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道理誰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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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道理誰都懂
葉尋州感覺到心口一陣陣抽疼。
他自小心悅早哥兒，如今日日見到他就心生歡喜，不管是潑辣跋扈還是可愛呆楞、溫情柔意的早哥兒都那最耀眼的一束光。
他想將這束光永遠禁錮身前，可他護不住這璀璨的光芒，若強留只會讓光芒消散，他的早哥兒應該永遠閃耀。
鄧大強紅著眼眶望著情緒低迷的葉尋州不住嘆氣，一聲又一聲。
“尋州啊！”
思考良久鄧大強才開口，語重心長道：“你可知道阿爹亦是年少喪親？”
葉尋州頷首：“知道，我阿爹還在之時，曾跟我和小弟說過，他說您是個有擔當了不起的漢子，讓我和小弟以您為榜樣，要兄弟友愛，相知相守。”
鄧大強苦笑著搖搖頭：“早哥兒阿爺阿奶去的時候我還未滿十五，你們二叔才十二歲，大姑小姑一個十歲一個九歲。”
“當年我幾個舅舅家願意收養他們，是我不肯，我固執的想守住我們曾經幸福的家，後來我時常在想若是讓年我願意將弟弟妹妹們送去舅舅家，是不是弟弟妹妹們就不用吃那麽多的苦？是不是二弟就不會年紀輕輕的落下病根早早逝去，小妹也不會因為無人教導而輕易的被人給哄騙了？”
“越想我就越恨自己，因為我的固執才讓弟弟妹妹們吃苦受罪，才讓二弟早早去了。”
“早哥兒二叔剛去的那兩年，我夜夜難眠，一閉眼就回到他閉眼那刻，我恨不能去的是我，恨不能陪著他一塊去了。”
“他是在十三歲那年壞了身子，為了給我攢聘禮娶媳婦，大寒冬季他幫人頂了徭役跟著一幫成年漢子去鑿冰通河，寒天雪地裏苦苦幹了二十日，換了一兩銀子，整個人瘦的只剩一把骨架。”
“他才十三歲，連著二十天被冰冷的河水浸泡，凍壞了身子也不舍得尋醫抓藥，等我跟著師傅完工歸家，他捧著一兩銀子高高興興的遞給我，他說：哥哥，你快去給嫂嫂下聘吧！”
“他走的那日，幼兒懵懂無知卻心有所感，伏頭嚎哭不止，我心如刀絞，我悔恨不已，臨別之際他緊緊握住我的手，他說：哥哥，別難過，別愧疚，一切終有定數，不是你的錯，我的定數到了，所以我要去找阿爹阿娘了，幼兒寡母就拜托你了。”
“他說：哥哥，阿爹阿娘來接我了。”
“阿爹阿娘是不是在責怪我沒能照顧好弟弟妹妹們，所以才這麽多年都未曾入過我的夢？他們該怪我的，該怪我的。”
說到這他失聲哽咽，捂臉痛哭，鐵骨錚錚的中年漢子淚水淌了一臉。
葉尋州知道此刻他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痛痛快快的哭一場，將心中煩郁發洩出來。
在廚房裏交談的母子二人亦是哭紅了眼。
天空黑暗，葉尋州點上油燈。
鄧大強擤了一把鼻涕，失笑道：“讓尋州看笑話了，我都這把年紀了還哭的這般大聲。”
“阿爹，都過去了，您不必耿耿於懷讓自己終日不得解脫，您盡力養活了二叔姑姑們，他們都很愛戴很尊敬您，您也將二弟教養的很好，我想阿爺阿奶二叔他們在天之靈只會感到欣慰，萬萬不會責怪您。”
道理誰都懂，葉尋州懂，鄧大強更懂。
“你說的對，何必耿耿於懷讓自己終日不得解脫呢。”鄧大強笑了笑：“尋州，你看，道理你都明白的。”
“你亦是如此，對過往耿耿於懷所以才會將自己禁錮牢籠之中終日不得解脫。”
“我放不下過往之事，可我已經跟過往和解，為了自己也為了家人，所以啊，尋州，你也一樣，要跟過去和解。”
“不是叫你忘記他們，是跟過往的所有的悲傷痛苦和解，你才十八歲，以後的日子還很長，你要向前走，而不是一直拽住往事停在原地，讓自己畫地為牢。”
