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2章 Chapter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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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Chapter 71
會議室只有我和工作人員，我聽她問了幾個問題，我就慢慢答，一字一句想清楚才動嘴。
最後問完了，她擡起頭對我說：
“辦理意定監護，宋知遼的監護地位是高於你的所有親屬，包括父母子女，這您知情嗎？”
我心想我沒有父母，我是個彎的，也不會有子女，這一切都是註定的。
我也說：“我知情。”
整個流程都挺順利，發抖的氣還沒喘順，滑溜溜上樓又嘩啦啦下來，宋知遼想掏手機出來拍兩張紀念一下今天。
我弟對著攝像頭咧出兩排牙齒，連眉尾都飛起來，牙齦也曬到了太陽，我突然很嫌棄，怕他從嘴角流下來兩滴口水。
他伸手拎著我脖子就往鏡頭裏面塞，我看著鏡頭一片沈默，跟宋知遼在屏幕裏面對上眼。
我說：“你不覺得這角度顯得鼻孔有點波瀾壯闊嗎？”
“有嗎？那換個角度，這裏好，顯得人白。”
還問有嗎，差點把我沒有的鼻毛都拍出來了。
我終於理解羅清清為什麽拍照能找半小時角度了，因為我倆在樓梯間也能研究怎麽把下頜線拍得清晰一點。
一張完美照片都沒產出，反而是有人給宋知遼打來了視頻，我瞟了一眼，備註是王忻。
接通——
對面先是一陣晃動，鏡頭糊成馬賽克，隨即黑屏了十幾秒。
再有畫面的時候，我和宋知遼頭碰在一起研究了半天上面是什麽人體部位，眼前這東西突然動了起來。
對面發出：“蕪湖——”
眼前的一大坨東西往後退，直到畫面裏出現一整個人，人還在張開雙臂。
原來剛才的東西是他的嘴皮子和牙齦。
王忻舉著手機，身後好像是一望無際的大海，畫面搖搖晃晃的。
我花了點時間才把這號人和宋知遼的同學對上號，盯著他小麥色的肌膚發出疑惑：“兄臺你美黑去了啊？”
王忻穿著短衫短褲在對面毫不在意地揮手，粗喘著大氣，開始控訴。
“這些鬼子真不是東西，鴿了人就跑去出海，虧得我也追著了。”
“結果特麽一下子就給我幹到紅海來了！給我一頓好找啊，租了艇就來了，曬死老子了。”
“誒你都不知道，我在海上漂了幾天，沒網啊！這艇長菲律賓來的，嘰裏呱啦我也聽不懂。我按著鬼子的頭讓他們簽了合同，才蹭到網。”
我倆被這一長串砸得頭昏腦脹，這人哪裏還有點碩士的樣子，我跟王忻通過攝像頭對上眼就想笑，一笑他那張黢黑的臉就露出白牙。
王忻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只桶，從裏面拖出來一根很長的銀色發光的魚，對著鏡頭擠眉弄眼：“牛掰不，我釣的。”
接著又繼續從裏面掏出好幾條奇形怪狀都不認識的魚。
“深海魚老頭，長得老醜了。”
“……”
“紅海當地特產，吃了返老還童！”
“……”
我極度懷疑這些魚就算曬幹了也過不了海關。
王忻的臉一卡一卡的，一條看不出品種的魚甩著尾巴給了他一巴掌。
他東躲西藏地又只剩下半張臉了，我把手機拿過來把視頻掛了。
然後繼續找角度。
找角度這種事還是要靠天賦的，比如說我一找就找到了個帥得飛天的光線。
我倆把照片都發進朋友圈，超級不經意地露出文件名，文案都是：^_^~
我下著樓梯突然想到個事，“咱們領證了，誰娶誰？”
