教她讀書習字,他會把生命中的一部分時間花在她們身上。

但是,絕不會如此溺愛。

“若殿下真有了至親骨肉,到時候就能與臣感同身受了”。趙文輕輕撫摸著懷中小兒的脊背,給他順毛。

年少不更事,未遇到公主未當人夫人父之時,他也對此等父母溺愛孩子之事嗤之以鼻。

等到真完成身份的轉變,許多動作都是下意識的,根本沒那麽多思考的空間。

最後,李琤還是被小兒強拉著出門往外走去,太子揉揉眉心隱約有些不耐煩,這小娃兒也忒煩人了,鬧得一出是一出。

可是也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更怕惹得趙瑜哇哇大哭,到時候就更難收場了。

穿過游廊,跨過月洞門,來到一處閣樓前。趙瑜松開他手,朝上遞遞下巴,神秘道:“舅父自己上去吧,我跟阿父先回去了”。

李琤:

不知道小兒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他做好了被小兒欺耍的準備,打算隨便走上去逛一圈就下來。未想到剛走到樓梯轉角處,聽到閣樓上隱約傳來婉轉的琴音。

透過琴音,可以猜測奏琴之人此刻心情十分緊張,好幾處地方都彈錯了。

他擔心上去會打擾主人家雅興,雖然這裏是公主府,但今日百花宴,公主府來了許多人,說不定是哪家女子在上面奏琴自娛。

又擔心趙瑜就在下面等著,回頭若是知道他沒上去,說不準又要掉眼淚。這小家夥被他阿父寵壞了,遇到點小事就動不動掉眼淚,哭個不停。李琤有幸經歷過一次,真的怕了。

躊躇片刻,不知是在趙瑜眼淚的激勵下,亦或是閣樓上女子頻頻彈錯音的無奈下,他輕擡腳步終於走到盡頭。

卻發現奏琴之人是個熟人。

她側對著他,一襲紅衣艷若朝霞,長發綰了個高髻,仍有幾縷調皮的發絲垂在耳畔,隨著微風拂過頭發輕輕貼在她側臉上。

不得不說,她與紅色極是相配。著裝越紅,越能顯出她膚色的白,好似一塊上好的和田玉,在光線下散發著淡淡的光澤。

濃密的睫毛隨著她眨動的眼睛一顫一顫,又彈錯幾個音節,她緊張得額角都泛起汗珠,貝齒更是不自覺咬著嘴唇。從側臉看上去好像一只氣鼓鼓的小海豚。

男人剪手站在身後不說話,女人在前面為心上人彈奏,不時傳來幾聲雜音錯音。倒真有“為得周郎顧,時時誤拂弦”的意味了。

梁含章自然知道男人站在自己身後,正因為知道才如此緊張。公主曾言殿下琴藝瑰麗無雙,連當世的琴技大師段允先生都說太子於琴音方面頗有慧根。

那她這個剛學一個多月的半吊子在他面前班門弄斧,是不是顯得很可笑不用回頭,她都能想象出對方那張冷清的臉上帶著的嗤笑了。

不能想,越想越著急,越著急就越是手忙腳亂。梁含章急得大汗淋漓腦子一片空白,神色尷尬得不像話。

早知道就不該聽公主這個餿主意,真的太為難她這個五音不全的人了。

直到一聲低呼將她拉回現實,梁含章才發現李琤已經蹲到自己旁邊,幹燥的大手正握著她的小手,兩只手膚色迥異。

“殿下……”她腦子仿佛不會思考了一般,喃喃自語的叫著,眼睛呆怔望著對方。

李琤輕嘆一聲,舉起她手道:“手都被琴弦劃傷了,你竟沒發現”

梁含章循著對方目光望向自己的手,這才發現白皙的食指上有一顆豆大的血珠滲出。

她……不但彈錯了好幾個音節,還在殿下面前被琴弦劃傷了。這都叫什麽事兒!

她不要面子的嘛?

女人垂下眼睫,腦袋縮回脖子中,日常扮演鵪鶉。

看她這個反應,李琤清楚,她是真沒發現自己手指被琴弦劃傷。思及此,他都忍不住被氣笑了。

到底是誰說奉儀是潛入東宮當臥底的,就她這個豬腦子,能帶什麽情報出來

“孤讓人請醫官來給你包紮”,他冷冷丟下這句話,打算下去喚李福請人過來。

卻被小女人拉住了衣角,她一雙眸子早已霧濛濛的,水珠將落未落,扁著嘴巴祈求:“殿下莫要怪罪臣妾……”

李琤覺得今天他跟眼淚犯沖,好說歹說哄著趙瑜才沒讓小家夥再掉眼淚,沒想到來這裏又看見這女人眼裏汪著一包淚水。

他略一遲疑,到底停下了腳步,坐在旁邊溫聲詢問:“你怎會在這裏?”

