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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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二合一）
子時一到，大開院門，燒紙點香，炮竹聲聲高低起伏不絕於耳，喜迎財神好運，恭祝一年新氣象。
小崽子夜裏玩鬧的晚，被延綿不絕的炮竹聲吵醒後也不哭鬧，乖乖讓阿麽換了尿布喝著奶，不多時又睡著了。
一家子守到這個時辰眼皮子打架，都已疲累困乏，年初一還要早早的迎村裏的小崽子們來拜年，葉尋州便打發小姑他們都去睡下，有他一個人守歲至天明也是一樣的。
鄧早早強撐著睡意要陪他一起，熬夜傷神又傷身，葉尋州哪裏舍得。
小哥兒軟軟靠在他胸口迷迷瞪瞪的，他也不說拒絕的話，只低聲平穩的在小哥兒耳邊念起三字經來。
孩童時期，鄧早早就是個慣頑皮的。
葉阿爹沒在外跑貨的時候，夫夫倆時常會帶著葉尋州兄弟二人去鄧家走動，鄧早早見著喜歡的哥哥，心情亢奮，深更半夜不肯睡覺，要纏著人玩鬧。
鬧起沒邊，惹得丁美麗發脾氣作勢要打他也不怕，梗著脖子撅起屁股，讓他阿娘打，嘴裏嘟囔著打完就不許管他了。
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犟牛樣，讓人哭笑不得。
丁美麗哪裏舍得真的下狠手打他，每每鬧的大人們沒了法子，都是葉尋州去哄，葉尋州讓鄧早早折騰了幾回才尋摸出門道，他一念書小哥兒就犯困，不拘何時，只要他念上一刻鐘，保準能讓小哥兒昏昏欲睡，不多時就睡的打起小呼嚕來。
果然，鄧早早還跟以前一樣，葉尋州才念了三四句，小哥兒就合上眼皮窩在他懷裏睡意盡顯，嘴裏喃喃：“又念書……”話音未落，已然熟睡過去。
歡鬧回歸寂靜，葉尋州看著懷裏的人兒勾起唇角，摟著他靜靜安坐一陣兒後輕聲喚了他一句：“早哥兒。”見人毫無反應，這才輕手輕腳的抱起懷裏的夫郎一腳深一腳淺的回了房。
大年初一，雖沒放晴，卻也停了風雪。
村裏大大小小的孩子們一早出了家門結伴而行，上村裏挨家挨戶去拜年。
夜裏睡的晚了，正是能吃貪覺的何鑫星不免起晚了，急急忙忙洗漱完就撒丫子打飛腳往村裏去，先前已經跟李成遠約好了帶著他們的嘍啰兵一塊去拜年，千萬不能耽誤了好時辰，去晚了，好吃的小食零嘴都被趕早的拜年的人給吃完了。
鄧早早讓銀姐兒也上村裏去尋玩伴拜年，何鑫銀搖搖頭，去年她已經過了十四歲生辰，眼下過完了年，已經是虛十五歲的大姑娘算不得小孩子了，成親早的沒準在這個年紀都當上阿娘了，哪好再跟一群小崽子一塊去湊熱鬧。
一下想沒想到這一頭的鄧早早卻是想岔了。
銀姐兒原就是愛熱鬧的性子，以前在何家村的時候沈默寡言是因為村民們對她多有歧見排斥，後來到家裏借住，才慢慢轉回了性子。
竹溪村村民們大多和善憨厚，雖對姐弟二人不同於常人的膚色覺得好奇驚訝，卻也少有人會說些什麽閑言碎語，就是有那麽幾個愛多嘴舌的也不敢明面上說些難聽的話。
這會兒見她真的不打算出門，鄧早早只以為是村裏那幾個煩人的婦人夫郎又亂嚼舌根了，當即不快起來。
“大年初一不許皺眉，快笑一笑。”鄧小妹把炸好的紅薯丸子放桌上，便見鄧早早蹙眉有些不高興，桌上已經準備了好些小食零嘴，都是給來拜年的孩子們吃的。
鄧小妹點了一下他的眉頭，“一大早想什麽呢？”
“小姑，村裏……”鄧早早話還未說完，院裏躥進一窩孩子，吵吵嚷嚷的來拜年了。
“新年好。”
“好運連連，平安吉祥。”
“風調雨順，萬事順意。”
“恭喜發財，福臨滿門。”
“吉祥如意，闔家歡樂。”
……
小崽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只管說自己知道的吉祥話也不管是不是拜年的祝詞，蹦蹦跳跳好不歡樂。
農戶人家出身的孩子能像鄧犇犇跟葉尋州這樣小小年紀便送去去書院啟蒙的是極少數，大都沒機會識字讀書，咬文嚼字的詞句哪能都明白其中含義，能記下來就不錯了。
鄧小妹趕著鄧早早回房去，他在堂屋裏少不了要吹風，都是些年歲小的孩子們，活潑好動的很，屋裏屋外跑跑跳跳，帶著寒氣竄來竄去，一會兒全給吹他身上了。
看著鄧早早回了房，她才掀開門簾歡歡喜喜的迎小崽子們進屋，聽著小崽子們脆生生的拜年，一把糕點一把幹果的塞了這個又給那個，可把鄧小妹給忙壞了。
小崽子們來了一撥又一撥，鄧小妹母女倆被小崽子們嘰嘰喳喳樂呵的腦殼發脹，臨近正午才終於清靜下來，雙雙松了口氣，母女倆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發笑。
