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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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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又走了快二裏路他們跟前才停了一輛運送草料的騾車,趕車的老漢子心善,後頭好遠就看到一高一矮攙扶著行走,攔了好幾輛載客的車輛都沒停下,老漢子於心不忍,想著就當做個善事,載兩個可憐人一程。

騾車停下時小倆口還沒反應過來,以為車輛是出什麽問題了,等老大伯出聲招呼他們上車時,小倆口又驚又喜,看著板車上高高摞起的草料,又看看面容和善的老大伯,二人對視一眼還是沒敢輕易上車。

他們不是不相信人的善意,人心不古,陌生人突然的善舉,還是要有所提防,正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出門在外一切都要小心為上。

老大伯見臉嫩的二人猶豫著不敢上車,也沒生氣,取下腰間別著的一桿長煙,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黃牙,眼尾褶子一層又一層,“兩位小哥別擔心,老漢我是鎮上房員外家的長工,不是什麽拐子壞人,這趟是給主家莊子上去送牛馬草料,左右老漢我一個人趕車也無聊,載你們一程能有個人陪老漢我說說話,免得一路枯燥。”

興旺鎮房員外他們自是知道的,乃是鎮上有名的大善人,而且阿爹還給房員外家修繕過房屋,聽老大伯語氣和善實在不似在說假話,想來老大伯也是覺著他們二人可憐動了善心這才願意載他們一程。

鄧早早點了點頭,見他應下葉尋州朝老大伯躬身做了一禮,“老先生心善,我二人便不講虛禮了,沾您的光蹭個車坐。”

拿起長煙桿子抽了一口吐出雲霧,老大伯擺擺手:“後頭不好坐,你二人上前邊擠擠,正好陪老漢我說說話,快上來吧。”

“那就多謝老先生了。”

“嗨,我一個農家老漢叫什麽先生呀,老漢我姓羅,年歲肯定比你們阿爹要長上幾歲,你們叫我羅大伯就行。”

“好,那就多謝羅大伯了。”

夫婦二人輕身出門,除了錢銀只帶了一個包裹斜背在身上,裏頭也只裝了些幹糧,鄧早早跟葉尋州腰間各別了一個竹筒裝了水,給路上吃喝。

鄧早早眼尾的孕痣被黑灰遮住,上了車後老大伯才看清他眼尾不甚清晰的孕痣,方才看二人攙扶著動作間十分親密還以為是兄弟倆,這會兒卻是不怎麽確定了。

抽了兩口吐出雲霧過了過癮老大伯又將長煙桿子別回腰間,待二人坐穩後擡手在牛屁股上抽了兩鞭子,強壯的黃牛甩動尾巴,哞哞叫著跑了起來。

“小兄弟,你們二人這是從哪來準備往哪去?”縣城跟府城都在同一個方向,老大伯問二人要去哪,若是到縣城,那感情好,同一個目的地,多走一段路就能把他們捎進城。

葉尋州拘謹的笑了笑,道:“羅大伯,我姓葉,名尋州,這是我夫郎葉鄧氏,我們夫夫二人是竹溪村來的,這趟出來是要去府城尋醫,羅大伯這草料是送去縣城邊的莊子上吧。”

羅大伯看清鄧早早眼尾的孕痣後一瞬間的遲疑葉尋州看的清楚,他家早哥兒相貌生的清雋可愛,哪怕臉上抹了灰只需仔細分辨兩眼五官,依然能窺見原本的容貌,出門在外,已婚哥兒的身份要方便很多,也不容易叫人覬覦。

再者羅大伯願意載他們一程已是心善仁厚了,他也沒必要隱隱藏藏含含糊糊說些假話,不然倒是他們為人不真誠了。

府城離的遠,房員外大可不必從興旺鎮運送草料,費時又費力,羅大伯這趟應該是往縣城莊子上去的。

年輕漢子還挺聰明,能猜到他的目的地,羅大伯點了下頭笑呵呵:“是去仁心醫館找陳大夫求醫的吧。”說著側目看了一眼葉尋州的腿腳,羅大伯輕嘆一聲十分惋惜,腦子聰明的年輕漢子氣度好又講禮數,雖然臉上灰撲撲的,卻也能看的出樣貌不錯,可惜跛了條腿啊。

既是去府城求醫,肯定就是去最有名的仁心醫館了。仁心醫館是府城最大的醫館,每日慕名而去求醫的百姓數不勝數,去年從京都請來骨科聖手陳大夫後求醫的百姓更甚,排隊排上兩三日都不一定能見到陳大夫本人。

又看看二人衣衫襤褸,手裏頭肯定沒什麽錢銀,想來就算去了府城見到陳大夫也是看不起病的,羅大伯更是覺得二人可憐。

“是,是,是,咱們正是要去找仁心醫館的陳大夫。”聽老大伯的口氣還挺了解仁心醫館的,鄧早早急匆匆接話:“想來您也瞧見了我夫君腿腳不便,不滿羅大伯,我們鎮裏鄉野瞧過好些大夫都束手無策,這回也是聽鎮上醫館的小童說府城的仁心醫館從京都請了位醫術精湛的大夫,這才打算去碰碰運氣,只是我們從沒去過府城,此番懵懵懂懂對城裏的情況是一點都不了解。”

