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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世俗禮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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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世俗禮節

上丁家村去拜年的三人下午去傍晚就回來了,連頓晚飯都沒吃。

鄧早早正跟他小姑在廚房忙活幾人的晚飯,“嘭”大門被人推開撞出好大的聲響。

鄧俏俏還當是姐弟倆打起來了,趕緊出來看。

結果就看到一臉怒氣的丁美麗扶著院門往墻上踹了兩腳。

鄧俏俏心一緊,她大嫂一把子蠻力,別把院墻給踹倒了……

“大嫂這是怎麽了?”

丁美麗發起火來誰都杵她,鄧俏俏拉過鄧大強小聲的問。

鄧大強也沒好到哪去,兩只眼睛都氣紅了,壓低了嗓門:“讓她娘家大嫂給氣的,都是些什麽玩意兒。”

是丁大嫂啊!那就不奇怪了。

那人嘴巴跟吃了屎一樣,成天往外噴糞,她未出嫁之前曾倒黴體驗過兩回。

鄧俏俏冷哼:“這麽多年了還沒改改她那張臭嘴,大過年的日子整這麽一出,她莫不是故意氣丁家老太太的。”

“別在你大嫂面前說這話,她還在氣頭上。”

他媳婦發起脾氣來可是六親不認,鄧大強拽了拽小妹,讓她別往槍口上撞。

“怎麽就回來了?”鄧早早手裏拿著鍋鏟站在廚房門口,看了看他阿娘才看想他阿爹:“讓大舅母給氣的?”

鄧大強沈著臉點點頭。

鄧早早臉也拉了下來,能把他阿娘氣成這樣,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他大舅母。

“她當著阿娘的面說我跟尋州了?”

鄧大強冷哼一聲認下,回想起在丁家聽到的話氣的他牙根緊咬。

扶門踹墻的丁美麗撒了氣情緒平覆了些,“啪、嘭咚”她用力甩過院門,巨大的聲響驚的院子裏眾人紛紛抖了三抖。

大雪天沒出太陽,傍晚時分天已經暗了下來,院子裏靜悄悄的一個二個連大氣都不敢喘。

丁美麗掃視眾人,語氣有些沖:“都杵在院裏做什麽?天都黑了,不曉得點燈?都不冷都不吃飯了?”

鄧福豪閃現進屋,利索的點上油燈,又點了燈籠掛在院子裏,小崽子們老老實實回屋,乖乖的坐在火盆邊烤火,不敢再嘻嘻哈哈。

“阿娘您消消氣,別為了不值當的人氣壞了身子。”鄧早早一手拿著鍋鏟一手挽上丁美麗的胳膊,把人往廚房拖去。

丁美麗黑著臉一聲不吭的由他拖著走。

鄧俏俏見葉尋州還呆呆地站在院子裏,雪花落在他肩頭發間化成水漬,他仿佛沒有感覺到,眼神渙散,不知道在想什麽。

“大哥,你領尋州回屋去,別叫他在院子裏發呆了,一會兒把人都給凍壞了。”

聞言鄧大強才轉頭看過去,只見昏暗搖曳的燈光籠罩著葉尋州,空中飛舞鵝毛大雪環繞在他四周,顯出一股清冷的寂寥。

鄧大強顧不上生悶氣了,上前將葉尋州拽過,嗓音粗獷:“咱們回屋去,一會兒你陪阿爹多喝幾杯,酒量嘛練練就有了。”

出神中的葉尋州被他拽的踉蹌一下,眼珠子轉了轉,眸中映照出燈火光亮,他讓鄧大強拉回了嘈雜人間。

煙囪飄出炊煙叫夜色遮掩的太過朦朧,廚房裏“咚咚咚”“鏘鏘鏘”切菜聲、炒菜聲細小卻很清晰。

大門敞開的堂屋內幾個孩子小聲的交談,讓人聽不確切,其中摻雜著木炭燃燒的細微聲響。

風吹枯枝,燈籠晃動,漆黑的夜空與潔白的雪花互相倒映,四周的一切好似都有了它們獨特的聲音。

葉尋州笑道:“好。”

“哈哈哈。”鄧大強強而有力的臂膀搭上他的肩膀拍了兩下,“不用怕早哥兒,咱們喝咱們的就是。”

說著不用怕早哥兒的人,給葉尋州倒酒時目光總在偷瞄他的神色。

好好一個漢子倒個酒跟做賊一樣,鄧早早好笑又好氣。

喝就喝嘛,搞的他還會動手去搶似的。

鄧早早無語的撇開頭。

“來來來。”鄧大強端起酒杯,“咱們一起喝一杯,祝新的一年風調雨順,大夥都平安健康,有吃有喝,如意順遂。”

