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懷裏的淡淡香氣
關燈
小
中
大
第21章 第 21 章 懷裏的淡淡香氣
第二十一章
玲子吃過晚飯, 和平時一樣，擡腿就往對面三層小樓而去。
她發現，小曼姐姐今天好像沒有開花店，因為她是穿著睡衣來給她開門的。
玲子還發現, 小曼姐姐的臉色十分蒼白, 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
“小曼姐姐, 你不舒服嗎？”玲子擔心地問道。
小曼搖頭：“沒事。”
玲子是對面街包子鋪的小孩，小姑娘身世可憐, 有個兇悍的後媽, 動不動對她非打即罵。
或許是同樣自小失去母親, 小曼對小姑娘動了惻隱之心, 平日裏經常收留這個受了委屈後無處可去的小可憐。
看著小曼沒精打采地又走到床邊躺下, 玲子還是不放心：“小曼姐姐, 你吃飯了嗎？”
小曼含糊嗯了一聲。
她早上起來感覺人很累, 頭也暈乎乎的，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所以今天沒去開店, 在房間裏懶懶躺了一天。
沒想到睡了一整天還是覺得累，並且渾身沒勁兒，也不想吃東西。
她實在沒什麽胃口, 也懶得做飯, 剛才就沖了泡面對付一下，但也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玲子看了看桌上剩下的泡面，再看看小曼疲乏的樣子，於是問：“你肚子餓嗎？我會做蛋炒飯。”
有時候店裏太忙，後媽沒時間做飯，就會讓她做蛋炒飯給弟弟吃。
小曼搖頭, 油膩的東西她都不想吃。
胃裏翻江倒海的，很不舒服。
“小曼姐姐，那你想吃什麽？”玲子湊到她跟前。
“唔……”無數個食物爭前恐後浮到她腦海裏，但她脫口而出的是，“冰淇淋。”
她急需一些冰涼的東西，來壓住身體裏源源不斷冒出的熱。
玲子在昏暗迷離的夜色裏狂奔，過了分叉口，往對面街一家亮著燈的雜貨鋪沖去。
幸好，還沒有關門。
氣喘籲籲地來到雜貨鋪門口，挑了三個冰淇淋，付錢後剛要轉身跑回去，衣領卻被人給輕輕拎住了。
“玲子，你這麽急跑什麽？”
穿著校服的江馳忽然從她身後出現。
“啊，哥……”玲子手快扶住一個差點滾落的冰淇淋。
見她這麽緊張的樣子，江馳皺了皺眉：“那個人又欺負你？”
他指的是玲子的後媽。
“不是不是。”玲子三言兩語簡單說了情況。
江馳眉頭蹙得更深了：“你說她臉色很不好，也沒胃口吃飯？”
難怪今天花店沒開門。
玲子點頭：“小曼姐姐看起來好像身體不舒服的樣子，但是問她她又說沒事。”
江馳拿起玲子手上的冰淇淋：“她就想吃這個？”
“是啊，還好店沒關門，”玲子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哎呀哥先不說了，我要趕緊回去把冰淇淋給小曼姐姐，她該等急了。”
見玲子一溜煙跑遠的背影，江馳猶豫了一下，轉身拐進旁邊正要拉下卷簾門的藥店。
玲子回來的時候，小曼又睡著了。
小姑娘輕手輕腳的，把冰淇淋都放進了冰箱裏。
不敢叫醒她，怕打擾她休息。
又坐了一會兒後，小曼自己醒來了，玲子小跑著給她倒了一杯水喝。
“小曼姐姐，你還好嗎？”
小曼抓了抓淩亂的頭發：“可能是有點著涼了。”
低頭看了眼一臉緊張的小姑娘，“沒事，我睡一覺就好了，你明天還要上課呢，早點回去休息吧。”
說完，她咕咚咕咚把杯子裏的水喝完，又疲憊地躺回床上。
玲子沒有馬上走，而是等到她睡著後，才起身離開。
剛走出門，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倚靠在墻邊。
玲子驚訝：“哥，你怎麽在這裏？”
江馳沒回答她，只是看著她關上的門，問：“她怎麽樣了？”
“睡著了。”玲子小聲說。
想到小曼的狀態，她還是擔心：“哥，小曼姐姐好像是感冒了，我剛才看她打了好幾個噴嚏。”
“估計是吧，”江馳說著，將手裏拎著的一包塑料袋遞給她，“你把這個放進去。”
“這是什麽？”玲子好奇地打開袋子往裏瞅，發現是幾盒大大小小的藥，感冒藥，退燒藥，消炎藥，各種都有，“哇，你什麽時候買的呀？”
江馳搓了搓鼻尖，搪塞道：“剛才順手買的。”
頓一頓又說，“你小心點放，別把她吵醒。”
玲子照他的吩咐，又躡手躡腳地進去，把藥放到她床頭。
出來的時候，江馳擡腕看了眼時間，對玲子說：“太晚了，你先回去吧。”
已經快九點了，自己要是再不回去，後媽又要發飆了。
玲子想了想：“那我明天上午再來看她。”
往樓梯的方向走了幾步，她又回過頭，奇怪地問那邊紋絲不動的人：“哥，你不走嗎？”
江馳轉頭，側臉隱沒在昏黃的燈光下：“你先走吧，我再待一會兒。”
小姑娘頭腦簡單，沒想那麽多，哦了一聲：“那我就先走了哦。”
輕聲踩著樓梯往下走的時候，玲子心裏忍不住想，江馳和小曼姐姐很熟嗎？
夜闌人靜，偶爾一陣風卷著幾聲蟬鳴從窗外飄進來，慢慢散去後，又是無邊的安謐。
投射在地上的那道影子被拉扯得很長，江馳腿站得有點酸，索性換了個姿勢蹲下來，腦袋靠著粗糙的水泥墻。
剛才聽玲子描述她的大概情況，他猜到她應該是生病了，但具體不知道她是哪裏不舒服，所以他就盲買了這幾個常備藥。
也不知道她醒來看到那些藥後，會不會吃呢？
江馳這一待，不知不覺又待了很久，姿勢從蹲到坐，歪歪扭扭地倚著墻角，昏昏欲睡。
但忽然不小的“咚”一聲，讓他剎那間清醒了。
伴隨著“咚”，還有什麽東西嘩啦落地的聲音。
是從她的房間裏傳出來的。
江馳一下子坐起來，敲了敲她的房門，低聲問：“你還好嗎？”
沒人回答。
他又敲了兩聲，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試著握住手把按下，往裏推了推。
門沒鎖。
遲疑了兩秒，他還是把門給打開了。
進去後，他看見她倒在餐桌旁的地板上，邊上還散落著水杯，紙巾之類的零碎物件。
他焦急地朝她跑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小曼感覺有人將自己抱了起來。
