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初次起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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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初次起矛盾
這幾日雪下的特別大，村裏好幾戶人家的屋頂都給壓塌了，好在鄧大強有先見之明先將他們家的房頂房梁都給加固了，屋頂上覆蓋上厚厚的一層積雪也用不著擔心。
這麽大的雪，地裏的冬麥苗壓塌凍壞了好些，大夥兒一天三四趟的往地裏跑，去清理落下的積雪，鄧早早也不例外，早上起來穿上衣服就往地裏去，回來沒一兩個時辰又去，生怕一個不註意地裏的冬麥苗就給壓塌凍死了。
還有幾日就小年了，雪一直不下個停，地面上積了厚厚的白雪，一腳踩下去直接沒過小腿肚，人行走艱難，牛車也不敢上路。
“這雪不會要下到過年吧！”
鄧早早趴在窗戶上望向外邊白茫茫的一片，忍不住發愁。
家裏什麽都缺，小年祭祖可怎麽辦？
坐在火盆邊的葉尋州卻覺得足夠了，如今家裏有糧有菜肉，有香燭紙錢，不比往年他一個人祭祖，最好的貢品不過是一碗熱乎乎的糙米飯。
葉尋州：“別趴哪吹風，過來烤火。”
這幾日鄧早早嗓子有些幹啞，再吹冷風該生病了。
葉尋州剛說完，鄧早早就幹咳了兩聲，他給窗戶留了條縫，坐回了火盆邊。
二人相對無言，屋裏只聽見兩道交錯的輕淺呼吸聲，是不是還有木炭焚燒發出微弱的哢啦聲。
坐了一會兒鄧早早又閑不住了，“我上地裏去看看。”
他打開房門，寒風夾帶著雪花撲面而來，火盆裏燃燒的木炭被風吹的燒的更旺，站在房門口的鄧早早也好，坐在火盆邊的葉尋州也好，讓寒風吹的直打冷顫。
“啊嚏！”鄧早早一個噴嚏打的縮了縮脖子，“嘶，好冷。”
把半扇門關上擋了些風，鄧早早搓著手回頭對葉尋州囑咐道：“我去去就來，你不許出來啊。”
葉尋州微微皺起眉頭，外頭這麽大的風雪，再吹一下鄧早早肯定是要生病的，“今天就別去了吧，你都咳嗽了，再出去真的要凍病了。”
“這麽大的雪，不去地裏看看我不放心。”鄧早早取了掛在檐下的蓑衣跟鬥笠穿戴好，“你放心，我穿戴嚴實淋不著雪，不會生病的。”
“你好好在屋裏不許出來，我走了。”他把房門帶上迎著風雪出了門，葉尋州推開窗戶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不免又自責起來。
怪他沒用，才會讓早哥兒吃苦受累。
葉尋州悶悶的趴在窗沿邊上，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他開始望著白皚皚的一片發呆，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還好來了地裏，成片的冬麥苗被壓彎了腰，要是鄧早早沒來成片的冬麥苗該被壓塌凍死了，他迎著風雪拿上木棍抖落積壓在冬麥苗上的白雪，刺骨的寒風夾雜著粗糙的雪粒刮的鄧早早小臉生疼。
雙眼被刺激出來淚水，剛出眼眶就結成細細的冰碴子，鼻尖也被吹的紅彤彤，不自主的流出鼻涕水。
鄧早早擡手擦了擦臉，凍到麻木的皮膚已經快感覺不到疼痛了，他捏著鼻子擤了一把鼻涕，結果蹭了一手的碎冰碴。