只有伯侄二人跟葉尋州杯子裏的是酒,其他人都倒了甜甜的糖水。

年歲不大的三個孩子舉杯一一去碰了碰鄧大強的杯子,豪氣的一飲而盡,一杯糖水讓他們喝出了半斤白酒的氣勢,“咕咚咕咚”吞咽下肚後三個孩子還很豪氣的嘖嘖了兩聲。

叫在場的大人們忍不住笑了起來。

丁美麗也叫他們逗的忘記了在丁家的不愉快。

她喝完杯中糖水給自己續上一杯酒,舉杯:“好事成雙,咱們再喝一杯,新的一年咱們的日子都要過的紅紅火火。”

“好。”

鄧福豪笑不露齒,雙手鼓掌。

好一個捧場王。

鄧犇犇不甘示弱,緊接而上:“阿娘說的好。”

何家姐弟倆跟著一塊鼓掌。

孩子們這麽捧場,樂的丁美麗眼睛笑彎了去。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今日的葉尋州不曉得他是心情好還是心情不好。

喝了一杯又一杯,鄧早早也不攔著他。

反正是在家裏,他想喝就讓他喝,三杯倒的酒量想他也撐不了多久。

誰能想到這回葉尋州硬生生陪著鄧大強和鄧福豪把一壇子酒全給喝完了。

葉尋州臉上不見一點醉意,只有迷茫的眼神能看出來他已經醉的一塌糊塗。

“你、渣不攔攔尋鄒……”

面紅耳赤的鄧大強喝大了舌頭,話都說不圓呼了,軟軟的半爬在桌面上,坐在他左手邊的鄧福豪已經爬在桌上打起了呼嚕。

只有葉尋州還正襟危坐,腰板挺的筆直。

他端起空杯子放到嘴邊,空空如也啥也喝不著。

葉尋州歪頭疑惑不解,他的酒怎麽沒了?

鄧早早看著三個醉鬼,想笑不敢笑,伸手奪過葉尋州的空杯子。

“嗯?”葉尋州看向他發出不解的聲音。

“喝完了,沒有酒了。”

鄧早早將杯子翻過來抖了抖,給葉尋州看。

一聽沒酒了,葉尋州皺起眉頭,撇嘴有些不大開心。

“買。”鄧大強擡手重重地拍在鄧福豪背上,楞是把醉倒的鄧福豪拍的嗷一聲跳了起來。

“老、老二,買酒,呃~~~”

鄧大強打了好大一個酒嗝,坐他對面的丁美麗嫌棄不已,擡手揮散朝撲面而來的酒臭味。

“買你個腦殼。”丁美麗起身拖起他往裏屋鄒。

喝醉的鄧大強依舊怕媳婦,搖搖晃晃的被拖進房內一聲都不敢吭。

鄧俏俏看著他們的背影羨慕不已,低笑一聲,“你把尋州也扶回去,我去煮醒酒湯。”

“起來,咱們回房去。”

葉尋州撅著個嘴,委屈屈巴巴的不肯起來。

鄧早早抱住他的胳膊拽了兩下沒把他拽起來,又不敢使太大勁,怕一不小心把葉尋州的胳膊給拽折了。

“喝酒,喝酒。”醉鬼葉尋州指著地上已經喝空的酒壇子,撒嬌似的握住鄧早早的手腕輕輕搖了兩下。

雙眼水光瀲灩,直勾勾盯著鄧早早,酒勁在體內散發開,讓他原本淡淡的唇色變的眼紅。

鄧早早吞了口口水,目光閃躲開。

“酒都叫你跟阿爹、二弟喝完了,咱們回房去睡覺,明天再喝好不好?”

“明天喝?”

葉尋州歪了歪頭,俊朗的面容上浮出薄粉色,餘光落在他臉上的鄧早早魂都快讓他給勾出來了。

意識不清的鄧福豪聽到一聲“二弟”,晃悠著走到二人身邊,傻呆呆的問:“大哥,呃~~喊我做什麽?”

沖鼻的酒臭味打破了旖旎的氛圍。

鄧早早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喊你趕緊回屋去。”

“鄧犇犇,鄧犇犇,趕緊過來把你二哥弄回去。”

他朝坐在火盆邊已經開始打盹的三人喊了一聲。

鄧犇犇打著哈欠起身,何鑫星迷迷糊糊的靠在他姐姐身上眼睛都睜不開了。

把兩個醉鬼都給弄回屋,鄧早早趕著出來收拾碗筷,哄了葉尋州乖乖坐在床上就轉身要往外走。

手腕被人扣住,喝醉的葉尋州很黏人,可憐巴巴的盯著人看也不說話。

“早哥兒。”

房門敞開,鄧俏俏端了碗醒酒湯走進來。

鄧早早甩了兩下沒甩掉葉尋州扣住他的手,不好意思的喊人:“小姑。”

