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算是三合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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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算是三合一吧！）
趁著他們說話沒註意到自己，葉尋州把藍子放進廚房，正屋門前坐著的老村長笑著搖了搖頭。
葉尋州撓了撓後腦子，對著他咧嘴笑。
小倆口跟阿奶說了一會兒話沒留多久。
走之前袁麗芳挑著一擔菜回來，看到他們兩，“尋州，早哥兒來了，怎麽不多坐一會兒？”
“尋州哥，哥麽。”朵姐兒提著一籃子菜雙眼亮晶晶的跟他們打招呼。
“嬸子，朵姐兒。”
“嬸子，朵姐兒。”鄧早早側身她們進院子，“我們坐好一會兒了，嬸子今兒怎麽也不帶妹妹一塊家裏吃殺豬飯呀？”
袁麗芳沒打算進院子，放下擔子揉了揉肩膀。
今天就葉長雲帶著梅哥兒跟小河吃了殺豬飯，兩個小蘿蔔頭吃了飯跟月哥兒他們一塊玩鬧呢，他們出來時幾個小崽子玩累了，星哥兒跟銀姐兒正哄著他們睡午覺呢。
袁麗芳：“上地裏摘菜去了，再不收都要爛地裏了。”
“我還說歇一下再把菜給你們送過去，正好你們在。”袁麗芳彎腰去挑菜，“我一塊給你們送過去。”
鄧早早攔住袁麗芳，“讓尋州挑回去就行了，別再勞累嬸子了。”
葉尋州接過扁擔，應著話：“我來挑，嬸子跟朵姐兒一塊去家裏轉轉，信阿麽召阿麽跟小崽子們都在，你們去嘮嘮嗑。”
袁麗芳笑了笑說成，母女倆提著一籃子菜，朝院裏打了聲招呼一道去了葉家。
一群漢子早晚趕工，動工二十五日新房就落成。
上梁這日，半個村子的人都來了，小崽子們最是高興，嘰嘰喳喳圍在房梁下等著上頭的人撒幹果糕點銅板。
鄧大強看著小崽子們推搡著搶前頭的位置，“都別擠，別摔著了，都有，都有。”
小崽子吵吵嚷嚷的也不聽他的指揮，一個挨一個的擠著，玩心大起，就是家裏阿爹阿娘/阿麽來了也管不住。
村民們笑嚷道：“用不著擔心，一個個都皮實著呢，今兒是個好日子，讓他們鬧一鬧，熱熱鬧鬧的才好。”
瞅著時辰差不多了，三五個漢子揮動錘子固定好房梁，丁美麗督促道：“吉時了，撒五谷，迎好運，日後家裏好運連連紅紅火火。”
“來咯，搶好運咯~”
鄧大強吆喝一聲，抓起五谷撒了幾把，隨後才撒幹果糕點銅板，大人們湊個熱鬧，仗著個子比小崽子們高，伸手就能接上一捧。
多了也不跟小崽子們搶，讓他們蜂擁而上擠擠鬧鬧的。
村裏幾個喜歡貪小便宜的都沒敢來，鄧大強在這，他們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
喜慶熱鬧的上了房梁，收尾又用了五日時間，一棟青磚瓦房總算完工了。
建房期間鄧大強已經找木匠把家裏的家具都給打好了，完工之時桌椅床鋪櫃子都搬進了新房子。
寒磣的籬笆外砌起一堵高墻，茅草屋內的家夥什都搬去了新屋，茅草屋被漢子們用鐵錘打砸推倒。
看了看矗立的青磚瓦房，再看看已經坍塌亂木縱橫的茅草屋，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已經入冬，青磚瓦房裏就是暖和，一點縫隙都沒有。
鄧早早坐在新打的木床上扯了扯衣襟，“穿多了，在屋裏還有點熱。”
各個房間裏都燒著火盆，新房子要烘一烘祛濕氣，葉尋州把窗戶推開些，“點著火盆屋裏溫度高，你別脫外衣，我把窗戶開大點就涼快了。”
十月的風涼颼颼的還不到刺骨的冷冽，再過一段時間，冬風就該刺骨的凍人了。
風帶著涼意入窗，屋裏的燥熱稍減。
各位叔伯完工後趕著回了家，正是種植冬小麥的好時候，都趕著回去好讓家裏人輕松些。
鄧大強和丁美麗也回了家，這一個月家裏沒人在，讓鄧犇犇住去了書院，書院再好也不比家裏，倆口子都惦記著小兒子，地裏也該種冬小麥了，把來幫忙的兄弟們送走後也趕了回去。
鄧福豪倒是留了下來。
新房子寬敞，不用擠著睡了，他跟何鑫星住西側外屋，鄧小妹母女倆住西側內屋，東側內屋小倆口住著，外屋做客房。
洗澡間跟茅房都建在了後院，前院新建的廚房緊矮著西側屋，屋檐相連，下雨下雪也不怕再淋著人了。
原來的廚房該成了雜物間，放農具柴火舊物，新廚房隔了一間專門給存放鹹菜米面。
高墻內的籬笆如今成了一道靚麗的風景，趁著剛入冬，還有生命力強的野花沒雕謝，何鑫銀挖了好些回來種在了金銀花株旁。
鄧早早哭笑不得，這些野花生長起來把金銀花的養分都給搶了，明年怕是沒什麽收成，看著何鑫銀高興的小臉，算了算了，讓她高興幾日吧，也不是什麽大事，等來年再松土清理了就行。
院門到屋前鋪了一條鵝卵石路，都是何鑫星跟李成遠的功勞，兩個小漢子建房子幫不上什麽忙，天天背著背簍去溪邊撿鵝卵石。
蜿蜒的鵝卵石路給院子增添了幾分詩情畫意，也不怕下雨地面濕濘打滑。
“阿爹阿娘走的時候讓我們想想什麽時候辦暖房宴，你想什麽時候辦？”通了一會兒風葉尋州又把窗戶關上了一些。
鄧早早已經到了孕後期，還有一個來月就到預產期了，葉尋州最近又些急躁焦慮，怕他冷著又怕他熱著。
小哥兒、姐兒生孩子都是走了趟鬼門關，他掰著手指頭天天在這算日子，新房建成的喜悅沒兩日全被擔憂替換了。
見他把窗戶合上只留了一條縫隙，鄧早早沒多說什麽，雖然他還是覺得有點熱，“再有一個多月就要生了，不然就定在洗三那天一起辦了吧！”
“咱們剛建完新房，雖說各位叔伯，虎子他們都沒要工錢，但咱們也花費了不少，家裏餘錢不算多，孩子也要出生了，咱們還是要省著些來。”
鄧早早一臉溫柔的輕撫高聳的肚皮，“這段時間都忙著下種冬小麥，叔伯們也不得空，等生的時候大夥兒也閑下來了，到時候菜色多備幾樣，備足，讓叔伯們帶著家裏人都來，幫著咱們這麽大的忙，該好好熱鬧熱鬧，讓大夥兒都吃好喝好，高高興興的。”
“成，過幾日大集我去鎮上擺攤我跟阿爹阿娘說一聲。”
葉尋州扶著人去了堂屋。
鄧福豪蹲在屋檐下嘴裏叼著根野草，農具種子都備好了，他大哥夫也太墨跡了。
“今兒風有點大，你在屋裏根銀姐兒做做針線活別出去了。”葉尋州囑咐完不好意思的朝鄧福豪笑了笑，“二弟，走吧。”