以往在何家的時候，村裏的小崽子們是不樂意上他們家去的，何寶財手裏有點錢便不會著家，都是母子三人冷冷清清的。
今日叫小崽子們鬧了大半日，雖覺得吵鬧，但更多的是喜慶歡樂。
守了一整夜的葉尋州直到天光大亮才草草吃了幾口早飯才回屋補覺。
按照風俗，大年初一要吃剩餘的，寓意新的一年家裏不管是錢財還是吃食都會有剩餘，所以家家戶戶都會在大年三十提前做好一日的飯菜，初一只要熱一熱就能吃。
廚房裏鄧小妹已經在熱飯菜，鄧早早將小崽子遞給何鑫銀抱著，進屋去喊葉尋州起來。
“尋州，尋州，醒醒，起來吃了飯再睡。”鄧早早輕輕搖晃他幾下。
床上的漢子閉著眼哼哼兩聲，從被窩裏伸出手拽著鄧早早趴在他身上，而後雙手摟住人不肯撒手。
一頭黑發散落在枕頭上，俊朗的漢子帶著幾分將醒未醒的慵懶，常年淡色的嘴唇愈發艷紅，屋裏點了兩個火盆，被窩裏還塞著暖爐，睡在被窩裏暖和極了，整個人都增添了幾分喜慶色。
睡的正香被夫郎吵醒好似有些委屈，艷紅的嘴唇癟了癟，黏著人貼貼蹭蹭賴在被窩裏不肯睜眼。
鄧早早覺得好笑，小弟也只是年歲小的時候，每日清早被叫醒去讀書就是這樣抱著人不撒手，撒嬌耍著賴皮不肯起床，長幾歲之後也就不曾如此黏人了，倒是不曾知道尋州也有這樣一面。
想睡就讓他再睡會兒吧，大年初一左右不用做事，清閑一日讓他好好歇一歇。
鄧早早撥開他的雙臂，欲要起身讓他繼續睡，剛擡起一條胳膊葉尋州便睜開了雙眼，含笑道：“讓我抱一會兒就起來。”嘴角貼在鄧早早的耳畔，嗓音略帶初醒的沙啞，慵懶又性感，聽的鄧早早心尖酥麻。
到了正午，太陽舍得露面，金黃的陽光透窗灑進房內，飄散在空中的細微塵埃裹上一層光暈躍動如同舞動的精靈，讓房中顯出幾分玄幻的神秘。
感受著心愛之人的的體溫，耳畔是他動人的嗓音，剎那間鄧早早恍若身處仙境，不禁心跳如鼓，他擡起頭，在所愛之人下巴上落下親吻。
事事有回應，葉尋州輕笑一聲，探起半身，摟著夫郎，親吻在他光潔的額頭上，輕柔的如同珍寶，親吻未止，細細至眉眼，臉頰，鼻尖，唇角，輕啄一下又一下。
鄧早早雙頰浮現薄薄紅暈微擡下巴索吻。
“早哥兒，我可還未漱口，你不嫌棄嘛？”葉尋州悶笑，使了個壞心眼離遠些，親吻落在小哥兒的耳尖。
鄧早早羞惱，這人怎麽突然變壞了，從哪學的撩撥完還要笑話人。
一把推開葉尋州站起身，鄧早早轉身朝房門走去，“嫌棄的很，醒了就趕緊起身洗漱吃飯。”
“嗳，這就起。”葉尋州忍著笑不敢再使壞了，一會兒別真把夫郎惹生氣了。
年初一清閑了一日，初二是出嫁的哥兒、姐兒回娘家拜年的日子，鄧早早還在月子裏，無法親自去，葉尋州跟鄧小妹一早拾掇好節禮早早出了門。
葉黃氏娘家離的遠，老倆口早幾年前已經長離於世，倆口子身子骨不好，只能葉虎一個人去兩位舅舅家拜年。
年前二十九的時候葉虎心裏就惦記上這事，怕葉尋州和鄧小妹上鄧家去拜年的時候會遇上何寶財，可他也沒法騰出身來陪二人一道去。
傻憨憨這回記著要跟銀姐兒先商量了。
年節裏人來人往的，四處都是走親訪友的百姓，二人就遇上何寶財也用不著害怕，年節當中，諒他也不敢做些出格的事。
何鑫銀說幹了嘴才讓葉虎堪堪放心下來。
葉虎心裏已經有了盤算，留著何寶財這樣一個不定時的禍害，總不能時刻提防著，還是要盡早解決了才好。
這道葉尋州二人從路口下車，牛車往鎮子裏去，在去往高灣村的岔路口二人便要步行，不到半裏的路一刻鐘就能進村。
是他們低估了何寶財的無恥，這人年節裏都沒一點忌諱，大年三十都沒回家，硬是在進村路上守了兩日。
二人走至一半，就讓何寶財攔住了去路。
“賤婦，總算讓我逮著你了。”一身臟亂的何寶財惡狠狠的盯著提了大包小包的二人，目光陰冷，如同毒蛇緊緊纏繞在二人身上。
地面潔白的積雪被踩踏至泥濘不堪，何寶財張開雙臂橫擋在路中央，雙腳深陷泥濘，仿若整個人從爛泥中生長出來一樣，只一眼就能看透他內心的骯臟。
葉尋州拉著小姑後退兩步，不夠健碩的體型盡量牢牢擋在她的身前。
冷風刮的人裸露在外的皮膚生疼，寒冷刺骨的風直直吹進鄧小妹的眼中，幹澀酸痛。
這一刻，她腦中竟回想起初見何寶財的一幕，不同冷冽枯寂的素白冬日，那是一個驕陽似火的夏季傍晚。
瑰麗的晚霞布滿天際，草木豐裕，遍地盛開各色嬌艷野花。
清俊的少年郎一身幹凈整潔的粗布麻衣身處其中，只一眼便叫她記在了心裏。
二八芳華時的甜言蜜語，海誓山盟清晰的好似才剛剛說完。
一滴熱淚落出眼眶，瞬間冷如寒冰，眼前之人再不覆當年那個陡然闖進心扉的美好少年郎，她心裏亦是早就知道，在他一次次的漫罵毒打時，在他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磋磨時，在他畜生不如要賣兒賣女時，在此時此刻。
她一直都知道，曾經那個說過要護她愛她，許她一生的少年郎永遠也回不來了。