“當年我就該硬氣一點將你帶回家，怪我看人不清，你好歹也是陳家的血脈，我以為他們會善待你，怪我，怪我啊！”
“才讓你這麽些年一個人苦苦煎熬。”
葉尋州低頭垂淚，是啊，他亦是終日不得解脫。
“阿爹，您不必自責，真的不怪您，當年之事。”葉尋州停頓一下才繼續道：“晚輩不言長輩之不是，錯在我，當年您跟阿娘要帶我走，是我自己拒絕的，跟您沒關系。”
鄧大強長籲一口氣：“好孩子，不瞞你說，這些事我一直壓在心裏沒跟人說過，時不時想起總是胸悶難受，今日有你耐心聽我絮叨一番，我心裏舒坦多了。”
他擺擺手認真道：“尋州，你只是沈溺在過去的苦痛悲傷中生了心病，世間有這麽多大夫，總有人能治好你的病，我們慢慢來，總會找到能治好你的大夫。”
“早哥兒會陪著你，阿爹阿娘會陪著你，老二老三也會陪著你，我們都會陪著你，你再也不會是一個人了。”
“我能看出來，你心裏是有早哥兒的，我知道你說那些話害怕耽誤了他青春年華，所以才想將他推開，其實你心裏舍不得他的對不對？”
鄧大強拋出的問題葉尋州不知如何作答，他沈默著一言不發，心中酸澀。
他如何能舍得？
鄧大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後在他低垂的頭頂揉了兩下，溫聲道：“你舍不得。”
“早哥兒是個倔性子，只要他認定了，那怕粉身碎骨也要一條道走到黑，更何況你憑什麽認為他在你身邊只會被你拖累耽誤？”
“他啊，甘之如飴。”
鄧大強說的口幹，提起桌上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放置許久的熱水已經沒了溫度，大口喝下，冰冰涼涼卻解了喉嚨的幹燥，他繼續說。
“你既舍不下他何不就從了自己的本心？你看，有他陪著你這幾個月，你是不是在一點點的變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過程或許會很漫長，只要你心性堅定，你的心病一定會好。”
“只要你想，只要你努力，阿爹相信你一定會好起來，難道你真願意讓早哥兒離你而去？他年歲也不小了，若是與你合離，我們定是要給他再相一戶人家的，你真願意他嫁給其他漢子，跟他人生下骨肉相伴一生？”
話盡於此，說再多也不如葉尋州自己想通，鄧大強將茶壺中的冷水倒進陶罐裏放到火盆旁煮熱，靜靜的看著面前的葉尋州。
與別的漢子成親？
葉尋州想到鄧早早會牽另一個漢子的手，會與另一個漢子相擁親吻，還會生下他們的孩子……
鄧大強最後說出來的話在他腦海中變成畫面。
葉尋州雙拳緊握，手背上將將結痂的傷口因為太過用力而裂開，手心也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
葉尋州牙根緊咬，雙目通紅，恨不能將腦海中那並不存在的漢子給生吞活剝。
任由葉尋州胡亂想象鄧大強靜坐沈默也不催促他給出答案。
堂屋裏，一個穩坐沈默，面容明明很憨厚，名目卻露出狡黠的光芒。
一個思緒如麻，只憑想象都快把自己給氣炸了，俊朗的面容猙獰變形。
廚房裏，母子二人收拾好碗筷坐在竈膛前燒水。
鄧早早委屈的抹著眼淚：“阿娘，我真想不明白，他是不是沒有心啊？說什麽不願意拖累我，我何時覺得他是拖累了？我看他就是厭煩不喜我，想叫我走罷了。”
丁美麗很無奈，本來她還打算吃了飯再來教訓孩子，這下好了，她一肚子氣撒不了，還得好好哄這個小祖宗，免得他腦子一熱做出些沖動事來。
喋喋不休委委屈屈抱怨了許久鄧早早才肯罷休，鍋裏的水都快燒幹了。
鄧早早起身又給鍋裏加了些水進去，順便從櫥櫃下邊拿出幹艾草丟進鍋裏。
鄧早早每日都會煮艾葉水給葉尋州泡腳，那怕今天讓他給氣壞了也沒忘。
他嘀嘀咕咕：“哼，這手真是管不住了，是手不受控制自己拿了艾草的，可不是我想的，壞心眼的呆子，動不動就要趕我走，我再也不對他好了。”