“帶上水。”鄧小妹從廚房提著水壺放進簍子裏，“小星一早躥了出去，不知道又跟小遠上哪野去了，你們回來的時候找找，喊他一塊回來。”
“曉得了。”
兩個漢子扛起鋤頭帶上背簍出了門。
何鑫銀有一針沒一針的繡著帕子，“家裏沒了豬崽子，跟少了點什麽似的。”
不用每天割豬草，她總覺得自己有點閑，二哥留了下來，地裏的活也不讓她幹了，每天收拾一下家裏，再洗洗換洗下來的衣服就沒事幹了。
鄧早早哼笑：“你這人，少幹點活還不樂意了？”
葉虎跟銀姐兒的事算是板上釘釘了，葉黃氏前幾日趁著鄧大強倆口子還沒走提了禮過來。
葉虎過了年就二十一歲了，還一點不著急，他不急，葉黃氏急呀，這麽多年，她的傻兒子好不容易鐵樹開花，她做阿娘的，高興是高興，只是看他一點都不積極，心裏急的很。
葉黃氏憋不住拽著他就上門來了。
也曉得銀姐兒年紀小，葉黃氏通情達理，想讓兩個孩子先把親事定下來，再讓銀姐兒留兩年，等滿了十六歲再成親。
丁美麗和鄧小妹很滿意，兩家人商量了一下，還有兩個月就要過年了，不急在這一刻，等來年入春就把孩子們的婚事定下。
鄧大強難得黑著張臉。
虎目森森的盯著葉虎，盯的葉虎背上發寒。
家裏的水靈靈的白菜在他不長大的時候竟然被一頭黑熊給拱了，好氣！！！
親事說定了，鄧小妹開始拘著何鑫銀，讓她在家練針線活，日後的嫁衣可得她自個兒繡。
何鑫銀跟鄧早早一個德行，打小就不愛撚針穿線，繡塊帕子都跟狗啃的一樣，兩年時間聽著挺久，其實一眨眼久過去了。
何鑫銀難得聽話，老老實實做完活就在家裏做針線活，只是少不了要跟鄧早早抱怨上幾句。
“天天撚著針線，還不如讓我跟哥夫、二哥一塊下地。”何鑫銀捏著細針恨恨的戳了兩下帕子，兩手一攤，歪躺在竹床上。
竹床墊了兩床毯子，一旁放了個火盆，兄妹倆擠在竹床上腿上蓋著薄被子，今年冬季來的真快，悄無聲息。
鄧小妹一進屋就見她坐沒坐相，躺沒躺的樣子，給她胳膊上掐了一下，“你日後嫁了人也這副樣子不成？”
“阿娘。”何鑫銀刺溜盤腿坐起來，揉著被掐疼的胳膊，“您天天念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巴不得我明個兒就嫁出去呢。”
鄧小妹瞪了她一眼，“你這張嘴也是，別跟你大哥學，我跟你大舅母是管不住他，他上頭又沒有公婆管著，想咋樣就咋樣。”
鄧早早嘿嘿一笑，“小姑，您說銀姐兒就說銀姐兒，別扯我啊，您跟阿娘怎麽就管不住我了？”
“小時候……”他雙手比劃著，“這麽長，這麽粗的棍子，您跟阿娘兩個輪回追著我打，弟弟妹妹們可都沒經歷過。”
“你好還意思說。”鄧小妹沒好氣的戳他腦門。
他一個小哥兒，才六歲，天不怕地不怕的，寒冬臘月領著才四歲鄧福豪去踩河面上的冰，這要是把冰踩破了掉進去，命都沒了，打他一頓都是輕的。
鄧小妹壓著兩個皮猴子做了會針線活，天冷下來，她得趕緊多做幾雙厚鞋襪給葉尋州，他那腿受不得寒。
鄧早早坐久了腰酸背痛，起身要去院裏走兩圈，何鑫銀立馬丟下針線，“我陪著大哥一塊去走動走動。”
“這才多久就坐不住了。”鄧小妹笑著搖了搖頭，“兩個皮貨。”
出了大太陽，初冬的天氣也算不上特別寒冷，兄妹倆從前院慢步走動到後院，豎起的高墻把院落牢牢包圍，安全感十足。
以前一出門入眼曠野，忽地被高墻擋住了視野，當真不大習慣。
前院後院的地面都被夯實，平整幹凈，舊屋的地基被翻耕出來做了菜地，種上了耐寒的蘿蔔白菜藠頭茼蒿，種的晚了些才剛發出芽，要等長到年底才能吃。
菜地旁挖了口水井，院落離溪水近，只挖了三米多深就出了水，鄧大強覺得還是要深一點水質才夠清澈，卯著勁挖足了五米深。
何鑫銀陪著鄧早早溜達了一圈稀罕了個夠，日後，她跟葉虎努努力，希望也能擁有自己的青磚瓦房，高墻院落。
“大哥，我去給花花草草澆點水。”何鑫銀兩步並兩步跑到井口邊打水，順著籬笆下一點點的澆，磨洋工，就是不想回屋做針線。
鄧早早還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呀，笑了笑挺著肚子跟著她渡步。
“咚咚咚。”
“誰呀？”鄧早早問了聲，朝院門走去。
“吱呀。”院門打開，星哥兒一手牽著月哥兒一手提了菜籃子，“早哥哥。”
“早哥哥。”月哥兒撒手進門就摸鄧早早的肚子，小心翼翼地不敢使一點力。
摸的鄧早早發癢，在他頭頂揉了兩把，把紮好的小啾啾都給揉亂了。
“你家茼蒿就能吃了？”鄧早早雙眼亮亮的看著籃子裏水靈靈的茼蒿，直咽口水。
星哥兒點點頭，“曉得你愛吃這口，這不，剛能吃就摘了先給你送嘗個鮮。”
茼蒿耐寒，愛吃的不愛吃的到了這個季節都會種上一些，好在冬日裏能吃上口新鮮。
柳家都不太愛吃茼蒿，鄧早早覺得無比鮮香的氣味，他們聞起來就跟野草一樣，往年種的少，入冬之後偶爾吃上一餐。
葉家建房子忙七忙八的沒來得及多種些菜，曉得鄧早早愛吃他們今年就多種了一些。
星哥兒性子文靜，朝何鑫銀揮了揮手喊了人之後就跟著鄧早早回了屋，好動的月哥兒頂著兩個被揉亂的小啾啾顛顛的跑過去跟何鑫銀一塊澆水。
“銀姐姐，都冬季了澆了水花也不會開，為什麽還要澆啊？”月哥兒歪著小腦袋問她。
就是找個借口不想回屋做針線！！！何鑫銀在心裏吶喊，嘴上忽悠小崽子：“現在澆水增加養分，來年花兒才能長的旺盛。”
天真的月哥兒聽不出她是在胡說八道，信了她的話，賣力的拿著比他腦殼還要大的水瓢澆水。
家裏的孩子都是鬧騰的性子，別看鄧福豪如今看著冷冷淡淡，小時候也是個皮猴子，所以鄧小妹跟丁美麗一樣格外稀罕文靜星哥兒，對這個未來的侄夫郎熱情的不得了。
人一進屋就被她拉著摟著稀罕了好一會兒，親親熱熱的像對親母子，倒顯的站在一旁的鄧早早像個外人。
鄧早早努努嘴，“呦呦，眼裏都看不到別人了。”說著酸話，眼裏都是笑意。
鄧小妹擡手拍了他一下，“都是當阿麽的人了，小孩性的話還是張嘴就來，來來來，小姑也抱著你稀罕稀罕。”
“算了算了，我怕不小心給您壓壞了。”鄧早早挨著他們坐下，扯過薄被子搭在腿上，出去走動了腿腳有點發冷。
鄧早早：“也就星哥兒現在身量還沒長開，您還能抱的動，過兩年呀，只有二弟才抱的動咯！”