抖完了落在冬麥苗上頭的積雪鄧早早人都要凍僵了，他搓著凍麻的雙手放到嘴邊哈了幾口熱氣，使勁的剁了剁腳，落在蓑衣鬥笠上的白雪簌簌的落在他的腳邊。
實在是太冷了，地上積雪又厚實，鄧早早想跑抖跑不動，只能一腳深一腳淺的踩在雪裏。
葉尋州煮了姜湯放在火盆邊熱著，他坐在窗縫邊上看到鄧早早的身影立馬起身打開房門。
冷風全灌進了屋裏，熱起跟冷氣相撞，冒出一股股白霧，葉尋州站在霧氣中像個落入凡間的神仙，俊朗的面容半隱在白霧中顯出幾分神秘感來，鄧早早雙手搭在鬥笠邊上一時間竟然看呆了。
小臉紅紅，耳朵尖也紅的厲害，讓人分不清他是被凍的還是羞得。
“早哥兒，早哥兒。”
見他站在院子裏一動不動，葉尋州不解的出聲喚他，連喚兩聲鄧早早才有反應。
凍僵的臉蛋隱隱發燙，他低下頭走到屋檐下，“你別站在門口，風大刮的手臉生疼，你先進去，我脫了蓑衣就進去。”
鄧早早有些不好意思，背對著他摘下鬥笠甩了幾下，甩幹凈落上去的雪粒才掛回原位，身上脫下的蓑衣也一樣甩幹凈了才掛回去。
鄧早早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臉頰，他看自己的夫君為什麽要不好意思？
哼，想明白這一點之後，小臉也不發燙了，他擡了擡下巴進屋，將葉尋州留的半扇門關上。
“喝些姜湯驅驅寒。”放在桌子上的大碗冒著熱氣，葉尋州看他嘴唇都凍白了，小聲嘀咕：“肯定凍壞了，要是發熱怎麽辦？家裏又沒藥……”
鄧早早端起碗吹了吹，捏著鼻子大口喝完滿滿一碗姜湯，辛辣的味道直沖天靈蓋，這是放了多少姜啊？
他吐了吐舌頭，皺巴著小臉呸了好幾下，“你怕是放了一斤姜進去，這味道差點沒給我沖吐。”
“啊？”葉尋州心虛的看了眼火盆邊的陶罐，好像，是放的有點多。
鄧早早倒了碗白開水漱了漱口，“你剛在嘀咕什麽呢？”
葉尋州擔憂道：“上回抓回來治傷寒的藥都吃完了。”
“嗯？”鄧早早一臉疑惑，“早就吃完了呀，怎麽？你又不舒服了？頭疼還是咳嗽？發熱了嘛？”
葉尋州趕緊搖頭，“我沒事，是你，在外邊凍了這麽久，要是生病了怎麽辦？家裏也沒藥了。”
“不會生病，我身體好著呢，嘿嘿……咳咳……”還沒笑完又咳嗽上了，鄧早早尷尬有不失禮貌的笑了笑，給自己又倒了一碗沖天靈蓋的姜湯。
喝了兩大碗姜湯凍僵的身體總算是緩了過來，坐在火盆邊的鄧早早額頭上還冒了汗，葉尋州掏出湛藍色的手帕遞給他，“擦擦汗。”
自打鄧早早給他繡了第二塊手帕之後，這塊以前天天揣著舍不得用手帕終於發揮了它的作用。
接連好幾日的大雪終於停了。
昨日吹了許久的寒風，身體好的鄧早早發熱是沒發熱，就是咳的更厲害了。
剛睡下的時候還好，時不時喉嚨發幹發癢才咳個一兩聲，到了後半夜才厲害起來，咳的睡都睡不了，一躺下就咳，鄧早早只能靠在床頭半躺著，半磕著眼皮子，剛要睡著又咳的撕心裂肺，可把葉尋州給嚇壞了。
他守在床邊一夜沒睡，生怕鄧早早突然發了高熱。
每年冬季都會有不少人因嚴重的傷寒發熱不治身亡，還有許多救了回來卻把腦子給燒傻了，李成遠落水那回是真的運氣好，只高熱了一日就慢慢的退了熱，可其他人就不一定有這麽好的運氣了。
還好鄧早早只是咳嗽，但也夠折磨人的，咳的背上隱隱作痛，胸口也是痛，他沒敢告訴葉尋州，怕他心急抹黑頂著風雪去找大夫。
熬了大半夜，兩個人都憔悴的很，葉尋州還算好，只是面上少了些血色。
就一夜的功夫，鄧早早卻仿佛像是被抽幹了精氣，蔫巴巴的沒有一點精神，小臉也蒼白的嚇人。