這麽多年鄧小妹一直隱忍，是為了兩個孩子，也是心中愧對大哥大嫂，不想再給他們添加負擔，亦是為了一直藏在她心底的一絲愛戀。
大抵是這世間陷進情愛的哥兒、姐兒大多數都如鄧小妹一般，心知肚明，卻又忍不住抱有一絲幻想，期盼著情郎歸途依舊。
可這世間又有幾個浪子會真的回頭？
寒冬裏炙熱的一滴淚水失去溫度，也帶走了鄧小妹埋在心底的心結。
“何寶財，你作何一定要如此相逼？”鄧小妹拍拍葉尋州的胳膊，繞過他，直面何寶財，眼神無波瀾，聲音淡淡，如同紛飛的雪花，淡然冰冷。
何寶財怔了一瞬，胸口一悸，道不清原由。
只一瞬，何寶財便恢覆，蓬頭垢面也掩蓋不住一雙姣好的丹鳳眼，露出的目光卻讓人厭惡不止，半渾濁的雙眸扇動算計的精光，骨碌碌一轉，不知他在做什麽腌臜算計，比陰溝裏的老鼠還要叫人惡心。
何寶財歪嘴一笑，大抵是對自己相貌很有自信，卻不知在他人眼裏，盡顯猥瑣卑鄙。
“我逼你？”何寶財目光嘲諷，直直落在葉尋州有疾的左腳上，大言不慚：“你這個賤婦帶著兒女跟奸夫私奔，竟還倒打一耙說我逼你，千人騎的破爛貨，你倒是叫我好找，躲了這些日子，還沒被人睡膩不成？走，老子現在就帶你們見官去，定要讓你們這對奸夫□□浸豬籠……”
“嘭。”
何寶財話音未落，人已經摔去了一米開外。
年節裏，道路上都是走親訪友的人，何寶財高聲叫嚷汙穢之詞，葉尋州怒氣上頭，推開小姑揮手一拳，只恨自己不如家中夫郎力大如牛，不如葉虎身高馬大，這樣沒臉沒皮的下作東西，合該一拳打死。
趁何寶財還未回神，葉尋州單腿一躍欺身而上，將人按在泥濘中左右開弓，“滿嘴汙言穢語，你憑什麽汙蔑小姑，閉嘴，閉嘴，她為你生育子女，含辛茹苦十多年，你還是個人嗎？”
“你作踐她半生，她亦是不離不棄，若不是你這畜生不如的東西吃喝嫖賭，要賣兒賣女，小姑怎麽會孤身一人帶著年幼的表弟表妹四處躲藏。”
“你竟還要汙蔑於他，我打死你這個畜生……”
一通打罵倒是叫駐足瞧熱鬧的過往村民聽了個明白，先前何寶財先聲奪人，差點就把汙水全潑鄧小妹身上了，好些聽到的人都露出不善的目光。
一早鄧大強就在村口等自家小妹、哥婿，來回轉悠了半上午也不覺得冷，遠遠瞧見身形熟悉的二人，揚起一臉笑意跨開大步朝人走去。
才走兩步，就見何寶財竄了出來，沒兩句話的功夫，葉尋州便跟人扭打起來。
他心道：壞了。
打飛腳朝人奔去。
何寶財是橫慣了的，除了在鄧大強手裏吃過虧就沒怕過誰，被葉尋州趁著他沒回神狠揍了幾拳，一回神，便掙紮著扭打起來。
葉尋州沒想到何寶財反應如此快，一不留神被他一掌摑在臉上，半邊臉立馬紅腫起來。
趁葉尋州偏頭之際，何寶財膝蓋一頂，一手拽住他有疾的左腳，翻身，二人調換位置，何寶財將葉尋州牢牢壓在身下。
鄧小妹驚慌上前拉扯，“住手，何寶財你快住手……”
“滾開。”何寶財面目猙獰如惡鬼，一手發力掐住葉尋州的喉嚨不給他反擊的機會，直起腰身一拳打在鄧小妹腹部，“死瘸子，你敢打老子，老子要了……”
鄧小妹一個婦人，如何抵得住何寶財這一拳重擊，腹中內臟受壓，絞痛到好似移位，在她倒入泥濘之際，一雙強壯的胳膊牢牢抱住她。
被扣住命脈的葉尋州雙手拼命去掰何寶財的手指，臉憋的冒青色。
“啊！”
“呼呼呼……”
鄧大強一腳將何寶財踹至兩米，虎目怒瞪，冒出沖天的怒火，竟是看都沒看一眼喘氣不止的葉尋州，跟抱腹抽噎的鄧小妹，兩步一躍，直奔倒地的何寶財而去。
何寶財轉頭，落入他眼中的鄧大強，雙目猩紅，渾身暴戾如同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叫他遍體生寒，竟連爬起來逃跑都忘了。
“何、寶、財。”鄧大強緊要牙根一字一字吐出來，一手扣住他的咽喉，將人舉起來狠狠摔出去，上前一腳，一摔一踢，何寶財已經身處曠野被積雪覆蓋的枯草之下。
鄧大強又怎會放過他。
何寶財驚恐，渾身骨頭痛疼叫囂，他抖著雙手雙腳向前爬行，想逃，要逃……
“想跑？”鄧大強冷笑，近身一腳踩在他大腿骨上，“哢擦”腿骨斷裂。
“啊！”淒厲的慘叫聲回蕩四野。
再一腳，手骨碎裂，鄧大強滿目怒火，如同嘶吼的野獸：“要爬？”
慘叫聲聲，蕩徹空蕩曠野，驚的藏匿於枯草積雪之間的野物紛紛逃竄。
何寶財四肢生生被他全部踩斷，怪他沒早下狠手，讓這畜生有機會傷到小妹跟尋州。
來往的村民好些都認識鄧大強，他自鎮上做生意數十年，人雖生的虎背熊腰，卻是爽朗豪氣的性子，少有跟人起沖突。
今兒見他一身戾氣下這般狠手，一時間竟沒人敢上前勸阻。
葉尋州緩過氣，捂住脖頸跌撞跑去緊緊抱住鄧大強，“阿、阿爹，別、別打了，我、我、咳咳、我沒事，別、別鬧、鬧出人、人命，咳咳……”
何寶財是真想要了葉尋州的命，喉間指印青紫，嗓子一發聲便幹疼。
“大哥、大哥……”鄧小妹抱腹壓住痛意，好一陣兒才走了不到十米遠，轟然倒地。