鄧早早這張嘴，不調戲人幾句就閉不上，星哥兒小臉羞的通紅，腦袋埋在鄧小妹臂彎裏擡都不敢擡。
鄧小妹瞪了他一眼，這個皮猴子，揣著崽子身子鬧騰不得，就上嘴，忒煩人了。
“阿娘、大哥。”
“阿娘、大哥。”何鑫星跑進院子焦急的喊人。
也不知道他從哪跑回來，一頭的汗氣都喘不勻。
鄧小妹松開星哥兒起身，“喊什麽呢？”
“阿、阿娘……大哥、哥……”何鑫星一邊喘氣一邊手腳並用的比劃，話都說不清，急的眼淚都冒出來了。
鄧早早：“這是咋了？出什麽事？誰欺負你了？”
鄧小妹拉著他上下打量，身上幹幹凈凈的，跑的衣服有點亂，沒帶傷，這急什麽呀？
何鑫星搖頭，喘了兩口粗氣，“小遠、小遠……”
“小遠怎麽了？他本家幾個堂兄又在欺負他？”鄧早早聞言皺起眉頭。
李家本家的人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十一二歲的小漢子寒冬臘月裏都敢把人往水裏推，一點不把人命放在眼裏。
何鑫星繼續搖頭，又喘了幾口粗氣才把話說清：“小遠的阿奶要把小遠搶走，召阿麽都被他們打了。”
“搶人？”鄧早早跟鄧小妹對視一眼，疑惑不解。
當年李成遠的阿爹還沒出頭七，李家老倆口就被兩個兒子攛掇著把父子倆趕了出來，這會兒怎麽又想把孩子要回去了？
肯定沒安什麽好心，父子倆勢單力薄，鐵定要受欺負，鄧早早挺著肚子要去看看怎麽回事。
鄧小妹拉住他，“你就別去了，李家那個老貨慣會撒潑打滾，一會兒磕碰著你才是真的要出大事，我過去看看。”
鄧早早不放心，小姑不是村裏人，在這裏借住本就有不少人說些難聽的話，再摻和一下村裏的事，少不了又要被人說三道四。
星哥兒看出他的憂慮，“早哥哥，你別去，我這就喊我阿麽過去，讓銀姐兒去找長雲叔，李家阿奶再能鬧，也要看著老村長的面子。”
“我這就去。”
何鑫銀丟下水瓢，蹭的跑遠了。
同是苦命人，鄧小妹跟劉召惺惺相惜，他出了事，鄧小妹也坐不住，“早哥兒我跟過去看看，你召阿麽一個人我不放心，都是些什麽事呀。”
鄧早早點頭應下，“我在家等著，不會跟去的，小姑您去吧，一會兒長雲叔就過去了，李家鬧騰不出什麽的，您別想太多，多顧著自己些。”
“我也去，我要保護小遠，不能讓他們欺負小遠。”
李家這場鬧劇直到正午才結束。
鄧小妹他們跟地裏幹完活的葉尋州一塊回了家。
“咋樣了？”
鄧早早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的心急如焚，要不是肚子裏揣著哥小崽子，他非得去捶兩下李家人。
一點安生的日子都不讓父子倆過，也不怕李二叔半夜去找他們。
鄧小妹氣的牙根癢癢：“呸，個老不死的東西，說的比唱的還好聽。”
“小遠可是她兒子的獨苗啊，再怎麽樣也是她親孫子，說要把小遠過繼給她娘家遠方的親戚，我呸，那倆人分明是鎮上的人伢子，還好虎子認了出來。”
打著過繼的名頭賣自己的親孫子，李老婆子可真幹的出來。
村民們聽著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訴，當真信了她是為孤兒寡父好，沒了漢子頂門戶，父子倆日子過的苦村民們都是看的到的。
李老婆子哭訴著說心疼父子倆，娘家遠親生不出孩子，過繼小遠去過好日子，劉召也不用為著孩子孤苦一生，孩子過繼出去，他再找個漢子嫁了，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跟著她來的漢子哥兒裝成倆口子，演的那叫一個情真意切，要不是葉虎認出他們，李成遠真就要被賣掉了。
李家在村裏也算是個富戶，真不知道李老婆子中了邪，這種腌臜事都想的出來。
不怪鄧小妹這般生氣，當初她的銀姐兒也差點就被何寶財給賣了，幸好有大哥在。
葉虎戳穿了他們的算計，村民們忿忿不平，把兩個人伢子打出了村，李老婆子見勢不妙還想偷跑，讓黃雲和逮著罵了好一通。
曉得她是個潑皮活，葉長雲是個漢子又是個小輩，不好跟她掰扯，喊上他阿娘一塊去了，去的正好。
黃雲和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小辣椒，幹仗就沒輸過，罵完了還讓幾個婆子拖著人一塊去了李家。
這事肯定不是李老婆子一個人想出來的，黃雲和指桑罵槐，把他們一家人都給懟了個沒臉，老村長當了幾十年的村長，黃雲和在村裏婦人夫郎裏也是很有威望的。
沒臉沒皮的被村民們看了一上午，想來以後李家也不敢再做這些腌臜事了。
“別氣了，沒事就好。”鄧早早拍著鄧小妹的背給她順氣。
這世上真就有這樣不是人的東西。
“尋州，你撿十個雞蛋給召阿麽送去壓壓驚，挑人多的地方走，有人問就實話實說，讓李家那群破落戶知道，召阿麽在村裏也是有人幫著的。”
鄧早早表情淡淡，家裏人都知道他這是氣極了。
小遠多乖多好的一個孩子，李家人不心疼自有別人心疼。
賣兒賣女的人家都是讓人不齒的，村裏最窮的人家，一塊餅子掰給五口人吃都舍不得賣孩子，李家人是真做的出。
葉尋州依了他的話，提著雞蛋大搖大擺的在村子裏繞了一圈，跟同樣做法的柳夫郎碰個正著。
二人相視一笑，一中午，劉召光收雞蛋去了，做飯都來不及，好些村民也都看明白了葉尋州他們的意思，不齒於李家的做法。
撿兩個雞蛋，或是拿上一把幹菜，給父子倆送去，還有幾個氣性大的老阿麽，特意往李家院門前繞上一圈，嚷嚷的聲音震天。
真是讓李家人裏子面子都給丟光了，可算是讓他們老實了好長一段時間。
大集日。
鄧福豪在竹溪村住了三日，幫著把冬小麥下種完也該走了。
從葉家新房動工，他在竹溪村待了一個多月，日日都能見到心上人，忽地就要走了，鄧福豪面無表情那張臉，比冰碴子還要冷。
摸黑起身，何鑫星打著哈欠穿好衣服跟哥夫、二哥一起去官道等牛車。
天邊冒出魚肚白鄧早早就起身了。
葉尋州起來他就醒了，被窩裏少了個天然暖爐，一下子就不暖和了，臨近產期葉尋州越來越焦慮，他也就乖乖躺在被窩裏沒要起來去送他們，免得讓葉尋州更加焦慮。
窩在被子裏瞇了一會兒，亮光透進窗戶就躺不住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開始下起了下雪。
“下雪了。”何鑫銀端著飯碗跑到門邊。
