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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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用了一下午砍回來足夠修繕用的木材,回到家天已將黑。

吃過飯後一家人早早的睡下,明日還有的忙。

這麽冷的天肯定是不能打地鋪,家裏的竹床讓丁美麗給收拾了出來,母子倆擠在小竹床上,高壯的伯侄倆睡在葉尋州的木板床上,而鄧犇犇跟著他哥夫睡最寬敞的木床。

睡前丁美麗還千叮萬囑,要鄧犇犇老老實實的躺著,別翻來覆去壓到葉尋州的腿。

好在是冬天,擠一擠還挺暖和。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除了賴床的鄧犇犇之外其他人都起來了。

他睡覺哪能老實,四仰八叉的占了大半的床,葉尋州的腿腳倒是沒讓他給壓著,主要是鄧犇犇不夠長,上半身就逃不過了,胳膊都讓他給壓麻了,全家人都起來了,就他還抱著被子打著小呼嚕,屋外敲敲打打的也沒能把這只小懶豬給吵醒。

樓家的祖屋還未修繕好,伯侄倆緊趕慢趕的花了兩天半的時候把小倆口的房子給加固了一番,屋內也做了隔斷,隔出了個臥房,日後家裏來客人也有個堂屋能待客。

下雪這幾天樓家那邊停了工,柳家兄弟倆趁著不忙回來看看家裏,剛好過來搭了把手。

弄都弄了,幾個漢子順便把廚房也給整了整,原本的三面墻現在成了四面,朝著院子裏的這面墻給開了門窗。

小院子再不見當初破敗的樣子,裏裏外外整整齊齊,齊腰高的籬笆規規整整,四面透風的棚子成了正正經經的廚房,主屋加了一根粗壯的橫梁,屋頂在原有的幹草上加覆蓋上一片片錯落有致的竹條,雨水順著竹子原有的凹槽從檐邊落下,下雨下雪都不用再怕屋子裏漏水了。

門窗也給加固了一番,墻面還算結實就沒怎麽弄了,主要也是時間趕不及。

給小倆口修整好房屋的第二日清晨鄧家人又急匆匆的趕了回去,同行的還有柳家兄弟。

這兩日葉尋州跟著鄧大強學了幾手木工活,見他木工活有興趣,鄧大強帶來的好些工具都留給了他。

夏季的時候鄧早早念叨著想要一張躺椅,葉尋州一直記在心裏。

家裏還剩下好些木材,葉尋州挑了幾塊合適試著來做躺椅。

刨木材,打磨木材他倒是做的很順溜,再細致的活葉尋州就做不好了,到底剛學沒幾日,做出來的躺椅歪斜著,一邊高一邊低,鄧早早坐上去試了試,差點就連人帶椅子給翻倒在地上。

他雙腿撐在地上受力,虛坐在躺椅上抱著肚子狂笑,“哈哈哈……哈哈哈……”

“幸好我反應快,不然就躺地上了。”鄧早早笑夠了指著右邊矮了一截圓弧,“你是不是沒量好?兩邊都不一樣高,平衡不了,人一坐就得摔。”

葉尋州尷尬的撓了撓腦門,悶聲說:“我再改改,肯定給你做一張舒服的躺椅。”

“行,你弄吧,我上地裏去看看。”

到了十一月下旬,地裏的冬麥苗已經長到了人小腿的高度,鄧早早每日都要上地裏瞧瞧,施肥鋤草比別家勤快多了,只是他們的田地有一年多沒種過,地裏的小麥苗長勢還是不如別人家地裏的好。

鄧早早不氣餒,精心伺候他們不多的田地,現在伺弄好,等來年種谷子就該有好收成了。

“小遠。”鄧早早鋤了會兒草回家路上碰見了好幾日沒見的李成遠。

李成遠衣服都濕透了,往地上滴著臟兮兮的泥水,鄧早早看的直皺眉,大冷的天這孩子怎麽濕成這樣了?

