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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袒露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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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袒露內心

這幾日因著葉尋州的狀態不好,鄧早早也無心收拾,屋內有些雜亂。

鄧早早先帶葉尋州進裏屋將被積雪打濕的褲子換下。

丁美麗蹙眉給收拾起來,見鄧大強坐在火盆邊也不曉得將盆中燒盡的炭灰去倒一倒。

她拉長了臉啐了一口:“就會幹坐著,你沒長眼睛不成?院子裏亂哄哄的,你不能幫著去收拾收拾?啥事也不幹,你跟著來幹嘛?”

鄧大強知道丁美麗這會兒有氣沒處撒,舍不得打罵孩子,只能拿他當出氣筒。

不想惹的丁美麗火氣更大,鄧大強默默起身準備去收拾院子。

“你是不是真瞎?盆裏的炭灰都要溢出來了就不會順手倒一下啊!”

鄧大強:……女子口巴!

他趕緊轉身顧不得火盆燙不燙,端起之後飛快出了屋子,不給丁美麗繼續找茬的機會。

四個盜賊被判刑的告示已經貼出,吳孟陳三家很快就能得到消息,少不了要來鬧一鬧,丁美麗留了下來給倆孩子撐腰,順帶照顧他們幾天。

瞧瞧一個兩個的,初二回娘家的時候還紅光滿面神采奕奕的,這才過了幾天呀,倆孩子一個比一個憔悴,青青紫紫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眼眶深陷,眼底一片烏青唇瓣幹裂結了好幾道血痂。

叫做阿娘的越看越心疼。

“阿娘。”

鄧早早扭扭捏捏有些不好意思,方才哭的也太丟人了。

丁美麗嗔了他一眼,輕哼一聲回應了他,轉而看向他身旁的葉尋州,面無表情呆呆楞楞的,丁美麗深嘆一口氣:“你帶著尋州去睡會兒,你阿爹在院裏收拾,我上廚房去看看。”

“我跟您一塊去。”哭了好一會兒眼睛腫的厲害還有些疼,鄧早早只能半瞇著眼睛看人。

丁美麗心裏還有氣不想跟他多說廢話,兇巴巴瞪了他一眼,鄧早早垂頭立刻閉嘴不敢再多言。

鍋裏還剩了大半的菜粥跟幾個沒吃完的饅頭,丁美麗俯身聞了聞味道,沒有酸餿味,該是小倆口中午吃剩下的。

先把帶來的鯽魚燉上她才開始收拾廚房。

鄧大強院裏院外拾掇整齊,又上後院去瞧了瞧。

鄧早早當寶貝一樣養著的雞鴨只剩下三只,兩只雞一只鴨,蔫了吧唧病怏怏的。

原本家裏養了各五只雞鴨,被孟福當場弄死了五只,五只沒死的受了驚嚇養了兩天又死了兩只,也不知道這三只能不能養活。

一頓收拾下來天都要黑了。

大概是有阿爹阿娘在,鄧早早這一覺睡的特別安穩,連丁美麗推門進屋他都沒醒。

躺在他身側的葉尋州卻是一直睜著眼睛。

好似聽不見推門聲一般依舊目光緊鎖在鄧早早身上。

丁美麗伸手欲將鄧早早叫醒起來吃飯,卻被葉尋州扣住了手腕。

葉尋州翻轉起身,眼眸清亮不再呆滯,“阿娘,讓他睡吧!早哥兒好幾日都沒睡各囫圇覺了。”

“你、你……”丁美麗捂嘴,眼角滑落淚水,一手握拳輕捶了葉尋州好幾下,低聲哽咽:“清醒了還要裝相,非要讓阿娘擔心難過嘛。”

葉尋州不躲不避由著丁美麗捶打他。

緩了片刻,床上的人兒還在呼呼大睡,丁美麗拉著葉尋州出裏屋,“咱們上外邊說話,別吵醒了他。”

二人剛出來還沒坐下,“嘭咚”裏屋房門被人用力拽開。

頂著雞窩頭連外衣都沒穿的鄧早早著急忙慌的沖了出來,“尋州呢?去哪了?”

丁美麗扶額無語,這哪裏是尋州黏人,分明是早哥兒離不得人半步。

“我在這,哪也沒去,你別急。”

葉尋州上前撫順他淩亂的發絲,滿眼柔情,扯起嘴角想對鄧早早笑笑,結果拉扯到臉上的傷,忍痛沒出聲卻也笑不起來了。

見阿爹阿娘都站在桌邊看著他們,桌上放著熱乎乎的飯菜。

鄧早早有點不好意思,低垂下頭顱,喃喃道:“我、我去穿衣服。”

“快些去,穿好衣服洗把臉,趕緊過來吃飯。”

丁美麗懶得多看他,將火盆推進了桌子底下。

等穿好衣服洗漱好坐下喝了口湯鄧早早才反應過來。

葉尋州剛剛跟他說話了?還給他捋了捋頭發?

他瞪圓了眼睛轉頭盯住葉尋州,驚愕道:“你好了?清醒了?”

“嗯。”

葉尋州放下筷子點點頭,溫柔的與他對視。

“那你認得他們嗎?”鄧早早放下湯碗指了指阿爹阿娘。

臉上的傷還疼的厲害,葉尋州只好抿嘴輕笑,彎彎的眼尾掛上淡淡的笑意,“是阿爹阿娘。”

鄧早早吸了吸鼻子眼睛又紅了起來。

“吃飯,不許再哭鼻子了,多大的人了,還動不動就哭。”丁美麗撇嘴在鄧大強腰間來了一手肘。

鄧大強停下扒飯的動作,朝丁美麗投去疑惑的眼神,他好好吃著飯怎麽又打他?