鄧早早一聽，放下筷子，走過去看。
萬裏無雲的天空陰暗下來，潔白的雪花飄落，落在地面瞬間融化無影無蹤。
鄧早早有些擔心：“可千萬別下大了。”
葉尋州肯定不會去他娘家留宿，雪一大，路上積了雪受冷還不安全。
老天爺好似聽到的鄧早早的心聲，稀稀拉拉下了沒一會兒雪就停了，天空陰沈，霧蒙蒙的。
去擺攤的兩個漢子今兒回來的晚了些。
夜幕降下才進家門。
“先洗手吃飯。”鄧小妹拉著人烤了下火，何鑫銀把熱在鍋裏的飯菜端上桌。
他們沒回來，等在家裏的人也吃不下，幹脆就等著他們回來一塊吃了。
三菜一湯，清蒸的鯽魚是下午葉虎送過來的，近兩個月沒去跑活，鎮子裏來信了，讓他明兒去跑一趟，這回去的地方遠，往最北邊去，得年前才能回來。
何鑫銀知道明兒他就要出發，今天一天都沒什麽精神。
幹菜蒸豬肉，肉片白菜湯，蒜炒茼蒿，看著就有食欲。
豬肉也是下午葉虎送來的。
何鑫銀還想留他吃晚飯，轉念一想，明兒他就要走了，還是讓他多陪陪阿爹阿娘吧！
葉尋州還沒回來的時候鄧早早不覺得餓，這會兒聞到菜香味，饑腸轆轆開始打鼓。
吃飽喝足洗了個熱水澡一家人早早躺進了溫暖的被窩裏。
大家都進入了夢鄉，心裏有事的何鑫銀翻來覆去後半夜才緩緩睡著。
感覺自己才剛睡著，外頭就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何鑫銀心有所感，睜開眼，披上外衣跑了出來，同睡一床的鄧小妹沒被敲門聲吵醒，被她火急火燎的動靜給驚醒了。
“銀姐兒……”鄧小妹撐著床板問她：“起夜？要阿娘陪你去不？”
何鑫銀噎了一下，“是、是起夜……阿娘您睡，我自己去就行……”
誰能想到大大咧咧的何鑫銀是個怕黑的，夜裏想如廁都要叫阿娘陪著，今夜倒是反常，鄧小妹怕她害怕，正欲起身，忽然聽到小小的敲門聲。
起身的動作一頓，“你……你早點回來，外頭冷。”
敲門聲戛然而止，何鑫銀臉頰發燙，手慌腳亂的跑了出去。
“吱呀。”
院門前高大的身影隱匿在夜色之中，哪怕只是背影，何鑫銀還是能一眼就認出來。
葉虎已經過來好一陣兒了，想見何鑫銀一面再走，這一去就是一個多月，他舍不得。
他滿懷不舍的走到院門前，又不敢敲太重，怕吵醒熟睡的人，又怕吵不醒熟睡的人。
好一會兒都沒動靜，沒能見到銀姐兒，他滿心失落，時辰差不多了，該趕路了。
轉身之際，院門打開。
二人於夜幕下相望。
“葉虎。”
嬌小的姐兒喚著他的名字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裏。
葉虎楞了一下，緊緊環抱住溫熱的人，心裏像是被熱水泡發的棉花，滿滿當當。
“銀姐兒。”
“嗯。”何鑫銀雙手攥住他的衣角，依戀的在他胸口蹭了蹭，“早些回來，平平安安的回來，我等你回來。”
“好。”喉結滾動，葉虎有些口幹舌燥。
姐兒衣衫單薄，夜風一吹，溫熱的身體有些發涼。
他克制住自己的不舍，推開懷裏的人，“回去吧，外頭冷，等我回來。”
“好。”
黑沈的夜色看不清人臉，但他們都知道對方的不舍。
葉虎站在那看著何鑫銀一步三回頭走進院子，揮了揮手，“等我回來。”
“平平安安的回來。”
“好。”
高大的人影匿進夜色，堅定的步伐沈重匆快。
隔日清晨，誰都沒提起這個小插曲。
葉尋州起身聽到聲音就回屋了，沒打擾二人分別前的時光。
鄧早早是個憋不住事的人，掛著一臉莫名的笑，笑的何鑫銀就沒好意思擡頭。
日子如往常一般的忙碌而充實。
悉悉零零的撲滿，在葉尋州擺攤回來後終於填滿了一點點。
建房前前後後花了十多兩，這還是沒算工錢，主要花費都在材料跟吃食上，如今小倆口的家底還有近十兩，若是家裏田地多，有這些存銀也算個富戶了。
可惜小倆口就兩畝田地，加上開墾的兩畝菜地也就四畝地，還是要努力掙錢買地呀，還要給葉尋州找大夫。
數了數積蓄，鄧早早有點發愁。
他想去府城找大夫給葉尋州看腿，這點銀子，肯定不夠。
葉尋州知道他又在愁給自己找大夫的事，讓他放棄的話怎麽都不能說出口，夫郎心心念念都是為了他好，怎能隨意就傷了夫郎的心。
“今兒沒下雪，風也不大，讓銀姐兒陪你去柳叔家玩會兒？”
天冷下來後葉尋州連屋子都不太敢讓他出，生怕他凍著了，這會兒肯讓他出去溜達，鄧早早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好，我都好久沒去村子裏走走了。”鄧早早伸手由著葉尋州給他套上厚厚的棉馬褂，“順道去看看村長阿爺，前幾日聽長雲叔說他老人家又咳起來了。”
葉尋州給他套上棉馬褂，從櫃子裏拿出一定兔皮帽給他帶上，雪白的兔皮帽一帶，襯的他粉粉嫩嫩，跟個十三四歲的小哥兒一樣，一點都看不出是要當阿麽的人了。
這頂兔皮帽是鄧福豪攢著錢給買的，他可是大手筆，攢了小半年的零用錢一口氣就花完了，買了五頂兔皮帽。
丁美麗跟鄧小妹各得了一頂灰色的，鄧早早、何鑫銀跟星哥兒各得了一頂雪白色的。
丁美麗收到帽子之後掩蓋不住的歡喜，又忍不住抱怨他亂花錢，長輩們都是這樣，自己舍不得吃好穿好，再喜歡的東西都舍不得買，總為了孩子們著想。
鄧福豪自小就是她給養大的，在她心裏就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而在鄧福豪的心裏，她亦是阿娘。
看著丁美麗愛不釋手的樣子，面無表情的人嘴角上揚，不自覺喊了聲：“阿娘。”
聲音很輕，很輕。
可就是那麽直直地撞進了丁美麗的心裏。
潑辣的婦人忽然眼眶發澀，嘴唇蠕動：“你、你……你在、在喊我……”
小小的孩童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長的這般高大了，輕輕將她擁入懷裏，沈穩的聲音帶著顫動：“阿娘，阿娘，謝謝您養育了我這麽多年，事事為我操心，為我擔憂，謝謝您。”
“你、你是我兒子。”丁美麗哽咽：“都是阿娘應該、應該做的。”
“嗯，我是您的兒子，我是您的兒子。”
鄧福豪緊了緊雙臂，幼時那道堅決離去的背影早已模糊不清，生病時徹夜不眠陪著身邊的人在他懷裏，頑皮搗蛋時提著棍棒教訓的人在他懷裏。
為他力竭擔憂的人在他懷裏……