昏昏脹漲的腦袋貼上一個結實的懷抱，彌漫在她鼻尖的清新純凈的淡淡青草味，讓她急促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緩。
掀開沈重的眼皮，看到一張輪廓分明的清雋的臉，少年的表情看起來很焦急，漆黑的眼眸濕漉漉的，讓她想起小時候養過的一只兔子。
小曼擡起無力的胳膊，吃勁揪住了他潔白的校服衣領。
發現她醒過來，江馳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到了床上。
她清亮的眼眸看住他，聲音有氣無力：“你怎麽在這兒？”
短暫的失憶，使她弄不太清楚當下的狀況。
“我不是故意進來的，剛才在外面，我聽到裏面有聲音……”
江馳向她解釋道。
小曼想起來，剛剛自己越睡越熱，越睡越渴，於是就起來倒水喝，剛把水杯放到桌上，就忽然感覺眼前一黑，身子失去重心，接著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居然是暈倒了。
她想說些什麽，但又感覺很乏力，渾身都使不上勁兒。
她聽到江馳說了句“不好意思”，接著把手覆上她的額頭。冰冰涼涼的掌心，驅散了一點她眉心燒灼般的燙。
“你發燒了，”江馳說，同時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溫水，“你吃藥了嗎？”
小曼搖搖頭。
沒一會兒，她發現江馳居然從旁邊的茶幾上拎了一袋藥過來。
這是她什麽時候買的，她怎麽不記得了？
雪亮燈光下，少年低垂著羽翼般纖長的黑眼睫，在袋子裏翻找片刻後，拿出一盒淡綠色的藥。
“成人一次一顆，一日兩次。”他輕輕念著，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從鋁箔板中拆出一顆膠囊。
“先把這個給吃了。”
小曼將藥從他幹燥的手心捏起，順從地吞下。
看著江馳的臉，她有很多話想說，想問，但一下湧到嘴邊，又凝住化掉。
她太累了，只想繼續睡覺。
江馳扶她躺下去，沒等她反應過來，就把一張冰涼涼的東西貼到她額頭上。
小曼來不及細看，只虛弱地問了一句：“什麽啊？”
“退熱貼，”他用食指將退熱貼翹起的邊角輕輕摁了摁，“貼著會舒服一點。”
小曼嗯了一聲，沒力氣再說什麽。
江馳將房裏的燈換成了暗一點的壁燈，接著又去客廳，將散落在地的物件一樣樣收拾起來。
小曼半耷拉著眼皮，看著那個來回走的清瘦背影筆直而修長，白色衣角一動一動的。
暖色的燈光勾勒著他側臉的輪廓線條，隨著光線一亮一暗的變化，陰郁的氣質在男孩與男人之間微妙轉換。
有那麽一瞬間的錯覺，小曼真的覺得他是個內斂沈穩的男人，充滿成熟魅力的，讓人踏實安心的依靠。
此時，不知哪家人在聽收音機，一道輕盈女聲婉轉地低低吟唱——
驀然忘了當初怎決定相愛，相愛的心終於都變做感慨，為何遇上最愛偏要避開，孤舟哪處靠岸不會被掩蓋……
不知不覺，她沈重的眼皮慢慢覆蓋了下去。
半睡半醒間，做了許多淩亂的夢，無數張模糊又破碎的臉交替出現，那些甜蜜，溫存，反目，爭吵，歇斯底裏的尖刺片段紛至沓來。
“這件事錯在於我，你不要怪芊芊。”
“你真的太過分，能不能不要再無理取鬧？”
“對不起，我確實懷孕了，孩子是阿彥的，你滿意了嗎？”
“你自己去問問他，究竟是更在乎你，還是我？”
“你有什麽好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又怎麽樣，到頭來還不是一樣被背叛拋棄？”
……
“滾，你們都滾！”
她汗涔涔地醒來，睜開眼，所有扭曲的畫面頃刻間化為烏有。
原來是夢。
她的呼吸依然沒有平覆，還在急促地喘。
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夢到這些了。
這些曾經日日夜夜纏著她的夢魔。
墻上的掛鐘顯示時間兩點十分，她揉了揉濕潤的眼睛，發現江馳竟然還在客廳外面，躬著身子坐在椅子上打盹。
她撕掉早已不再冰涼的退燒貼，心想，保持這麽難受的姿勢睡，不會不舒服嗎？
夜太涼，她起身先把汗濕的衣服換掉，套上一條稍微長點的睡裙，接著又找了塊毯子，想去給江馳蓋上。
可能是動靜聲太大，不小心把人給吵醒了。
睡眼惺忪的江馳坐直身子，第一句就是問她：“你人感覺怎麽樣，還難受嗎？”
剛睡醒的嗓子帶著一絲啞沈和慵懶。
小曼將手裏的毯子隨意丟給他：“還行，好多了。”
她去倒了杯水喝，睡裙下的兩條腿又長又白。
江馳只不經意間瞟了一眼，就迅速把視線轉開了。
“你肚子餓嗎？要不要吃點什麽東西，我可以煮……”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她從櫃子裏翻出一碗速食品包裝的東西。
“我這裏只有這個和泡面，”小曼說，“你也來點嗎？”
看著她將熱開水註進碗裏，他第一次知道還有沖泡粥這種東西。
他們兩人分別坐在餐桌的兩頭，安安靜靜各自吃著。
江馳對這個粥感覺很新奇，就這樣開水一沖就能熟，跟泡面一樣，真的能吃嗎？
他先嘗了一口，味道不奇怪，跟平時吃的粥沒太大差別。
悄悄看了看對面的小曼，她可能是餓了，捏著小勺子，一口接一口吃著，碗裏騰起的淡淡輕煙熏著她精致的臉。
隨意紮起的稍顯淩亂的烏發下，是她雪白的皮膚和鮮紅的唇。
真的很好看。
她將垂落的幾根發絲別到耳後，似是有所察覺地擡眸。
他則及時收回目光，匆忙低頭繼續吃著。
他覺得，碗裏的速食粥好像比平時的還是要好吃一點的。
吃完粥，江馳測了下她的體溫，燒還沒退。
“這麽晚了，”她走到他身邊說，“要不你……”
“我能等天亮再走嗎？”江馳脫口而出。
她還在發燒，他怕她會再忽然暈倒。
“你可以把臥室的門上，我就坐在客廳。”他又說道。
小曼知道他會錯了意，指了指旁邊：“我是想說這麽晚了，你要不介意的話，就在沙發上睡會兒。”
說著把剛從衣櫃裏拿出來的新枕頭遞給他。
江馳有點意外，難怪剛才見她在整理沙發。
他接過枕頭：“不介意……”
“睡吧。”小曼打了個呵欠。