“我去做早飯，你在床上躺著別起來。”
葉尋州在厚襖子外面又套上一件棉馬褂，換上厚底棉鞋，撿了幾塊木炭丟進火盆裏。
“咳……咳咳……”鄧早早撐著床板要起來，“還是我去吧，咳……咳咳……”
葉尋州面色不好的看向他，“都咳成這樣了，你就不能好好歇著？”
“我又不是豆腐做的。”看著一臉病容的鄧早早，葉尋州心裏煩躁不堪，說話的語氣也變沖了，“以前風吹雨淋的我照樣活了下來，是，我是廢了條腿，但我也只是廢了條腿。”
“我雙手好好的，另一條腿也是好好的，我什麽活不能做啊？可你完完全全把我當成了一個廢人，成天讓我在屋裏不要出去，什麽活也不讓我幹，怕我受冷又怕我受累。”
“可你呢？你又不是鐵打的，你也會冷會累會生病，你、你就不能也管管自己嗎？”
“所以、所以我才不想拖累你，不想拖累阿爹阿娘。”
“早哥兒……”
葉尋州紅了眼眶，他撇開頭不讓鄧早早看見他難堪的樣子，“你歇著，我去做早飯。”
“尋州……”鄧早早讓他這番話驚著了，怔怔的忘了下床，他忽然想起阿娘說的“好好的人總讓你給拘在屋裏，悶都要悶出毛病來”。
他好像做錯事了。
他一股腦把他的任性、愛意，把他覺得好的，把他能給的全硬塞給了葉尋州，可他從來沒有問過葉尋州想不想要，需不需要。
鄧早早突然很難過，因為他讓葉尋州也難過了。
“我沒有、沒有把你當廢、廢人，我只是、只是……”為了你好。
後面的四個字鄧早早怎麽也說不出來，他自以為的為了你好，卻讓葉尋州沒了尊嚴，讓葉尋州跟個廢人拘在屋裏什麽事都不能做。
“對不起。”
帶著哭腔的一聲道歉讓葉尋州步子頓了頓，他沒有回頭，伸手打開房門，雪停了，大地依舊蒼茫一片，凜烈的寒風打在臉上，刮的生疼。
鄧早早便是日日頂著這樣的寒風在田地與家裏之間往返。
葉尋州擡起頭任由寒風呼嘯而過，“不用說對不起，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你的心意我都知道。”
他掩上房門。
屋裏安靜的可怕。
鄧早早咳著小聲哭了出來。
他不在家的時候，葉尋州便是一個人待在這樣空蕩寂寥的家裏，坐在火盆邊，無所事事枯燥乏味又寂寞，好像這個世界並沒有人需要他。
“對不起。”鄧早早趴俯在被子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咳咳咳……咳咳……對、不起……”
在廚房熬煮稀粥的葉尋州心裏也不好受。
沖動之下說出的話語最傷人心。
他該好好跟早哥兒說的，早哥兒現在肯定難過。
屋裏的人竭力克制自己的哭聲，屋外的人紅著眼眶攪拌著鍋裏的米粥。
這個冬季，寒冷的讓人傷心。
端著煮好的早飯站在房門前，葉尋州忽然就不敢進去了。
他害怕見到難過的鄧早早。
在他踟躕時房門從裏面被人打開。
眼眶鼻尖紅紅的人兒出現在他面前。
哭腫的雙眼耷拉著眼皮不去瞧葉尋州。
鄧早早啞著嗓子：“我餓了，快進來。”
“好。”葉尋州將一鍋熱粥放在桌上，“我給你煮了雞蛋，你、你先敷敷眼睛再吃。”
“嗯。”
鄧早早低著頭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摸雞蛋，葉尋州先他一步拿過雞蛋。
“我給你剝，你先喝點粥。”
今天的葉尋州好溫柔，鄧早早想著，嗯，也好兇，都吼他了。
不過沒關系，什麽樣子的葉尋州，他都喜歡。