這是他的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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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他們說話沒註意到自己，葉尋州把藍子放進廚房，正屋門前坐著的老村長笑著搖了搖頭。
葉尋州撓了撓後腦子，對著他咧嘴笑。
小倆口跟阿奶說了一會兒話沒留多久。
走之前袁麗芳挑著一擔菜回來，看到他們兩，“尋州，早哥兒來了，怎麽不多坐一會兒？”
“尋州哥，哥麽。”朵姐兒提著一籃子菜雙眼亮晶晶的跟他們打招呼。
“嬸子，朵姐兒。”
“嬸子，朵姐兒。”鄧早早側身她們進院子，“我們坐好一會兒了，嬸子今兒怎麽也不帶妹妹一塊家裏吃殺豬飯呀？”
袁麗芳沒打算進院子，放下擔子揉了揉肩膀。
今天就葉長雲帶著梅哥兒跟小河吃了殺豬飯，兩個小蘿蔔頭吃了飯跟月哥兒他們一塊玩鬧呢，他們出來時幾個小崽子玩累了，星哥兒跟銀姐兒正哄著他們睡午覺呢。
袁麗芳：“上地裏摘菜去了，再不收都要爛地裏了。”
“我還說歇一下再把菜給你們送過去，正好你們在。”袁麗芳彎腰去挑菜，“我一塊給你們送過去。”
鄧早早攔住袁麗芳，“讓尋州挑回去就行了，別再勞累嬸子了。”
葉尋州接過扁擔，應著話：“我來挑，嬸子跟朵姐兒一塊去家裏轉轉，信阿麽召阿麽跟小崽子們都在，你們去嘮嘮嗑。”
袁麗芳笑了笑說成，母女倆提著一籃子菜，朝院裏打了聲招呼一道去了葉家。
一群漢子早晚趕工，動工二十五日新房就落成。
上梁這日，半個村子的人都來了，小崽子們最是高興，嘰嘰喳喳圍在房梁下等著上頭的人撒幹果糕點銅板。
鄧大強看著小崽子們推搡著搶前頭的位置，“都別擠，別摔著了，都有，都有。”
小崽子吵吵嚷嚷的也不聽他的指揮，一個挨一個的擠著，玩心大起，就是家裏阿爹阿娘/阿麽來了也管不住。
村民們笑嚷道：“用不著擔心，一個個都皮實著呢，今兒是個好日子，讓他們鬧一鬧，熱熱鬧鬧的才好。”
瞅著時辰差不多了，三五個漢子揮動錘子固定好房梁，丁美麗督促道：“吉時了，撒五谷，迎好運，日後家裏好運連連紅紅火火。”
“來咯，搶好運咯~”
鄧大強吆喝一聲，抓起五谷撒了幾把，隨後才撒幹果糕點銅板，大人們湊個熱鬧，仗著個子比小崽子們高，伸手就能接上一捧。
多了也不跟小崽子們搶，讓他們蜂擁而上擠擠鬧鬧的。
村裏幾個喜歡貪小便宜的都沒敢來，鄧大強在這，他們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
喜慶熱鬧的上了房梁，收尾又用了五日時間，一棟青磚瓦房總算完工了。
建房期間鄧大強已經找木匠把家裏的家具都給打好了，完工之時桌椅床鋪櫃子都搬進了新房子。
寒磣的籬笆外砌起一堵高墻，茅草屋內的家夥什都搬去了新屋，茅草屋被漢子們用鐵錘打砸推倒。
看了看矗立的青磚瓦房，再看看已經坍塌亂木縱橫的茅草屋，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已經入冬，青磚瓦房裏就是暖和，一點縫隙都沒有。
鄧早早坐在新打的木床上扯了扯衣襟，“穿多了，在屋裏還有點熱。”
各個房間裏都燒著火盆，新房子要烘一烘祛濕氣，葉尋州把窗戶推開些，“點著火盆屋裏溫度高，你別脫外衣，我把窗戶開大點就涼快了。”
十月的風涼颼颼的還不到刺骨的冷冽，再過一段時間，冬風就該刺骨的凍人了。
風帶著涼意入窗，屋裏的燥熱稍減。
各位叔伯完工後趕著回了家，正是種植冬小麥的好時候，都趕著回去好讓家裏人輕松些。
鄧大強和丁美麗也回了家，這一個月家裏沒人在，讓鄧犇犇住去了書院，書院再好也不比家裏，倆口子都惦記著小兒子，地裏也該種冬小麥了，把來幫忙的兄弟們送走後也趕了回去。
鄧福豪倒是留了下來。
新房子寬敞，不用擠著睡了，他跟何鑫星住西側外屋，鄧小妹母女倆住西側內屋，東側內屋小倆口住著，外屋做客房。
洗澡間跟茅房都建在了後院，前院新建的廚房緊矮著西側屋，屋檐相連，下雨下雪也不怕再淋著人了。
原來的廚房該成了雜物間，放農具柴火舊物，新廚房隔了一間專門給存放鹹菜米面。
高墻內的籬笆如今成了一道靚麗的風景，趁著剛入冬，還有生命力強的野花沒雕謝，何鑫銀挖了好些回來種在了金銀花株旁。
鄧早早哭笑不得，這些野花生長起來把金銀花的養分都給搶了，明年怕是沒什麽收成，看著何鑫銀高興的小臉，算了算了，讓她高興幾日吧，也不是什麽大事，等來年再松土清理了就行。
院門到屋前鋪了一條鵝卵石路，都是何鑫星跟李成遠的功勞，兩個小漢子建房子幫不上什麽忙，天天背著背簍去溪邊撿鵝卵石。
蜿蜒的鵝卵石路給院子增添了幾分詩情畫意，也不怕下雨地面濕濘打滑。
“阿爹阿娘走的時候讓我們想想什麽時候辦暖房宴，你想什麽時候辦？”通了一會兒風葉尋州又把窗戶關上了一些。
鄧早早已經到了孕後期，還有一個來月就到預產期了，葉尋州最近又些急躁焦慮，怕他冷著又怕他熱著。
小哥兒、姐兒生孩子都是走了趟鬼門關，他掰著手指頭天天在這算日子，新房建成的喜悅沒兩日全被擔憂替換了。
見他把窗戶合上只留了一條縫隙，鄧早早沒多說什麽，雖然他還是覺得有點熱，“再有一個多月就要生了，不然就定在洗三那天一起辦了吧！”
“咱們剛建完新房，雖說各位叔伯，虎子他們都沒要工錢，但咱們也花費了不少，家裏餘錢不算多，孩子也要出生了，咱們還是要省著些來。”
鄧早早一臉溫柔的輕撫高聳的肚皮，“這段時間都忙著下種冬小麥，叔伯們也不得空，等生的時候大夥兒也閑下來了，到時候菜色多備幾樣，備足，讓叔伯們帶著家裏人都來，幫著咱們這麽大的忙，該好好熱鬧熱鬧，讓大夥兒都吃好喝好，高高興興的。”
“成，過幾日大集我去鎮上擺攤我跟阿爹阿娘說一聲。”
葉尋州扶著人去了堂屋。
鄧福豪蹲在屋檐下嘴裏叼著根野草，農具種子都備好了，他大哥夫也太墨跡了。
“今兒風有點大，你在屋裏根銀姐兒做做針線活別出去了。”葉尋州囑咐完不好意思的朝鄧福豪笑了笑，“二弟，走吧。”
“帶上水。”鄧小妹從廚房提著水壺放進簍子裏，“小星一早躥了出去，不知道又跟小遠上哪野去了，你們回來的時候找找，喊他一塊回來。”
