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故人

關燈
第37章 故人

柳大壯這幾個月跟著鄧大強幹活掙了不少,打地基建房子修繕房屋幹的都是苦力活,他們兄弟倆的工錢跟其他工友一樣,並沒有因為他們是新來的就少算一些。

除了幾個老師傅一日的工錢有八十文,其他工人都是一日六十文還包一餐飯食,比他們自己找的活工錢高多了。

幹了三個多月的活,兄弟倆一共掙了近六兩銀子,除去住通鋪跟兩餐飯錢,柳大壯兄弟倆完工回家一共帶回四兩多銀子,三個月凈掙四兩多銀子這可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

柳夫郎買完節禮一行人往高灣村而去。

“怎麽買了這麽多東西啊,回去阿娘肯定要揍我了。”鄧早早苦著一張臉。

五斤肉、四樣糕點、半斤糖、一只雞一只鴨二十個雞蛋還有一壇子酒,早知道柳夫郎會買這麽多東西,怎麽著鄧早早都得攔著他。

柳夫郎笑了笑,“你們阿爹阿娘幫了他們兄弟倆這麽多,這麽點禮節哪裏就算多了?”

“好了,別皺巴著小臉,都不好看了,原本我們就是要給你們阿爹阿娘辭年的,先前是打算過了小年再來的,正好你們要回去,我們就一道了,省的再單獨跑一趟。”

月哥兒的糖葫蘆還剩好些,他舍不得一下子吃完,讓柳夫郎給他包起來留著給明天吃。

他拿帕子擦了擦手,然後撲去了鄧早早懷裏。

“早哥哥笑一笑,不要皺眉頭,會變醜還會變老。”兩只小手捧著鄧早早的臉頰,月哥兒認真的看著他,語氣嚴肅。

讓他這麽一逗,鄧早早也愁不起來了,一大一小鬧騰起來,你抓抓我,我撓撓你。

“阿爹、阿娘。”

“是大哥回來了。”

鄧犇犇一聽是他大哥在喊,拔腿就跑了出來,見著柳家幾人乖乖的喊了人,“柳大叔、柳阿麽好。”

“兩個弟弟好。”

“都好都好。”柳夫郎推了推兩個小哥兒,“快喊哥哥。”

“哥哥好。”月哥兒脆脆甜甜的喊了人,喊的鄧犇犇美滋滋。

星哥兒正欲開口就讓鄧早早給攔下了,“星哥兒比你大兩月,你得喊他哥哥。”

“啊?”鄧犇犇一下子垮了臉,忸忸怩怩的小聲喊了句:“星、哥哥好。”

“好,你也好。”靦腆的星哥兒小臉紅撲撲的往他阿麽身後躲了躲。

丁美麗迎了出來,“喲,我的月哥兒來啦,快過來,讓嬸子抱抱。”

“嬸子,哥哥躲起來啦,咯咯咯。”月哥兒撲進丁美麗懷裏笑個不停,丁美麗力氣大,輕輕松松就把他抱了起來。

她朝躲在柳夫郎身後的星哥兒招招手,“星哥兒快過來,讓嬸子好好瞧瞧,嬸子可想你們倆了。”

“快去吧!”

“嬸子好。”

“你也好。”丁美麗一手抱著月哥兒一手牽起星哥兒,“柳兄弟、信哥兒都快進屋。”

被冷落的鄧早早跟葉尋州提著東西默默跟在他們後面進了院門。

這個天很冷,心也是涼颼颼的。

果不其然,鄧早早挨了頓揍。

柳家帶來的禮節不少,鄧早早買的更多。

這麽多東西怎麽少說也要半兩多銀子,丁美麗越想越肉疼,忍不住捶了鄧早早兩拳。

鄧家人跟葉尋州都是熟知丁美麗的性子,下手不會太重,鄧犇犇更是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柳家倆口子倒是嚇了一跳,起身去攔丁美麗,兩個小哥兒也被丁美麗兇巴巴的樣子給嚇著了,那麽大個溫柔愛笑的嬸子怎麽說變就變了?