“你這一身咋弄的?”鄧早早伸手在他背上胸前都摸了一下,好家夥,都結成冰碴子了。

李成遠凍了小臉發青,嘴唇泛白沒有一點血色,整個人抖個不停,連話都說不出來,鄧早早抱起人就往李夫郎家跑。

“李家阿麽,李家阿麽。”鄧早早抱著人沖進他家院子裏,聲音又大又急。

李夫郎從屋裏走出來見鄧早早懷裏抱個人,只看身上的衣物就知道他懷裏抱著的是李成遠,“怎麽了?遠兒……怎麽渾身都濕了啊?”李夫郎摸了一下李成遠身上的衣服,又見孩子雙眼緊閉,驚的他眼前冒黑,踉蹌幾下才堪堪站穩。

“李阿麽,快去燒熱水給小遠擦擦身子,我這就去請大夫。”鄧早早抱著孩子跑進屋,八歲大的小漢子,他一個小哥兒不好給脫衣服,“李阿麽,你別慌,先把小遠衣服給脫了塞被子裏去,再去燒熱水給他擦身子,我這就去請大夫,肯定不會有事的。”

今日天氣好,有不少人在村子裏走動,鄧早早抱著孩子往這邊跑的到時候好些人都看到了,柳夫郎在院子裏翻曬被褥的時候從敞開的院門看他抱著個小崽子跑過去,立馬跟了上來。

“早哥兒,他家孩子怎麽了?”柳夫郎跑的氣喘籲籲。

鄧早早來不及跟他多說什麽,“信阿麽,你快上屋裏去幫李阿麽搭把手,我得趕緊去請大夫。”

他邊跑邊說,聞聲柳夫郎連忙進屋,只見李夫郎拿著臟汙滴水的衣服一步三晃的從屋裏走出來,來陣風就能把他給吹倒,柳夫郎扶了他一把,“召哥兒別慌,你別慌,早哥兒去請大夫了不會有事的,你別慌。”

“我不慌,我去燒水……”他一身發軟,全靠柳夫郎扶著才沒倒下去,院子裏又來了幾個人,進門就問出了什麽事?

李夫郎哪還說的出話來,柳夫郎也沒搞清出了什麽事,“嫂子來的正好,你快上屋裏去看看他家小遠,我把召哥兒扶屋裏去。”

一位夫郎上前搭了把手,跟柳夫郎一塊把李夫郎扶進屋裏,躺在被窩裏的孩子一臉鐵青,氣息微弱,柳夫郎喊嫂子的婦人驚的手直抖,摸了摸孩子的小臉,溫度跟水裏結的冰塊一樣,她顫著手探了下李成遠的鼻息,還好,還好,還有鼻息。

“快,上廚房去燒水,趕緊煮一鍋姜湯,給孩子灌進去。”婦人名張翠翠,王家老二是她的漢子,跟張翠翠一塊過來的三兩個婦人夫郎趕緊上廚房去點火燒水。

煮了一鍋濃濃的姜湯,兩個婦人捏著李成遠的下巴給他硬灌,大部分姜湯順著著嘴角流了出來,一碗姜湯只灌下去三分之一不到。

“再灌。”張翠翠掰開李成遠的嘴,讓人繼續灌,好不容易又灌了一點進去,沒一會兒又讓他給吐了出來。

“快快快,找個盆把孩子泡熱水裏。”

李成遠渾身打顫,姜湯又餵不進多少,只能讓他泡進熱水裏恢覆體溫。

熱水換了兩三盆鄧早早才從隔壁村把王大夫給背了過來。

王大夫年歲也不小了,一聽這個天有孩子落了水,跟著鄧早早猛跑過來,跑到一半就體力不支了,鄧早早二話不說,腿一彎,雙手往王大夫兩條腿上一勾,背起人就跑,顛的王大夫隔夜的飯都要吐出來了。