“小妹！！！”
“小姑！！！”
鄧小妹再睜眼已經是下午了。
“可算是醒了。”丁美麗雙眼泛紅，方才已經哭了許久。
歡歡喜喜等著哥婿和妹妹來拜年，結果卻看到鄧大強抱著昏迷不醒的鄧小妹進來，她頓時腿軟，側身磕在了桌角上，腰間該是淤青。
再擡眼，看見脖頸青紫幾道指印的葉尋州，丁美麗白眼一翻，差點厥了過去，強撐著一口氣才顫抖著站起身，喚鄧福豪趕緊去請大夫。
家裏一時間忙亂起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鄧小妹疼痛的顫抖不止，坐在一旁的葉尋州面無血色發不出一點聲音，這個顧不過來，那個也顧不過來，丁美麗心疼的直落淚。
再一錯身，鄧大強又不見了人影。
丁美麗：“犇犇，犇犇，你阿爹去哪呢？”
“阿娘，您別慌。”鄧犇犇自出生到現在頭一回見她如此驚慌無措，小漢子好似一瞬間長大了，他攙著阿娘，溫聲道：“阿爹帶人將何寶財送去何家村了，二哥已經去請大夫，一會兒就能到，您別慌，小姑不會有事的，哥夫也不會有事的，我陪著您，您別怕。”
此時已經發不出一點聲音的葉尋州虛摟住丁美麗的肩膀，輕輕拍打，無聲安慰。
好在看過大夫，二人都沒什麽大事，丁美麗整個人像是從刀海裏走了一圈，久久不能平覆心緒。
“嫂嫂，我沒事，你別擔心。”鄧小妹虛弱的笑了笑，腹部痛疼減緩，沒那麽鉆心刺骨。
她撐著床板想坐起身，丁美麗上前扶她坐好，她擔心葉尋州，側臉在屋裏看了一圈，沒看到人，“尋州、怎麽樣了？”
丁美麗拉著被子給她蓋上去，“他沒甚大事，喉嚨受了些傷，幾日不能說話，吃幾副藥就好了，你別擔心。”
“這可怎麽好，都怪我，若不是我一道來，何寶財也不會傷了他。”鄧小妹眼眶一紅，滿心愧疚：“我可怎麽跟早哥兒交代啊，他還沒出月子，再給氣壞了……都怪我，嫂嫂，都怪我……”
鄧犇犇端著熬好的湯藥進屋，“小姑不必自責，您如此憂心傷懷怎麽能養好身子？”
“這事自是何寶財的錯，怎能怪罪到您身上？”鄧犇犇將湯藥遞給小姑，“趁著熱乎您先把藥喝了。”
等鄧小妹一口氣悶了苦口的湯藥鄧犇犇變戲法似的手裏突然多出一塊果脯，他將甜膩的果脯塞進小姑嘴裏：“小姑，吃了甜甜的果脯就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您開懷些身子也能好的快些。”
“您是長輩，大哥夫護著您是理所應當的，就如同小時候您愛護我們一樣，說到大哥，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脾氣燥了些，卻是明事理的人，他若知道您這般自責，怕是心裏要更加難受了。”
“我……”鄧小妹剛開口，丁美麗便攥住了她的手，“俏姐兒，你聽犇犇的，放寬心養傷，這等子事都是何寶財鬧出來的，要怪也是怪他，你好好的，別叫嫂嫂再擔驚受怕了。”
“嫂嫂……”身上的疼痛遠遠抵不過心中的疼痛，鄧小妹撲在丁美麗懷中放聲大哭。
鄧大強傍晚才回來，帶回來一張合離書，還有一張斷親書。
“等出了年節我帶銀姐兒、星小子去衙門改了戶籍，日後他們便是我鄧家的兒女，與何家再無半點關系。”
此話一出眾人高興不已，唯有鄧小妹既是高興，又滿心憂愁，不知道大哥付出什麽代價才讓何寶財在合離書與斷親書上落了手印。
鄧小妹忍不住問了出來，鄧大強背著手，笑著搖頭晃腦：“山人自有妙計，你啊，別再想這些了，好好養身體，日後好好帶著兩個孩子好好過日子便是。”
哪來什麽妙計，不過是喊了幾個做衙役兄弟上何家村嚇唬了一通，逼的何氏族老壓著何寶財，何寶財斷了四肢已經破罐子破摔了，死活不肯，鄧大強便又花費了些銀兩誘著他松了口。
先前鄧大強是想著等出了年節再好好跟何寶財算總賬。
今日何寶財動手傷人算一個契機，以往他打鄧小妹跟孩子們，鄧大強只能私底下教訓，畢竟鄧小妹嫁進何家就是何家人了，哪怕何寶財要賣兒賣女，鄧大強做為娘家人也只能另想法子把人藏起來，畢竟兩個孩子是何家人。
但他這回還傷了葉尋州，鄧大強可算是有了名正言順的由頭，不簽合離書不寫斷親書便要告何寶財一個謀財害命的罪狀，人證物證都有。
至於何寶財一身的傷，不過是他反擊之下下手重了些，他也是自願賠上醫藥費，何寶財還想獅子大開口，一番討價還價，鄧大強舍了十兩銀子。
再加上幾個穿了官服的衙役在旁施壓，何氏族老不能因為何寶財一個人壞了一族人的名聲，這事才能成的如此痛快。