宋知遼邊下樓邊回朋友圈評論，發出去一堆抱拳和玫瑰花，“還行，我不挑。”
“你都有名分了你肯定不挑，”於是我做了決定，“是我娶你。”
“好哦！”宋知遼樓梯都下完了又沖回來在我臉上吧嗒兩口：“哥哥，你是我唯一的老公。”
“毛病，趕緊去把車給開來。”我把人推開。
宋知遼腳步加速去取車，我拿著文件袋想，這下真是好了，不用再貸款了。
我還想著用我的名義再去貸一筆，宋知遼絕對不可能讓我給他擔保的，我又想了這個法子。
怎麽一下子就又都好起來了呢。
服務中心附近禁停，電動車停在幾百米開外呢。
我在門口等我唯一的老婆開著二輪小電動來接我，結果沒等到人。
我隱隱約約感覺哪裏不對勁，剛才那個工作人員說公證了這個意定監護，宋知遼對我的監護權就高於我的所有親屬。
但是我只有宋知遼一個親屬啊，本來都沒排名，哪裏來的高於一切親屬啊？
天吶，那我豈不是努力努力白努力？這還花了我五千塊錢呢！
我那叫一個心疼啊，但我打算獨自承擔這個噩耗，不告訴宋知遼了，免得他說我不聰明。
走過去才發現宋知遼那麽大個人站在原地不知道在幹嘛，原本停著車的位置空空如也。
我問傻站著的那誰，“車呢？”
“對啊，車呢？”
“你是不沒鎖車？”
“哥，剛才是你要耍帥一個漂移停好的車。”
“……”
我想了想剛才那個漂移確實帥，“我剛是不沒鎖車？”
“……”
這下真是命運戲弄死窮鬼了，領個證能把車給領丟了。
兩人站在那裏大眼瞪小眼，愛車沒了的噩耗那叫一個燒心啊。
我剛才還說怎麽一下子就什麽都好辦了呢，感情在這等著我呢。
綠色出行還是貫徹到底了，開著幾千塊的電動車出來，坐著十幾萬的電動公交車回去的。
宋知遼把臉貼在玻璃上，盯著外面看，說：“好久沒經歷過這種全惡意純嫉妒的事了，真是有趣。”
我把人扒拉過來，跟他就不能對視，一對視就忍不住笑。
我說：“笑屁啊，你好像那個寒門怨夫。”
其實還是很想笑，人怎麽能這麽慘這句話還在適用。
跟宋知遼領個名分居然要付出這麽大的代價，這個家唯一的代步工具都沒了。
早知道前幾天回老家就應該把自行車扛回來，也不至於明天可能還要等公交上班。
越想越氣，看見宋知遼對著朋友圈的照片在傻笑，更來氣了。
我掐著他的脖子前後晃，“把我的心肝車還給我！”
到了地方，羅清清和珮珮見我倆走著回去的，給我一頓好問。
“真能耐啊，出個門還能把車給丟了。”
羅清清開了包番茄味薯片，在沙發邊直打轉，我鼻尖全是酸酸的番茄味。
珮珮在外面洗完手進來，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小宋的同學平平安安回來了不說，還能拉回來投資。”
宋知遼說是啊，就是人現在還沒從紅海返航，落地島城估計一個星期後了，身上帶了珍稀魚特產，不知道能不能進來。
珮珮在兜裏摸出一把老花鏡，和羅清清一起研究我倆帶去辦手續的資料，看得嘴裏嘖嘖。
“還是年輕的花樣多啊，我都不知道還能這樣玩。”
我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心，這臺小電動對我的來說，地位不亞於我的第二個弟弟，“那可不，等宋知遼創業成功發財了，不認我了咋辦？”
可不得早早蓋戳。
宋知遼一片薯片塞我嘴裏，“俺都被恁拴褲腰上了，跑個啥勁。”
我把薯片最後一點渣渣倒進嘴裏，被番茄粉酸一激靈，宋知遼把包裝袋拿去丟了。
我說：“下周三，都來吃飯，本人在島城不知名小酒店訂了一桌小酒小菜，都來都來啊！六點開飯，燥候各位蒞臨。”