被她如此信任，江馳心裏不由地湧起一股勁兒來，沖她說：“你放心，明天清早在大家起來之前，我會馬上離開的！”
小曼卻無所謂地撇了撇唇角：“隨便別人怎麽想，反正我不在意。”
真的好笑，一個小屁孩還替她珍惜起自己的名聲來了。
只是，她從來都不在乎別人的閑言碎語。
回房間躺下繼續睡。
很奇怪，這一覺下去，她睡得格外踏實，一個夢也沒有。
*
阮妍把車子停在一家雜貨鋪的門口。
她進去買了兩瓶礦泉水，一瓶丟給陸沛時：“怎麽樣，剛才那樣挺解壓的吧？”
陸沛時擰開瓶蓋：“騎個車吵吵嚷嚷的。”
阮妍抹了把額頭的汗：“這你就不懂了，偶爾這樣發洩出來，有助於身心健康，有時候太循規蹈矩，也容易憋出病來。”
“歪理。”陸沛時這麽說著，但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
阮妍仰頭灌了一大口涼水，臉頰被太陽曬得通紅。
她骨架子小，身子纖細，穿著短袖露出的那截手臂，白得像牛奶。
陸沛時思緒有點開小差，看她也沒怎麽防曬，怎麽皮膚還那麽白。
“陸總，陸總？”阮妍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聽到我說話嗎？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陸沛時輕咳一聲，擰緊瓶蓋，從店門口的小板凳上站起：“繼續往前走。”
阮妍跟在他身後，默默抱怨，這大熱天的，舟車勞頓一上午，還沒喘口氣，剛放完行李就直接出來了。
“哎，那個車車好可愛哦。”旁邊有兩個啃冰棍的小孩蹲在地上玩小石子。
阮妍先坐上車，陸沛時緊隨其後。
“他們兩個是情侶嗎？”
“不知道哎，可能是吧。”
“咦，為什麽是姐姐坐在前面，那個哥哥坐在後面啊？”
“是欸，好奇怪哦，別人都是男的坐在前面呢。”
“可能這個哥哥膽子比較小吧。”
“原來大人也會膽小哇，哈哈哈。”
“……”
把所有對話都盡收耳底的陸沛時，一臉郁悶地默默把頭轉開。
阮妍在前面齜牙樂呵。
“磨蹭什麽，還不快走。”他的聲音難得的有些局促。
“哦。”
經過倆八卦的小孩身邊時，阮妍還沖他們揮了揮手：“拜拜嘍。”
“你好像很開心。”身後某人幽幽傳來一句。
阮妍擰著油門，嘴咧到耳朵根：“沒有啊。 ”
“最好是。”
路邊一排椰林樹影，青翠欲滴，替他們擋去大部分灼人的陽光。
按照陸沛時的指示，他們又去了附近的其它幾個海灘。
有時候他會讓她停在路邊，拍拍照，或者自己上前去與當地的居民閑聊幾句，事後讓她記錄下來。
“您家中有幾口人？”
“年輕人留在當地發展的多嗎？”
“您覺得如果大力開發旅游業，有可能會帶來什麽惡劣影響？”
“除了交通之外，您認為還有哪些不便利的地方？”
“當地是否有一些特色的傳統文化？”
他問的最多的就是這些問題。
為了不顯得太高調，阮妍先用錄音機將對話存在手機裏，接著再一一記錄下大家的回答。
待熱浪逐漸褪去，傍晚已悄然而至。
天邊橘色雲霞洶湧蔓延開來，像潑了一池艷麗的水彩顏料。
時候不早了，陸沛時終於發號施令，今天先告一段落。
他們隨意走進一家路邊小店，打包了燒烤，海鮮，還有一些當地特色菜。
出來的時候，已經暮色四合，一輪明月浮在天邊。
可能因為照明設施不夠，街上已經看不到幾個人，隔了老遠才出現一盞不算明亮的路燈。
阮妍甚至還打開了手機電筒開路，騎的格外謹慎，生怕一不小心就跌進哪個不顯眼的坑裏。
到民宿的時候，她已經餓得饑火燒腸，趁停車的功夫，偷偷往嘴裏塞了一根烤串。
陸沛時卻還是不疾不徐的，單手抄兜，清雋的臉上一點也不見疲態。
難怪劉萌萌他們把和陸沛時出差，形容得跟洪水猛獸似的，這些可怕的資本家，狠起來連自己都剝削。
他這是卷死自己，累死別人。
阮妍把散發著誘人香味的食物放到餐桌上，迫不及待就要大快朵頤。
偏偏那邊的陸沛時又開始折騰人了。
“今天下午出去這一趟，你覺得有什麽收獲？”
“唔？”阮妍吮著一只撈汁檸檬蝦頭，想了想。
“感覺這裏……經濟比較落後，工作條件艱辛，待遇也低，所以年輕人很多都在外打工，除了道路交通之外，還有挺多不便利的地方，比如醫療設施簡陋，淡水資源短缺，網絡通信不穩定。”
陸沛時聽她說著，從撈汁海鮮裏夾起一只小章魚，放進嘴裏細嚼慢咽。
阮妍說完後，眨巴著眼睛，安靜等待他點評是否滿意自己的回答。
“不錯，”他點點頭，“這裏的海鮮味道果然不一樣。”
“……”
阮妍癟嘴，欺負人了不是？
他眼睛看過來：“說的還不夠全面。”
她拿起一串烤墨魚仔，皮笑肉不笑：“請陸總不吝賜教。”
“除了網絡，還有個更重要的……”
啪。
眼前忽然陷入一片漆黑。
“怎麽回事？”楞了兩秒鐘，阮妍才弱弱出聲，“跳閘？”
而對面的陸沛時卻顯得很淡定：“這就是我剛才要說的，比起網絡，還有個更重要的電力系統也不穩定。”
阮妍嘴裏的墨魚蛋都忘了咽下，也就是說——“停電了？”
預感不好的她趕緊給民宿老板打電話。
老板話術熟練，似乎對這場面司空見慣：“哎呀不好意思，我們這一片都停電了，蠟燭在飯廳後面的櫃子裏，你們暫時先湊合一下哈。”
阮妍最關心的問題是：“那多久可以來電呢？”
“別擔心，快的話大概兩個小時就會來電了。”老板語氣輕松得，讓阮妍以為自己是不是把兩分鐘聽成了兩小時。
兩個小時，還是在“快”的情況下……
難怪他們剛到的時候，老板就特意說明了蠟燭的存放位置，原來是早有預兆。
老板還說，如果怕黑的話，可以到他們那邊一起待會兒。
阮妍想了想，還是暫時婉拒了。
陸沛時已經打開手機照明，把櫃子裏的蠟燭翻找出來。
房子裏終於重新有了光亮，雖然還是顯得比較昏暗。
陸沛時坐回桌邊繼續吃，但此時的阮妍卻沒了什麽胃口，嚼東西的速度也明顯放緩。
“像這種海島鹽霧腐蝕性強，架空電線容易被銹蝕斷裂，而埋在地下的電纜也容易受潮短路，再加上沒有專業的電力維護團隊，修覆故障的時間就比較長。”
陸沛時倒沒受什麽影響，居然還很有耐心地跟她講解這些。
“難怪這裏吸引不到游客，很多人一開始因為知名旅游博主的介紹，而過來打卡，到了之後發現問題多多，回去再在網上寫避雷文，本來想來的人一看，瞬間沒興趣了，所以這裏的熱度來的快，去的更快。”阮妍又剝了一只沾著鮮甜料汁的蟹鉗。