至於到何寶財手裏的銀子，嘿嘿，保不保的住就跟鄧大強沒一點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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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一到，大開院門，燒紙點香，炮竹聲聲高低起伏不絕於耳，喜迎財神好運，恭祝一年新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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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子守到這個時辰眼皮子打架，都已疲累困乏，年初一還要早早的迎村裏的小崽子們來拜年，葉尋州便打發小姑他們都去睡下，有他一個人守歲至天明也是一樣的。
鄧早早強撐著睡意要陪他一起，熬夜傷神又傷身，葉尋州哪裏舍得。
小哥兒軟軟靠在他胸口迷迷瞪瞪的，他也不說拒絕的話，只低聲平穩的在小哥兒耳邊念起三字經來。
孩童時期，鄧早早就是個慣頑皮的。
葉阿爹沒在外跑貨的時候，夫夫倆時常會帶著葉尋州兄弟二人去鄧家走動，鄧早早見著喜歡的哥哥，心情亢奮，深更半夜不肯睡覺，要纏著人玩鬧。
鬧起沒邊，惹得丁美麗發脾氣作勢要打他也不怕，梗著脖子撅起屁股，讓他阿娘打，嘴裏嘟囔著打完就不許管他了。
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犟牛樣，讓人哭笑不得。
丁美麗哪裏舍得真的下狠手打他，每每鬧的大人們沒了法子，都是葉尋州去哄，葉尋州讓鄧早早折騰了幾回才尋摸出門道，他一念書小哥兒就犯困，不拘何時，只要他念上一刻鐘，保準能讓小哥兒昏昏欲睡，不多時就睡的打起小呼嚕來。
果然，鄧早早還跟以前一樣，葉尋州才念了三四句，小哥兒就合上眼皮窩在他懷裏睡意盡顯，嘴裏喃喃：“又念書……”話音未落，已然熟睡過去。
歡鬧回歸寂靜，葉尋州看著懷裏的人兒勾起唇角，摟著他靜靜安坐一陣兒後輕聲喚了他一句：“早哥兒。”見人毫無反應，這才輕手輕腳的抱起懷裏的夫郎一腳深一腳淺的回了房。
大年初一，雖沒放晴，卻也停了風雪。
村裏大大小小的孩子們一早出了家門結伴而行，上村裏挨家挨戶去拜年。
夜裏睡的晚了，正是能吃貪覺的何鑫星不免起晚了，急急忙忙洗漱完就撒丫子打飛腳往村裏去，先前已經跟李成遠約好了帶著他們的嘍啰兵一塊去拜年，千萬不能耽誤了好時辰，去晚了，好吃的小食零嘴都被趕早的拜年的人給吃完了。
鄧早早讓銀姐兒也上村裏去尋玩伴拜年，何鑫銀搖搖頭，去年她已經過了十四歲生辰，眼下過完了年，已經是虛十五歲的大姑娘算不得小孩子了，成親早的沒準在這個年紀都當上阿娘了，哪好再跟一群小崽子一塊去湊熱鬧。
一下想沒想到這一頭的鄧早早卻是想岔了。
銀姐兒原就是愛熱鬧的性子，以前在何家村的時候沈默寡言是因為村民們對她多有歧見排斥，後來到家裏借住，才慢慢轉回了性子。
竹溪村村民們大多和善憨厚，雖對姐弟二人不同於常人的膚色覺得好奇驚訝，卻也少有人會說些什麽閑言碎語，就是有那麽幾個愛多嘴舌的也不敢明面上說些難聽的話。
這會兒見她真的不打算出門，鄧早早只以為是村裏那幾個煩人的婦人夫郎又亂嚼舌根了，當即不快起來。
“大年初一不許皺眉，快笑一笑。”鄧小妹把炸好的紅薯丸子放桌上，便見鄧早早蹙眉有些不高興，桌上已經準備了好些小食零嘴，都是給來拜年的孩子們吃的。
鄧小妹點了一下他的眉頭，“一大早想什麽呢？”
“小姑，村裏……”鄧早早話還未說完，院裏躥進一窩孩子，吵吵嚷嚷的來拜年了。
“新年好。”
“好運連連，平安吉祥。”
“風調雨順，萬事順意。”
“恭喜發財，福臨滿門。”
“吉祥如意，闔家歡樂。”
……
小崽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只管說自己知道的吉祥話也不管是不是拜年的祝詞，蹦蹦跳跳好不歡樂。
農戶人家出身的孩子能像鄧犇犇跟葉尋州這樣小小年紀便送去去書院啟蒙的是極少數，大都沒機會識字讀書，咬文嚼字的詞句哪能都明白其中含義，能記下來就不錯了。
鄧小妹趕著鄧早早回房去，他在堂屋裏少不了要吹風，都是些年歲小的孩子們，活潑好動的很，屋裏屋外跑跑跳跳，帶著寒氣竄來竄去，一會兒全給吹他身上了。
看著鄧早早回了房，她才掀開門簾歡歡喜喜的迎小崽子們進屋，聽著小崽子們脆生生的拜年，一把糕點一把幹果的塞了這個又給那個，可把鄧小妹給忙壞了。
小崽子們來了一撥又一撥，鄧小妹母女倆被小崽子們嘰嘰喳喳樂呵的腦殼發脹，臨近正午才終於清靜下來，雙雙松了口氣，母女倆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發笑。