周三上午，王忻給宋知遼打來電話，說是兩個小時後從日本起飛，我和宋知遼對視一眼，去徐頌意家地庫裏借了輛車去機場接人。
我一開始真是打算去借臺電動車的，羅清清那臺沒電沒法兒上路，我就想到了小徐家裏。結果裏面根本沒有電動車。
反而借出來一臺四個輪子的。
不是徐頌意的，也不是他爸的，是家裏主廚的奧迪，這臺是裏面最便宜的了。
摸上方向盤的時候我還琢磨，“啥家庭啊主廚也開豪車。”
張伯也真是的，怎麽都不申請一下給園裏配臺公車，整得我們這些人開著兩臺電動車到處跑，一點都不防曬。
在機場外面等人，眼巴巴地盯著出口看，我突然想起宋知遼說他能給公司起名，遂問：“你給你的第一桶金起了什麽名字？”
“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很好猜的，哥你猜。”
我都不用猜，我一想到草莓園的名字就知道了，春光草莓園，他肯定是為了這家公司也叫春光，才肯拿自己名字去貸款的。
春光科技嘛，也就有個春字讓他這麽著迷，這人也太迷戀他哥了。為了個春字讓他做到這一步，純正戀愛腦行為。
宋知遼突然說：“誒，來了。”
帶著我揮手迎上去的時候我還不敢認，這人怎麽比視頻裏還黑，左手一個行李箱，右手提一個桶。
一見面他就和宋知遼抱上了，左右交換著抱，這倆人也是真辛苦了。
一個在國內到處跑讚助，回家醉成豬；一個在外邊追擊日本人，鐵定沒王忻嘴上說得這麽簡單，保不定怎麽被為難了呢。
我等這兩人知己重逢完了，把人趕上車往飯店拉，王忻問：“這是去哪兒啊？”
我說：“吃飯。”
“用不著，我回我租的房子那裏就行。”
宋知遼把帶著戒指的手舉起來給後座的人看，小小的鑲鉆閃瞎人。
我都害怕他被打，下一秒跟人家說：“家宴，一起來吧。”
到了地方，穿著旗袍的服務生來把我們迎進去，什麽特別的裝飾都沒有，就是很普通的一頓家常便飯。
一坐下來宋知遼和他同學就開始嘮以後的發展大計，聽得頭昏腦脹，我溜出去在飯店裏面溜達，一出大廳門口，見到張鋪著紅布的桌子。
邊上還放著本子，翻了翻應該是用來記錄禮金的。
離六點還有一個小時呢，我也沒地方去，幹脆坐下來玩手機。
接著我面前就被放了一個紅包。
珮珮和羅清清盛裝打扮出現在我面前，一個又穿小洋裙，一個連旗袍都套上了。頭發還是精心打理過的。
我往後看了看，旋轉樓梯上面也沒鋪紅地毯啊。
“兩位貌美的女士大駕光臨來走秀呢？”
羅清清用手把掉下來的劉海撇開，漂亮得像只小天鵝，只是這說話的嘴實在尖銳，“別以為我們不知道這根本就不是家常便飯，這是你弟的畢業飯，你的領證飯。”
珮珮在旁邊補充：“還有創業飯。”
“……”
羅清清在包裏也拿出來一個紅包，“喏，你弟的公司，我的投資。”
“咱們知道現在錢的問題都解決了，後面很多要用錢的時候，你就把這些錢當作第二梯隊的備用金。”
我伸手撚了撚這兩個紅包的厚度，裏面根本不是錢，硬硬薄薄的，又是銀行卡。
“真不用，你們攢錢不容易……”
羅清清帶著珮珮就往裏走，根本不理我要說的話，輕飄飄掉下一句讓我轉告宋知遼要把公司股份給她算一份。
這下手邊的本子真是派上用場了，裏面還夾根筆，我問了服務生說是可以用的。
於是我大筆一揮：李文珮，不知道多少錢；羅清清，不知道多少錢。
也可以說是：李文珮，很多錢；羅清清，很多錢。
剛想把本子放好，面前又放了一個紅包。
上面用黑粗筆寫了一個武字，龍飛鳳舞的。
“……”
我擡起頭，對上了兩雙眼睛。
留著及肩發的女生臉上還有初中那時的影子，膚色卻沒有當時白了，身上套了件粗背心，穿了條牛仔褲就來了。
