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第十四章 心動

關燈
第14章 第十四章 心動

“殿下殿下”

在女人的陣陣呼聲下,李琤終於從往事中拉回思緒,思忖片刻,這才起身一邊準備下樓走一邊道:“孤去找醫官給你包紮”。

男人清雋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樓梯盡頭,梁含章才把註意力重新投到自己受傷的食指上。這次示好,竟讓她窺探到殿下不為人知的一面。

那樣如圭如璋身姿如玉一個人,內心深處居然藏著一個小女娘,且還藏了多年。

當年他被惠安帝親手用箭雨射殺,這事她早已在李洛華口中得知。可今日親耳聽到當事人說起往事,平靜的面容毫無哀戚之色,好似一個置身事外無關緊要之人在訴說著旁人的往事。

也許在箭矢射出那一刻,所謂的天家親情,父子情緣早已消滅殆盡。

血珠逐漸變得黑紫,凝固在傷口中。正當她出神之際忽然聽到身後李福的驚呼聲:“娘娘,您沒事吧?怎傷成了這個樣子!”

若不是當事人,聽老總管這語氣還以為自己身染沈屙時日不多了。可是,她左瞧右看,不就是出了點血嗎,至於如此大的反應

她胸口還有一處傷疤,即使傷勢已痊愈多年,那道猙獰蜿蜒的疤痕依然殘留在身上。

那道傷口,可比這個嚴重多了。

李琤不耐煩瞪了眼李福,後者逐漸意識到自己失態,忙訕訕摸著鼻子,轉身請醫官上前清洗包紮。

太子不是個沈湎往事的人,方才那半刻回憶逝去後,又恢覆平日清正耿直的儲君形象。

可梁含章卻清楚,今日之事是一道口子,既然口子已經被撕裂,殿下願意對她吐露心聲,那麽獲得太子的信任指日可待。

如此,何愁大事不成?

公主跟世子聽說她弄傷了手也來探望,眼瞧著人沒大礙這才松了口氣。若是讓人因此受了重傷,指不定皇兄心裏如何怪罪。

事情這樣一鬧騰,時間也過去大半。眼看天色已晚,與駙馬又早已商議妥當,太子便打算打道回府。

梁含章身為東宮奉儀,眼下又傷了手,自然不好再留在公主府,因而也跟著太子馬車一同回去了。

馬車駛在官道上,不知為何,李琤這次居然也沒有在外面騎馬,而是坐在馬車上,二人對面而坐。

他遞過來一摞書,看著足足有好幾本,淡聲道:“聽李福說你喜歡看山川游記的書籍,這幾本頗有代表性,你可以拿去解悶”。

男人俊郎的眉眼隱在略顯昏暗的車廂中,梁含章看不真切,也意會不到他此舉是何用意。很顯然,眼下車廂光線昏暗,她是無論如何不能通過看書解悶了。

難道,他此舉是在鼓勵自己讀書

相對而坐又無話可說,二人都顯得有幾分局促,李琤不時掀開車簾或是詢問車夫還有多少路程。

東宮離皇城較近,皇城在長安城北,而公主府卻在城東,兩座府邸距離較遠,中間還要穿過幾條熱鬧的街市。

在大晉,凡遇到重大節日都會取消宵禁,少則一夜多則幾夜,像上元節晚上的燈會十分熱鬧,朝廷特許正月十四到十六這三天金吾不禁夜,不論達官貴人還是平民百姓,都可趁夜盡情欣賞玩樂。

譬如今日是百花節,人們會在這天之中迎花神辦花會,尤其晚上熱鬧得緊,便不會禁夜。花燈,花輪,鬥花會,讓人目不暇接。

不僅如此,除了有關花神的主題,還有諸子百戲,像什麽上竿,跳索、相撲、鬥雞,亦或是學像生、裝鬼、說諢話、叫果子……

果然,當馬車行到中央大街時,陣陣喝彩聲直鉆入耳內,梁含章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連空氣都彌漫著節日的歡樂氣息,小攤商販在吆喝叫賣,酒樓門前的夥計在招攬客人,許多抱著小孩兒的夫妻在馬車旁經過,熱鬧極了。

梁含章忍不住祈求對面正襟危坐的男人:“殿下,要不咱們下去走走吧?”畢竟可是一年一度的百花節呢,要想再遇到如此熱鬧的場面,得等到明年了。

行人將街道圍了個水洩不通,馬車在這裏可謂寸步難行。李琤心下不喜如此熱鬧的場面,但對面女子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望著他,自己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

思忖片刻,還是點了頭。

女人大喜過望,不管不顧就要從馬車上跳下來,李琤連忙拉住她:“等車夫將踏板放好再下去”。

梁含章轉頭沖他甜甜笑,乖巧等在車門旁。

幸好今日他穿的是尋常衣服,出門閑逛一般人也不會將他認出來,李琤看了眼已經走到前面的女人,嘆息一聲,無可奈何跟上去。

“殿下可出來逛過”女人看到什麽都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伸手要去摸一摸,等商販激情四射講解得口幹舌燥時,她又放下東西走了。搞得商販們臉色都不大好看。