以往在何家的時候，村裏的小崽子們是不樂意上他們家去的，何寶財手裏有點錢便不會著家，都是母子三人冷冷清清的。
今日叫小崽子們鬧了大半日，雖覺得吵鬧，但更多的是喜慶歡樂。
守了一整夜的葉尋州直到天光大亮才草草吃了幾口早飯才回屋補覺。
按照風俗，大年初一要吃剩餘的，寓意新的一年家裏不管是錢財還是吃食都會有剩餘，所以家家戶戶都會在大年三十提前做好一日的飯菜，初一只要熱一熱就能吃。
廚房裏鄧小妹已經在熱飯菜，鄧早早將小崽子遞給何鑫銀抱著，進屋去喊葉尋州起來。
“尋州，尋州，醒醒，起來吃了飯再睡。”鄧早早輕輕搖晃他幾下。
床上的漢子閉著眼哼哼兩聲，從被窩裏伸出手拽著鄧早早趴在他身上，而後雙手摟住人不肯撒手。
一頭黑發散落在枕頭上，俊朗的漢子帶著幾分將醒未醒的慵懶，常年淡色的嘴唇愈發艷紅，屋裏點了兩個火盆，被窩裏還塞著暖爐，睡在被窩裏暖和極了，整個人都增添了幾分喜慶色。
睡的正香被夫郎吵醒好似有些委屈，艷紅的嘴唇癟了癟，黏著人貼貼蹭蹭賴在被窩裏不肯睜眼。
鄧早早覺得好笑，小弟也只是年歲小的時候，每日清早被叫醒去讀書就是這樣抱著人不撒手，撒嬌耍著賴皮不肯起床，長幾歲之後也就不曾如此黏人了，倒是不曾知道尋州也有這樣一面。
想睡就讓他再睡會兒吧，大年初一左右不用做事，清閑一日讓他好好歇一歇。
鄧早早撥開他的雙臂，欲要起身讓他繼續睡，剛擡起一條胳膊葉尋州便睜開了雙眼，含笑道：“讓我抱一會兒就起來。”嘴角貼在鄧早早的耳畔，嗓音略帶初醒的沙啞，慵懶又性感，聽的鄧早早心尖酥麻。
到了正午，太陽舍得露面，金黃的陽光透窗灑進房內，飄散在空中的細微塵埃裹上一層光暈躍動如同舞動的精靈，讓房中顯出幾分玄幻的神秘。
感受著心愛之人的的體溫，耳畔是他動人的嗓音，剎那間鄧早早恍若身處仙境，不禁心跳如鼓，他擡起頭，在所愛之人下巴上落下親吻。
事事有回應，葉尋州輕笑一聲，探起半身，摟著夫郎，親吻在他光潔的額頭上，輕柔的如同珍寶，親吻未止，細細至眉眼，臉頰，鼻尖，唇角，輕啄一下又一下。
鄧早早雙頰浮現薄薄紅暈微擡下巴索吻。
“早哥兒，我可還未漱口，你不嫌棄嘛？”葉尋州悶笑，使了個壞心眼離遠些，親吻落在小哥兒的耳尖。
鄧早早羞惱，這人怎麽突然變壞了，從哪學的撩撥完還要笑話人。
一把推開葉尋州站起身，鄧早早轉身朝房門走去，“嫌棄的很，醒了就趕緊起身洗漱吃飯。”
“嗳，這就起。”葉尋州忍著笑不敢再使壞了，一會兒別真把夫郎惹生氣了。
年初一清閑了一日，初二是出嫁的哥兒、姐兒回娘家拜年的日子，鄧早早還在月子裏，無法親自去，葉尋州跟鄧小妹一早拾掇好節禮早早出了門。
葉黃氏娘家離的遠，老倆口早幾年前已經長離於世，倆口子身子骨不好，只能葉虎一個人去兩位舅舅家拜年。
年前二十九的時候葉虎心裏就惦記上這事，怕葉尋州和鄧小妹上鄧家去拜年的時候會遇上何寶財，可他也沒法騰出身來陪二人一道去。
傻憨憨這回記著要跟銀姐兒先商量了。
年節裏人來人往的，四處都是走親訪友的百姓，二人就遇上何寶財也用不著害怕，年節當中，諒他也不敢做些出格的事。
何鑫銀說幹了嘴才讓葉虎堪堪放心下來。
葉虎心裏已經有了盤算，留著何寶財這樣一個不定時的禍害，總不能時刻提防著，還是要盡早解決了才好。
這道葉尋州二人從路口下車，牛車往鎮子裏去，在去往高灣村的岔路口二人便要步行，不到半裏的路一刻鐘就能進村。
是他們低估了何寶財的無恥，這人年節裏都沒一點忌諱，大年三十都沒回家，硬是在進村路上守了兩日。
二人走至一半，就讓何寶財攔住了去路。
“賤婦，總算讓我逮著你了。”一身臟亂的何寶財惡狠狠的盯著提了大包小包的二人，目光陰冷，如同毒蛇緊緊纏繞在二人身上。
地面潔白的積雪被踩踏至泥濘不堪，何寶財張開雙臂橫擋在路中央，雙腳深陷泥濘，仿若整個人從爛泥中生長出來一樣，只一眼就能看透他內心的骯臟。
葉尋州拉著小姑後退兩步，不夠健碩的體型盡量牢牢擋在她的身前。
冷風刮的人裸露在外的皮膚生疼，寒冷刺骨的風直直吹進鄧小妹的眼中，幹澀酸痛。
這一刻，她腦中竟回想起初見何寶財的一幕，不同冷冽枯寂的素白冬日，那是一個驕陽似火的夏季傍晚。
瑰麗的晚霞布滿天際，草木豐裕，遍地盛開各色嬌艷野花。
清俊的少年郎一身幹凈整潔的粗布麻衣身處其中，只一眼便叫她記在了心裏。
二八芳華時的甜言蜜語，海誓山盟清晰的好似才剛剛說完。
一滴熱淚落出眼眶，瞬間冷如寒冰，眼前之人再不覆當年那個陡然闖進心扉的美好少年郎，她心裏亦是早就知道，在他一次次的漫罵毒打時，在他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磋磨時，在他畜生不如要賣兒賣女時，在此時此刻。
她一直都知道，曾經那個說過要護她愛她，許她一生的少年郎永遠也回不來了。