“曉得了。”
兩個漢子扛起鋤頭帶上背簍出了門。
何鑫銀有一針沒一針的繡著帕子，“家裏沒了豬崽子，跟少了點什麽似的。”
不用每天割豬草，她總覺得自己有點閑，二哥留了下來，地裏的活也不讓她幹了，每天收拾一下家裏，再洗洗換洗下來的衣服就沒事幹了。
鄧早早哼笑：“你這人，少幹點活還不樂意了？”
葉虎跟銀姐兒的事算是板上釘釘了，葉黃氏前幾日趁著鄧大強倆口子還沒走提了禮過來。
葉虎過了年就二十一歲了，還一點不著急，他不急，葉黃氏急呀，這麽多年，她的傻兒子好不容易鐵樹開花，她做阿娘的，高興是高興，只是看他一點都不積極，心裏急的很。
葉黃氏憋不住拽著他就上門來了。
也曉得銀姐兒年紀小，葉黃氏通情達理，想讓兩個孩子先把親事定下來，再讓銀姐兒留兩年，等滿了十六歲再成親。
丁美麗和鄧小妹很滿意，兩家人商量了一下，還有兩個月就要過年了，不急在這一刻，等來年入春就把孩子們的婚事定下。
鄧大強難得黑著張臉。
虎目森森的盯著葉虎，盯的葉虎背上發寒。
家裏的水靈靈的白菜在他不長大的時候竟然被一頭黑熊給拱了，好氣！！！
親事說定了，鄧小妹開始拘著何鑫銀，讓她在家練針線活，日後的嫁衣可得她自個兒繡。
何鑫銀跟鄧早早一個德行，打小就不愛撚針穿線，繡塊帕子都跟狗啃的一樣，兩年時間聽著挺久，其實一眨眼久過去了。
何鑫銀難得聽話，老老實實做完活就在家裏做針線活，只是少不了要跟鄧早早抱怨上幾句。
“天天撚著針線，還不如讓我跟哥夫、二哥一塊下地。”何鑫銀捏著細針恨恨的戳了兩下帕子，兩手一攤，歪躺在竹床上。
竹床墊了兩床毯子，一旁放了個火盆，兄妹倆擠在竹床上腿上蓋著薄被子，今年冬季來的真快，悄無聲息。
鄧小妹一進屋就見她坐沒坐相，躺沒躺的樣子，給她胳膊上掐了一下，“你日後嫁了人也這副樣子不成？”
“阿娘。”何鑫銀刺溜盤腿坐起來，揉著被掐疼的胳膊，“您天天念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巴不得我明個兒就嫁出去呢。”
鄧小妹瞪了她一眼，“你這張嘴也是，別跟你大哥學，我跟你大舅母是管不住他，他上頭又沒有公婆管著，想咋樣就咋樣。”
鄧早早嘿嘿一笑，“小姑，您說銀姐兒就說銀姐兒，別扯我啊，您跟阿娘怎麽就管不住我了？”
“小時候……”他雙手比劃著，“這麽長，這麽粗的棍子，您跟阿娘兩個輪回追著我打，弟弟妹妹們可都沒經歷過。”
“你好還意思說。”鄧小妹沒好氣的戳他腦門。
他一個小哥兒，才六歲，天不怕地不怕的，寒冬臘月領著才四歲鄧福豪去踩河面上的冰，這要是把冰踩破了掉進去，命都沒了，打他一頓都是輕的。
鄧小妹壓著兩個皮猴子做了會針線活，天冷下來，她得趕緊多做幾雙厚鞋襪給葉尋州，他那腿受不得寒。
鄧早早坐久了腰酸背痛，起身要去院裏走兩圈，何鑫銀立馬丟下針線，“我陪著大哥一塊去走動走動。”
“這才多久就坐不住了。”鄧小妹笑著搖了搖頭，“兩個皮貨。”
出了大太陽，初冬的天氣也算不上特別寒冷，兄妹倆從前院慢步走動到後院，豎起的高墻把院落牢牢包圍，安全感十足。
以前一出門入眼曠野，忽地被高墻擋住了視野，當真不大習慣。
前院後院的地面都被夯實，平整幹凈，舊屋的地基被翻耕出來做了菜地，種上了耐寒的蘿蔔白菜藠頭茼蒿，種的晚了些才剛發出芽，要等長到年底才能吃。
菜地旁挖了口水井，院落離溪水近，只挖了三米多深就出了水，鄧大強覺得還是要深一點水質才夠清澈，卯著勁挖足了五米深。
何鑫銀陪著鄧早早溜達了一圈稀罕了個夠，日後，她跟葉虎努努力，希望也能擁有自己的青磚瓦房，高墻院落。
“大哥，我去給花花草草澆點水。”何鑫銀兩步並兩步跑到井口邊打水，順著籬笆下一點點的澆，磨洋工，就是不想回屋做針線。
鄧早早還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呀，笑了笑挺著肚子跟著她渡步。
“咚咚咚。”
“誰呀？”鄧早早問了聲，朝院門走去。
“吱呀。”院門打開，星哥兒一手牽著月哥兒一手提了菜籃子，“早哥哥。”
“早哥哥。”月哥兒撒手進門就摸鄧早早的肚子，小心翼翼地不敢使一點力。
摸的鄧早早發癢，在他頭頂揉了兩把，把紮好的小啾啾都給揉亂了。
“你家茼蒿就能吃了？”鄧早早雙眼亮亮的看著籃子裏水靈靈的茼蒿，直咽口水。
星哥兒點點頭，“曉得你愛吃這口，這不，剛能吃就摘了先給你送嘗個鮮。”
茼蒿耐寒，愛吃的不愛吃的到了這個季節都會種上一些，好在冬日裏能吃上口新鮮。
柳家都不太愛吃茼蒿，鄧早早覺得無比鮮香的氣味，他們聞起來就跟野草一樣，往年種的少，入冬之後偶爾吃上一餐。
葉家建房子忙七忙八的沒來得及多種些菜，曉得鄧早早愛吃他們今年就多種了一些。
星哥兒性子文靜，朝何鑫銀揮了揮手喊了人之後就跟著鄧早早回了屋，好動的月哥兒頂著兩個被揉亂的小啾啾顛顛的跑過去跟何鑫銀一塊澆水。
“銀姐姐，都冬季了澆了水花也不會開，為什麽還要澆啊？”月哥兒歪著小腦袋問她。
就是找個借口不想回屋做針線！！！何鑫銀在心裏吶喊，嘴上忽悠小崽子：“現在澆水增加養分，來年花兒才能長的旺盛。”
天真的月哥兒聽不出她是在胡說八道，信了她的話，賣力的拿著比他腦殼還要大的水瓢澆水。
家裏的孩子都是鬧騰的性子，別看鄧福豪如今看著冷冷淡淡，小時候也是個皮猴子，所以鄧小妹跟丁美麗一樣格外稀罕文靜星哥兒，對這個未來的侄夫郎熱情的不得了。
人一進屋就被她拉著摟著稀罕了好一會兒，親親熱熱的像對親母子，倒顯的站在一旁的鄧早早像個外人。
鄧早早努努嘴，“呦呦，眼裏都看不到別人了。”說著酸話，眼裏都是笑意。
鄧小妹擡手拍了他一下，“都是當阿麽的人了，小孩性的話還是張嘴就來，來來來，小姑也抱著你稀罕稀罕。”
“算了算了，我怕不小心給您壓壞了。”鄧早早挨著他們坐下，扯過薄被子搭在腿上，出去走動了腿腳有點發冷。
鄧早早：“也就星哥兒現在身量還沒長開，您還能抱的動，過兩年呀，只有二弟才抱的動咯！”
鄧早早這張嘴，不調戲人幾句就閉不上，星哥兒小臉羞的通紅，腦袋埋在鄧小妹臂彎裏擡都不敢擡。
鄧小妹瞪了他一眼，這個皮猴子，揣著崽子身子鬧騰不得，就上嘴，忒煩人了。
“阿娘、大哥。”
“阿娘、大哥。”何鑫星跑進院子焦急的喊人。
