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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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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先前都覺得最舍不得離開的人會是鄧大強,誰能想到,臨要走了,死活不肯上牛車的人是鄧犇犇。

十三歲的小漢子,扒拉著門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一點都不覺得害臊,任憑葉尋州怎麽拽,他就是死活不松手,哭著喊著要在大哥、大哥夫家過年,不要回去讀書。

丁美麗給氣笑了,小兔崽子慣了他兩日,撒野瘋玩把心給玩散了,真是欠揍。

眼下趕著上路,丁美麗忍住動手的沖動,她給鄧福豪打眼色,想讓他把鄧犇犇給拽上扯。

結果鄧福豪抱著肚子笑個沒完,一點沒接收到丁美麗的訊號,這人是真的釋放了天性。

丁美麗咬牙切齒,就知道他們姓鄧的沒一個穩重的,以前還覺得老二是老鄧家養出的好筍,沒想到那麽些年都是壓制了天性,如今一放飛,好家夥,三兄弟一個德行。

有其父必有其子,幾個兒子都是一個德性,坐在前邊的鄧大強自然也好不到哪去,瞅著撒潑的打滾的小兒子跟看大戲一樣笑個沒完沒了,越看越來氣。

丁美麗氣的牙根癢癢,一人給他們來了一下,跳下車揪著鄧犇犇的耳朵尖把他從門框上拉了下來,“再流貓尿老娘扒了你的皮,我還念你最近認真讀書累著了,這兩日才由著你撒歡,結果倒好,書都讀進狗肚子裏去了,啥也沒學好,就學了個“守株待兔”,老娘給你爆炒兔子吃不吃?”

“……”鄧犇犇嚇的不敢再鬧了,齜著牙委屈巴巴被他阿娘揪著耳朵拖上了車,可憐兮兮的望著他大哥夫,“哥夫……”

他還指望葉尋州能給他說兩句好話。

“阿爹天寒地凍快些出發吧。”葉尋州笑瞇瞇,好似看不見他一般,朝他們揮揮手,“等二十五我去家裏辭年。”來年開春便是童試,萬不能由著他胡鬧,

丁美麗擺手讓他回屋,“曉得了,你快些回去,別站著吹風了,咱們走了。”

車軲轆緩緩滾動,葉尋州站了站才回屋,小弟一走總算是清靜了,一大早吵吵的腦殼痛。

“小癩皮狗走了?”何鑫銀見他回了院子,嗤笑著問道。

鄧小妹倒了盆裏洗碗筷的水,擡腿在她小腿上踹了一下,好笑道:“犇犇是你表弟,他是癩皮狗,那你是什麽?”

跟鄧早早住久了,鄧小妹這張嘴也是越來越利索了,都能把何鑫銀給嗆沒了聲。

何鑫銀噎的不知道說啥了,拿著掃帚杵在院裏跟她阿娘大眼瞪小眼。

葉尋州抿嘴悶笑趕忙進屋裏去,他可不敢摻和她們吵嘴。

臘月裏天晴不了幾日又下起了大雪,不出一日的功夫幹草枯木就能被潔白的雪花掩蓋住原本的面貌。

先前幾日家裏熱鬧,如今清靜下來,葉尋州才得空細細思考為以後做打算。

趁著瑾小子還小,他要盡早做打算。

每月三次大集,出攤一次多的時候能掙上二三百文,少也有幾十文,他手工活做的好,時不時能接到一些富戶人家的訂單,也能掙上一二百文,春夏秋季之時栽種在院墻下的金銀花也能換上些錢銀。

雜七雜八的算下來一年大致能掙個近十兩,看著挺多,可家裏田地少,兩季農收納了糧稅餘下的糧食不夠全家果腹,若不是有岳家一直補貼幫襯送糧送錢,他們也過不得如此寬裕。

阿爹阿娘年歲漸長,二弟沒幾年就該成婚了,小弟又是個讀書人,家裏一應用度都沈甸甸的壓在老倆口身上,他心有愧疚,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他該要擔起家中的重擔才對。

葉尋州抱著小崽子出神,忽地雙眼發亮,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蹭的站起身,昏昏欲睡的鄧早早一下就清醒了,疑惑的望向他。

只片刻,又見他拉聳下肩膀,垂頭坐下,喪喪的。

鄧早早心裏一驚,他家尋州這是咋了?

“尋州。”鄧早早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柔聲喚他。

葉尋州回神,淺笑著問:“怎麽了?渴了還是想如廁?”

鄧早早搖搖頭,說:“你放才在想什麽?出神的厲害。”

屋裏點著火盆,窗戶開了一些才不會覺得嗆人,一陣寒風吹過,順著窗戶縫溢進屋裏,冷的人直縮脖子。

葉尋州把小崽子放進被窩裏,起身將窗戶合上些,只留一指寬用來透氣。

一腳深一腳淺的走回床邊,他垂著頭看著自己有疾的左腿,暗自嘆氣,若是四肢健全多好呀!