趕了半日的路又給拾掇了半下午的院子,就今早兒出門的時候吃了三個饅頭,這會兒鄧大強餓的都能吃下一頭牛。

見他跟個憨憨似的,丁美麗剛消下去的氣又冒了出來,“吃吃吃,就知道吃,豬都比你聰明。”

“嘻嘻,好阿娘您別兇阿爹,是我做錯了事,您要有氣,教訓我就是了。”

葉尋州恢覆了神智,鄧早早又可以了,搖頭晃腦笑出一口大白牙,一點都不記得下午哭的撕心裂肺的人是誰了。

丁美麗斜了他一眼,“我還沒說什麽呢,你就哭天搶地了,我可不敢教訓你,免得你哭的厲害,外人聽了還以為我虐待你呢。”

鄧早早笑嘻嘻沒個正形,手肘撐在桌面上坐的歪歪扭扭,不敢再接話,討好的給丁美麗夾了一筷子菜。

“阿娘您吃菜,天冷飯菜涼的快。”

丁美麗冷哼一聲不跟他瞎扯,見沒自己什麽事了,鄧大強趕緊埋頭狂吃,誰曉得一會兒孩他阿娘會不會又給他來一下,先吃飽再說。

邊吃飯邊盯著葉尋州瞧個不停,探究的目光瞅的葉尋州渾身都不自在。

葉尋州低頭湊近小聲問他:“怎麽了?”

剛剛還歡歡喜喜的鄧早早,這會兒又扁起了嘴:“你什麽時候好的呀?”

“……”幽幽怨怨的聲音讓葉尋州有些想笑,“下午睡醒人才清明,沒有騙你。”

鄧早早心裏想的全擺在臉上,高興完才想到葉尋州怎麽突然就好了?難道是前兩日就好了,因為他太沖動所以才裝著沒好故意讓他愧疚難受?好讓他吃個教訓?

臉上就差些上“你騙我”三個大字了。

聽了葉尋州的解釋他還是有點不太相信,眨巴眨巴眼:“真的?真是下午才好的?睡了一覺就好了我聽著不太相信啊!”

“真的。”

葉尋州放下碗筷,端坐直挺,認真的解釋道:“阿爹、阿娘,早哥兒,前幾日我腦中很是混亂,能聽見也能看見,但我是真的沒辦法回應,我的身體好似不是自己的,除了聽和看我什麽也做不了,直到下午睡醒我才又能控制自己的身軀了,我真的沒有騙你們。”

說完這段話,葉尋州停頓了片刻,眼瞼低垂,氣氛陡然沈重下來,他有些難以啟齒的緩慢敘述:“我、我以前時常如此,如同一具活屍,我能看見月升日落、山川溪流,能看見生靈百態、炊煙裊裊;我也能聽見蟬鳴蛙叫、和風細雨或是雷鳴轟隆、生靈之聲。”

“可我、可我也只能看見聽見,卻無法回應,無法感受到世間美好,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世間的黑暗與罪惡,我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於這世間,寒風大雨、烈陽灼灼不會躲避,肚餓生病不覺疼痛難受……謾罵鄙夷卻能讓我感受到難堪。”

“軀殼還活著,我卻好像、好像死在了阿爹阿麽身旁,又好像是死在了小弟下葬那日,我沈浸於黑暗與罪惡其中不得解脫,日覆一日,日覆一日無法停止,世間與我而言是一個巨大的黑暗深淵,我日覆一日能看見能聽見,無法回應,無法感受所有美好。”

“如果當初我真的跟著一塊去了,是不是就不用日覆一日困於囹圄……”

“夠了。”

鄧早早早已淚流滿面,他大喝一聲,雙手緊緊攥住葉尋州的手掌,指尖不住顫抖,哽咽祈求:“夠了,夠了,別說了,別再說了。”

“葉尋州,葉尋州啊,你能感受到也能回應這世間一切,不管好於壞,你都能感受與回應,你信我,你相信我。”

“咱們慢慢來,會好的,一日比一日好,我會陪著你,我會永遠陪著你,你信我好不好?”

他第一次將內心剖於人前,將自己最無能為力的一面袒露開來。

好像,也沒那麽難以接受。

葉尋州回握住鄧早早顫抖的雙手,對著他安撫的輕輕一笑,轉而看向相擁落淚的阿爹阿娘。

他輕嘆一口氣:“除了身殘,我的心也殘了。”

鄧早早欲要開口反駁,葉尋州捏了捏他的手,“別急,你聽我說完好不好?”

“嗯。”

鄧早早點頭間,大顆大顆的淚水滴落在二人相握的手掌間。

“阿爹阿娘,我自知身心皆殘,長期以往只會白白拖累你們,而現今確實如此,早哥兒每一次受傷都是因我,我護不住他,還要拖累你們。”

“我該態度惡劣、惡語相向逼退你們,可、可你們太好了,我做不到,我私心裏舍不得放手,但我真的護不住。”

“我不知道自己會在什麽時候突然失智,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好,可能是一日,也可能是十日,亦或是一年半載,更甚一輩子無法清醒。”

“我……”

鄧早早抽出雙手狠狠擦幹臉上的淚水,起身收拾碗筷,“劈裏啪啦”碗筷叫他重重壘起,自顧自大聲道:“我白送上門,跟你拜過堂成了親,早沒了名聲,你要非讓我走,還不如叫我現在就去投水,正好一了百了,省的我這壞了的名聲拖累阿爹阿娘遭人白眼。”

“哼。”他收了碗筷蹬蹬蹬跑出屋子。

一番話聽的三人心驚膽顫,丁美麗顧不上勸慰葉尋州,她家小哥兒向來沖動,腦子一熱真是什麽事都幹的出來。

丁美麗匆忙起身尋著鄧早早而去,別叫這混賬東西做些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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