這麽多年鄧小妹一直隱忍，是為了兩個孩子，也是心中愧對大哥大嫂，不想再給他們添加負擔，亦是為了一直藏在她心底的一絲愛戀。
大抵是這世間陷進情愛的哥兒、姐兒大多數都如鄧小妹一般，心知肚明，卻又忍不住抱有一絲幻想，期盼著情郎歸途依舊。
可這世間又有幾個浪子會真的回頭？
寒冬裏炙熱的一滴淚水失去溫度，也帶走了鄧小妹埋在心底的心結。
“何寶財，你作何一定要如此相逼？”鄧小妹拍拍葉尋州的胳膊，繞過他，直面何寶財，眼神無波瀾，聲音淡淡，如同紛飛的雪花，淡然冰冷。
何寶財怔了一瞬，胸口一悸，道不清原由。
只一瞬，何寶財便恢覆，蓬頭垢面也掩蓋不住一雙姣好的丹鳳眼，露出的目光卻讓人厭惡不止，半渾濁的雙眸扇動算計的精光，骨碌碌一轉，不知他在做什麽腌臜算計，比陰溝裏的老鼠還要叫人惡心。
何寶財歪嘴一笑，大抵是對自己相貌很有自信，卻不知在他人眼裏，盡顯猥瑣卑鄙。
“我逼你？”何寶財目光嘲諷，直直落在葉尋州有疾的左腳上，大言不慚：“你這個賤婦帶著兒女跟奸夫私奔，竟還倒打一耙說我逼你，千人騎的破爛貨，你倒是叫我好找，躲了這些日子，還沒被人睡膩不成？走，老子現在就帶你們見官去，定要讓你們這對奸夫□□浸豬籠……”
“嘭。”
何寶財話音未落，人已經摔去了一米開外。
年節裏，道路上都是走親訪友的人，何寶財高聲叫嚷汙穢之詞，葉尋州怒氣上頭，推開小姑揮手一拳，只恨自己不如家中夫郎力大如牛，不如葉虎身高馬大，這樣沒臉沒皮的下作東西，合該一拳打死。
趁何寶財還未回神，葉尋州單腿一躍欺身而上，將人按在泥濘中左右開弓，“滿嘴汙言穢語，你憑什麽汙蔑小姑，閉嘴，閉嘴，她為你生育子女，含辛茹苦十多年，你還是個人嗎？”
“你作踐她半生，她亦是不離不棄，若不是你這畜生不如的東西吃喝嫖賭，要賣兒賣女，小姑怎麽會孤身一人帶著年幼的表弟表妹四處躲藏。”
“你竟還要汙蔑於他，我打死你這個畜生……”
一通打罵倒是叫駐足瞧熱鬧的過往村民聽了個明白，先前何寶財先聲奪人，差點就把汙水全潑鄧小妹身上了，好些聽到的人都露出不善的目光。
一早鄧大強就在村口等自家小妹、哥婿，來回轉悠了半上午也不覺得冷，遠遠瞧見身形熟悉的二人，揚起一臉笑意跨開大步朝人走去。
才走兩步，就見何寶財竄了出來，沒兩句話的功夫，葉尋州便跟人扭打起來。
他心道：壞了。
打飛腳朝人奔去。
何寶財是橫慣了的，除了在鄧大強手裏吃過虧就沒怕過誰，被葉尋州趁著他沒回神狠揍了幾拳，一回神，便掙紮著扭打起來。
葉尋州沒想到何寶財反應如此快，一不留神被他一掌摑在臉上，半邊臉立馬紅腫起來。
趁葉尋州偏頭之際，何寶財膝蓋一頂，一手拽住他有疾的左腳，翻身，二人調換位置，何寶財將葉尋州牢牢壓在身下。
鄧小妹驚慌上前拉扯，“住手，何寶財你快住手……”
“滾開。”何寶財面目猙獰如惡鬼，一手發力掐住葉尋州的喉嚨不給他反擊的機會，直起腰身一拳打在鄧小妹腹部，“死瘸子，你敢打老子，老子要了……”
鄧小妹一個婦人，如何抵得住何寶財這一拳重擊，腹中內臟受壓，絞痛到好似移位，在她倒入泥濘之際，一雙強壯的胳膊牢牢抱住她。
被扣住命脈的葉尋州雙手拼命去掰何寶財的手指，臉憋的冒青色。
“啊！”
“呼呼呼……”
鄧大強一腳將何寶財踹至兩米，虎目怒瞪，冒出沖天的怒火，竟是看都沒看一眼喘氣不止的葉尋州，跟抱腹抽噎的鄧小妹，兩步一躍，直奔倒地的何寶財而去。
何寶財轉頭，落入他眼中的鄧大強，雙目猩紅，渾身暴戾如同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叫他遍體生寒，竟連爬起來逃跑都忘了。
“何、寶、財。”鄧大強緊要牙根一字一字吐出來，一手扣住他的咽喉，將人舉起來狠狠摔出去，上前一腳，一摔一踢，何寶財已經身處曠野被積雪覆蓋的枯草之下。
鄧大強又怎會放過他。
何寶財驚恐，渾身骨頭痛疼叫囂，他抖著雙手雙腳向前爬行，想逃，要逃……
“想跑？”鄧大強冷笑，近身一腳踩在他大腿骨上，“哢擦”腿骨斷裂。
“啊！”淒厲的慘叫聲回蕩四野。
再一腳，手骨碎裂，鄧大強滿目怒火，如同嘶吼的野獸：“要爬？”
慘叫聲聲，蕩徹空蕩曠野，驚的藏匿於枯草積雪之間的野物紛紛逃竄。
何寶財四肢生生被他全部踩斷，怪他沒早下狠手，讓這畜生有機會傷到小妹跟尋州。
來往的村民好些都認識鄧大強，他自鎮上做生意數十年，人雖生的虎背熊腰，卻是爽朗豪氣的性子，少有跟人起沖突。
今兒見他一身戾氣下這般狠手，一時間竟沒人敢上前勸阻。
葉尋州緩過氣，捂住脖頸跌撞跑去緊緊抱住鄧大強，“阿、阿爹，別、別打了，我、我、咳咳、我沒事，別、別鬧、鬧出人、人命，咳咳……”
何寶財是真想要了葉尋州的命，喉間指印青紫，嗓子一發聲便幹疼。
“大哥、大哥……”鄧小妹抱腹壓住痛意，好一陣兒才走了不到十米遠，轟然倒地。