也不知道他從哪跑回來，一頭的汗氣都喘不勻。
鄧小妹松開星哥兒起身，“喊什麽呢？”
“阿、阿娘……大哥、哥……”何鑫星一邊喘氣一邊手腳並用的比劃，話都說不清，急的眼淚都冒出來了。
鄧早早：“這是咋了？出什麽事？誰欺負你了？”
鄧小妹拉著他上下打量，身上幹幹凈凈的，跑的衣服有點亂，沒帶傷，這急什麽呀？
何鑫星搖頭，喘了兩口粗氣，“小遠、小遠……”
“小遠怎麽了？他本家幾個堂兄又在欺負他？”鄧早早聞言皺起眉頭。
李家本家的人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十一二歲的小漢子寒冬臘月裏都敢把人往水裏推，一點不把人命放在眼裏。
何鑫星繼續搖頭，又喘了幾口粗氣才把話說清：“小遠的阿奶要把小遠搶走，召阿麽都被他們打了。”
“搶人？”鄧早早跟鄧小妹對視一眼，疑惑不解。
當年李成遠的阿爹還沒出頭七，李家老倆口就被兩個兒子攛掇著把父子倆趕了出來，這會兒怎麽又想把孩子要回去了？
肯定沒安什麽好心，父子倆勢單力薄，鐵定要受欺負，鄧早早挺著肚子要去看看怎麽回事。
鄧小妹拉住他，“你就別去了，李家那個老貨慣會撒潑打滾，一會兒磕碰著你才是真的要出大事，我過去看看。”
鄧早早不放心，小姑不是村裏人，在這裏借住本就有不少人說些難聽的話，再摻和一下村裏的事，少不了又要被人說三道四。
星哥兒看出他的憂慮，“早哥哥，你別去，我這就喊我阿麽過去，讓銀姐兒去找長雲叔，李家阿奶再能鬧，也要看著老村長的面子。”
“我這就去。”
何鑫銀丟下水瓢，蹭的跑遠了。
同是苦命人，鄧小妹跟劉召惺惺相惜，他出了事，鄧小妹也坐不住，“早哥兒我跟過去看看，你召阿麽一個人我不放心，都是些什麽事呀。”
鄧早早點頭應下，“我在家等著，不會跟去的，小姑您去吧，一會兒長雲叔就過去了，李家鬧騰不出什麽的，您別想太多，多顧著自己些。”
“我也去，我要保護小遠，不能讓他們欺負小遠。”
李家這場鬧劇直到正午才結束。
鄧小妹他們跟地裏幹完活的葉尋州一塊回了家。
“咋樣了？”
鄧早早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的心急如焚，要不是肚子裏揣著哥小崽子，他非得去捶兩下李家人。
一點安生的日子都不讓父子倆過，也不怕李二叔半夜去找他們。
鄧小妹氣的牙根癢癢：“呸，個老不死的東西，說的比唱的還好聽。”
“小遠可是她兒子的獨苗啊，再怎麽樣也是她親孫子，說要把小遠過繼給她娘家遠方的親戚，我呸，那倆人分明是鎮上的人伢子，還好虎子認了出來。”
打著過繼的名頭賣自己的親孫子，李老婆子可真幹的出來。
村民們聽著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訴，當真信了她是為孤兒寡父好，沒了漢子頂門戶，父子倆日子過的苦村民們都是看的到的。
李老婆子哭訴著說心疼父子倆，娘家遠親生不出孩子，過繼小遠去過好日子，劉召也不用為著孩子孤苦一生，孩子過繼出去，他再找個漢子嫁了，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跟著她來的漢子哥兒裝成倆口子，演的那叫一個情真意切，要不是葉虎認出他們，李成遠真就要被賣掉了。
李家在村裏也算是個富戶，真不知道李老婆子中了邪，這種腌臜事都想的出來。
不怪鄧小妹這般生氣，當初她的銀姐兒也差點就被何寶財給賣了，幸好有大哥在。
葉虎戳穿了他們的算計，村民們忿忿不平，把兩個人伢子打出了村，李老婆子見勢不妙還想偷跑，讓黃雲和逮著罵了好一通。
曉得她是個潑皮活，葉長雲是個漢子又是個小輩，不好跟她掰扯，喊上他阿娘一塊去了，去的正好。
黃雲和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小辣椒，幹仗就沒輸過，罵完了還讓幾個婆子拖著人一塊去了李家。
這事肯定不是李老婆子一個人想出來的，黃雲和指桑罵槐，把他們一家人都給懟了個沒臉，老村長當了幾十年的村長，黃雲和在村裏婦人夫郎裏也是很有威望的。
沒臉沒皮的被村民們看了一上午，想來以後李家也不敢再做這些腌臜事了。
“別氣了，沒事就好。”鄧早早拍著鄧小妹的背給她順氣。
這世上真就有這樣不是人的東西。
“尋州，你撿十個雞蛋給召阿麽送去壓壓驚，挑人多的地方走，有人問就實話實說，讓李家那群破落戶知道，召阿麽在村裏也是有人幫著的。”
鄧早早表情淡淡，家裏人都知道他這是氣極了。
小遠多乖多好的一個孩子，李家人不心疼自有別人心疼。
賣兒賣女的人家都是讓人不齒的，村裏最窮的人家，一塊餅子掰給五口人吃都舍不得賣孩子，李家人是真做的出。
葉尋州依了他的話，提著雞蛋大搖大擺的在村子裏繞了一圈，跟同樣做法的柳夫郎碰個正著。
二人相視一笑，一中午，劉召光收雞蛋去了，做飯都來不及，好些村民也都看明白了葉尋州他們的意思，不齒於李家的做法。
撿兩個雞蛋，或是拿上一把幹菜，給父子倆送去，還有幾個氣性大的老阿麽，特意往李家院門前繞上一圈，嚷嚷的聲音震天。
真是讓李家人裏子面子都給丟光了，可算是讓他們老實了好長一段時間。
大集日。
鄧福豪在竹溪村住了三日，幫著把冬小麥下種完也該走了。
從葉家新房動工，他在竹溪村待了一個多月，日日都能見到心上人，忽地就要走了，鄧福豪面無表情那張臉，比冰碴子還要冷。
摸黑起身，何鑫星打著哈欠穿好衣服跟哥夫、二哥一起去官道等牛車。
天邊冒出魚肚白鄧早早就起身了。
葉尋州起來他就醒了，被窩裏少了個天然暖爐，一下子就不暖和了，臨近產期葉尋州越來越焦慮，他也就乖乖躺在被窩裏沒要起來去送他們，免得讓葉尋州更加焦慮。
窩在被子裏瞇了一會兒，亮光透進窗戶就躺不住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開始下起了下雪。
“下雪了。”何鑫銀端著飯碗跑到門邊。
鄧早早一聽，放下筷子，走過去看。
萬裏無雲的天空陰暗下來，潔白的雪花飄落，落在地面瞬間融化無影無蹤。
鄧早早有些擔心：“可千萬別下大了。”
葉尋州肯定不會去他娘家留宿，雪一大，路上積了雪受冷還不安全。