“別嘀嘀咕咕了，天都這麽晚了，你身上還有傷，趕緊洗洗睡吧，有什麽事明天白日裏再說。”
丁美麗打著哈欠眼睛都要睜不開了，自打前幾日柳大壯上門報了信她就一直擔心兩個孩子，好幾日沒睡好了，今日又趕了半天路到家也沒歇會就裏裏外外的給收拾了起來，情緒還被兩個孩子整的大起大落，這會兒是一點精神都沒有，疲倦的不行，站著都睡著。
丁美麗剛打完一個哈欠又接著打了一個，“我去屋裏喊你阿爹他們洗漱。”
沈浸在想象裏的葉尋州面色陰沈的嚇人，鄧早早心裏也有氣，看都不看她，獨自進了裏屋洗漱完就躺下了。
木板床讓老倆口睡了，葉尋州便躺在了鋪好的竹床上，今夜小倆口分床而眠成了共識，鄧大強和丁美麗曉得他們心裏不舒坦並未多說什麽，
竹床小巧，葉尋州個子高，只能縮著腿睡，還沒消氣的鄧早早今夜沒有給他灌暖爐，被窩裏涼颼颼的，沒有了往日的溫暖。
這一夜，只有累極了的老倆口沈沈睡去，葉尋州和鄧早早是怎麽也睡不著。
葉尋州向來習慣了這種寂靜無眠的夜晚，可是今夜他卻靜不下來，翻來覆去反側難安，腦子裏的畫面怎麽都無法揮散。
他的早哥兒笑容燦爛，卻不再是在對著他笑，早哥兒橫眉怒目撒潑罵人，被罵的人也不再是他，他的早哥兒在給另一個漢子洗衣做飯，他們會同甘共苦相擁而眠……
越想他就越靜不下來，心裏煩躁叢生，身下的竹床都要讓他翻來轉去給弄塌了。
木床上的鄧早早聽著黑暗裏傳來的動靜又氣又心疼。
呸，讓他作妖氣自己，現在好了，誰都別想好過。
身體本就不好，還非要瞎折騰的夜裏睡不好覺，真不知道是在折磨他，還是在折磨自己。
今日哭的太多，鄧早早腦袋瓜生疼，還要不停的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一夜無眠，天將初亮，滿懷心事的二人才囫圇睡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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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將這束光永遠禁錮身前，可他護不住這璀璨的光芒，若強留只會讓光芒消散，他的早哥兒應該永遠閃耀。
鄧大強紅著眼眶望著情緒低迷的葉尋州不住嘆氣，一聲又一聲。
“尋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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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尋州頷首：“知道，我阿爹還在之時，曾跟我和小弟說過，他說您是個有擔當了不起的漢子，讓我和小弟以您為榜樣，要兄弟友愛，相知相守。”
鄧大強苦笑著搖搖頭：“早哥兒阿爺阿奶去的時候我還未滿十五，你們二叔才十二歲，大姑小姑一個十歲一個九歲。”
“當年我幾個舅舅家願意收養他們，是我不肯，我固執的想守住我們曾經幸福的家，後來我時常在想若是讓年我願意將弟弟妹妹們送去舅舅家，是不是弟弟妹妹們就不用吃那麽多的苦？是不是二弟就不會年紀輕輕的落下病根早早逝去，小妹也不會因為無人教導而輕易的被人給哄騙了？”
“越想我就越恨自己，因為我的固執才讓弟弟妹妹們吃苦受罪，才讓二弟早早去了。”
“早哥兒二叔剛去的那兩年，我夜夜難眠，一閉眼就回到他閉眼那刻，我恨不能去的是我，恨不能陪著他一塊去了。”
“他是在十三歲那年壞了身子，為了給我攢聘禮娶媳婦，大寒冬季他幫人頂了徭役跟著一幫成年漢子去鑿冰通河，寒天雪地裏苦苦幹了二十日，換了一兩銀子，整個人瘦的只剩一把骨架。”