只是身邊還是跟著一個永遠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的，另外一個女生。
是武晴和葉寧。
上次回老家聽見老漢說起她們，我還想著怎麽才能逮到人來著。
我忍住瘋狂要往上揚的嘴角，先跟葉寧打了招呼，闊別多年，我第一次看見她笑得這麽開心，連及腰的黑長直都是溫柔的。
武晴手裏捏著小風扇一個勁地吹，“喲，這不是那誰嘛，在受力分析圖上面上吊那個？”
還是她，還是喜歡一見面就互嗆，我也要打回去，“武大記者走南闖北，打哪兒來的今兒這麽有空？”
結果下一秒視線又撞上了，這下真嗆不起來了。
我站起來給了兩人一個擁抱，葉寧松開手問：“好久不見小春，過得好嗎，上次武晴回南城，結果你們都沒在。”
我有些驚訝，好像記憶裏那個小心翼翼不愛說話的女生已經走出去很遠了，“你現在口條都這麽順了？”
她又是害羞地笑。
武晴的視線在我身上嗖嗖地轉，“長得不賴嘛，於工。”
“哪還有什麽於工，現在就是草莓園的普通打工人。”我又想起那篇作文，要寫我的夢想，我說：“看來你的夢想成真了。”
說到這裏，武晴笑了，是真的發自內心的開心，“成真了，我爸一開始知道我要滿世界跑，不樂意。後面自己回去想想，就對我沒招了。”
“武叔最近怎麽樣？”
“好著呢，就是高血壓。”她朝著桌上努努嘴，“這紅包也有他的一份，現在生意做到非洲去了，忙得找不到人。”
武晴說到這裏突然大聲起來，“你是不是沒看那份報紙？”
我腦子一下子沒轉過來，下意識問：“什麽報紙？”
過了幾秒才想起是老家門上塞著那份，“沒看啊，拿去燒火了，有什麽玄機嗎？”
武晴撲過來就要越過桌子掐我，被葉寧迅速拖住，嘴上還說著：
“虧我還特地帶回去的，尋思你看見最大版那篇的新聞記者是我，小寧是我的錄像師，會來聯系我倆，真是好事做給瞎子看。”
我捂著被狠掐了一把的手臂，宋知遼跑出來把我給解救，武晴和葉寧看見宋知遼也驚了。
得知宋知遼已經出國留學又回來之後，更是眼淚都要滴下來。我一陣無語，怎麽看見我就要掐我，看見宋知遼就開始心痛痛了。
我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早就和武晴聯系上了！”
宋知遼被問到就往裏跑，撒開腳丫子連人都見不著，“是啊，報紙進爐子前我瞟了一眼，晴姐不讓我說。”
我氣不過，這些人合起夥欺負我，我把本子卷起來就要進去收拾弟弟，結果武晴把我喊住。
我眼睜睜看著她從褲子兜裏又拿出來另外一個紅包，很薄，看起來就很輕飄飄，我甚至懷疑裏面沒有東西。
她把東西放我手裏，果然像我猜的那樣，一點重量都沒有。我正反看了看，反面寫了一個趙字，板板正正的。
武晴說：“我爸知道你們要創業，讓我帶給你倆的。”
“是趙爺爺當年……的撫恤金，後來政府電話打到我爸那裏去才知道你們沒去領，他去給領回來了。”
“領回來是十萬左右吧，我爸給你們存進銀行了，你們拿這東西去銀行，利息和本金能一起取出來。”
葉寧過來握住武晴的手，跟我說：“這些年我們都挺想趙叔的，這筆錢到了你們手裏，能幫上忙，他肯定開心。”
“……”
羅清清聽見外面的動靜出來招呼兩人進去，三個女人一臺戲，沒幾句已經開始聊上晚點去哪裏shopping。
我捏著印有心想事成的紅包站在原地，走了半晌的神才想起把它打開，我剛才還說它輕飄飄的，我現在連拆包的力氣都沒有。