沒有原因，因為他是葉尋州，他只是葉尋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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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雪下的特別大，村裏好幾戶人家的屋頂都給壓塌了，好在鄧大強有先見之明先將他們家的房頂房梁都給加固了，屋頂上覆蓋上厚厚的一層積雪也用不著擔心。
這麽大的雪，地裏的冬麥苗壓塌凍壞了好些，大夥兒一天三四趟的往地裏跑，去清理落下的積雪，鄧早早也不例外，早上起來穿上衣服就往地裏去，回來沒一兩個時辰又去，生怕一個不註意地裏的冬麥苗就給壓塌凍死了。
還有幾日就小年了，雪一直不下個停，地面上積了厚厚的白雪，一腳踩下去直接沒過小腿肚，人行走艱難，牛車也不敢上路。
“這雪不會要下到過年吧！”
鄧早早趴在窗戶上望向外邊白茫茫的一片，忍不住發愁。
家裏什麽都缺，小年祭祖可怎麽辦？
坐在火盆邊的葉尋州卻覺得足夠了，如今家裏有糧有菜肉，有香燭紙錢，不比往年他一個人祭祖，最好的貢品不過是一碗熱乎乎的糙米飯。
葉尋州：“別趴哪吹風，過來烤火。”
這幾日鄧早早嗓子有些幹啞，再吹冷風該生病了。
葉尋州剛說完，鄧早早就幹咳了兩聲，他給窗戶留了條縫，坐回了火盆邊。
二人相對無言，屋裏只聽見兩道交錯的輕淺呼吸聲，是不是還有木炭焚燒發出微弱的哢啦聲。
坐了一會兒鄧早早又閑不住了，“我上地裏去看看。”
他打開房門，寒風夾帶著雪花撲面而來，火盆裏燃燒的木炭被風吹的燒的更旺，站在房門口的鄧早早也好，坐在火盆邊的葉尋州也好，讓寒風吹的直打冷顫。
“啊嚏！”鄧早早一個噴嚏打的縮了縮脖子，“嘶，好冷。”
把半扇門關上擋了些風，鄧早早搓著手回頭對葉尋州囑咐道：“我去去就來，你不許出來啊。”
葉尋州微微皺起眉頭，外頭這麽大的風雪，再吹一下鄧早早肯定是要生病的，“今天就別去了吧，你都咳嗽了，再出去真的要凍病了。”
“這麽大的雪，不去地裏看看我不放心。”鄧早早取了掛在檐下的蓑衣跟鬥笠穿戴好，“你放心，我穿戴嚴實淋不著雪，不會生病的。”
“你好好在屋裏不許出來，我走了。”他把房門帶上迎著風雪出了門，葉尋州推開窗戶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不免又自責起來。
怪他沒用，才會讓早哥兒吃苦受累。
葉尋州悶悶的趴在窗沿邊上，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他開始望著白皚皚的一片發呆，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還好來了地裏，成片的冬麥苗被壓彎了腰，要是鄧早早沒來成片的冬麥苗該被壓塌凍死了，他迎著風雪拿上木棍抖落積壓在冬麥苗上的白雪，刺骨的寒風夾雜著粗糙的雪粒刮的鄧早早小臉生疼。
雙眼被刺激出來淚水，剛出眼眶就結成細細的冰碴子，鼻尖也被吹的紅彤彤，不自主的流出鼻涕水。
鄧早早擡手擦了擦臉，凍到麻木的皮膚已經快感覺不到疼痛了，他捏著鼻子擤了一把鼻涕，結果蹭了一手的碎冰碴。
抖完了落在冬麥苗上頭的積雪鄧早早人都要凍僵了，他搓著凍麻的雙手放到嘴邊哈了幾口熱氣，使勁的剁了剁腳，落在蓑衣鬥笠上的白雪簌簌的落在他的腳邊。