“就是可惜了這裏的美景，還有好吃的海鮮。”她說。
游客只是暫時來這裏旅游，就已經受不了這些問題，而當地人則常年要與這些不便利打交道，生活真的很不容易。
安靜了一會兒，陸沛時開口：“你吃好了嗎？好了的話就把東西收拾一下，去休息吧。”
聽到這話，阮妍一下子站起來：“怎麽這麽早就休息？今天外出的工作內容不需要整理覆盤嗎？”
陸沛時擡眸，覺得她的反應有點大。
“剛才不是還抱怨累？既然停電了，那你就正好去休息。”
阮妍搖搖頭：“不會累啊，再說了，工作要緊，不先把手頭上的工作做完，我心裏總惦記著，肯定睡不踏實。”
陸沛時盯著她渾圓的眼眸，片刻道：“行吧，就是不知道筆記本的電量能維持多久。”
“沒事沒事，我用筆來記錄，暫時先不用電腦。”
陸沛時：“你確定這麽暗，眼睛能看得清楚？”
“當然沒問題，我兩邊視力可都是5.3。”阮妍指著自己炯炯有神的眼睛說道。
陸沛時發現，今晚的阮妍怎麽忽然變得格外積極與……殷勤。
他回房間拿東西，她執著跟在旁邊繼續匯報工作。
他起身到旁邊講電話，掛斷後一轉頭，就看到她湊上一張關懷備至的臉：“陸總，說得口幹舌燥了吧，來，喝水。”
就連他去上廁所，她都蹲在門口，硬要陪他尬聊——“陸總，裏面會太暗嗎，需不需要我在門口舉著手機給你照明？沒事的，你別怕不好意思，我不偷看！”
“……”
面對她一連串反常行徑，陸沛時皺眉思索半晌，最後得出結論：“你是不是怕黑？”
“我……”阮妍故作輕松地收起手機，“沒有啊。”
陸沛時看著她：“是嗎？”
本來利用膽小怕黑這一招，來鞏固這個綠茶人設是再好不過，但阮妍卻不打算實施。
因為平時睡覺都要留一盞小夜燈的她，是真的怕黑，特別是在陌生的環境裏。
她那總是神出鬼沒時隱時現的自尊，不允許她自爆短處，還是在他面前。
她不承認，陸沛時也不拆穿，若無其事地低頭繼續摁著手機。
桌上並排的幾只蠟燭已經燒到近一半，電還是沒來。
阮妍心裏有些焦慮。
該不會要停一整晚吧？
如果她找個理由和陸沛時一直待到天亮，會不會被他當成妄想通過色誘上司走捷徑的女人？
屋子裏過分安靜，腦子裏胡思亂想的她，註意力又忍不住放在周圍環境上。
手腕粗的紅蠟燭，看上去已有些年頭，燃燒的火舌一下下跳動，發出劈啪的輕微聲響，再加上地面晃動的影子，幾乎把恐怖詭異氛圍直接拉滿。
時不時就來陣風撲打著外面的門，吱呀吱呀的，每響一次，阮妍就神經敏感地往大門口看一眼。
“是不是有人？”過了一會兒，她警惕地問。
“是風。”陸沛時回她。
她又看了看門口：“好像不是。”
再回頭的時候，又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好像有一團黑影從旁邊一閃而過。
她握手機的手忍不住抖了抖。
“怎麽了？”陸沛時擡頭瞥了她眼，又說，“不要自己嚇自己。”
阮妍也不想這麽草木皆兵，但這氛圍實在詭異得讓人心慌。
她只能強裝鎮定：“……我沒嚇。”
話音剛落，一道尖細的叫聲忽然在耳邊炸開，阮妍條件反射地從座位上彈起來——“啊啊！”
陸沛時似乎觀察了一陣，說：“是貓，可能在追老鼠，別瞎緊張。”
阮妍嚇得細嗦鼻孔，還在保持著最後的倔強：“我……我沒緊張。”
陸沛時動了動唇，欲言又止。
不知是自己的心理暗示成功了，還是其它，阮妍感覺好像沒那麽焦灼不安了，胡亂跳動的心臟逐漸平穩下來，冷汗也不再冒了。
但她眼睛還是忍不住四下張望，時刻關註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你……”陸沛時停頓一下，“能放輕松一點嗎？”
阮妍想著自己其實已經冷靜下來了：“我在放松啊。”
陸沛時沈默了會兒，又說：“如果你實在害怕的話，我們可以去民宿老板那邊待一會兒，他家裏人多。”
“沒事啦陸總，我沒在害怕，”阮妍話鋒一轉，馬上說，“——但如果你想去的話，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
陸沛時剛想說那走吧，四周就瞬間亮了起來。
恢覆供電了。
“電來了電來了陸總！”阮妍雀躍地喊。
陸沛時低沈的嗓子似壓抑著什麽：“嗯，那你現在能松開我了吧？”
？？
阮妍低頭一看，懵了。
不知自己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的顛，居然一直抱著陸沛時不放，伸長胳膊緊緊環住他的腰，半個腦袋都靠在他懷裏。
反應過來後，她立馬僵硬地從他身上跳開，震驚得話都說不利索：“啊……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
難怪她剛才忽然就沒那麽害怕了，甚至隱隱覺得挺安心的，她還以為是自己錯覺……
陸沛時平靜地瞟她一眼，整理著桌上的東西，一副懶得搭理她的表情。
“陸總，你不會以為我是故意的吧？”阮妍試圖為自己辯解，“剛才是突發狀況，我自己也……”
“上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陸沛時打斷她的話。
心虛的阮妍點點頭：“哦，好。”
過了會兒，忍不住又問：“陸總，你是不是生氣了？”
她的眼眸水靈靈，映著朦朧燭光的黑色瞳仁，顯得格外亮。
陸沛時站起來，帶起身邊流動的空氣，懷裏似乎還餘留著她剛才的溫度與淡淡香氣。
他皺了皺眉：“把蠟燭滅了。”
留下這句話，他就轉身上樓了。
阮妍順從地一一將蠟燭吹滅。
在幾縷淡淡白煙裏，她還有點心有餘悸，平時陸沛時最討厭別人隨便亂碰他，剛才他一定忍了很久，知道她是真的很害怕，才沒給她一把甩開。
這麽想想，他似乎也沒那麽鐵石心腸嘛，還是有那麽點溫柔的。
阮妍勾著嘴角，踩著輕快的步子，小跑上樓。
-----------------------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掉落紅寶呦寶子們~~~這篇文對我來說挺有意義的，我自己也很喜歡這個故事，雖然看的人不多，但我一定會用心好好完成它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二十一章
