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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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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發燒

第二十二章

接下來的一天, 陸沛時都帶著阮妍在村子裏四處轉來轉去,他們不僅和村民閑聊,看到偶爾經過的游客,也會停下來隨意攀談幾句。

雖然一路顛簸沒怎麽顧上休息, 累的不行, 但阮妍心情還算不錯。

這個被山海環繞的村子, 有一種別樣的韻味與魅力,這兩天阮妍在這裏體會著不同地方的風土人情, 感受當地深厚而獨特的文化歷史和底蘊。

越更進一步了解, 就越是被吸引。

“到時候這裏建了度假村, 我一定要當第一批游客。”休息間隙, 阮妍坐在海邊的高壩上, 邊喝水邊說。

陸沛時沒說話, 只是靜靜看著面前泛著碎波的深藍大海, 不知在想什麽。

阮妍轉頭,看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那半垂著的眼眸, 就這麽染上幾分憂郁的影子。

原來,他也會有如此落寞的神情。

自然流露的情緒,讓他看起來沒那麽高高在上了, 多了點……嗯, 樸實無華的人味兒吧。

“你還要看多久?”陸沛時忽然說話了,“我有那麽好看嗎?”

阮妍皺了下眉,想說真自戀,誰看你了,但出口的是:“啊,陸總, 你真會開玩笑呢。”

陸沛時也不接話,只自顧自轉身,海風將他的衣服吹得鼓了起來。

阮妍跟在他身後走,他的背影融在落日餘暉淡淡的光影裏,被勾勒出一片濃重的陰影。

晚上回到民宿,已經八九點了。

阮妍累得可以直接癱倒在地。

好在陸沛時說明天暫時休息一天,她可以舒服地睡個大懶覺補充補充體力。

隔天早上,陸沛時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這兩天雖然都很累,但晚上他卻睡不著。

簡單洗漱了下,他就出門了。

隔壁民宿老板也起的很早,他嘴裏叼著煙,正弓著身子餵鵝。

陸沛時想了想,還是走過去搭話。

“哦,這地方啊,就在前面不遠啦,”老板看了眼他手裏的照片說,“你往右手邊走,到底往右拐,再往前走一點就能找到了。”

陸沛時點點頭,又問:“這個院子一直都沒人住嗎?”

老板嗯了一聲:“是啊,都空好多年嘍,反正打從我記事起,就沒人住過,聽家裏老人說,這戶人家好像都搬到城裏定居去了……”

說著說著,老板覺得好奇,他怎麽會對這廢棄的房子感興趣:“你跟這家人認識的嗎?”