“小妹！！！”
“小姑！！！”
鄧小妹再睜眼已經是下午了。
“可算是醒了。”丁美麗雙眼泛紅，方才已經哭了許久。
歡歡喜喜等著哥婿和妹妹來拜年，結果卻看到鄧大強抱著昏迷不醒的鄧小妹進來，她頓時腿軟，側身磕在了桌角上，腰間該是淤青。
再擡眼，看見脖頸青紫幾道指印的葉尋州，丁美麗白眼一翻，差點厥了過去，強撐著一口氣才顫抖著站起身，喚鄧福豪趕緊去請大夫。
家裏一時間忙亂起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鄧小妹疼痛的顫抖不止，坐在一旁的葉尋州面無血色發不出一點聲音，這個顧不過來，那個也顧不過來，丁美麗心疼的直落淚。
再一錯身，鄧大強又不見了人影。
丁美麗：“犇犇，犇犇，你阿爹去哪呢？”
“阿娘，您別慌。”鄧犇犇自出生到現在頭一回見她如此驚慌無措，小漢子好似一瞬間長大了，他攙著阿娘，溫聲道：“阿爹帶人將何寶財送去何家村了，二哥已經去請大夫，一會兒就能到，您別慌，小姑不會有事的，哥夫也不會有事的，我陪著您，您別怕。”
此時已經發不出一點聲音的葉尋州虛摟住丁美麗的肩膀，輕輕拍打，無聲安慰。
好在看過大夫，二人都沒什麽大事，丁美麗整個人像是從刀海裏走了一圈，久久不能平覆心緒。
“嫂嫂，我沒事，你別擔心。”鄧小妹虛弱的笑了笑，腹部痛疼減緩，沒那麽鉆心刺骨。
她撐著床板想坐起身，丁美麗上前扶她坐好，她擔心葉尋州，側臉在屋裏看了一圈，沒看到人，“尋州、怎麽樣了？”
丁美麗拉著被子給她蓋上去，“他沒甚大事，喉嚨受了些傷，幾日不能說話，吃幾副藥就好了，你別擔心。”
“這可怎麽好，都怪我，若不是我一道來，何寶財也不會傷了他。”鄧小妹眼眶一紅，滿心愧疚：“我可怎麽跟早哥兒交代啊，他還沒出月子，再給氣壞了……都怪我，嫂嫂，都怪我……”
鄧犇犇端著熬好的湯藥進屋，“小姑不必自責，您如此憂心傷懷怎麽能養好身子？”
“這事自是何寶財的錯，怎能怪罪到您身上？”鄧犇犇將湯藥遞給小姑，“趁著熱乎您先把藥喝了。”
等鄧小妹一口氣悶了苦口的湯藥鄧犇犇變戲法似的手裏突然多出一塊果脯，他將甜膩的果脯塞進小姑嘴裏：“小姑，吃了甜甜的果脯就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您開懷些身子也能好的快些。”
“您是長輩，大哥夫護著您是理所應當的，就如同小時候您愛護我們一樣，說到大哥，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脾氣燥了些，卻是明事理的人，他若知道您這般自責，怕是心裏要更加難受了。”
“我……”鄧小妹剛開口，丁美麗便攥住了她的手，“俏姐兒，你聽犇犇的，放寬心養傷，這等子事都是何寶財鬧出來的，要怪也是怪他，你好好的，別叫嫂嫂再擔驚受怕了。”
“嫂嫂……”身上的疼痛遠遠抵不過心中的疼痛，鄧小妹撲在丁美麗懷中放聲大哭。
鄧大強傍晚才回來，帶回來一張合離書，還有一張斷親書。
“等出了年節我帶銀姐兒、星小子去衙門改了戶籍，日後他們便是我鄧家的兒女，與何家再無半點關系。”
此話一出眾人高興不已，唯有鄧小妹既是高興，又滿心憂愁，不知道大哥付出什麽代價才讓何寶財在合離書與斷親書上落了手印。
鄧小妹忍不住問了出來，鄧大強背著手，笑著搖頭晃腦：“山人自有妙計，你啊，別再想這些了，好好養身體，日後好好帶著兩個孩子好好過日子便是。”
哪來什麽妙計，不過是喊了幾個做衙役兄弟上何家村嚇唬了一通，逼的何氏族老壓著何寶財，何寶財斷了四肢已經破罐子破摔了，死活不肯，鄧大強便又花費了些銀兩誘著他松了口。
先前鄧大強是想著等出了年節再好好跟何寶財算總賬。
今日何寶財動手傷人算一個契機，以往他打鄧小妹跟孩子們，鄧大強只能私底下教訓，畢竟鄧小妹嫁進何家就是何家人了，哪怕何寶財要賣兒賣女，鄧大強做為娘家人也只能另想法子把人藏起來，畢竟兩個孩子是何家人。
但他這回還傷了葉尋州，鄧大強可算是有了名正言順的由頭，不簽合離書不寫斷親書便要告何寶財一個謀財害命的罪狀，人證物證都有。
至於何寶財一身的傷，不過是他反擊之下下手重了些，他也是自願賠上醫藥費，何寶財還想獅子大開口，一番討價還價，鄧大強舍了十兩銀子。
再加上幾個穿了官服的衙役在旁施壓，何氏族老不能因為何寶財一個人壞了一族人的名聲，這事才能成的如此痛快。
至於到何寶財手裏的銀子，嘿嘿，保不保的住就跟鄧大強沒一點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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