打開來，是一張發黃的存單，但是保存得很好，一點折痕都沒有，連邊緣都沒有磨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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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只有我和工作人員，我聽她問了幾個問題，我就慢慢答，一字一句想清楚才動嘴。
最後問完了，她擡起頭對我說：
“辦理意定監護，宋知遼的監護地位是高於你的所有親屬，包括父母子女，這您知情嗎？”
我心想我沒有父母，我是個彎的，也不會有子女，這一切都是註定的。
我也說：“我知情。”
整個流程都挺順利，發抖的氣還沒喘順，滑溜溜上樓又嘩啦啦下來，宋知遼想掏手機出來拍兩張紀念一下今天。
我弟對著攝像頭咧出兩排牙齒，連眉尾都飛起來，牙齦也曬到了太陽，我突然很嫌棄，怕他從嘴角流下來兩滴口水。
他伸手拎著我脖子就往鏡頭裏面塞，我看著鏡頭一片沈默，跟宋知遼在屏幕裏面對上眼。
我說：“你不覺得這角度顯得鼻孔有點波瀾壯闊嗎？”
“有嗎？那換個角度，這裏好，顯得人白。”
還問有嗎，差點把我沒有的鼻毛都拍出來了。
我終於理解羅清清為什麽拍照能找半小時角度了，因為我倆在樓梯間也能研究怎麽把下頜線拍得清晰一點。
一張完美照片都沒產出，反而是有人給宋知遼打來了視頻，我瞟了一眼，備註是王忻。
接通——
對面先是一陣晃動，鏡頭糊成馬賽克，隨即黑屏了十幾秒。
再有畫面的時候，我和宋知遼頭碰在一起研究了半天上面是什麽人體部位，眼前這東西突然動了起來。
對面發出：“蕪湖——”
眼前的一大坨東西往後退，直到畫面裏出現一整個人，人還在張開雙臂。
原來剛才的東西是他的嘴皮子和牙齦。
王忻舉著手機，身後好像是一望無際的大海，畫面搖搖晃晃的。
我花了點時間才把這號人和宋知遼的同學對上號，盯著他小麥色的肌膚發出疑惑：“兄臺你美黑去了啊？”
王忻穿著短衫短褲在對面毫不在意地揮手，粗喘著大氣，開始控訴。
“這些鬼子真不是東西，鴿了人就跑去出海，虧得我也追著了。”
“結果特麽一下子就給我幹到紅海來了！給我一頓好找啊，租了艇就來了，曬死老子了。”
“誒你都不知道，我在海上漂了幾天，沒網啊！這艇長菲律賓來的，嘰裏呱啦我也聽不懂。我按著鬼子的頭讓他們簽了合同，才蹭到網。”
我倆被這一長串砸得頭昏腦脹，這人哪裏還有點碩士的樣子，我跟王忻通過攝像頭對上眼就想笑，一笑他那張黢黑的臉就露出白牙。
王忻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只桶，從裏面拖出來一根很長的銀色發光的魚，對著鏡頭擠眉弄眼：“牛掰不，我釣的。”
接著又繼續從裏面掏出好幾條奇形怪狀都不認識的魚。
“深海魚老頭，長得老醜了。”
“……”
“紅海當地特產，吃了返老還童！”
“……”
我極度懷疑這些魚就算曬幹了也過不了海關。
王忻的臉一卡一卡的，一條看不出品種的魚甩著尾巴給了他一巴掌。
他東躲西藏地又只剩下半張臉了，我把手機拿過來把視頻掛了。
然後繼續找角度。
找角度這種事還是要靠天賦的，比如說我一找就找到了個帥得飛天的光線。
我倆把照片都發進朋友圈，超級不經意地露出文件名，文案都是：^_^~
我下著樓梯突然想到個事，“咱們領證了，誰娶誰？”
宋知遼邊下樓邊回朋友圈評論，發出去一堆抱拳和玫瑰花，“還行，我不挑。”
“你都有名分了你肯定不挑，”於是我做了決定，“是我娶你。”