“不認識。”陸沛時隨便搪塞幾句,就轉到了別的話題。

從民宿出來,陸沛時按照老板指的方向,沿凹凸不平的小路過去。

盡頭拐彎過去的那條路上,看起來更加蕭條,路兩旁基本都是稀稀拉拉的樹和野草,寥無人煙。

確實如老板所說,找到那處院子挺容易,因為一整排也沒幾棟房子。

陸沛時站在破敗的院子前,那堵被多年風雨侵蝕的土胚墻坍塌了大半,掩著的院門中間掛著銹跡斑斑的鐵鏈,早已斷裂的鎖身和鎖芯,形如虛設。

院子裏荒草成片,一扇扇殘破的窗戶裏黢黑不透光。

墻角倒翻著一張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木桌,幾只斷腿的木凳東倒西歪散落在周圍。

雖然跟照片上的樣子大相徑庭,但陸沛時還是在腦中想象著,當年那個年輕的沈清菱坐在矮凳上喝茶讀報的畫面。

據他們說,沈清菱曾在這院子裏生活了七八年的光景,後來甚至還把周邊整塊地都給買了下來。

她應該真的是非常喜歡這個地方的吧。

陸沛時在心裏想。

帶著點涼意的風吹過來,樹葉在風中沙沙輕顫,幾只裹著塵土的塑料袋在半空中亂舞。

廢舊的檐角下有鳥雀撲棱,飛向遠處被層層灰雲壓著的連綿山嶺。

忽然又變天了。

陸沛時還沒轉身,急促的雨滴就落了下來。

……

早上阮妍是伴隨著窗外喧嘩的雨聲醒來的。

一看時間,才不到七點,這牛馬生物鐘怎麽就調整不過來了呢。

她把手機丟到一邊,又重新倒頭睡去。

阮妍不記得她中間醒來過幾次,反正就是醒了睡,睡了又醒,做了一個又一個模糊的夢。

等她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幾乎躺了一整天。

而這場來勢洶洶的大雨,從早上斷斷續續到傍晚,依然沒有要停歇的意思。

從關緊的玻璃窗向外看去,見到一整片灰蒙蒙的天,全世界仿佛靜得只剩下嘩嘩雨聲與無聊的人類作陪。

阮妍出了房間,不透風的樓梯昏昏暗暗,她按亮壁上的開關,靜謐的客廳空無一人,不見陸沛時的身影。

他是自己出去了嗎?

阮妍想問他人在哪兒,於是給他打電話。

第一遍,沒接。

又打第二遍的時候,她隱約聽到後面陸沛時房間傳來熟悉的鈴聲。

她繼續撥著手機沒掛斷,同時好奇地往聲音的方向過去。

走近一聽,確實是從他房間裏傳出了手機鈴聲。

該不會是出門太急忘了拿手機吧……

阮妍正要掛斷電話,忽然手機那頭竟接通了。

“餵……”一道含混不清的聲音響起來。

“陸總,原來你在啊,”阮妍楞了一下,“我以為你出去了呢。”

那邊沒有回答。

“陸總,你在聽嗎?”

回應她的只有一陣模糊的沙沙聲。

“陸總?”

阮妍覺得有些不對勁,盯著房間的門,猶豫了下,掌心還是覆上門把手,一把擰開了。

拉著窗簾的房間光線暗淡微弱,密集的雨珠擊打在玻璃窗上,啪嗒啪嗒作響。

阮妍慢慢走過去,見陸沛時蜷縮著修長的雙腿,孤零零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一動不動,掌心裏的手機還在忽閃忽暗。

那個瞬間,阮妍腦子裏將名偵探柯南一系列案件都快速閃過了一遍。

“陸總?”

你該不會是……掛了吧?

她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到他鼻子底下,還沒等尋到氣息,手腕卻忽然被一把捉住了,差點嚇到尖叫的時候,陸沛時啞沈的嗓子幽幽地傳來——

“放心,我還沒死呢……”

“……”

虛驚一場。

阮妍捂著心臟,早說啊大哥,不帶這麽嚇人玩的。

她想去把房間的燈打開,但是陸沛時攥著她手腕的手並沒有松開。

如此親密的肢體接觸,令阮妍有些不大自在,他的皮膚緊貼在她的腕間,她能感覺到從他身體傳遞過來的溫度,很熱,很燙……

等等,感受著那股不正常的滾燙,阮妍這時才終於發現了端倪。

她用空著的那只手蓋上他的額頭。

果然——“陸總,你發燒了!”

阮妍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民宿老板,向他拿了溫度計,測量一看,37.9度。

勉強還在低燒的範圍。

這裏離最近的診所都要將近十五分鐘的路程,且現在外面還下著大雨,十分不方便,所以只能先用老板給的退燒藥暫時應對一下了。

在餵陸沛時吃藥的過程中,他的眼皮輕輕動了動,目光朦朧地看了阮妍一眼,又閉上,腦袋沈沈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他呼出的氣息仍是滾燙,粗重的呼吸掃在她的脖頸處,癢癢的,熱熱的。

阮妍感覺自己的身體不自覺地麻了一下。

她低垂眼眸,陸沛時的臉色十分蒼白,眉頭皺著,緊抿的唇因為生病透著淡淡的粉。

她不敢出聲,動也不敢動。

窗外淅瀝瀝的雨聲,蓋不住她此時的心跳加快。

片刻後,阮妍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

肯定是因為肚子太餓,導致的心律失常。

她在心裏想。

剛折騰一圈,不知不覺都七點半了。

她還沒吃飯,還有病人也需要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到廚房和客廳翻箱倒櫃,勉強找到一點蔬菜,雞蛋,還有大米。

