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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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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左等右等,到了午時三刻也沒見到人影,丁美麗以為小倆口今日沒來出攤,心情有些失落,正準備回屋一個人吃飯,就聽到遠處傳來自家小哥兒的聲音。

“阿娘,阿娘。”

丁美麗:“嗳。”踮起腳尖,瞇著眼瞧,哼哧哼哧朝她跑來的人正是自家小哥兒,笑容立馬揚起。

她接過鄧早早肩上的空擔子,“你呀,把尋州一個人落後頭只管自己往家跑。”丁美麗笑著戳他腦門,說:“餓了吧,阿娘做了你愛吃的辣炒豬肝,我就知道你們今日要來出攤。”

正午,日頭高照,晨間的寒涼隨著太陽升起而退散,小跑過來的鄧早早小臉紅撲撲熱的冒出細汗,外頭套著的襖子也敞開了。

他知道回回大集日的時候阿娘都要在院門前等他跟尋州,今日采買耽誤了時間,怕阿娘等久了還以為他們沒來出攤,這才一個人先跑了回來。

鄧早早拿出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樂呵呵說:“還是阿娘對我最好。”

“今日信阿麽、星哥兒也來了,尋州跟他們在後頭走的慢些,一會兒就能到,我先跑回來跟您報信,怕您等久了以為我們今日沒出攤,回家吃不上飯,嘿嘿。”

丁美麗白了他一眼,把空擔子放在院子裏,“你這話說的我有多吝嗇似的,扣扣嗖嗖,連兒子、兒婿來家裏都吃不上一口飯。”

“兒子都一歲了,你這張嘴還是跟沒把門似的,什麽話都好意思往外蹦,這張破嘴下回再瞎咧咧,老娘非拿針線給你縫起來不可。”

早哥兒是她跟鄧大強的第一個孩子,從小被他們散養沒有像別的小哥兒一樣嚴加管教,還好沒把他心性養歪,雖說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卻是個極為善良心軟的。

就是這張破嘴,嘴比腦子快,氣人的時候真能氣死人,誰跟他鬥嘴也爭不過他的道理,無理都能讓他偏扯出三分道理來,不過要哄人的時候,那張破嘴又抹了蜜似的,甜的人恨不得抱著他叫心肝。

丁美麗頓感無奈又忍不住在心裏埋怨起鄧大強來,都是孩他阿爹給慣出來的壞毛病。

全然忘了自己也是過分疼愛大兒子。

又被阿娘說教了一通,鄧早早十分有眼色的笑嘻嘻閉嘴不語,伸手不打笑臉人,丁美麗冷哼一聲,也不再繼續說教。

“大嫂子,又來叨擾你了。”

落後的三人進了院子,柳夫郎爽朗大方的跟丁美麗打招呼。

星哥兒笑的靦腆,輕聲喊人:“嬸子好。”

“阿娘。”葉尋州喊了人,目光而後落在撅起嘴一臉委屈的鄧早早臉上。

葉尋州湊近夫郎小聲問他怎麽了,鄧早早面朝著阿娘努努嘴。

葉尋州低聲悶笑,這委屈樣,看來早哥兒又在阿娘身上吃掛落了,也就阿娘鎮的住他。

裝模做樣的偷偷告了狀也不見這呆子安慰他竟然還偷笑,鄧早早不高興了,哼哼兩聲東西也不幫他搬了,轉頭去幫星哥兒拿東西。

丁美麗沒註意小倆口的小動作,幫著把大包小包往屋裏提,“一年到頭也不見你們多來幾回叨擾什麽呀,我巴不得你們隔三岔五就來家裏多多叨擾我幾回呢。”

“先進屋喝口水,飯菜在鍋裏熱著呢,都該餓壞了,咱們邊吃邊說。”

柳夫郎跟丁美麗一塊上廚房去端飯菜,從進門到現在只見到她一個人,柳夫郎有些納悶,外出做工的父子倆趕不回來,在鎮上讀書的兩個讀書郎也不回來?

想著他便問了一句:“犇犇、小星中午不回來吃飯?”

丁美麗將熱在鍋裏的三碗菜端出來放在木托盤上,回他說:“往日都要回家吃飯的,今兒他們書院舉辦詩會,兩個小子都去參加了就不回來吃飯了。”

“孩他阿爹跟老二做工的地方離的遠,最近都住在那邊,五六日沒回來過了。”

建房翻修的活計都是工人跟著活走,哪裏接到活了,工人就要往哪去,離家太遠的地方來回一趟耽誤趕工的時間,有些主家會提供住的地方跟飯時,工錢就要減少,不提供住所吃食的主家給的工錢自然就要多上一些。

主家不提供住所吃食,他們就搭個臨時的草棚子,帶上鍋碗瓢盆自己開火。

丁美麗說的這些柳夫郎都知道,柳大壯回家的時候有跟他說過。

吃過飯,丁美麗在廚房收拾完碗筷的功夫星哥兒紅著臉拿了個小布包遞給她,垂眸不好意思看人,聲音細若蚊蠅,說道:“我……我給、給福豪哥做了、做了兩雙……布鞋,勞煩、勞煩嬸子給、給他。”