“好哦！”宋知遼樓梯都下完了又沖回來在我臉上吧嗒兩口：“哥哥，你是我唯一的老公。”
“毛病，趕緊去把車給開來。”我把人推開。
宋知遼腳步加速去取車，我拿著文件袋想，這下真是好了，不用再貸款了。
我還想著用我的名義再去貸一筆，宋知遼絕對不可能讓我給他擔保的，我又想了這個法子。
怎麽一下子就又都好起來了呢。
服務中心附近禁停，電動車停在幾百米開外呢。
我在門口等我唯一的老婆開著二輪小電動來接我，結果沒等到人。
我隱隱約約感覺哪裏不對勁，剛才那個工作人員說公證了這個意定監護，宋知遼對我的監護權就高於我的所有親屬。
但是我只有宋知遼一個親屬啊，本來都沒排名，哪裏來的高於一切親屬啊？
天吶，那我豈不是努力努力白努力？這還花了我五千塊錢呢！
我那叫一個心疼啊，但我打算獨自承擔這個噩耗，不告訴宋知遼了，免得他說我不聰明。
走過去才發現宋知遼那麽大個人站在原地不知道在幹嘛，原本停著車的位置空空如也。
我問傻站著的那誰，“車呢？”
“對啊，車呢？”
“你是不沒鎖車？”
“哥，剛才是你要耍帥一個漂移停好的車。”
“……”
我想了想剛才那個漂移確實帥，“我剛是不沒鎖車？”
“……”
這下真是命運戲弄死窮鬼了，領個證能把車給領丟了。
兩人站在那裏大眼瞪小眼，愛車沒了的噩耗那叫一個燒心啊。
我剛才還說怎麽一下子就什麽都好辦了呢，感情在這等著我呢。
綠色出行還是貫徹到底了，開著幾千塊的電動車出來，坐著十幾萬的電動公交車回去的。
宋知遼把臉貼在玻璃上，盯著外面看，說：“好久沒經歷過這種全惡意純嫉妒的事了，真是有趣。”
我把人扒拉過來，跟他就不能對視，一對視就忍不住笑。
我說：“笑屁啊，你好像那個寒門怨夫。”
其實還是很想笑，人怎麽能這麽慘這句話還在適用。
跟宋知遼領個名分居然要付出這麽大的代價，這個家唯一的代步工具都沒了。
早知道前幾天回老家就應該把自行車扛回來，也不至於明天可能還要等公交上班。
越想越氣，看見宋知遼對著朋友圈的照片在傻笑，更來氣了。
我掐著他的脖子前後晃，“把我的心肝車還給我！”
到了地方，羅清清和珮珮見我倆走著回去的，給我一頓好問。
“真能耐啊，出個門還能把車給丟了。”
羅清清開了包番茄味薯片，在沙發邊直打轉，我鼻尖全是酸酸的番茄味。
珮珮在外面洗完手進來，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小宋的同學平平安安回來了不說，還能拉回來投資。”
宋知遼說是啊，就是人現在還沒從紅海返航，落地島城估計一個星期後了，身上帶了珍稀魚特產，不知道能不能進來。
珮珮在兜裏摸出一把老花鏡，和羅清清一起研究我倆帶去辦手續的資料，看得嘴裏嘖嘖。
“還是年輕的花樣多啊，我都不知道還能這樣玩。”
我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心，這臺小電動對我的來說，地位不亞於我的第二個弟弟，“那可不，等宋知遼創業成功發財了，不認我了咋辦？”
可不得早早蓋戳。
宋知遼一片薯片塞我嘴裏，“俺都被恁拴褲腰上了，跑個啥勁。”
我把薯片最後一點渣渣倒進嘴裏，被番茄粉酸一激靈，宋知遼把包裝袋拿去丟了。
我說：“下周三，都來吃飯，本人在島城不知名小酒店訂了一桌小酒小菜，都來都來啊！六點開飯，燥候各位蒞臨。”
周三上午，王忻給宋知遼打來電話，說是兩個小時後從日本起飛，我和宋知遼對視一眼，去徐頌意家地庫裏借了輛車去機場接人。
我一開始真是打算去借臺電動車的，羅清清那臺沒電沒法兒上路，我就想到了小徐家裏。結果裏面根本沒有電動車。
