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關燈
第12章

在竹溪村住了一日第二天清早鄧家眾人就回了家,鄧早早跟葉尋州身上的傷都好全了,丁美麗自然也一塊回去了。

“都走了啊。”鄧早早看著牛車遠去低聲呢喃,清晨的霧氣繚繞在他四周,透露出一股子寂寥,他低垂著頭顱有些失落。

家裏只剩他跟葉尋州,冷冷清清的,葉尋州就是個悶罐子,還好幾只小雞崽子活潑,時時圍著人嘰嘰喳喳的打圈,讓家裏有了些生氣,冷清卻不至於死氣沈沈。

後山的兩畝田地跟後院開辟的菜地都讓鄧大強和鄧福豪給拾掇好了,現下還不急著種冬小麥,後院的菜地倒是在丁美麗的督促下把鄧大強帶來的菜種全給種了,吃了頓香噴噴熱乎乎的飽飯,鄧大強跟鄧福豪渾身都是勁,正好把家裏的粗活重活都給幹了。

活都讓他們昨天給幹完了,鄧早早是個閑不住的,跟葉尋州一塊坐在屋檐下發了會兒呆,便起身拿了個背簍準備上後山去采些金銀花回來,鎮子裏的醫館收曬好的金銀花,價格雖然不高,總歸是個進項。

鄧早早手裏的十兩銀子,上回去鎮子裏花了三兩,他跟葉尋州的醫藥費花了近二百文,還有賠給陳老三的錢,七七八八的現在手裏還剩六兩多的銀子,聽起來不少,可鄧早早跟葉尋州沒有收入,田地裏也沒收成,六兩多的銀子就是他們所有的家底。

要吃要喝,葉尋州的腿也要治,他得想法子多掙些銀子。

“你、你去哪?”

坐在檐下發呆的葉尋州見鄧早早背上背簍要出門趕緊扶著墻起身。

鄧早早回他道:“我去後山轉轉,摘些金銀花回來。”

“我也去。”葉尋州走了兩步又倒回去也拿了個背簍。

山路崎嶇,葉尋州腿腳又不好,鄧早早不想讓他跟著一塊去,“你去什麽去?去耽誤功夫啊?路又不好走我還得看著你,還摘什麽金銀花?”

葉尋州提著背簍站在他跟前,抿了抿嘴,垂下眼簾,情緒低落。

見他這樣,鄧早早有些心疼,卻也沒松口讓他跟著一起去,鄧早早語氣緩和了一點,說:“你在家看著小雞崽子,別讓它們跑丟了,把家裏的柴劈好丟院子裏讓太陽好好曬曬,還有後院的菜地,太陽大,你記得澆水,別把菜種都給曬壞咯!”

“行了,別傻站著了,趕緊做事去,我走了,等我回來吃飯。”

鄧早早背著背簍還沒走兩步又讓葉尋州給喊住了,“早哥兒。”

“又怎麽了?”鄧早早翻了個白眼,一臉不耐煩。

“早點回來。”

話音剛落,葉尋州轉過身不再看他,鄧早早輕哼一聲,揚著唇角踏著歡快的步伐往後山走去。

去後山要從村子旁邊過,竹溪村靠近溪邊,臨水而居,小溪上游是成片的竹林,村裏的田地大都在後山那一片,清早涼快些,去地裏幹活的人多,鄧早早打村子旁的小道走過時遇上不少村民,

已經在竹溪村生活了大半個月,他也慢慢的跟村民們熟悉了起來。

這還多虧了丁美麗,在葉家照顧他們這段時間,聽鄧早早提起老村長的事,丁美麗特意領著鄧早早跟葉尋州去探望了臥床休養的老村長,送了些自己做的糕點吃食,答謝他們家多年來多葉尋州的照顧。

幫過他們的柳大壯倆口子也沒落下,送去的東西雖不值什麽銀子,但也是他們的一番心意,再加上丁美麗時不時就去村子裏轉悠一圈,帶些自己做的小吃食跟村裏的婦人夫郎湊一堆嘮嘮嗑說說閑話,她性子開朗大方,跟誰都能聊的來,總之一大半的村民都讓丁美麗給認識了個遍,還都挺喜歡她。

鄧早早跟葉尋州也跟著沾了她光,村裏大部分人現在對他們小倆口都挺照顧的。

“早哥兒上哪去呀?”