實在是太冷了，地上積雪又厚實，鄧早早想跑抖跑不動，只能一腳深一腳淺的踩在雪裏。
葉尋州煮了姜湯放在火盆邊熱著，他坐在窗縫邊上看到鄧早早的身影立馬起身打開房門。
冷風全灌進了屋裏，熱起跟冷氣相撞，冒出一股股白霧，葉尋州站在霧氣中像個落入凡間的神仙，俊朗的面容半隱在白霧中顯出幾分神秘感來，鄧早早雙手搭在鬥笠邊上一時間竟然看呆了。
小臉紅紅，耳朵尖也紅的厲害，讓人分不清他是被凍的還是羞得。
“早哥兒，早哥兒。”
見他站在院子裏一動不動，葉尋州不解的出聲喚他，連喚兩聲鄧早早才有反應。
凍僵的臉蛋隱隱發燙，他低下頭走到屋檐下，“你別站在門口，風大刮的手臉生疼，你先進去，我脫了蓑衣就進去。”
鄧早早有些不好意思，背對著他摘下鬥笠甩了幾下，甩幹凈落上去的雪粒才掛回原位，身上脫下的蓑衣也一樣甩幹凈了才掛回去。
鄧早早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臉頰，他看自己的夫君為什麽要不好意思？
哼，想明白這一點之後，小臉也不發燙了，他擡了擡下巴進屋，將葉尋州留的半扇門關上。
“喝些姜湯驅驅寒。”放在桌子上的大碗冒著熱氣，葉尋州看他嘴唇都凍白了，小聲嘀咕：“肯定凍壞了，要是發熱怎麽辦？家裏又沒藥……”
鄧早早端起碗吹了吹，捏著鼻子大口喝完滿滿一碗姜湯，辛辣的味道直沖天靈蓋，這是放了多少姜啊？
他吐了吐舌頭，皺巴著小臉呸了好幾下，“你怕是放了一斤姜進去，這味道差點沒給我沖吐。”
“啊？”葉尋州心虛的看了眼火盆邊的陶罐，好像，是放的有點多。
鄧早早倒了碗白開水漱了漱口，“你剛在嘀咕什麽呢？”
葉尋州擔憂道：“上回抓回來治傷寒的藥都吃完了。”
“嗯？”鄧早早一臉疑惑，“早就吃完了呀，怎麽？你又不舒服了？頭疼還是咳嗽？發熱了嘛？”
葉尋州趕緊搖頭，“我沒事，是你，在外邊凍了這麽久，要是生病了怎麽辦？家裏也沒藥了。”
“不會生病，我身體好著呢，嘿嘿……咳咳……”還沒笑完又咳嗽上了，鄧早早尷尬有不失禮貌的笑了笑，給自己又倒了一碗沖天靈蓋的姜湯。
喝了兩大碗姜湯凍僵的身體總算是緩了過來，坐在火盆邊的鄧早早額頭上還冒了汗，葉尋州掏出湛藍色的手帕遞給他，“擦擦汗。”
自打鄧早早給他繡了第二塊手帕之後，這塊以前天天揣著舍不得用手帕終於發揮了它的作用。
接連好幾日的大雪終於停了。
昨日吹了許久的寒風，身體好的鄧早早發熱是沒發熱，就是咳的更厲害了。
剛睡下的時候還好，時不時喉嚨發幹發癢才咳個一兩聲，到了後半夜才厲害起來，咳的睡都睡不了，一躺下就咳，鄧早早只能靠在床頭半躺著，半磕著眼皮子，剛要睡著又咳的撕心裂肺，可把葉尋州給嚇壞了。
他守在床邊一夜沒睡，生怕鄧早早突然發了高熱。
每年冬季都會有不少人因嚴重的傷寒發熱不治身亡，還有許多救了回來卻把腦子給燒傻了，李成遠落水那回是真的運氣好，只高熱了一日就慢慢的退了熱，可其他人就不一定有這麽好的運氣了。
還好鄧早早只是咳嗽，但也夠折磨人的，咳的背上隱隱作痛，胸口也是痛，他沒敢告訴葉尋州，怕他心急抹黑頂著風雪去找大夫。
熬了大半夜，兩個人都憔悴的很，葉尋州還算好，只是面上少了些血色。
就一夜的功夫，鄧早早卻仿佛像是被抽幹了精氣，蔫巴巴的沒有一點精神，小臉也蒼白的嚇人。
“我去做早飯，你在床上躺著別起來。”
葉尋州在厚襖子外面又套上一件棉馬褂，換上厚底棉鞋，撿了幾塊木炭丟進火盆裏。