“我什麽都沒看見。”她把醒酒湯放在桌子上,落在鄧早早手腕上地目光揶揄。

鄧俏俏輕笑一聲,“你照顧好尋州,我去外面收拾。”

被長輩撞見這樣親密的動作鄧早早臊紅了臉。

對著一個醉鬼,罵也不是打也不是,主要還是舍不得。

等人睡下都是後半夜了。

鄧早早輕手輕腳出了房間,其他人都已經睡下,堂屋裏只有鄧俏俏跟丁美麗在低聲交談。

“阿娘,小姑。”

他坐了過去,見丁美麗面上又生起了怒氣,二人肯定又是說到他大舅母了。

鄧俏俏嘆了口氣:“她那人就那麽一張破嘴,她說她的,咱們左耳進右耳出就是了,大嫂何必為了她氣到自己。”

“是啊,阿娘,這麽多年大舅母難聽的話還說少了啊?都知道她是那樣一個人,咱們犯不著啊!”

鄧早早跟著搭腔。

丁美麗恨恨的盯了他一眼,“你當我在氣什麽?”

“以往她嘴裏的話再難聽,看在你大舅跟外婆的份上,我和你大姨全當自己是聾子,她說她的,我們當聽不見。”

“這回老娘忍不了。”

丁美麗氣的坐不住,站起來雙手叉腰。

“今兒你大姨跟你大表哥一家子一大早就到了,我們去的晚,下午剛到院門口還沒進門呢,就聽見張福生擱那叫喚。”

“說什麽掙到錢了小妹看不起娘家人了,大年初二都不回娘家了,你大姨是個嘴笨的,剛開口說了“不是”兩字,就讓她一連串的話給堵了回去。”

“去年辭年的時候我們就說了,今年會晚些過去,她就在場,當時還笑瞇瞇的說的好,家裏有事別說晚一點了,晚幾天都沒事,哼。”

“這都無所謂了,這多年都聽習慣了。”

“但她不該拿你,拿尋州說事。”

“明著暗著說早哥兒不懂禮數,不知廉恥,想漢子想瘋了,連尋州這樣的殘廢都上趕著去倒貼。”

“早哥兒跟尋州的從小就訂下了親事,就算他們倆成親時不合禮節,外人說三道四也就罷了,她一個嫡親的舅母怎麽能說這樣戳人心窩子的話?倆孩子怎麽礙著她了?”

“她背地裏說就算了,當著我跟大強的面,她怎麽能說的出口?還是在大過年的日子裏,老太太讓她閉嘴,哼,她可厲害了,當著我和你大姨的面都敢沖老太太嚷嚷。”

丁美麗越說越氣,眼眶都給氣紅了,大口喘著粗氣。

鄧早早抹了把淚水,哽咽不已:“阿娘,對不起,都怪我。”

若不是他一意孤行不顧世俗禮節,阿爹阿娘也不會讓人說三道四指指點點。

他不後悔,因為他的葉尋州在一天天變好,可他內疚,無比內疚。

因為他的任性妄為,讓他的家人受到了傷害。

鄧早早捂臉抽泣,淚水布滿指縫。

鄧俏俏摟著他說不出安慰的話來。

淚水悄無聲息的滑落,她當年亦是比早哥兒還要任性,為了個漢子差點跟大哥大嫂斷了關系。

看著痛哭的鄧早早跟默默流淚的鄧俏俏,丁美麗難過又心疼。

兩個孩子都一樣的固執。

丁美麗深深嘆了口氣,低沈道:“小妹、早哥兒,路是你們自己選的。”

“既然已經踏出了步子,就沒有回頭的路了,我跟大強能幫你們的不多,只盼你們都好好走下去。”

“行了,別哭了。”

“多大點事,他們說他們的,咱們照樣好好過日子。”

“阿娘。”

“大嫂。”

二人一臉鼻涕眼淚朝丁美麗撲了過去。

“撲通。”

三人全摔在地上。

被兒子和妹妹壓在身下的丁美麗嗤笑:“還好我身體硬朗,要不讓你們這麽一撲骨頭都得斷上幾根。”

“嘿嘿。”

姑侄倆又哭又笑,臟兮兮的兩張臉滑稽的很。

丁美麗拍拍他們讓他們起身。

“你們倆別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跟大強都不是軟性子的人,別人說什麽我們都不在乎,頂多氣一氣,日子照樣好好過,你們好好過好你們的日子就行,用不著覺得對不起我們。”

“若有人欺負你們也別怕,自有我跟大強給你們撐腰。”

後面這句話單說給鄧俏俏聽的,丁美麗要她知道,不管出了什麽事都別害怕,長兄如父,長嫂如母,只要他們倆口子還在這世上一天,她就有底氣,有人撐腰。

三人又說了好一會兒話,等洗漱完睡下天都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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