深吸幾口氣,下壓胃部的不適,王大夫趕緊去看孩子。

用熱水泡了幾次,好歹讓李成遠冰冷的身軀有了一點點溫度。

把完脈王大夫配了草藥,“快,用兩碗水熬藥,大火熬成一碗就行了。”

“大夫,怎麽樣?小遠他……”

鄧早早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焦急的問道。

讓人扶著坐在一旁的李夫郎無聲的流著淚水,癱軟的隨時都能暈過去。

一個活蹦亂跳的孩子,突然就成了這樣,小臉泛著死氣的鐵青,氣息微弱,小小的身軀冷的跟冰塊似的。

在場都是做阿娘做阿麽的人,誰的心裏都不好受。

王大夫蹙眉,沈聲道:“這孩子原本就瘦弱,三九天落進冷水裏,連大人都受不住,何況他一個瘦弱的小崽子?”

“等湯藥灌下去,把他一身的寒氣逼出來,之後會起高熱,只要高熱能退下去,人醒了就沒事,若是高熱退不下去……”

可憐的李夫郎一口氣接不上來,軟倒在柳夫郎身上。

“大夫,大夫,暈了暈了,你快來看看。”柳夫郎嚇的渾身僵直,大冷的天,冒出了一身的虛汗。

王大夫連忙起身去瞧李夫郎,“沒事沒事,急火攻心。”

“再熬一副安神的藥,給他灌下去,讓他睡一覺吧,後頭還有他忙的。”

孩子落水這樣的大事,沒多久村裏都傳遍了,李家本家卻是一個人都沒來,全靠村裏邊幾個心善的夫郎婦人在這幫著。

葉長雲倆口子一聽這事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我在半道上碰見小遠,就他一個人,渾身濕透顫著身子連話都說不出來。”鄧早早紅著眼眶將他遇到李成遠的經過說了出來。

那孩子凍的腦子都麻木了,不知道他是在哪落的水,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從水裏爬上來的,又花了多長時間才走到了村邊。

父子倆真苦命,才遭了賊人,沒過幾日孩子又莫名其妙的落了水。

哎,在場之人無不嘆息,真是苦難專挑可憐人。

聽完鄧早早的話,葉長雲點點頭沒多說什麽,倆口子在院子裏待著給李夫郎坐鎮,孤兒寡麽的,上頭長輩沒一個管他們的,只能靠村裏人幫襯著。

葉長雲先給墊付了診金藥費,“王大夫,您看今天是不是就留在這了……”

不等葉長雲說完,葉尋州瘸著腿跑進了院子,一臉焦急,“早哥兒,早哥兒沒事吧?”

“你怎麽過來了?”

見鄧早早好生生的站在眼前,葉尋州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深深的氣。

都過了午飯的時辰鄧早早還沒回家,葉尋州等不到人怕他又是跟吳家人起了爭執,趕緊出來尋人,路上碰到村裏人,一見他就說:“你怎麽還在這?你家夫郎救了落水的孩子,說是人都凍壞了,你趕緊去瞧瞧啊。”

“落水?他在哪?”

“在李寡夫家呢,救的他家孩子。”

……

葉尋州害怕到眼前又出現了幻覺,一幕又一幕,一張張灰青沒有生機的臉在他眼前不停轉變,差一點他就陷進臆想之中,葉尋州緊咬下唇,閉上眼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鄧早早還不知道怎麽樣了,他不能在這個時候犯病。

強撐起一口氣,葉尋州拖著殘腿艱難的踩著一地泥濘前行。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見人好生生站著面前,葉尋州怕是自己的幻覺,伸手碰了碰鄧早早的臉,是有溫度的,軟軟的,確定是他是真實的,葉尋州懸著的心才落回了肚子裏。

強撐了一路,這會兒松懈下來,葉尋州也撐不住了,雙眼慢慢合上,身子一軟,直直倒在了鄧早早身上。

“王大夫,王大夫,暈了暈了。”鄧早早抱著人急哭了出來。

真是葫蘆娃救爺爺,一個接一個的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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