幸好昨天在超市買了泡面零食那些,夠填她自己的肚子了。

但在這之前,要先把病人的晚餐準備好。

她準備用現有的食材做點蔬菜粥。

擰開煤氣,藍色火焰噌一下跳起。

先把切好的蔬菜炒軟,接著放大米,加水熬二十分鐘後,撒點鹽巴,最後再打入一顆攪散的雞蛋。

在照顧病人這件事上,她一直都很拿手。

把熱騰騰的粥端上去,陸沛時臉色還是不怎麽好。

阮妍先摸了摸他的額頭,依然很燙,但好在溫度還是37.9,沒升高。

“陸總,你先喝點粥,我剛煮好的。”

陸沛時睜開眼,覺得渾身酸脹,沒什麽力氣。

來之前他就感覺身體有點不舒服,早上又淋了雨,回來的時候頭疼的厲害,以為睡一覺能好,結果直接就發燒了。

他的身體一向不錯,很少生病,所以沒有帶常備藥的習慣。

“陸總,粥要趁熱喝,涼了對胃不好。”阮妍在旁邊提醒道。

陸沛時緩慢從床上坐起來,拿過放在床頭櫃的筆記本電腦:“不用了,我沒什麽胃口。”

“沒胃口也要吃,”阮妍看著他,“你從中午開始就沒吃東西,本來生病身體抵抗力就差,再不吃,病情會加重的。”

陸沛時還是說:“你放那吧,我一會兒再吃。”

“不行,我要看著你吃,還有,”她指了指他打開的電腦,“現在不是碰這個的時候,你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工作。”

陸沛時皺眉,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這樣指手畫腳,或許是因為心情的緣故,他的音調又沈下去幾分:“你可以出去了。”

但阮妍卻不吃他這一套:“你現在是病人,你得聽我的,我出去可以,但你要把電腦關了,把粥給喝了。”

陸沛時不說話,冷著臉看她。

對視了兩秒,阮妍凝起細細的眉,狀似自言自語:“按照小說電視劇裏的情節發展,這時候男主不聽話,其實是在等著讓女生親自餵他。”

“……少看點無聊電視劇,我不需要。”

“魯迅曾經說過,男人說不要,其實就是要。”阮妍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狀。

陸沛時的眼皮抖了一下:“……魯迅什麽時候說過?”

“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說的,反正他在表情包裏說過。”阮妍理直氣壯的。

陸沛時:“……”

阮妍的眼睛看向桌上的粥,一副蠢蠢欲動的架勢:“陸總,別害羞嘛,想要我餵就直說,我又不會嫌棄你。”

陸沛時忍無可忍:“我說我不吃了嗎?粥太燙,我等一會兒再吃。”

“哦——原來如此,”阮妍一臉恍然狀,轉身將粥端了起來,笑著,“現在不燙了,可以喝了哦。”

陸沛時:“……”

見他沒動,阮妍低頭準備動手的樣子:“還是我餵你比較快……”

“不用。”陸沛時立即捏起調羹,避開她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吃起來。

白粥被熬得很黏稠,此時不燙也不涼,加入蔬菜和雞蛋使得口感更加清淡軟糯。

細膩爽口的粥滑過他幹渴的喉嚨,抵達隱隱鈍痛的胃。

一些焦灼難受被妥帖撫慰。

幾口下去,人果然舒服很多。

看著乖乖把粥喝完了的人,阮妍心滿意足。

她就說了吧,照顧病人她很有一手。

特別是這種性格乖戾,不聽從指揮的刺頭。

“你頭還疼嗎?”阮妍換了一塊濕毛巾來。

陸沛時:“還行。”

“你先睡一覺吧,我去樓下吃點東西。”

她不忘把他的電腦收起來,“如果口渴了就給我打電話,我上來給你倒水。”