反而借出來一臺四個輪子的。
不是徐頌意的，也不是他爸的，是家裏主廚的奧迪，這臺是裏面最便宜的了。
摸上方向盤的時候我還琢磨，“啥家庭啊主廚也開豪車。”
張伯也真是的，怎麽都不申請一下給園裏配臺公車，整得我們這些人開著兩臺電動車到處跑，一點都不防曬。
在機場外面等人，眼巴巴地盯著出口看，我突然想起宋知遼說他能給公司起名，遂問：“你給你的第一桶金起了什麽名字？”
“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很好猜的，哥你猜。”
我都不用猜，我一想到草莓園的名字就知道了，春光草莓園，他肯定是為了這家公司也叫春光，才肯拿自己名字去貸款的。
春光科技嘛，也就有個春字讓他這麽著迷，這人也太迷戀他哥了。為了個春字讓他做到這一步，純正戀愛腦行為。
宋知遼突然說：“誒，來了。”
帶著我揮手迎上去的時候我還不敢認，這人怎麽比視頻裏還黑，左手一個行李箱，右手提一個桶。
一見面他就和宋知遼抱上了，左右交換著抱，這倆人也是真辛苦了。
一個在國內到處跑讚助，回家醉成豬；一個在外邊追擊日本人，鐵定沒王忻嘴上說得這麽簡單，保不定怎麽被為難了呢。
我等這兩人知己重逢完了，把人趕上車往飯店拉，王忻問：“這是去哪兒啊？”
我說：“吃飯。”
“用不著，我回我租的房子那裏就行。”
宋知遼把帶著戒指的手舉起來給後座的人看，小小的鑲鉆閃瞎人。
我都害怕他被打，下一秒跟人家說：“家宴，一起來吧。”
到了地方，穿著旗袍的服務生來把我們迎進去，什麽特別的裝飾都沒有，就是很普通的一頓家常便飯。
一坐下來宋知遼和他同學就開始嘮以後的發展大計，聽得頭昏腦脹，我溜出去在飯店裏面溜達，一出大廳門口，見到張鋪著紅布的桌子。
邊上還放著本子，翻了翻應該是用來記錄禮金的。
離六點還有一個小時呢，我也沒地方去，幹脆坐下來玩手機。
接著我面前就被放了一個紅包。
珮珮和羅清清盛裝打扮出現在我面前，一個又穿小洋裙，一個連旗袍都套上了。頭發還是精心打理過的。
我往後看了看，旋轉樓梯上面也沒鋪紅地毯啊。
“兩位貌美的女士大駕光臨來走秀呢？”
羅清清用手把掉下來的劉海撇開，漂亮得像只小天鵝，只是這說話的嘴實在尖銳，“別以為我們不知道這根本就不是家常便飯，這是你弟的畢業飯，你的領證飯。”
珮珮在旁邊補充：“還有創業飯。”
“……”
羅清清在包裏也拿出來一個紅包，“喏，你弟的公司，我的投資。”
“咱們知道現在錢的問題都解決了，後面很多要用錢的時候，你就把這些錢當作第二梯隊的備用金。”
我伸手撚了撚這兩個紅包的厚度，裏面根本不是錢，硬硬薄薄的，又是銀行卡。
“真不用，你們攢錢不容易……”
羅清清帶著珮珮就往裏走，根本不理我要說的話，輕飄飄掉下一句讓我轉告宋知遼要把公司股份給她算一份。
這下手邊的本子真是派上用場了，裏面還夾根筆，我問了服務生說是可以用的。
於是我大筆一揮：李文珮，不知道多少錢；羅清清，不知道多少錢。
也可以說是：李文珮，很多錢；羅清清，很多錢。
剛想把本子放好，面前又放了一個紅包。
上面用黑粗筆寫了一個武字，龍飛鳳舞的。
“……”
我擡起頭，對上了兩雙眼睛。
留著及肩發的女生臉上還有初中那時的影子，膚色卻沒有當時白了，身上套了件粗背心，穿了條牛仔褲就來了。
只是身邊還是跟著一個永遠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的，另外一個女生。
是武晴和葉寧。