玲子吃過晚飯, 和平時一樣，擡腿就往對面三層小樓而去。
她發現，小曼姐姐今天好像沒有開花店，因為她是穿著睡衣來給她開門的。
玲子還發現, 小曼姐姐的臉色十分蒼白, 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
“小曼姐姐, 你不舒服嗎？”玲子擔心地問道。
小曼搖頭：“沒事。”
玲子是對面街包子鋪的小孩，小姑娘身世可憐, 有個兇悍的後媽, 動不動對她非打即罵。
或許是同樣自小失去母親, 小曼對小姑娘動了惻隱之心, 平日裏經常收留這個受了委屈後無處可去的小可憐。
看著小曼沒精打采地又走到床邊躺下, 玲子還是不放心：“小曼姐姐, 你吃飯了嗎？”
小曼含糊嗯了一聲。
她早上起來感覺人很累, 頭也暈乎乎的，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所以今天沒去開店, 在房間裏懶懶躺了一天。
沒想到睡了一整天還是覺得累，並且渾身沒勁兒，也不想吃東西。
她實在沒什麽胃口, 也懶得做飯, 剛才就沖了泡面對付一下，但也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玲子看了看桌上剩下的泡面，再看看小曼疲乏的樣子，於是問：“你肚子餓嗎？我會做蛋炒飯。”
有時候店裏太忙，後媽沒時間做飯，就會讓她做蛋炒飯給弟弟吃。
小曼搖頭, 油膩的東西她都不想吃。
胃裏翻江倒海的，很不舒服。
“小曼姐姐，那你想吃什麽？”玲子湊到她跟前。
“唔……”無數個食物爭前恐後浮到她腦海裏，但她脫口而出的是，“冰淇淋。”
她急需一些冰涼的東西，來壓住身體裏源源不斷冒出的熱。
玲子在昏暗迷離的夜色裏狂奔，過了分叉口，往對面街一家亮著燈的雜貨鋪沖去。
幸好，還沒有關門。
氣喘籲籲地來到雜貨鋪門口，挑了三個冰淇淋，付錢後剛要轉身跑回去，衣領卻被人給輕輕拎住了。
“玲子，你這麽急跑什麽？”
穿著校服的江馳忽然從她身後出現。
“啊，哥……”玲子手快扶住一個差點滾落的冰淇淋。
見她這麽緊張的樣子，江馳皺了皺眉：“那個人又欺負你？”
他指的是玲子的後媽。
“不是不是。”玲子三言兩語簡單說了情況。
江馳眉頭蹙得更深了：“你說她臉色很不好，也沒胃口吃飯？”
難怪今天花店沒開門。
玲子點頭：“小曼姐姐看起來好像身體不舒服的樣子，但是問她她又說沒事。”
江馳拿起玲子手上的冰淇淋：“她就想吃這個？”
“是啊，還好店沒關門，”玲子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哎呀哥先不說了，我要趕緊回去把冰淇淋給小曼姐姐，她該等急了。”
見玲子一溜煙跑遠的背影，江馳猶豫了一下，轉身拐進旁邊正要拉下卷簾門的藥店。
玲子回來的時候，小曼又睡著了。
小姑娘輕手輕腳的，把冰淇淋都放進了冰箱裏。
不敢叫醒她，怕打擾她休息。
又坐了一會兒後，小曼自己醒來了，玲子小跑著給她倒了一杯水喝。
“小曼姐姐，你還好嗎？”
小曼抓了抓淩亂的頭發：“可能是有點著涼了。”
低頭看了眼一臉緊張的小姑娘，“沒事，我睡一覺就好了，你明天還要上課呢，早點回去休息吧。”
說完，她咕咚咕咚把杯子裏的水喝完，又疲憊地躺回床上。
玲子沒有馬上走，而是等到她睡著後，才起身離開。
剛走出門，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倚靠在墻邊。
玲子驚訝：“哥，你怎麽在這裏？”
江馳沒回答她，只是看著她關上的門，問：“她怎麽樣了？”
“睡著了。”玲子小聲說。
想到小曼的狀態，她還是擔心：“哥，小曼姐姐好像是感冒了，我剛才看她打了好幾個噴嚏。”
“估計是吧，”江馳說著，將手裏拎著的一包塑料袋遞給她，“你把這個放進去。”
“這是什麽？”玲子好奇地打開袋子往裏瞅，發現是幾盒大大小小的藥，感冒藥，退燒藥，消炎藥，各種都有，“哇，你什麽時候買的呀？”
江馳搓了搓鼻尖，搪塞道：“剛才順手買的。”
頓一頓又說，“你小心點放，別把她吵醒。”
玲子照他的吩咐，又躡手躡腳地進去，把藥放到她床頭。
出來的時候，江馳擡腕看了眼時間，對玲子說：“太晚了，你先回去吧。”
已經快九點了，自己要是再不回去，後媽又要發飆了。
玲子想了想：“那我明天上午再來看她。”
往樓梯的方向走了幾步，她又回過頭，奇怪地問那邊紋絲不動的人：“哥，你不走嗎？”
江馳轉頭，側臉隱沒在昏黃的燈光下：“你先走吧，我再待一會兒。”
小姑娘頭腦簡單，沒想那麽多，哦了一聲：“那我就先走了哦。”
輕聲踩著樓梯往下走的時候，玲子心裏忍不住想，江馳和小曼姐姐很熟嗎？
夜闌人靜，偶爾一陣風卷著幾聲蟬鳴從窗外飄進來，慢慢散去後，又是無邊的安謐。
投射在地上的那道影子被拉扯得很長，江馳腿站得有點酸，索性換了個姿勢蹲下來，腦袋靠著粗糙的水泥墻。
剛才聽玲子描述她的大概情況，他猜到她應該是生病了，但具體不知道她是哪裏不舒服，所以他就盲買了這幾個常備藥。
也不知道她醒來看到那些藥後，會不會吃呢？
江馳這一待，不知不覺又待了很久，姿勢從蹲到坐，歪歪扭扭地倚著墻角，昏昏欲睡。
但忽然不小的“咚”一聲，讓他剎那間清醒了。
伴隨著“咚”，還有什麽東西嘩啦落地的聲音。
是從她的房間裏傳出來的。
江馳一下子坐起來，敲了敲她的房門，低聲問：“你還好嗎？”
沒人回答。
他又敲了兩聲，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試著握住手把按下，往裏推了推。
門沒鎖。
遲疑了兩秒，他還是把門給打開了。
進去後，他看見她倒在餐桌旁的地板上，邊上還散落著水杯，紙巾之類的零碎物件。
他焦急地朝她跑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小曼感覺有人將自己抱了起來。