“咳……咳咳……”鄧早早撐著床板要起來，“還是我去吧，咳……咳咳……”
葉尋州面色不好的看向他，“都咳成這樣了，你就不能好好歇著？”
“我又不是豆腐做的。”看著一臉病容的鄧早早，葉尋州心裏煩躁不堪，說話的語氣也變沖了，“以前風吹雨淋的我照樣活了下來，是，我是廢了條腿，但我也只是廢了條腿。”
“我雙手好好的，另一條腿也是好好的，我什麽活不能做啊？可你完完全全把我當成了一個廢人，成天讓我在屋裏不要出去，什麽活也不讓我幹，怕我受冷又怕我受累。”
“可你呢？你又不是鐵打的，你也會冷會累會生病，你、你就不能也管管自己嗎？”
“所以、所以我才不想拖累你，不想拖累阿爹阿娘。”
“早哥兒……”
葉尋州紅了眼眶，他撇開頭不讓鄧早早看見他難堪的樣子，“你歇著，我去做早飯。”
“尋州……”鄧早早讓他這番話驚著了，怔怔的忘了下床，他忽然想起阿娘說的“好好的人總讓你給拘在屋裏，悶都要悶出毛病來”。
他好像做錯事了。
他一股腦把他的任性、愛意，把他覺得好的，把他能給的全硬塞給了葉尋州，可他從來沒有問過葉尋州想不想要，需不需要。
鄧早早突然很難過，因為他讓葉尋州也難過了。
“我沒有、沒有把你當廢、廢人，我只是、只是……”為了你好。
後面的四個字鄧早早怎麽也說不出來，他自以為的為了你好，卻讓葉尋州沒了尊嚴，讓葉尋州跟個廢人拘在屋裏什麽事都不能做。
“對不起。”
帶著哭腔的一聲道歉讓葉尋州步子頓了頓，他沒有回頭，伸手打開房門，雪停了，大地依舊蒼茫一片，凜烈的寒風打在臉上，刮的生疼。
鄧早早便是日日頂著這樣的寒風在田地與家裏之間往返。
葉尋州擡起頭任由寒風呼嘯而過，“不用說對不起，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你的心意我都知道。”
他掩上房門。
屋裏安靜的可怕。
鄧早早咳著小聲哭了出來。
他不在家的時候，葉尋州便是一個人待在這樣空蕩寂寥的家裏，坐在火盆邊，無所事事枯燥乏味又寂寞，好像這個世界並沒有人需要他。
“對不起。”鄧早早趴俯在被子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咳咳咳……咳咳……對、不起……”
在廚房熬煮稀粥的葉尋州心裏也不好受。
沖動之下說出的話語最傷人心。
他該好好跟早哥兒說的，早哥兒現在肯定難過。
屋裏的人竭力克制自己的哭聲，屋外的人紅著眼眶攪拌著鍋裏的米粥。
這個冬季，寒冷的讓人傷心。
端著煮好的早飯站在房門前，葉尋州忽然就不敢進去了。
他害怕見到難過的鄧早早。
在他踟躕時房門從裏面被人打開。
眼眶鼻尖紅紅的人兒出現在他面前。
哭腫的雙眼耷拉著眼皮不去瞧葉尋州。
鄧早早啞著嗓子：“我餓了，快進來。”
“好。”葉尋州將一鍋熱粥放在桌上，“我給你煮了雞蛋，你、你先敷敷眼睛再吃。”
“嗯。”
鄧早早低著頭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摸雞蛋，葉尋州先他一步拿過雞蛋。
“我給你剝，你先喝點粥。”
今天的葉尋州好溫柔，鄧早早想著，嗯，也好兇，都吼他了。
不過沒關系，什麽樣子的葉尋州，他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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