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3章 Chapter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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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Chapter 72

意識到有東西從眼眶裏跑出來的時候,我馬上把這張紙挪開了,免得沾上東西。

一串數字燒得臉上火辣辣的,當年我和宋知遼都沒去領那份錢,時隔這麽多年這錢還是到了我倆手裏。

好薄的一張紙,又厚得連紅包都裝不下。我把存單又放回去才發現裏面還有東西。

掏不出來,我只能把紅包倒扣,把東西抖出手心。

落在手裏的是一張,硬硬的,藍白色的,剪了一個角的,趙隋的身份證。

我對著身份證上的老頭說:“我都說了你沒能來肯定不高興。”

人都到齊了,我真沒想收禮金,結果我就在那裏坐著,就收了一手的紅包,我邊回憶邊寫:

“武叔武晴葉寧,一萬。”

“趙隋,十萬塊錢加利息。這個不用回禮……”

我正寫著呢,旁邊突然有把聲音說:“小狗大餅,隨五塊錢。”

我正專心寫字呢,下意識跟著寫道:“小狗大餅……”

“……”

我不高興了,把筆丟開,想去揪大餅的耳朵,“小狗隨什麽禮!”

一擡眼定睛,徐頌意抱著大肥狗站在我面前。

身上穿著條牛仔背帶褲,還圈了一件紅色格子衫在腰上,頭上的鴨舌帽還要反著戴。

誰啊誰這麽潮。

我是不眼花了?

今天是什麽日子啊?怎麽一個個都回來了,怎麽我現在才知道啊?

我甩甩頭,嘗試刷新一下眼前的場景,一睜眼這一人一狗還在啊。

眼前的小子開口了,催促我:“快寫啊小春哥,我和大餅一起隨五塊錢。”

我還沒來得及仔細看看這維修成功回來的小孩更新了什麽版本,就被一陣更大的哭聲打斷。

“小意!”

珮珮哭著就來了,徐頌意乖乖地被老太太抱著。

“什麽時候回來的啊?怎麽不和我說啊?身上有沒有哪裏疼?”珮珮哭著還能口舌清晰地問一長串問題。

徐頌意看起來老乖了,現在說話不愛搖頭晃腦了,說話也不再咿咿呀呀,反而是一五一十回答:“一下飛機就來了,張伯和爸爸在外面停車。”

“想給你們驚喜就沒告訴你們。”

“不疼不疼,哪裏都不疼。”

羅清清把他轉來轉去,三百六十度看了一眼,身上一點行動不便的痕跡都沒有,也沒有傷口,才願意放過小孩,讓他和每個人都抱一遍。

大餅看見大家都忽略它一條小狗,不開心了,在每個人的腳邊輪著嚎叫。宋知遼率先蹲下來跟他打招呼,肥狗過來舔他的手。

“知遼哥!小春哥!”

徐頌意和我倆抱了個滿懷,抱完又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麽悄悄話,還用手擋著呢。說完了兩個人嘿嘿嘿笑了一頓才肯松開。

這時大堂經理說可以入席了,一群人才往裏走,我把在珮珮身邊嘰嘰喳喳活蹦亂跳的徐頌意扯過來。

“你幾歲?”這是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問他的。

“小春哥,我十七歲啦~”

他還是笑得這麽開心,對著誰說話都先把笑臉遞出去,好像在英國受了一遭罪回來的人不是他一樣。

我問:“真好了?”

“真好了,不好也得好,這麽美麗的夕陽,還不好真是可惜了。”

他還是銘記著那天的夕陽,沒人能徹底參透那天橙黃色的天空給了他什麽樣的震撼和感悟,或者給了他怎樣的新生。

我落在最後,沒跟著他們一起走,反正宋知遼會在裏面招待好他們。

我等著徐董和張伯進來,這段時間他們實在是辛苦了,我趴在二樓欄桿上盯著樓下的大門,掰著手指頭數今天到底有多少好事。

數著數著數不清了,怎麽能每一遭都這麽好呢,好得讓人想哭。

有兩個高大的男人一前一後從門口進來,徐父和張伯都瘦了,臉頰凹陷下去。腳步卻走得飛快,交談之間,表情是開心輕松的。

一見面什麽也沒來得及說,兩個紅包又到面前了,我雙手接過,早就不害羞了。

我在兩人面前站好,聽徐父說:“恭喜你。”

三個人會心一笑,就是都頂著黑眼圈不太好看,我說:“辛苦了,也恭喜你,徐董。”

“你怎麽不看裏面是什麽?”

他說的是剛才給我的紅包。

我腦筋轉了轉,心想應該不是錢,我說:“應該是某個能幫我弟弟創業的大神的名片,不給錢但給建議那種。”

徐頌意他爸眉心一跳,接著笑開了,“你很聰明,你不問為什麽不是錢?”