上次回老家聽見老漢說起她們，我還想著怎麽才能逮到人來著。
我忍住瘋狂要往上揚的嘴角，先跟葉寧打了招呼，闊別多年，我第一次看見她笑得這麽開心，連及腰的黑長直都是溫柔的。
武晴手裏捏著小風扇一個勁地吹，“喲，這不是那誰嘛，在受力分析圖上面上吊那個？”
還是她，還是喜歡一見面就互嗆，我也要打回去，“武大記者走南闖北，打哪兒來的今兒這麽有空？”
結果下一秒視線又撞上了，這下真嗆不起來了。
我站起來給了兩人一個擁抱，葉寧松開手問：“好久不見小春，過得好嗎，上次武晴回南城，結果你們都沒在。”
我有些驚訝，好像記憶裏那個小心翼翼不愛說話的女生已經走出去很遠了，“你現在口條都這麽順了？”
她又是害羞地笑。
武晴的視線在我身上嗖嗖地轉，“長得不賴嘛，於工。”
“哪還有什麽於工，現在就是草莓園的普通打工人。”我又想起那篇作文，要寫我的夢想，我說：“看來你的夢想成真了。”
說到這裏，武晴笑了，是真的發自內心的開心，“成真了，我爸一開始知道我要滿世界跑，不樂意。後面自己回去想想，就對我沒招了。”
“武叔最近怎麽樣？”
“好著呢，就是高血壓。”她朝著桌上努努嘴，“這紅包也有他的一份，現在生意做到非洲去了，忙得找不到人。”
武晴說到這裏突然大聲起來，“你是不是沒看那份報紙？”
我腦子一下子沒轉過來，下意識問：“什麽報紙？”
過了幾秒才想起是老家門上塞著那份，“沒看啊，拿去燒火了，有什麽玄機嗎？”
武晴撲過來就要越過桌子掐我，被葉寧迅速拖住，嘴上還說著：
“虧我還特地帶回去的，尋思你看見最大版那篇的新聞記者是我，小寧是我的錄像師，會來聯系我倆，真是好事做給瞎子看。”
我捂著被狠掐了一把的手臂，宋知遼跑出來把我給解救，武晴和葉寧看見宋知遼也驚了。
得知宋知遼已經出國留學又回來之後，更是眼淚都要滴下來。我一陣無語，怎麽看見我就要掐我，看見宋知遼就開始心痛痛了。
我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早就和武晴聯系上了！”
宋知遼被問到就往裏跑，撒開腳丫子連人都見不著，“是啊，報紙進爐子前我瞟了一眼，晴姐不讓我說。”
我氣不過，這些人合起夥欺負我，我把本子卷起來就要進去收拾弟弟，結果武晴把我喊住。
我眼睜睜看著她從褲子兜裏又拿出來另外一個紅包，很薄，看起來就很輕飄飄，我甚至懷疑裏面沒有東西。
她把東西放我手裏，果然像我猜的那樣，一點重量都沒有。我正反看了看，反面寫了一個趙字，板板正正的。
武晴說：“我爸知道你們要創業，讓我帶給你倆的。”
“是趙爺爺當年……的撫恤金，後來政府電話打到我爸那裏去才知道你們沒去領，他去給領回來了。”
“領回來是十萬左右吧，我爸給你們存進銀行了，你們拿這東西去銀行，利息和本金能一起取出來。”
葉寧過來握住武晴的手，跟我說：“這些年我們都挺想趙叔的，這筆錢到了你們手裏，能幫上忙，他肯定開心。”
“……”
羅清清聽見外面的動靜出來招呼兩人進去，三個女人一臺戲，沒幾句已經開始聊上晚點去哪裏shopping。
我捏著印有心想事成的紅包站在原地，走了半晌的神才想起把它打開，我剛才還說它輕飄飄的，我現在連拆包的力氣都沒有。
打開來，是一張發黃的存單，但是保存得很好，一點折痕都沒有，連邊緣都沒有磨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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