“他才十三歲，連著二十天被冰冷的河水浸泡，凍壞了身子也不舍得尋醫抓藥，等我跟著師傅完工歸家，他捧著一兩銀子高高興興的遞給我，他說：哥哥，你快去給嫂嫂下聘吧！”
“他走的那日，幼兒懵懂無知卻心有所感，伏頭嚎哭不止，我心如刀絞，我悔恨不已，臨別之際他緊緊握住我的手，他說：哥哥，別難過，別愧疚，一切終有定數，不是你的錯，我的定數到了，所以我要去找阿爹阿娘了，幼兒寡母就拜托你了。”
“他說：哥哥，阿爹阿娘來接我了。”
“阿爹阿娘是不是在責怪我沒能照顧好弟弟妹妹們，所以才這麽多年都未曾入過我的夢？他們該怪我的，該怪我的。”
說到這他失聲哽咽，捂臉痛哭，鐵骨錚錚的中年漢子淚水淌了一臉。
葉尋州知道此刻他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痛痛快快的哭一場，將心中煩郁發洩出來。
在廚房裏交談的母子二人亦是哭紅了眼。
天空黑暗，葉尋州點上油燈。
鄧大強擤了一把鼻涕，失笑道：“讓尋州看笑話了，我都這把年紀了還哭的這般大聲。”
“阿爹，都過去了，您不必耿耿於懷讓自己終日不得解脫，您盡力養活了二叔姑姑們，他們都很愛戴很尊敬您，您也將二弟教養的很好，我想阿爺阿奶二叔他們在天之靈只會感到欣慰，萬萬不會責怪您。”
道理誰都懂，葉尋州懂，鄧大強更懂。
“你說的對，何必耿耿於懷讓自己終日不得解脫呢。”鄧大強笑了笑：“尋州，你看，道理你都明白的。”
“你亦是如此，對過往耿耿於懷所以才會將自己禁錮牢籠之中終日不得解脫。”
“我放不下過往之事，可我已經跟過往和解，為了自己也為了家人，所以啊，尋州，你也一樣，要跟過去和解。”
“不是叫你忘記他們，是跟過往的所有的悲傷痛苦和解，你才十八歲，以後的日子還很長，你要向前走，而不是一直拽住往事停在原地，讓自己畫地為牢。”
“當年我就該硬氣一點將你帶回家，怪我看人不清，你好歹也是陳家的血脈，我以為他們會善待你，怪我，怪我啊！”
“才讓你這麽些年一個人苦苦煎熬。”
葉尋州低頭垂淚，是啊，他亦是終日不得解脫。
“阿爹，您不必自責，真的不怪您，當年之事。”葉尋州停頓一下才繼續道：“晚輩不言長輩之不是，錯在我，當年您跟阿娘要帶我走，是我自己拒絕的，跟您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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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哥兒會陪著你，阿爹阿娘會陪著你，老二老三也會陪著你，我們都會陪著你，你再也不會是一個人了。”
“我能看出來，你心裏是有早哥兒的，我知道你說那些話害怕耽誤了他青春年華，所以才想將他推開，其實你心裏舍不得他的對不對？”
鄧大強拋出的問題葉尋州不知如何作答，他沈默著一言不發，心中酸澀。
他如何能舍得？
鄧大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後在他低垂的頭頂揉了兩下，溫聲道：“你舍不得。”
“早哥兒是個倔性子，只要他認定了，那怕粉身碎骨也要一條道走到黑，更何況你憑什麽認為他在你身邊只會被你拖累耽誤？”
“他啊，甘之如飴。”
鄧大強說的口幹，提起桌上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放置許久的熱水已經沒了溫度，大口喝下，冰冰涼涼卻解了喉嚨的幹燥，他繼續說。
“你既舍不下他何不就從了自己的本心？你看，有他陪著你這幾個月，你是不是在一點點的變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過程或許會很漫長，只要你心性堅定，你的心病一定會好。”