老天爺好似聽到的鄧早早的心聲，稀稀拉拉下了沒一會兒雪就停了，天空陰沈，霧蒙蒙的。
去擺攤的兩個漢子今兒回來的晚了些。
夜幕降下才進家門。
“先洗手吃飯。”鄧小妹拉著人烤了下火，何鑫銀把熱在鍋裏的飯菜端上桌。
他們沒回來，等在家裏的人也吃不下，幹脆就等著他們回來一塊吃了。
三菜一湯，清蒸的鯽魚是下午葉虎送過來的，近兩個月沒去跑活，鎮子裏來信了，讓他明兒去跑一趟，這回去的地方遠，往最北邊去，得年前才能回來。
何鑫銀知道明兒他就要出發，今天一天都沒什麽精神。
幹菜蒸豬肉，肉片白菜湯，蒜炒茼蒿，看著就有食欲。
豬肉也是下午葉虎送來的。
何鑫銀還想留他吃晚飯，轉念一想，明兒他就要走了，還是讓他多陪陪阿爹阿娘吧！
葉尋州還沒回來的時候鄧早早不覺得餓，這會兒聞到菜香味，饑腸轆轆開始打鼓。
吃飽喝足洗了個熱水澡一家人早早躺進了溫暖的被窩裏。
大家都進入了夢鄉，心裏有事的何鑫銀翻來覆去後半夜才緩緩睡著。
感覺自己才剛睡著，外頭就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何鑫銀心有所感，睜開眼，披上外衣跑了出來，同睡一床的鄧小妹沒被敲門聲吵醒，被她火急火燎的動靜給驚醒了。
“銀姐兒……”鄧小妹撐著床板問她：“起夜？要阿娘陪你去不？”
何鑫銀噎了一下，“是、是起夜……阿娘您睡，我自己去就行……”
誰能想到大大咧咧的何鑫銀是個怕黑的，夜裏想如廁都要叫阿娘陪著，今夜倒是反常，鄧小妹怕她害怕，正欲起身，忽然聽到小小的敲門聲。
起身的動作一頓，“你……你早點回來，外頭冷。”
敲門聲戛然而止，何鑫銀臉頰發燙，手慌腳亂的跑了出去。
“吱呀。”
院門前高大的身影隱匿在夜色之中，哪怕只是背影，何鑫銀還是能一眼就認出來。
葉虎已經過來好一陣兒了，想見何鑫銀一面再走，這一去就是一個多月，他舍不得。
他滿懷不舍的走到院門前，又不敢敲太重，怕吵醒熟睡的人，又怕吵不醒熟睡的人。
好一會兒都沒動靜，沒能見到銀姐兒，他滿心失落，時辰差不多了，該趕路了。
轉身之際，院門打開。
二人於夜幕下相望。
“葉虎。”
嬌小的姐兒喚著他的名字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裏。
葉虎楞了一下，緊緊環抱住溫熱的人，心裏像是被熱水泡發的棉花，滿滿當當。
“銀姐兒。”
“嗯。”何鑫銀雙手攥住他的衣角，依戀的在他胸口蹭了蹭，“早些回來，平平安安的回來，我等你回來。”
“好。”喉結滾動，葉虎有些口幹舌燥。
姐兒衣衫單薄，夜風一吹，溫熱的身體有些發涼。
他克制住自己的不舍，推開懷裏的人，“回去吧，外頭冷，等我回來。”
“好。”
黑沈的夜色看不清人臉，但他們都知道對方的不舍。
葉虎站在那看著何鑫銀一步三回頭走進院子，揮了揮手，“等我回來。”
“平平安安的回來。”
“好。”
高大的人影匿進夜色，堅定的步伐沈重匆快。
隔日清晨，誰都沒提起這個小插曲。
葉尋州起身聽到聲音就回屋了，沒打擾二人分別前的時光。
鄧早早是個憋不住事的人，掛著一臉莫名的笑，笑的何鑫銀就沒好意思擡頭。
日子如往常一般的忙碌而充實。
悉悉零零的撲滿，在葉尋州擺攤回來後終於填滿了一點點。
建房前前後後花了十多兩，這還是沒算工錢，主要花費都在材料跟吃食上，如今小倆口的家底還有近十兩，若是家裏田地多，有這些存銀也算個富戶了。
可惜小倆口就兩畝田地，加上開墾的兩畝菜地也就四畝地，還是要努力掙錢買地呀，還要給葉尋州找大夫。
數了數積蓄，鄧早早有點發愁。
他想去府城找大夫給葉尋州看腿，這點銀子，肯定不夠。
葉尋州知道他又在愁給自己找大夫的事，讓他放棄的話怎麽都不能說出口，夫郎心心念念都是為了他好，怎能隨意就傷了夫郎的心。
“今兒沒下雪，風也不大，讓銀姐兒陪你去柳叔家玩會兒？”
天冷下來後葉尋州連屋子都不太敢讓他出，生怕他凍著了，這會兒肯讓他出去溜達，鄧早早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好，我都好久沒去村子裏走走了。”鄧早早伸手由著葉尋州給他套上厚厚的棉馬褂，“順道去看看村長阿爺，前幾日聽長雲叔說他老人家又咳起來了。”
葉尋州給他套上棉馬褂，從櫃子裏拿出一定兔皮帽給他帶上，雪白的兔皮帽一帶，襯的他粉粉嫩嫩，跟個十三四歲的小哥兒一樣，一點都看不出是要當阿麽的人了。
這頂兔皮帽是鄧福豪攢著錢給買的，他可是大手筆，攢了小半年的零用錢一口氣就花完了，買了五頂兔皮帽。
丁美麗跟鄧小妹各得了一頂灰色的，鄧早早、何鑫銀跟星哥兒各得了一頂雪白色的。
丁美麗收到帽子之後掩蓋不住的歡喜，又忍不住抱怨他亂花錢，長輩們都是這樣，自己舍不得吃好穿好，再喜歡的東西都舍不得買，總為了孩子們著想。
鄧福豪自小就是她給養大的，在她心裏就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而在鄧福豪的心裏，她亦是阿娘。
看著丁美麗愛不釋手的樣子，面無表情的人嘴角上揚，不自覺喊了聲：“阿娘。”
聲音很輕，很輕。
可就是那麽直直地撞進了丁美麗的心裏。
潑辣的婦人忽然眼眶發澀，嘴唇蠕動：“你、你……你在、在喊我……”
小小的孩童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長的這般高大了，輕輕將她擁入懷裏，沈穩的聲音帶著顫動：“阿娘，阿娘，謝謝您養育了我這麽多年，事事為我操心，為我擔憂，謝謝您。”
“你、你是我兒子。”丁美麗哽咽：“都是阿娘應該、應該做的。”
“嗯，我是您的兒子，我是您的兒子。”
鄧福豪緊了緊雙臂，幼時那道堅決離去的背影早已模糊不清，生病時徹夜不眠陪著身邊的人在他懷裏，頑皮搗蛋時提著棍棒教訓的人在他懷裏。
為他力竭擔憂的人在他懷裏……
這是他的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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