“不曾”,李琤輕輕搖頭,未登上太子之位時他的人身自由從不在自己手上,連半扇門都出不了,更遑論來到繁華的大街上吃喝玩樂。想想都不可能。

後來父皇登基,他也登上太子之位,那時候更不可能了,父皇身子一日差似一日,愈來愈多的軍國大事都壓在他肩上,他沒有什麽玩樂的時間 ,更不想出門娛樂。

他厭惡處在任何熱鬧的場合中,這對自己來說是一種無聲的淩遲。看著行人臉上帶笑面容滿足,拉著至親的手無比愜意悠閑的逛,他心裏不可抑止地湧現無數失落寂寥。

熱鬧都是他們的,他孤身一人,只有冷清相伴。

可是,如今陪t著身旁那看見漂亮又鮮艷的東西便走不動道的幼稚女人,自己居然罕見生出了幾分耐心。

看到他指使身後跟著的李福把方才她留連許久的小攤上的東西都捎上一份,梁含章不解,連忙阻止:“我沒說要買!”

李琤斜他一眼,不緊不慢道:“主人家口幹舌燥為你介紹這麽久,你卻一個不買就走了,這豈不是讓人白白花費力氣”

“可……我就只想看看”梁含章聲音小小,不好意思道:“我不想讓殿下覺得我敗家……”

也許是二人之間的相處越發熟悉,也許是此時環境讓人下意識放松,梁含章說話不再自稱臣妾,這話落在李琤耳中,終於覺得順耳許多。

他此時半倚在小攤的招牌前,唇邊露出幾分笑意,手中的折扇遙遙沖她指了指:“放心,府裏好歹還有些銀錢,夠你這小小的花銷,不會被你敗壞的”。

梁含章歪頭看他,忽覺得他笑得可真好看。這裏燈光不甚明朗,偶有幾束光線打在他臉上,眼旁投下淡淡的陰影,整個人神情溫和,語氣和煦。

再加上這一身打扮,妥妥像個腹有詩書的謙謙君子。

她眼睛一斜突然看到對方身後一個圍滿人的小攤子,看到上面的招牌,興沖沖一邊跑過去一邊指著道:“那我要這個!”

李琤扭頭,原來是一家賣雜嚼的攤子。這裏人太多,他怕對方跑丟,忙疾步跟上去。

“殿下,你吃過這個嗎?”梁含章大聲朝他喊,引來行人側目。

“在外面莫要喊我殿下”,此時李琤已經跟到她旁邊,折扇敲著她小腦瓜提醒道。

“噢,我忘了”,梁含章揉揉腦袋,忍不住歪頭看他,“那叫殿下……叫您什麽好呢?”

“隨便你,你覺得什麽稱呼順口就叫什麽”,心裏卻在暗暗想著,千萬別喊那個稱呼,否則兩個人都不自在。

女人在原地踱步思考了一會兒,旋即驚喜道:“要不喊您阿兄吧!”

他比她大了五歲,衣物又穿得素凈,整個人顯得嚴謹沈穩。而女人一襲紅衣,動作有些跳脫,此時眉眼彎彎仰望著他,遠遠看上去就像妹妹跟哥哥撒嬌撒癡。

叫阿兄確實妥帖得多。李琤點點頭。

“阿兄,你吃過這個嗎?”她很快上手,又繼續方才的話題。

李琤遠望著一團白飯泡在水裏,那水看上去有些渾濁,燈光下似乎還冒著泡泡,嘴角微抽,急不可耐搖頭。

“那叫水飯,就是用水泡出來的飯,可好吃了!”女人說得津津有味,“水飯的水可能是古井裏打出來的水,也可能是酸梅水,亦或是豬肉骨頭燉出來的湯水,什麽口味都有。我最喜歡的是骨頭湯泡出來的水飯,上面還殘留著肉質的香,一口吃下去讓人特別滿足……”

她說得都要流口水了,李琤鮮少看到她還有如此開朗的一面,一時心裏暗暗驚奇,不由問道:“真有這麽好吃”看著挺倒胃口的啊。

“真的好吃!阿兄嘗嘗就知道了!”梁含章大聲喊完就要擠進去買上一份。

李琤:……他不是很想嘗。

這裏人太多,男人連忙拉住對方手勸道:“讓李福去買,咱們在外面等著就是了”。

拎得兩手滿滿都是東西的李福欲哭無淚,他這個身軀怎麽擠得進去啊,等擠進去不得成肉餅了?

可主子的命令又不能違抗。老太監覺得自己整個人泡在一罐苦水中,渾身上下泛著苦。

“算了吧,公公是個有福之人,恐怕行動不是那麽方便,還是讓我去吧”,小女人剛說完,接過銀錢一側身就鉆進去了。動作嫻熟得很。

李福簡直感動得熱淚盈眶,他就說自己眼光不錯,這麽好的主子到哪兒找去!連肥胖都說得如此討喜!

不像殿下,生氣時不是喊他“死驢”就是“蠢豬”,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別!

李琤察覺到身上掛著大袋小袋的老太監似乎有些幽怨看著他,挑眉不解:“你幽怨什麽?”

莫不是自己也想買一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