“只要你想，只要你努力，阿爹相信你一定會好起來，難道你真願意讓早哥兒離你而去？他年歲也不小了，若是與你合離，我們定是要給他再相一戶人家的，你真願意他嫁給其他漢子，跟他人生下骨肉相伴一生？”
話盡於此，說再多也不如葉尋州自己想通，鄧大強將茶壺中的冷水倒進陶罐裏放到火盆旁煮熱，靜靜的看著面前的葉尋州。
與別的漢子成親？
葉尋州想到鄧早早會牽另一個漢子的手，會與另一個漢子相擁親吻，還會生下他們的孩子……
鄧大強最後說出來的話在他腦海中變成畫面。
葉尋州雙拳緊握，手背上將將結痂的傷口因為太過用力而裂開，手心也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
葉尋州牙根緊咬，雙目通紅，恨不能將腦海中那並不存在的漢子給生吞活剝。
任由葉尋州胡亂想象鄧大強靜坐沈默也不催促他給出答案。
堂屋裏，一個穩坐沈默，面容明明很憨厚，名目卻露出狡黠的光芒。
一個思緒如麻，只憑想象都快把自己給氣炸了，俊朗的面容猙獰變形。
廚房裏，母子二人收拾好碗筷坐在竈膛前燒水。
鄧早早委屈的抹著眼淚：“阿娘，我真想不明白，他是不是沒有心啊？說什麽不願意拖累我，我何時覺得他是拖累了？我看他就是厭煩不喜我，想叫我走罷了。”
丁美麗很無奈，本來她還打算吃了飯再來教訓孩子，這下好了，她一肚子氣撒不了，還得好好哄這個小祖宗，免得他腦子一熱做出些沖動事來。
喋喋不休委委屈屈抱怨了許久鄧早早才肯罷休，鍋裏的水都快燒幹了。
鄧早早起身又給鍋裏加了些水進去，順便從櫥櫃下邊拿出幹艾草丟進鍋裏。
鄧早早每日都會煮艾葉水給葉尋州泡腳，那怕今天讓他給氣壞了也沒忘。
他嘀嘀咕咕：“哼，這手真是管不住了，是手不受控制自己拿了艾草的，可不是我想的，壞心眼的呆子，動不動就要趕我走，我再也不對他好了。”
“別嘀嘀咕咕了，天都這麽晚了，你身上還有傷，趕緊洗洗睡吧，有什麽事明天白日裏再說。”
丁美麗打著哈欠眼睛都要睜不開了，自打前幾日柳大壯上門報了信她就一直擔心兩個孩子，好幾日沒睡好了，今日又趕了半天路到家也沒歇會就裏裏外外的給收拾了起來，情緒還被兩個孩子整的大起大落，這會兒是一點精神都沒有，疲倦的不行，站著都睡著。
丁美麗剛打完一個哈欠又接著打了一個，“我去屋裏喊你阿爹他們洗漱。”
沈浸在想象裏的葉尋州面色陰沈的嚇人，鄧早早心裏也有氣，看都不看她，獨自進了裏屋洗漱完就躺下了。
木板床讓老倆口睡了，葉尋州便躺在了鋪好的竹床上，今夜小倆口分床而眠成了共識，鄧大強和丁美麗曉得他們心裏不舒坦並未多說什麽，
竹床小巧，葉尋州個子高，只能縮著腿睡，還沒消氣的鄧早早今夜沒有給他灌暖爐，被窩裏涼颼颼的，沒有了往日的溫暖。
這一夜，只有累極了的老倆口沈沈睡去，葉尋州和鄧早早是怎麽也睡不著。
葉尋州向來習慣了這種寂靜無眠的夜晚，可是今夜他卻靜不下來，翻來覆去反側難安，腦子裏的畫面怎麽都無法揮散。
他的早哥兒笑容燦爛，卻不再是在對著他笑，早哥兒橫眉怒目撒潑罵人，被罵的人也不再是他，他的早哥兒在給另一個漢子洗衣做飯，他們會同甘共苦相擁而眠……
越想他就越靜不下來，心裏煩躁叢生，身下的竹床都要讓他翻來轉去給弄塌了。
木床上的鄧早早聽著黑暗裏傳來的動靜又氣又心疼。
呸，讓他作妖氣自己，現在好了，誰都別想好過。
身體本就不好，還非要瞎折騰的夜裏睡不好覺，真不知道是在折磨他，還是在折磨自己。
今日哭的太多，鄧早早腦袋瓜生疼，還要不停的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一夜無眠，天將初亮，滿懷心事的二人才囫圇睡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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