“如果有哪裏不舒服要及時喊我……”

“你好啰嗦,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陸沛時覷了她一眼,打斷她。

阮妍點點頭:“哦,對啊,你不是三歲,三歲的小朋友都知道生病了要好好休息的呢。”

陸沛時:“……”

看著他老老實實地躺下來,阮妍滿意地笑了笑:“那我先下去了哦,你好好休息吧。”

臨走前又補充一句:“可別等我走後就偷偷把電腦打開哦,我會隨時上來抽查你的。”

陸沛時:“……”

門哢嚓一聲被輕輕關上。

耳邊終於清凈了,剛才她一直在這嘮嘮叨叨的,真是吵死了。

看著床頭櫃上被她隨意放著的電腦,他皺了皺眉,長長的胳膊從被子裏伸出來。

電腦他想打開就打開,犯得著“偷偷”嗎?真可笑。

但下一秒,門口的方向忽然響起輕微動靜,他盯著看了片刻,確定不是阮妍進來,這才松了口氣。

最後,他只是輕輕把電腦往床頭櫃裏面推了推,又默默把手收進了被子裏。

他只是不想聽她啰嗦而已……

忽然有點困,還是睡覺吧……

可能是退燒藥開始起作用,再加上吃了粥的緣故,他沒有一開始那麽難受了,終於昏昏沈沈地睡過去。

他還做了夢。

在夢裏,有他朝思暮想的那個聲音。

“阿時,我的寶貝阿時,你要聽話。”

“阿時,乖乖吃藥,吃了藥睡一覺起來就不難受了。”

“我的乖阿時,媽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

模糊的視線裏,沈清菱那張依舊年輕的臉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媽媽……”雖然長大後身強力壯,可幼年的陸沛時體質弱,經常生病,每次生病,都是沈清菱陪伴左右。

“寶貝阿時,媽媽在這裏。”沈清菱伸手握住他。

“媽媽……媽媽……”小小的陸沛時抓緊沈清菱的手,害怕她會忽然消失不見。

“乖阿時,媽媽在這裏,”她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那麽寵溺。

“我喉嚨好難受……我想吃雪糕。”

“你先乖乖睡覺,等你睡醒了,媽媽去給你買好不好?”沈清菱耐心地哄著他。

“好……”

“我的寶貝阿時最乖了。”

“小燕子,穿花衣……”

沈清菱在他床邊輕輕地唱歌,就像平時每天晚上哄睡他一樣。

唱著唱著,聲音愈來愈縹緲,和她的臉一起,逐漸開始朦朧。

他明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可當他伸出的手什麽也抓不住的時候,還是覺得很慌張很無措。

媽媽,不要走。

媽媽,不要丟下我。

媽媽……

稚嫩的嗓音帶著哭腔喊著,回應他的卻只有死寂般冷冰冰的空氣。

媽媽——

忽然墜入黑暗的陸沛時一下子驚醒。

果然,還是什麽也沒有。

他對著天花板發了好久的呆,靜悄悄的房間,他的失落與沮喪無處遁形。

不經意垂下眼皮,卻嚇了他一跳。

一個黑糊糊的人影趴在他的床前,正酣睡香甜。

是阮妍。

剛才迷迷糊糊中,他感覺她輕手輕腳地進來給他換濕毛巾,還小心給他又測了體溫。

原以為她已經出去了,沒想到她一直留在這裏守著自己。

房裏只開了一盞小夜燈。

柔和的淡淡光線裏,小小只的她蜷縮著,纖瘦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

他的眼睛很慢地眨了一下。

或許是生病的虛弱加劇了他的糟糕情緒,在被無限放大的黯然神傷裏,這樣的關懷令他有了片刻的慰藉與安心。

仿佛總是飄蕩著的孤獨魂魄,終於尋到臨時落地的島嶼。

僅僅只是短暫的喘息,也好。

從悲傷夢裏醒來的黑夜總是漫長而難熬,但至少今晚,他不再是獨自一人艱難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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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陸沛時——表面高冷實際上聽老婆話的好寶寶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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