昏昏脹漲的腦袋貼上一個結實的懷抱，彌漫在她鼻尖的清新純凈的淡淡青草味，讓她急促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緩。
掀開沈重的眼皮，看到一張輪廓分明的清雋的臉，少年的表情看起來很焦急，漆黑的眼眸濕漉漉的，讓她想起小時候養過的一只兔子。
小曼擡起無力的胳膊，吃勁揪住了他潔白的校服衣領。
發現她醒過來，江馳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到了床上。
她清亮的眼眸看住他，聲音有氣無力：“你怎麽在這兒？”
短暫的失憶，使她弄不太清楚當下的狀況。
“我不是故意進來的，剛才在外面，我聽到裏面有聲音……”
江馳向她解釋道。
小曼想起來，剛剛自己越睡越熱，越睡越渴，於是就起來倒水喝，剛把水杯放到桌上，就忽然感覺眼前一黑，身子失去重心，接著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居然是暈倒了。
她想說些什麽，但又感覺很乏力，渾身都使不上勁兒。
她聽到江馳說了句“不好意思”，接著把手覆上她的額頭。冰冰涼涼的掌心，驅散了一點她眉心燒灼般的燙。
“你發燒了，”江馳說，同時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溫水，“你吃藥了嗎？”
小曼搖搖頭。
沒一會兒，她發現江馳居然從旁邊的茶幾上拎了一袋藥過來。
這是她什麽時候買的，她怎麽不記得了？
雪亮燈光下，少年低垂著羽翼般纖長的黑眼睫，在袋子裏翻找片刻後，拿出一盒淡綠色的藥。
“成人一次一顆，一日兩次。”他輕輕念著，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從鋁箔板中拆出一顆膠囊。
“先把這個給吃了。”
小曼將藥從他幹燥的手心捏起，順從地吞下。
看著江馳的臉，她有很多話想說，想問，但一下湧到嘴邊，又凝住化掉。
她太累了，只想繼續睡覺。
江馳扶她躺下去，沒等她反應過來，就把一張冰涼涼的東西貼到她額頭上。
小曼來不及細看，只虛弱地問了一句：“什麽啊？”
“退熱貼，”他用食指將退熱貼翹起的邊角輕輕摁了摁，“貼著會舒服一點。”
小曼嗯了一聲，沒力氣再說什麽。
江馳將房裏的燈換成了暗一點的壁燈，接著又去客廳，將散落在地的物件一樣樣收拾起來。
小曼半耷拉著眼皮，看著那個來回走的清瘦背影筆直而修長，白色衣角一動一動的。
暖色的燈光勾勒著他側臉的輪廓線條，隨著光線一亮一暗的變化，陰郁的氣質在男孩與男人之間微妙轉換。
有那麽一瞬間的錯覺，小曼真的覺得他是個內斂沈穩的男人，充滿成熟魅力的，讓人踏實安心的依靠。
此時，不知哪家人在聽收音機，一道輕盈女聲婉轉地低低吟唱——
驀然忘了當初怎決定相愛，相愛的心終於都變做感慨，為何遇上最愛偏要避開，孤舟哪處靠岸不會被掩蓋……
不知不覺，她沈重的眼皮慢慢覆蓋了下去。
半睡半醒間，做了許多淩亂的夢，無數張模糊又破碎的臉交替出現，那些甜蜜，溫存，反目，爭吵，歇斯底裏的尖刺片段紛至沓來。
“這件事錯在於我，你不要怪芊芊。”
“你真的太過分，能不能不要再無理取鬧？”
“對不起，我確實懷孕了，孩子是阿彥的，你滿意了嗎？”
“你自己去問問他，究竟是更在乎你，還是我？”
“你有什麽好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又怎麽樣，到頭來還不是一樣被背叛拋棄？”
……
“滾，你們都滾！”
她汗涔涔地醒來，睜開眼，所有扭曲的畫面頃刻間化為烏有。
原來是夢。
她的呼吸依然沒有平覆，還在急促地喘。
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夢到這些了。
這些曾經日日夜夜纏著她的夢魔。
墻上的掛鐘顯示時間兩點十分，她揉了揉濕潤的眼睛，發現江馳竟然還在客廳外面，躬著身子坐在椅子上打盹。
她撕掉早已不再冰涼的退燒貼，心想，保持這麽難受的姿勢睡，不會不舒服嗎？
夜太涼，她起身先把汗濕的衣服換掉，套上一條稍微長點的睡裙，接著又找了塊毯子，想去給江馳蓋上。
可能是動靜聲太大，不小心把人給吵醒了。
睡眼惺忪的江馳坐直身子，第一句就是問她：“你人感覺怎麽樣，還難受嗎？”
剛睡醒的嗓子帶著一絲啞沈和慵懶。
小曼將手裏的毯子隨意丟給他：“還行，好多了。”
她去倒了杯水喝，睡裙下的兩條腿又長又白。
江馳只不經意間瞟了一眼，就迅速把視線轉開了。
“你肚子餓嗎？要不要吃點什麽東西，我可以煮……”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她從櫃子裏翻出一碗速食品包裝的東西。
“我這裏只有這個和泡面，”小曼說，“你也來點嗎？”
看著她將熱開水註進碗裏，他第一次知道還有沖泡粥這種東西。
他們兩人分別坐在餐桌的兩頭，安安靜靜各自吃著。
江馳對這個粥感覺很新奇，就這樣開水一沖就能熟，跟泡面一樣，真的能吃嗎？
他先嘗了一口，味道不奇怪，跟平時吃的粥沒太大差別。
悄悄看了看對面的小曼，她可能是餓了，捏著小勺子，一口接一口吃著，碗裏騰起的淡淡輕煙熏著她精致的臉。
隨意紮起的稍顯淩亂的烏發下，是她雪白的皮膚和鮮紅的唇。
真的很好看。
她將垂落的幾根發絲別到耳後，似是有所察覺地擡眸。
他則及時收回目光，匆忙低頭繼續吃著。
他覺得，碗裏的速食粥好像比平時的還是要好吃一點的。
吃完粥，江馳測了下她的體溫，燒還沒退。
“這麽晚了，”她走到他身邊說，“要不你……”
“我能等天亮再走嗎？”江馳脫口而出。
她還在發燒，他怕她會再忽然暈倒。
“你可以把臥室的門上，我就坐在客廳。”他又說道。
小曼知道他會錯了意，指了指旁邊：“我是想說這麽晚了，你要不介意的話，就在沙發上睡會兒。”
說著把剛從衣櫃裏拿出來的新枕頭遞給他。
江馳有點意外，難怪剛才見她在整理沙發。
他接過枕頭：“不介意……”
“睡吧。”小曼打了個呵欠。
被她如此信任，江馳心裏不由地湧起一股勁兒來，沖她說：“你放心，明天清早在大家起來之前，我會馬上離開的！”