柳夫郎跟鄧早早去廚房幫著丁美麗做飯。

鄧大強跟葉尋州說起了他阿爹故人來尋的事。

上回去竹溪村趕的太急,全惦記著幹活去了,把這事給忘了。

鄧大強也沒避著柳大壯,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那漢子是從清水鎮找過來的,他……”

今年秋季胡大夫托人給鄧早早送了口信,說他無意間得知清水鎮有位何老大夫擅治各類疑難雜癥,十多年前曾治好過一位與葉尋州相似的病人。

只要能治好葉尋州的腿,那怕只有一絲希望鄧早早也會盡力去抓住。

收到口信的第二日鄧早早便死拉硬拽拖著葉尋州去了清水鎮。

說來也是巧了,他們去寶春堂的時候正好就讓葉尋州他阿爹的故人給瞧見了。

葉尋州長相與他阿爹葉長河少說有七成相似,那位故人當場就多看了幾眼,越看越像。

那位故人是清水鎮西山村人氏,名裴玖,是個小哥兒,比葉尋州大上幾歲。

鄧大強剛說到“裴玖”這個名字,葉尋州立馬想了起來。

葉長河曾經跟他提起過這小哥兒,“阿爹跟我說過他,說他是個苦命的人。”葉尋州語氣平靜,聲音卻有些發顫。

“是啊,那位小哥兒年少命苦,好在嫁了個好夫君,上回他一人冒著風雪尋來,還出手幫了犇犇一把,我就知道,那小子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鄧大強露出讚許的目光。

說到邢南,也就是裴玖的夫君,清水鎮竹溪村人士,鄧犇犇躥跳起來,“邢大哥長的又高又壯,跟頭大黑熊一樣。”

他努力板起小臉,“面上就是這樣沒有表情,卻讓人覺得兇狠非常,大牛哥他阿爹還想打我來著,讓邢大哥給嚇的動都不敢動了。”

“哈哈哈,你們是沒瞧見他那膽小的樣子,手抖個不停,說話都結巴了。”

鄧大強給他來了一下,“就你廢話多,你還好意思講,明知道自己要吃虧還敢隨便跟人起爭執,得虧邢南在,不然你就讓人給打了。”

“起開,上一邊去,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鄧犇犇哼哼唧唧的揉著被他阿爹打的胳膊老老實實坐下。

既然葉尋州知道裴玖的事,鄧大強就不多說了,“他們打算等來年天氣暖和些就過來拜祭你阿爹阿麽,你……”

“嗯,我想阿爹阿麽會很高興見到他。”葉尋州紅了眼眶,卻上揚起嘴角。

那是救過他阿爹一命的人,也是他阿爹當作自己的孩子一樣心疼的人。

三個人很快就做好了飯菜,雞鴨魚肉滿滿一桌子,他們吃完還要趕回去,鄧大強便沒拉著人喝酒。

說說笑笑間吃著美味的飯菜,只有葉尋州異常安靜。

鄧早早以為他是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沈浸在傷懷中。

他湊近一些低聲問道:“你怎麽了?”

葉尋州笑了笑,給他夾了一塊雞肉,“我沒事,你快吃飯。”

鄧早早不太相信他說的沒事,撇了撇嘴還是沒再多問。

回去的路上葉尋州一直在出神,鄧早早瞅了他一路,心裏不安,來的時候還好好的,都歡歡喜喜的,他去幫著做了個飯,氣氛就變的沈重了起來。

兩個小哥兒玩累了依偎在柳夫郎身側睡著了,柳夫郎摟著兩個孩子也在閉目養神,怕吵著他們,有許多問題想問的鄧早早只能憋著。

剛到家鄧早早就迫不及待的問了起來:“你到底怎麽了?阿爹跟你說了什麽?還是……”

二人站在院門前,天已經黑了下來,買回來的東西亂七八糟的堆在他們腳步。

葉尋州深吸口氣,昏暗中笑著搖了搖頭,溫吞的樣子跟焦急的鄧早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溫聲說:“外頭風大,天也黑了,咱們先進屋,我跟你慢慢說。”

“好吧!”