“尋州。”鄧早早摟著小崽子挨著自己,低聲喚他

葉尋州:“無事,我只是在想以後的打算。”

以前只他們倆過日子,只管顧著眼下,如今有了孩子,是該為以後做打算了,鄧早早拍了拍床邊讓葉尋州坐過去。

葉尋州握住他的手,看了看熟睡的小崽子,目光落在鄧早早有些蒼白的小臉上,道:“你好生坐月子,眼下最要緊的是讓你養好身子,別的事都不著急。”

“我天天被你們伺候著,等出月子必定養出一身肥肉。”鄧早早彎著眼,喃喃抱怨:“到時候你該嫌棄我一身肥肉了。”

方才心裏還有些沈重,鄧早早這麽一抱怨,葉尋州只覺得好笑,胖些才好,抱起來軟乎乎的,難道要瘦骨嶙峋,倆人挨在一起骨頭撞骨頭嗎?

葉尋州捏了捏他的手,“只要是你,不管是什麽摸樣我都喜歡。”

鄧早早哼笑嗔了他一眼,笑罵他油嘴滑舌。

他多少能知道葉尋州心裏在想什麽,只是眼下他還在月子裏,馬上又要過年了,好些事急不來,家中還有些許餘銀,這是他們一家三口一起過的第一個年,合該歡歡喜喜的過,旁的事先不著急。

再說了,如今家裏算是有了生計,只要手藝不丟,他們總歸能把日子慢慢過的紅紅火火。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夜裏小崽子尿了餓了哭鬧起來全不用鄧早早管,葉尋州一力承擔。

前幾日鄧早早腹部的傷口拆了線,他捏著肚子上一層軟肉發愁的緊,葉尋州不嫌棄,他自己嫌棄啊,以前的衣服穿起來腰身圓了一大圈。

夜裏葉尋州給他抹藥他都不許,柔韌的腰肢粗了一圈,平坦結實腹部一掐就是一層肥肉,似蜈蚣的傷疤醜的很。

別別扭扭的躲進裏側自己抹藥,還讓葉尋州轉過頭去,一眼都不許他瞧。

葉尋州無奈又好笑,看來以後他要好好保持身材,若是發福胖了,鄧早早就該嫌棄他了。

臘月二十五,葉尋州要去岳家辭年,順道去鎮上把家裏缺的年貨都給買齊。

鄧小妹跟他一塊去,按禮節,她還是外嫁的姐兒,年前該要回娘家辭年的。

鄧早早不想小姑去,怕何寶財還沒歇心思,小姑過去萬一碰上他就壞了。

鄧小妹心裏糾結了一番還是決定跟葉尋州一道去,她總躲不了一輩子,以前是她豬油蒙了心,又因著對大哥大嫂的愧疚,總想著忍忍,忍到兩個孩子長大了就好了。

就是她太過軟弱可欺才讓何寶財變本加厲,差點就害了她的銀姐兒。

在竹溪村這些日子她也慢慢想明白,想通透了。

大哥大嫂為了他們母子三人不顧世俗,只想讓他們過上安穩日子,她自己若是再不爭氣,就太對不起大哥大嫂了。

為母則剛,何寶財又何懼?

倒是何鑫銀怕自己阿娘萬一碰到何寶財會吃虧,想跟著一道去,只是鄧早早還在月子裏,何鑫星又是個小漢子,她得留下顧著家裏。

鄧早早存了私心給她出了個主意,讓她去尋葉虎,叫葉虎陪著走一趟。

何寶財是個欺軟怕硬的,葉尋州有腿疾,鄧小妹是個婦人,若是真碰上了,肯定會被他死皮賴臉的黏上,要是葉虎在就不一樣了,保準何寶財見著人了也不敢上前攀扯。

硬漢繞不過纏指柔,何鑫銀只要開口,葉虎屁顛顛樂的跟二傻子似的,一早摸黑就等在院門口了。

鄧小妹打開院門,門口一個黑乎乎的人影把她嚇的驚呼“啊”,魂差點都給嚇飛了。

“小姑莫怕,是我,是虎子。”葉虎趕緊出聲。

鄧小妹心有餘悸的拍拍胸口,“冷不丁嚇死個人,這一大早的你咋杵門口了?”

她側身讓葉虎進院子裏來說話。

葉虎憨笑道:“昨兒聽說大尋跟您要去鄧大叔家辭年,我正好跟你們一道去,人多熱鬧些,省的我獨自跑一趟,孤孤單單的。”

一聽就知道他沒說實話,他跟銀姐兒的親事雖已經說好,但也只是私底下,二人還沒過明面上,辭什麽年呀?

鄧小妹一想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十成十是早哥兒的主意,只有他這個鬼靈精才能想到喊葉虎跟他們一道去。

人高馬大跟頭大黑熊似的,瞪一眼,何寶財怕是跑的比狗攆還要快。

寒冬臘月心裏卻是暖呼呼的,孩子們都是為了她好。

鄧小妹笑了笑沒戳穿他,收拾好東西三人趕著去官道上攔牛車進鎮子。

“怎麽樣?小姑沒說什麽吧?”鄧早早抱著瑾兒在餵羊奶。

如今天冷,用不著日日去李文林那擠羊奶,一次擠二三日的量放著也不會壞。

煮好的羊奶沒了那股子腥臊味泛著清甜的奶香,小崽子砸吧小嘴吃的滿足。

何鑫銀朝鄧早早豎起大拇指,“阿娘真的沒生氣,還是大哥聰明。”

昨兒大表哥給她出了主意,她糾結了好一會兒,怕她阿娘今兒見著葉虎會怪她行事不端,大表哥打包票說她阿娘一定不會生氣,她還不信來著,都做好挨罵的準備了。

沒想到還真如大表哥說的,阿娘真沒生氣,走的時候還笑著囑咐了她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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