梁含章不大好意思,低著頭回:“是妾叫公主安排的”。

“所以趙瑜千方百計喚孤前來就是受了你們的指使”

梁含章:“是”。

李琤:“何時學會彈琴的又是誰教的你”

面對對方的咄咄逼問,梁含章有些招架不住,硬著頭皮回:“這一個多月來,妾身經常往來公主府,是公主教妾彈的”。

“她說妾身為奉儀,出門在外代表的是殿t下的面子,也該學些陶冶性情的雅事,故而妾才鬥膽向殿下獻琴……”

“你彈得很好”,他正襟危坐在一旁,意態從容,“不過下次不用彈了”。

梁含章被他的話嚇得一驚一乍的,先是誇她彈得好,下一句又說不用再彈了。難道說她的彈奏真的不堪入耳

可她聽著也還好啊,也才錯了幾個音節而已。畢竟才學這麽點時間,能彈成她這個樣子已經算不錯的了,連公主都說她天賦頗高。

只是,好像這天賦在殿下面前不值一提。這男人方方面面都遠超常人平均水平。

“是不是洛華曾對你說孤喜歡琴音”李琤思忖片刻,不由問道。

梁含章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著對方。他怎會知道?

“其實,孤並不喜歡琴音,之所以常常撫琴,純屬打發時間”。男人醇厚的嗓音緩緩道。

梁含章:“……”就這樣?那她這段時間千辛萬苦學習算什麽,還以為投其所好,沒想到到頭來是個笑話而已。

“其實,孤之所以經常撫琴,是因為小時候遇到了個小女娘”,李琤思及往事,唇邊下意識勾起一抹淡笑,眼眸也變得溫柔起來。

“當時孤被戾帝的人作為質子囚困在長孫府不見天日,李福也不在身邊,沒人記得孤,孤就像被老天遺落在世間的棄兒一般,聽著外面的鳥叫蟬鳴,連門都出不了”。

直到他遇到那個小娘子,長得唇紅齒白,走路喜歡一蹦一跳,頭上紮著兩個小揪揪,偷偷爬上閣樓沖他甜甜的笑,還用胖乎乎的小手抓他,喊他“阿兄”。

她告訴他自己名字叫“阿琴”,是長孫府的小奴婢,當時媽媽采買下人時見她可憐,這才偷偷買下她養在長孫府。因年紀小又受院中無兒無女的婦人疼愛,她鮮少要做什麽活計。

有吃有穿還能玩兒,她簡直把長孫府當成自己家一般。

也正是因為這個眉眼彎彎的小太陽,李琤覺得,他當時被困在長孫府的那段時間也不算太難熬。

閣樓下有守衛重兵把守,這些平日舞刀弄槍的武夫個個長得兇神惡煞,卻獨對小女娘偷爬上閣樓的事置之不理。也不知是覺得兩個小孩兒聚在一起翻不起什麽浪花,還是覺得小女娘可愛不忍為難。

總之,二人就這樣偷摸著相處了半年。半年來,因為阿琴的陪伴,他的日子不再是一片晦暗。他也不再沈湎於被父母當做棄兒的痛苦中。

後來,毫城被破,他被戾帝綁在城樓柱子上以此要挾樓下的父皇,命令父皇退兵。

父皇沒有上當,手中的利箭刺上來,沒入皮肉的一瞬間,他竟沒感覺絲毫疼痛。在心底蔓延的,只有無盡的失落。

那一箭斬殺的不僅是他對鮮少見面的父親的孺慕之情,更是他與父皇的血脈恩情。血脈至親,不過如此。

他知道,自己沒有權利去責怪父皇。當時乃危急存亡之秋,他沒得選擇。

只是,李琤無數次在心裏想,若他是一位父親,絕不會親手射殺自己孩子,更不會多年來將自己孩兒養在外面不聞不問。

後來,所有人都斷定他必死無疑,他卻在九死一生中成功活了下來,最後憑借著嫡長子的身份繼承儲君之位。

他的人生,逐漸走向坦途。可是,他的小女娘,卻再也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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