若不是丁美麗耳聰目明真還聽不清星哥兒在說什麽,腦袋都垂到胸口了,圍著人打圈的嗡嗡嗡的蒼蠅聲都比他說話聲大。

今日沒能見到鄧福豪乃是意料之中的事,星哥兒心裏雖有些許失落,卻更多的是心疼。

漢子成日搬重物走來走去做苦力活最是費鞋,沒到寒冬凍的受不了的時候漢子們是舍不得穿布鞋做活的,都是穿著廉價耐磨損的草鞋,幹一日活下來布鞋都要磨去半個地,草鞋就算磨壞了,隨手扯上一把野草補上又能穿。

前些日子,鄧福豪去幫家裏幹活也是蹬著一雙草鞋,磨破邊磨破底了補補又繼續穿,草鞋粗糙硌腳,生了老繭的大腳掌穿著草鞋幹一天活也要刮出血泡,夜裏躺下,硌了一日的腳地板酸脹發痛。

星哥兒特意給納的千層底,費時費神,但結實耐穿,踩在腳底軟乎的很。

鞋底一層又一層的層層黏合縫制,手摸上去結實又軟乎,丁美麗掂在手裏眉開眼笑,她本就喜歡溫順乖巧的星哥兒,又見星哥兒對鄧福豪如此上心,心裏更是滿意。

“做的真好,我家老二以後有福咯,嬸子先替他謝過你了,等他忙完這陣子,再讓他親自跟你道謝。”丁美麗時不時要因為鄧早早那張愛叨叨的嘴說教一通,卻全然不覺得自家大兒子是實打實隨了她,這會兒心裏高興,嘴裏的話不自覺的往外蹦。

“這樣好看又暖心的小哥兒真是我撞了大運才能早早訂下來做兒夫郎,我家老二成天黑著張臭臉,真真是配不上咱們星哥兒這樣好的人兒,幸好我下手快,不然叫別人搶了先,我是哭都沒地去哭,嘿嘿,花骨朵一樣的小哥兒就插在他這坨牛糞上了……”

一番不正經的誇讚聽的星哥兒羞赧不已,雙手攪著衣角,小臉紅的都快冒煙了,磕磕巴巴:“他……他很好,很好……”腦袋卡殼了一樣,只曉得說他好,別的話是一句都想不出來。

見小哥兒羞的快跟煮熟的大蝦一樣了丁美麗意猶未盡的住嘴,再說下去小哥兒腦袋就要鉆地縫裏去了。

“阿娘,你們在說什麽呢?”還要趕早回家,老半晌不見他們從廚房出來,鄧早早躥進廚房去找人,第一眼就瞅見星哥兒腦袋垂到了胸口上,星哥兒乖巧溫順阿娘十分喜愛他,肯定不是在說教,轉眼瞧見阿娘手裏揣的兩雙新布鞋。

嘿嘿,原來是害羞呀,給自己未來夫君送東西有什麽好害羞的,鄧早早正欲揶揄幾句,被丁美麗一眼瞪的把話全憋回了肚子裏。

“哼。”丁美麗對著他好氣道:“沒說什麽,一天天的看見你就煩人,時候也不早了,收拾收拾上官道攔車早些回去。”

鄧早早:???

他就問了一句,阿娘怎麽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感情淡了,舊不如新哦,有了星哥兒就不疼早哥兒了唄,鄧早早心裏委屈,一會兒可要跟夫君好好訴訴苦。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滿心滿意惦記著自家小哥兒的丁美麗看著乖乖巧巧的星哥兒,再看看手裏嶄新的兩雙布鞋,差點忍不住又想對著鄧早早說教一頓。

葉尋州腳上穿的草鞋破的露腳趾頭了,她都看見了,鄧早早卻跟瞎了一樣,也不曉得給自己漢子補補,再說,如今已經降溫,雖然不是很冷,但葉尋州有腿疾,合該仔細上心的,他也不曉得早早給人換了布鞋,混帳哥兒怎麽做人夫郎的?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嗷。

丁美麗越想越來氣,直到把人送到官道坐上牛車都沒給鄧早早露出個好臉色。

一路回來,到岔路口下了牛車鄧早早都沒想明白他又哪惹到阿娘了,皺巴著小臉一副委屈樣。直到柳夫郎忽然開口問葉尋州近日降溫今日來來回回的折騰一天腿腳難不難受,鄧早早低頭一瞧才靈光一閃。

自己漢子腳上穿的草鞋破破爛爛,十根腳趾頭爭搶著露頭不說腳跟一圈都磨的紅腫了,特別是扭曲變形的左腳,走動的姿勢變扭,連腳背都刮蹭的紅腫還破了皮。

星哥兒與二弟尚為成婚,都能對二弟事事上心,曉得心疼人,他倒是一點未曾註意到這些細微末節,阿娘是在氣他不懂事不上心呢。

想訓斥他一通又不好當著葉尋州的面點破,怕葉尋州聽了心裏覺得不舒坦,壞了小倆口的感情,這才唬著臉對自己。

怪自己日子過的太順心了,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楞是沒看到阿娘的意思,鄧早早心生愧意,最近真的對葉尋州忽略了。

心愛之人年少悲苦,踏進葉家茅草屋那日他在心裏暗自發誓要一生愛他護他如珍寶,轉眼不過兩年光陰,竟就沒以前上心了。

心裏懷著愧疚的鄧早早一路沈默到家,卸下東□□自一聲不吭去了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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