我心想如果是錢才完蛋了,雖然徐董直接投資,宋知遼連貸款的必要都沒有了,毫無負擔地無本萬利創業。但這中間還有一個徐頌意。

“因為小意,你想他和我們的關系是純粹的。”我說。

作為父親想保護自己的孩子,維持他的社交圈子,直接給錢反而會讓這段關系變得渾濁起來。

我們受了這個恩惠,也就代表和徐頌意之間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因子,他也就從草莓園的小主人變成了投資方的兒子。

終究是不一樣的,宋知遼和王忻想要發展,有能力的人脈是要比錢靠譜太多的,錢不會幫你研究公司的每一個方案,但是人可以。

錢買不來經驗,有經驗的人能在關鍵時刻做不出抉擇的時候扶你一把,這份心意可比徐家直接砸錢珍貴太多了。

再說,是宋知遼要開公司,他都選擇自己創業,而不是借著和徐頌意這層關系去找資源,就能說明他也不想讓這公司和徐家有裙帶關系。

平時和徐頌意打打鬧鬧也就算了,這些錢的事情容不得一絲越界。這份友情不能上升到投靠和依附,情是會在錢之下一點點耗沒的。

徐父替他孩子珍視這份感情,我們自然不可再踐踏。徐頌意可能不懂,但我們不能不懂。

“入席吧徐董,能開飯了。”

徐父點點頭往裏走,我摟著張伯的肩膀,壓低聲音和他說:“老張,你也辛苦了,草莓園你買的稻草人我還好好替你守著呢,一根草都沒掉。”

“咱倆待會吹瓶!”

飯桌上一片熱鬧,誰也管不上什麽東家不東家的坐次了,因為全亂坐了,徐頌意一屁股坐在羅清清和珮珮中間。

孩子開心呀,我就一手搭在宋知遼的椅背上看孩子表演,給大家夥說他在英國是怎麽被五花大綁在病床上,說英國很難看見陽光。

又說英國人的鼻子怎麽這麽高呀,感覺是直接從眉毛中間突然伸出來的,人的眼睛居然可以有這麽多種顏色。

說他們說的英語跟課本上不一樣,聽又聽不懂,學又學不會。

閉口不說自己是怎麽被電擊和怎麽被用針筒往身體裏打藥的,一睡一星期醒不過來也不說,也不說他是怎麽瘦成這樣的。

他想表達自己很開心呀,他都好了呀。可我們草莓園的這批人還能不知道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孩子是什麽德行麽。

這是在哄我們呢,他知道自己讓很多人擔心了,我們每個人面上都陪他笑,實則心裏滴著血,痛得稀裏嘩啦的。

他爸的眼睛都沒離開過小孩,等到徐頌意繪聲繪色地表演完了,他才給自己倒了滿杯的酒,閉上眼睛一飲而盡。

張伯悄悄跟我倆說,徐頌意在夕陽裏醒過來那天,盯著天花板哭得悲慟,醒來的第一個念頭是原來媽媽已經走了很久了。

在難以接受現實的時候,摸到了宋知遼給他的那張紙,他又知道自己不得不往前看。

可是他也不能和父親說媽媽不在了,他比爸爸晚了好多年才體會到這份心碎,所以他找到了我們。

把曾經的一切當當作是一場夢,他要抖抖袖子往前走了,他註定走向幸福和勝利。

珮珮又是最先憋不住的,用手指擦眼尾,臉都憋得通紅,端起杯子跟徐頌意碰杯,小孩很懂禮貌,把酒杯放在珮珮杯子下面。

“乖寶,謝謝你回來。”

大家紛紛站起來碰杯,小孩一一回敬了再喝,還為自己吆喝上了:“慶咱們草莓眼的扛把子得到新生!”

我悄悄給武晴介紹這位的來頭,武晴只是默默豎起大拇指,對我的社交圈表示十分牛掰。

可能是我真的醉了,眼睛在在座各位身上掃了一圈,酒勁就來到了眼睛。

隔壁桌在互相敬酒,我在人聲鼎沸中驚覺,我的半輩子好像都在這桌上了。

即時未來一定還會有更多的人源源不斷地進來,但這些人都代表著我的底色。

我不再思考這份底色會不會再改變了,到了今天這一步已經很感恩。

宋知遼見我情緒不對勁,過來握著我的手,“哥,別難過,我在呢。”

我說我沒難過,我只是太高興,替你高興。我偷偷在桌底下敬了他一杯,低聲說:“祝你順利。”

宋知遼今天晚上沒喝多少,還能清醒著麻煩服務員來幫我們拍一張大合照。

王忻醉得最厲害,抱著洋酒瓶子不撒手,嘴裏還在大罵那幾個不講信用的日本人,說自己在紅海被鯊魚追著游艇跑。

葉寧原來是個一杯倒的體質,碰了一次杯就一手一根筷子在那裏做樂團總指揮了,武晴飯沒怎麽吃,就這麽給她餵水,低聲說話哄著。

一大群人在大廳裏熙熙攘攘,吃飯的時候不愛講究,喝醉了拍照才開始講順序,珮珮是一定要坐在第一排中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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