“信阿麽好,我上後山去轉轉,找找野菜,摘些金銀花回家曬。”

柳夫郎朝他揮揮手,“那你快去,早去早回,等會兒大太陽一出來人都要曬脫一層皮,你腳上的傷才好沒幾天,註意著點。”

“好,我曉得的。”

鄧早早也笑著跟他揮了揮手,一邊走一邊跟別的人打招呼,大叔嬸子阿麽喊了個遍。

山腳下長的那些能吃能換錢銀的早被人給搜刮幹凈了,鄧早早只好往裏走,山路確實不好走,崎嶇不平,遍布雜草,一不註意就容易被磕絆到,鄧早早走了好一會兒才進了山林深處,遮天蔽日的樹木將陽光遮擋的嚴嚴實實,微風吹拂,格外清涼。

金銀花喜陽,大多生長在灌叢疏林中,鄧早早穿過這片林子,眼前豁然開擴,成片金銀花藤出現在他眼前,或白或黃的花瓣互相摻雜,鄧早早喜不勝收,這可都是錢啊!

他扶著低矮的樹幹下了斜坡,迫不及待的采摘起來,嘴裏還哼起了奇奇怪怪的小調。

含苞待放的金銀花花朵,藥效最為顯著,醫館給的價格也要高上一些,趁著現在太陽還不算大,鄧早早挑著還未綻放的花骨朵,雙手並用快速采摘,不過一刻鐘,就采摘了半背簍。

他專註的采摘花朵,手臉什麽時候被藤曼木枝刮破了都不知道,背簍已經裝的滿滿當當,鄧早早望著還沒采摘完的金銀花嘀咕:“早知道有這麽大一片,我該背兩個背簍來的,反正我力氣大。”

“算了算了,明早再來吧……”他扯著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額頭、臉頰傳來刺痛感,鄧早早伸手一摸,才發現被刮破了皮,手指頭上也有好幾處破皮了,這點小傷,鄧早早才不在意,背著背簍準備下山。

他順著下來的低矮的坡道爬上去,走進繁密的林子,走到一半時,一只野兔忽然從一旁的草堆中跳了到一旁的大樹底下,鄧早早盯著樹根底下一動不動的野兔兩眼冒光。

他小心翼翼的挪步靠近野兔,山林子裏就是再輕手輕腳也會發出動靜,前邊的野兔就跟睡著了似的,一點反應都沒有,鄧早早喜滋滋的,還有一米多距離的時候,他猛的一的撲,揪住兔耳。

嘿嘿,一只肥兔子到手啦!

鄧早早人生頭一次抓到野兔,不免有些得意洋洋,原來野兔這麽容易抓的嘛!他嘿嘿嘿笑著,被抓住長耳的傻兔子也不掙紮,任由鄧早早提著掂量來掂量去,他估摸手裏的重量得有四五斤,心裏更加得意。

葉尋州看到他抓到的野兔會是什麽表情呢?他這般想著腳下步子越來越快,恨不能飛回家去。

“我回來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坐在檐下盯著幾只小雞崽子發呆的葉尋州立馬擡起頭,深色的眼眸裏有透出一絲亮光。

鄧早早一跨進院門就提著野兔晃了晃,被曬的紅撲撲的小臉堆滿得意的笑容,“快看,我抓到只野兔。”

“後山的野兔也太好抓了吧!我這麽一撲,就把它給逮住了。”連背簍都沒放下,他提著野兔就給葉尋州比劃他是怎麽抓到野兔的,手舞足蹈,可見真的高興壞了。

見他如此高興,葉尋州嘴角幾不可見的勾了勾,波瀾不驚的深邃眼眸也跟著染上些許笑意,忽地目光又沈了下來,他盯著鄧早早臉上的刮傷蹙起眉頭,些許笑意散去,雙眸中盡是擔憂懊惱。

若是他腿沒有廢,能在田野山林之間隨意穿梭,便不會讓鄧早早吃苦受累,可他的腿廢了……

葉尋州低頭看著自己扭曲變形的左腳,陰郁的情緒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鄧早早察覺到他突然的情緒變化,明明剛才還好好,怎麽突然就低沈了下來?