鄧早早縮了縮脖子,不大情願的提起地上的東西蹬蹬蹬,有些氣沖沖的進了門。

他最煩葉尋州有什麽事都喜歡憋在心裏不告訴他,哪怕跟前幾日一樣沖他兇,沖他發脾氣都好。

可偏偏葉尋州就是這麽個性子,若是不把他逼到一定的份上,他就能憋死。

現在是罵又罵不得,鄧早早只能生悶氣。

東西搬進屋裏鄧早早也不收拾,大馬金刀的坐在凳子上火盆也不點,這會兒倒是不怕葉尋州會受寒了。

“行了行了,咳咳……咳……你趕緊說,說完再收拾。”

他喊住在那悉悉索索東一下西一下的葉尋州。

葉尋州只好停下來先,“阿爹……你還在咳嗽,我先點個火盆暖和一點,我,我想想從哪開始說起。”

昏黃的燈光搖曳晃動,火盆中的木炭燒的火紅,一股股青煙升起被穿過窗縫的寒風吹散開。

因為主人家的回來讓清冷的屋子漸漸溫暖起來。

葉尋州沈默良久才想好從哪說起,此間鄧早早也沒催他,坐在一旁安靜的註視著他。

葉尋州緩緩開口:“阿爹告訴我,我阿爹生前的一位故人找到了他,那位故人名叫裴玖,是個比我大幾歲的小哥兒……”

“什麽小哥兒?”鄧早早瞪大了雙眼,聲音忽而拔高尖銳到劈叉:“來找你的?為什麽?你們跟那小哥兒有什麽關系?”

“沒、沒關系。”他太過激動,搞得葉尋州楞了一下,嘴都瓢了,“偶都木見過他,啊呸,我都沒見過他。”

葉尋州:“找到阿爹的人是他夫君邢南……”

乍一聽是個小哥兒來尋故人,鄧早早腦殼都炸了,腦子裏一瞬間蹦出無數個狗血的劇情,比如:那小哥兒才是葉伯伯給葉尋州原本訂親的人,後來失散了,才換成了他,現在找來是來撥亂反正的。

再比如:葉伯伯有恩於他,多年以後那小哥兒尋來要給葉伯伯的兒子以身報恩。

或是葉尋州當初拒絕跟自己成親的原因並不是他說的怕拖累自己,而是移情別戀……

若是葉尋州曉得他腦子裏想的是這些狗血玩意兒,估計能氣吐血。

曉得那小哥兒已經成親了,鄧早早對自己剛剛的激動有些不好意思,幹咳一聲,“你繼續,你繼續說。”

葉尋州嘴角微微上揚,笑的很溫柔:“邢南跟阿爹說等來年天氣暖和些,會帶著裴玖來祭拜我阿爹阿麽,這麽多年了,他還能記著我阿爹,我想我阿爹會很高興再見到他……”

那年葉尋州才七八歲,葉長河是個貨郎,挑著貨物四處販賣,一個月有二十多天都在外面行商,那年冬季,葉長河想趁著年前多跑幾天攢些銀子讓一家人過的好年。

那一年冬季大雪來的突然,只下了一天,大地就裹上了厚厚的銀裝,走貨郎為了趕時間時常會走山間野道。

而恰巧大雪那日葉長河沒走官道,他抄了山野的近路想早點趕到常去的村裏,跑完這趟他就能回家安安心心的過年了。

誰也沒想到,大雪壓斷許多樹木,山間小路本就難行,被樹木攔了道路更是難上加難,雪積的很厚,寒風刺骨,林子好像沒有盡頭,葉長河走了整整一日也沒能走出去。

四野白茫茫,讓人分辨不了方向,他就這樣被困在了冰寒的山間,整整三日,最後在饑寒交迫之中陷入一片黑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