小曼卻無所謂地撇了撇唇角：“隨便別人怎麽想，反正我不在意。”
真的好笑，一個小屁孩還替她珍惜起自己的名聲來了。
只是，她從來都不在乎別人的閑言碎語。
回房間躺下繼續睡。
很奇怪，這一覺下去，她睡得格外踏實，一個夢也沒有。
*
阮妍把車子停在一家雜貨鋪的門口。
她進去買了兩瓶礦泉水，一瓶丟給陸沛時：“怎麽樣，剛才那樣挺解壓的吧？”
陸沛時擰開瓶蓋：“騎個車吵吵嚷嚷的。”
阮妍抹了把額頭的汗：“這你就不懂了，偶爾這樣發洩出來，有助於身心健康，有時候太循規蹈矩，也容易憋出病來。”
“歪理。”陸沛時這麽說著，但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
阮妍仰頭灌了一大口涼水，臉頰被太陽曬得通紅。
她骨架子小，身子纖細，穿著短袖露出的那截手臂，白得像牛奶。
陸沛時思緒有點開小差，看她也沒怎麽防曬，怎麽皮膚還那麽白。
“陸總，陸總？”阮妍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聽到我說話嗎？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陸沛時輕咳一聲，擰緊瓶蓋，從店門口的小板凳上站起：“繼續往前走。”
阮妍跟在他身後，默默抱怨，這大熱天的，舟車勞頓一上午，還沒喘口氣，剛放完行李就直接出來了。
“哎，那個車車好可愛哦。”旁邊有兩個啃冰棍的小孩蹲在地上玩小石子。
阮妍先坐上車，陸沛時緊隨其後。
“他們兩個是情侶嗎？”
“不知道哎，可能是吧。”
“咦，為什麽是姐姐坐在前面，那個哥哥坐在後面啊？”
“是欸，好奇怪哦，別人都是男的坐在前面呢。”
“可能這個哥哥膽子比較小吧。”
“原來大人也會膽小哇，哈哈哈。”
“……”
把所有對話都盡收耳底的陸沛時，一臉郁悶地默默把頭轉開。
阮妍在前面齜牙樂呵。
“磨蹭什麽，還不快走。”他的聲音難得的有些局促。
“哦。”
經過倆八卦的小孩身邊時，阮妍還沖他們揮了揮手：“拜拜嘍。”
“你好像很開心。”身後某人幽幽傳來一句。
阮妍擰著油門，嘴咧到耳朵根：“沒有啊。 ”
“最好是。”
路邊一排椰林樹影，青翠欲滴，替他們擋去大部分灼人的陽光。
按照陸沛時的指示，他們又去了附近的其它幾個海灘。
有時候他會讓她停在路邊，拍拍照，或者自己上前去與當地的居民閑聊幾句，事後讓她記錄下來。
“您家中有幾口人？”
“年輕人留在當地發展的多嗎？”
“您覺得如果大力開發旅游業，有可能會帶來什麽惡劣影響？”
“除了交通之外，您認為還有哪些不便利的地方？”
“當地是否有一些特色的傳統文化？”
他問的最多的就是這些問題。
為了不顯得太高調，阮妍先用錄音機將對話存在手機裏，接著再一一記錄下大家的回答。
待熱浪逐漸褪去，傍晚已悄然而至。
天邊橘色雲霞洶湧蔓延開來，像潑了一池艷麗的水彩顏料。
時候不早了，陸沛時終於發號施令，今天先告一段落。
他們隨意走進一家路邊小店，打包了燒烤，海鮮，還有一些當地特色菜。
出來的時候，已經暮色四合，一輪明月浮在天邊。
可能因為照明設施不夠，街上已經看不到幾個人，隔了老遠才出現一盞不算明亮的路燈。
阮妍甚至還打開了手機電筒開路，騎的格外謹慎，生怕一不小心就跌進哪個不顯眼的坑裏。
到民宿的時候，她已經餓得饑火燒腸，趁停車的功夫，偷偷往嘴裏塞了一根烤串。
陸沛時卻還是不疾不徐的，單手抄兜，清雋的臉上一點也不見疲態。
難怪劉萌萌他們把和陸沛時出差，形容得跟洪水猛獸似的，這些可怕的資本家，狠起來連自己都剝削。
他這是卷死自己，累死別人。
阮妍把散發著誘人香味的食物放到餐桌上，迫不及待就要大快朵頤。
偏偏那邊的陸沛時又開始折騰人了。
“今天下午出去這一趟，你覺得有什麽收獲？”
“唔？”阮妍吮著一只撈汁檸檬蝦頭，想了想。
“感覺這裏……經濟比較落後，工作條件艱辛，待遇也低，所以年輕人很多都在外打工，除了道路交通之外，還有挺多不便利的地方，比如醫療設施簡陋，淡水資源短缺，網絡通信不穩定。”
陸沛時聽她說著，從撈汁海鮮裏夾起一只小章魚，放進嘴裏細嚼慢咽。
阮妍說完後，眨巴著眼睛，安靜等待他點評是否滿意自己的回答。
“不錯，”他點點頭，“這裏的海鮮味道果然不一樣。”
“……”
阮妍癟嘴，欺負人了不是？
他眼睛看過來：“說的還不夠全面。”
她拿起一串烤墨魚仔，皮笑肉不笑：“請陸總不吝賜教。”
“除了網絡，還有個更重要的……”
啪。
眼前忽然陷入一片漆黑。
“怎麽回事？”楞了兩秒鐘，阮妍才弱弱出聲，“跳閘？”
而對面的陸沛時卻顯得很淡定：“這就是我剛才要說的，比起網絡，還有個更重要的電力系統也不穩定。”
阮妍嘴裏的墨魚蛋都忘了咽下，也就是說——“停電了？”
預感不好的她趕緊給民宿老板打電話。
老板話術熟練，似乎對這場面司空見慣：“哎呀不好意思，我們這一片都停電了，蠟燭在飯廳後面的櫃子裏，你們暫時先湊合一下哈。”
阮妍最關心的問題是：“那多久可以來電呢？”
“別擔心，快的話大概兩個小時就會來電了。”老板語氣輕松得，讓阮妍以為自己是不是把兩分鐘聽成了兩小時。
兩個小時，還是在“快”的情況下……
難怪他們剛到的時候，老板就特意說明了蠟燭的存放位置，原來是早有預兆。
老板還說，如果怕黑的話，可以到他們那邊一起待會兒。
阮妍想了想，還是暫時婉拒了。
陸沛時已經打開手機照明，把櫃子裏的蠟燭翻找出來。
房子裏終於重新有了光亮，雖然還是顯得比較昏暗。
陸沛時坐回桌邊繼續吃，但此時的阮妍卻沒了什麽胃口，嚼東西的速度也明顯放緩。
“像這種海島鹽霧腐蝕性強，架空電線容易被銹蝕斷裂，而埋在地下的電纜也容易受潮短路，再加上沒有專業的電力維護團隊，修覆故障的時間就比較長。”
陸沛時倒沒受什麽影響，居然還很有耐心地跟她講解這些。
“難怪這裏吸引不到游客，很多人一開始因為知名旅游博主的介紹，而過來打卡，到了之後發現問題多多，回去再在網上寫避雷文，本來想來的人一看，瞬間沒興趣了，所以這裏的熱度來的快，去的更快。”阮妍又剝了一只沾著鮮甜料汁的蟹鉗。
“就是可惜了這裏的美景，還有好吃的海鮮。”她說。