鄧早早臉上的笑意褪去,生出些不安來,小聲的問道:“你怎麽了?怎麽突然就不高興了?”

“我、我沒事。”葉尋州的聲音幹啞又頹廢,他將目光從自己腿上移開,餘光瞥見鄧早早褲腿上的暗色血跡,他猛的蹲下身子,伸手就去掀鄧早早的褲腿。

鄧早早被他嚇了好大一條,踉蹌後退了兩步,“怎、怎麽了?”

“你腿傷了。”葉尋州身體前傾抓住他的小腿,仰頭與他對視,金黃燦爛的陽光照耀進他黝黑的雙眸,反而讓他的目光顯的晦暗。

鄧早早翻了個白眼,“我好生生的,才沒有受傷。”

“流血了。”葉尋州的指腹在血跡處摩挲,鄧早早順著他的手低頭一看,咦?還真是血,可他真的沒受傷,這血哪來的?

手裏的野兔被提著懸空了老半天,不舒服的蹬了蹬腿,鮮紅的血滴落在鄧早早腳邊,二人同時朝野兔看去,好嘛!野兔右後肢的皮毛大片暗紅,原來受傷的是這只野兔。

氣氛頓時有點尷尬。

葉尋州收回自己的手,轉過臉,安安靜靜的蹲著當一朵大蘑菇。

鄧早早訕訕的摸了摸鼻尖,剛剛他說什麽來著?野兔容易抓?這麽一撲就給逮住了?還做了動作?

就,很想原地升天,人間不值得他留戀。

先前只顧著得意去了,鄧早早壓根沒註意野兔的異常,要不是野兔受了傷失血過多跑不動了,就憑他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哪能輕易就逮住野兔。

“咳……那什麽,這兔子看著快不行了,你去收拾收拾,正好一會兒炒了吃。”

鄧早早把野兔塞給當蘑菇的葉尋州,大步走到屋檐下放下背簍,轉身去棚子底下,連喝兩碗涼白開,稍稍散去濃濃的燥熱。

葉尋州提著兔子緩緩起身拿了刀一瘸一拐的走到院子外頭才開始收拾,扒皮掏內臟這種血汙還是別讓鄧早早看到的好。

這還是他第一次宰殺活物,以前有他阿爹在,宰殺牲畜的活都是他阿爹在做,後來他孤家寡人一個,連飯都可吃可不吃,家裏又是窮的叮當響,哪來的牲畜給他殺?就是有估計葉尋州也不會主動動手。

好好的一張兔皮被葉尋州剝的破破爛爛,內臟倒是掏的幹幹凈凈,就是,嗯,挺不好看的。鄧早早把洗幹凈的兔子剁塊,好不好看有什麽關系,反正都是要吃進肚子裏去的。

剁好的兔肉塊放姜片蔥段焯水,去除血沫腥味,野兔個頭挺肥,夠他們兩個人吃兩頓的,鄧早早美滋滋的想著一半兔肉炒了中午吃,留一半給晚上燉著吃。

“擦藥。”葉尋州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屋裏拿了傷藥出來,他把鄧早早手裏的火石拿走,將傷藥塞了過去,“我點火。”

鄧早早看著手心裏的傷藥,壓下上揚的嘴角,“現在擦了,等會兒出汗就全給浪費了,等夜裏睡覺再擦。”

他把傷藥揣進懷裏,嘴巴皮子砸吧了兩下,“我快餓扁了,快生火,咱們炒兔肉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