“您應當是時常往返於城鎮,對府城的情況應該有所了解,懇請羅大伯跟我們多說些,免得我們進了府城兩眼摸黑,抓瞎連路都分不清。”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況且羅大伯原就可憐兩個年輕人,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他所知一一盡說。

同行至縣城天已經黑了,羅大伯先將二人送進縣城才往莊子去。

羅大伯長的憨厚老實卻是個風趣健談的,他這個年紀經歷的多懂得也多,三人說說笑笑很是合得來,從他口中也得知了不少消息,算是一番意外的收獲。

安朝沒有宵禁,但過了亥時便會關閉城門不再允許百姓進出,夫夫二人沒有去城裏大姑家借宿而是尋了個客棧要了間下房,這趟出來的目的沒告訴家裏長輩,眼下天也晚了,不好再去叨擾大姑一家,住客棧來的方便些,明兒趕早就能繼續趕路。

鄧早早本是打算住大通鋪的,客棧裏的大通鋪都是分開的,漢子跟漢子們一間屋子,小哥兒、姐兒一間屋子,出門在外認識地不熟葉尋州不願分開住,只好花四十文要了間下房。

客棧夥計端著油燈領二人進房,房間沒有窗戶十分逼仄,還沒有自家柴房大,一張不大的老舊木床,一張四方桌兩個椅子便是全部屋內所有擺設。

將他們領進客房放下油燈夥計便離去,鄧早早走近床邊,床上的被子很薄,被芯只有薄薄的一層比他們上身的舊襖子厚不了多少,也不知用了多少年,棉花都成一團一團的,被面怕是許久沒有清洗,伸手拍了兩下,立馬揚起灰塵。

鄧早早低聲嘟囔著抱怨了幾句:“還沒家裏隔出的雜物間大,又憋又悶的也沒個窗戶透透氣,被子薄薄一層還是潮的,這樣的天蓋身上能頂啥用?還要四十文,太黑了……”

夜已深,小哥兒揪著被子低頭自顧自不滿的嘀嘀咕咕,都忘了他們只在白日裏吃了些幹糧,葉尋州這會兒餓的手腳都發虛了,捂著餓的有些痙攣的胃部打斷了小哥兒的抱怨。

“早哥兒,早哥兒……”

“嗳。”聽到葉尋州喊他鄧早早才丟開被子轉身,見他捂住肚子立馬皺起眉頭:“怎麽了,肚子不舒服嗎?這會兒城中醫館也不知道還開著沒……”他焦急的攙上葉尋州的胳膊,扶著人就往外沖。

小哥兒力氣又大,葉尋州費了好大勁才拉住人:“我沒事,就是餓的厲害,只晌午那會兒吃了兩個餅子你不餓嗎?”

聽他說完鄧早早空空的肚子像是回應一樣,“咕嚕嚕咕嚕咕嚕”響了好長幾聲,小哥兒嘿嘿笑了一聲松開攙扶在他胳膊上的雙手,“餓啊,你坐著歇息會兒,我去找夥計要壺喝的熱水要些洗漱的熱水。”

花了四十文呢,多要些熱水也是應當的,如此想著鄧早早麻溜出了房門,朝廳堂去找夥計。

守夜的夥計人還挺好,不僅送了熱水過來還幫他們熱了幹糧。

吃完幹糧洗漱完沒脫衣服就躺下了,二人摟在一起扯了被子蓋到胸口處,趕了一日的路鄧早早跟葉尋州都很疲累,心裏惦記著家裏一時間又都睡不著。

“也不知道瑾兒睡下沒有。”小崽子一整日沒有見到阿爹阿麽該是會哭鬧的厲害,鄧早早想到兒子白嫩胖呼的小臉哭的通紅心裏就難受的厲害。

葉尋州何嘗不是一樣,這才一日,還沒到府城呢就想家想兒子了,他摟著鄧早早輕拍著:“有小姑在,你不必過於擔心,累了一日早些睡吧,明兒早起趕路,早點到府城就能早點回家。”

鄧早早輕聲應了一聲:“嗯。”將腦袋埋在葉尋州的肩頭蹭了蹭,“睡吧,早去早回家。”

隔日天還未亮小倆口就起身了,這回他們聰明了,直接去了城裏車行,車行專做牛馬車輛出租售賣的生意,小倆口自然是舍不得花大錢租車,車行外頭停了許多牛車騾車,都是自家的牲畜,除了農忙翻地耕田別的時候載客掙些家用。

鄧早早瞧瞧看看,找了個面善體格壯實的大叔搭話,“大叔,您這車可去府城?”

“是。”長相和善的漢子話卻很少,說話都是一個字一個詞的往外蹦:“二十文一人。”

從縣城到府城做牛車要兩日半快三日的時間,二十文一人的車馬費不算貴,鄧早早先給了二十文,剩下二十文等到了府城再給。

“你先坐上去,咱們幹糧不多了,我去買幾個饅頭路上吃。”鄧早早讓葉尋州先上車自己上不遠處的吃食攤子上買了十個饅頭,又要了三個肉包子。

竹筒裏打滿了熱茶水,今兒一早他們起身時值夜的小夥計還沒換班,小漢子機靈也心善,沒因他們穿的破舊就瞧不起人,不等他們開口就主動給竹筒裏灌滿了熱茶,雖是下等茶葉渣,但客棧裏什麽都要花錢,小夥計沒問他們收錢,樂呵呵的送他們出來,還道了一句:“一路平安。”

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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