游客只是暫時來這裏旅游，就已經受不了這些問題，而當地人則常年要與這些不便利打交道，生活真的很不容易。
安靜了一會兒，陸沛時開口：“你吃好了嗎？好了的話就把東西收拾一下，去休息吧。”
聽到這話，阮妍一下子站起來：“怎麽這麽早就休息？今天外出的工作內容不需要整理覆盤嗎？”
陸沛時擡眸，覺得她的反應有點大。
“剛才不是還抱怨累？既然停電了，那你就正好去休息。”
阮妍搖搖頭：“不會累啊，再說了，工作要緊，不先把手頭上的工作做完，我心裏總惦記著，肯定睡不踏實。”
陸沛時盯著她渾圓的眼眸，片刻道：“行吧，就是不知道筆記本的電量能維持多久。”
“沒事沒事，我用筆來記錄，暫時先不用電腦。”
陸沛時：“你確定這麽暗，眼睛能看得清楚？”
“當然沒問題，我兩邊視力可都是5.3。”阮妍指著自己炯炯有神的眼睛說道。
陸沛時發現，今晚的阮妍怎麽忽然變得格外積極與……殷勤。
他回房間拿東西，她執著跟在旁邊繼續匯報工作。
他起身到旁邊講電話，掛斷後一轉頭，就看到她湊上一張關懷備至的臉：“陸總，說得口幹舌燥了吧，來，喝水。”
就連他去上廁所，她都蹲在門口，硬要陪他尬聊——“陸總，裏面會太暗嗎，需不需要我在門口舉著手機給你照明？沒事的，你別怕不好意思，我不偷看！”
“……”
面對她一連串反常行徑，陸沛時皺眉思索半晌，最後得出結論：“你是不是怕黑？”
“我……”阮妍故作輕松地收起手機，“沒有啊。”
陸沛時看著她：“是嗎？”
本來利用膽小怕黑這一招，來鞏固這個綠茶人設是再好不過，但阮妍卻不打算實施。
因為平時睡覺都要留一盞小夜燈的她，是真的怕黑，特別是在陌生的環境裏。
她那總是神出鬼沒時隱時現的自尊，不允許她自爆短處，還是在他面前。
她不承認，陸沛時也不拆穿，若無其事地低頭繼續摁著手機。
桌上並排的幾只蠟燭已經燒到近一半，電還是沒來。
阮妍心裏有些焦慮。
該不會要停一整晚吧？
如果她找個理由和陸沛時一直待到天亮，會不會被他當成妄想通過色誘上司走捷徑的女人？
屋子裏過分安靜，腦子裏胡思亂想的她，註意力又忍不住放在周圍環境上。
手腕粗的紅蠟燭，看上去已有些年頭，燃燒的火舌一下下跳動，發出劈啪的輕微聲響，再加上地面晃動的影子，幾乎把恐怖詭異氛圍直接拉滿。
時不時就來陣風撲打著外面的門，吱呀吱呀的，每響一次，阮妍就神經敏感地往大門口看一眼。
“是不是有人？”過了一會兒，她警惕地問。
“是風。”陸沛時回她。
她又看了看門口：“好像不是。”
再回頭的時候，又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好像有一團黑影從旁邊一閃而過。
她握手機的手忍不住抖了抖。
“怎麽了？”陸沛時擡頭瞥了她眼，又說，“不要自己嚇自己。”
阮妍也不想這麽草木皆兵，但這氛圍實在詭異得讓人心慌。
她只能強裝鎮定：“……我沒嚇。”
話音剛落，一道尖細的叫聲忽然在耳邊炸開，阮妍條件反射地從座位上彈起來——“啊啊！”
陸沛時似乎觀察了一陣，說：“是貓，可能在追老鼠，別瞎緊張。”
阮妍嚇得細嗦鼻孔，還在保持著最後的倔強：“我……我沒緊張。”
陸沛時動了動唇，欲言又止。
不知是自己的心理暗示成功了，還是其它，阮妍感覺好像沒那麽焦灼不安了，胡亂跳動的心臟逐漸平穩下來，冷汗也不再冒了。
但她眼睛還是忍不住四下張望，時刻關註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你……”陸沛時停頓一下，“能放輕松一點嗎？”
阮妍想著自己其實已經冷靜下來了：“我在放松啊。”
陸沛時沈默了會兒，又說：“如果你實在害怕的話，我們可以去民宿老板那邊待一會兒，他家裏人多。”
“沒事啦陸總，我沒在害怕，”阮妍話鋒一轉，馬上說，“——但如果你想去的話，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
陸沛時剛想說那走吧，四周就瞬間亮了起來。
恢覆供電了。
“電來了電來了陸總！”阮妍雀躍地喊。
陸沛時低沈的嗓子似壓抑著什麽：“嗯，那你現在能松開我了吧？”
？？
阮妍低頭一看，懵了。
不知自己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的顛，居然一直抱著陸沛時不放，伸長胳膊緊緊環住他的腰，半個腦袋都靠在他懷裏。
反應過來後，她立馬僵硬地從他身上跳開，震驚得話都說不利索：“啊……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
難怪她剛才忽然就沒那麽害怕了，甚至隱隱覺得挺安心的，她還以為是自己錯覺……
陸沛時平靜地瞟她一眼，整理著桌上的東西，一副懶得搭理她的表情。
“陸總，你不會以為我是故意的吧？”阮妍試圖為自己辯解，“剛才是突發狀況，我自己也……”
“上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陸沛時打斷她的話。
心虛的阮妍點點頭：“哦，好。”
過了會兒，忍不住又問：“陸總，你是不是生氣了？”
她的眼眸水靈靈，映著朦朧燭光的黑色瞳仁，顯得格外亮。
陸沛時站起來，帶起身邊流動的空氣，懷裏似乎還餘留著她剛才的溫度與淡淡香氣。
他皺了皺眉：“把蠟燭滅了。”
留下這句話，他就轉身上樓了。
阮妍順從地一一將蠟燭吹滅。
在幾縷淡淡白煙裏，她還有點心有餘悸，平時陸沛時最討厭別人隨便亂碰他，剛才他一定忍了很久，知道她是真的很害怕，才沒給她一把甩開。
這麽想想，他似乎也沒那麽鐵石心腸嘛，還是有那麽點溫柔的。
阮妍勾著嘴角，踩著輕快的步子，小跑上樓。
-----------------------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掉落紅寶呦寶子們~~~這篇文對我來說挺有意義的，我自己也很喜歡這個故事，雖然看的人不多，但我一定會用心好好完成它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