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1章 Chapter 70
關燈
小
中
大
◇ 第71章 Chapter 70
“這有什麽的。”我說。
老太太的擔心是完全有理由的，太多給人擔保貸款最後自己幫別人還錢的例子了，江湖上流傳的“就算是血親也別幫忙擔保”不是假的。
珮珮見多識廣，她沒惡意的，就是愛擔心，“你就沒擔心過源碼被賣了，又或者別人帶著資源走了？”
我讓她別胡思亂想。
這種可能我倒是沒想過，他那個同學我見過很多回，不像是很多心眼的人。
我光記得他和宋知遼像蛆一樣在街上放煙花了。
我把炒好的青菜裝進盤子端出去，再進廚房的時候看見珮珮還在傻站著摸圍裙，我把她掰過來趕出客廳讓她和另外兩個一起刷搞笑視頻。
羅清清依舊孜孜不倦地給宋知遼講解如何賣出一份保險，如何當好一名光榮的保險經紀人。
簡直沒眼看，我和珮珮說：“我宋知遼他七歲就開始聽他的各種感受了，我信他的眼光。”
“他不會看錯人。”
宋知遼腦袋跟我不一樣，他是個很理想主義的人，什麽都有自己的一套看法，我也常常被他神奇的念頭嚇一跳。
這麽多年他都歪打正著走過來了，所以目前也沒什麽太好擔心的。
總算是能表面樂呵著吃完一頓飯，宋知遼補完覺人也不蕭條了，還能邊放音樂邊洗碗，時不時還哼兩嗓子。
我把兩位女士送到樓下，珮珮和羅清清一言不合就開始掏銀行卡，給我嚇得當場就要跪下來。
兩張銀行卡，一張邊緣都掉色了，看起來年紀和我差不多。
一張我也有同款，是我和羅清清還在前公司當同事的時候，公司統一的工資卡。
“小春，你也別一個人撐，你先拿去周轉。”
“拿去拿去，就當我投資了，擔保不是小事，賣上萬份保險都沒有五十萬的提成。”
珮珮和羅清清把卡放我口袋放，我一下子就彈開了，怎麽一個個都喜歡掏銀行卡。
“真沒必要，我有預感不會到擔保那一步的。”
雖然宋知遼和我的征信都在被拉黑的邊緣搖搖欲墜了。
最後兩張卡還是還給她們了，兩位女士強迫我答應了兩個要求才走的。
一是如果真要擔保一定要提前通知她們，她們會來收拾我的。
二是一切步入正軌後，要讓她們入股，每年都要分紅。
我說八字還沒一撇呢，這才哪到哪。
結果人家根本不鳥我，轉身就走了。羅清清的馬尾還給了我一巴掌。
我上樓回去和宋知遼商量過了，讓他先把事情放一下，反正錢在手裏，大不了到時候再還給銀行。
至於那個王同學，我們打算過兩天還沒信息，就幫他報警。宋知遼要還是想創業，我就去簽字給他拿更多錢。
我和宋知遼兄弟倆酒足飯飽，在沙發上橫七豎八玩手機，我摸著肚子上的狗頭看朋友圈。
羅清清的日本環游記挖咯噶終於在回來的一周後產出，有模有樣地還鑲了個封面。
一點開——
比羅清清的臉先出來的是耳熟能詳的旋律，宋祖英奶奶唱的：
“五十六個星座，五十六枝花——”
這下真給我看傻了，我遞過去問上宋知遼：“我是不眼花呢？這是哪啊？”
如果不是我和羅清清一起去的京都，我真不知道這是哪裏了。
手機裏還在唱：“愛我中華愛我中華——”
富士山在鏡頭裏一閃而過。
一段前奏過後，羅清清的人聲傳來，“兄弟姐妹們，今兒個咱也來戰敗國考察一下哈！”
屏幕上的羅清清眉飛色舞，一點沒有旅游的高興，全是對自己剪輯手法的自豪。
“……”
宋知遼說：“看來清清姐有顆很紅的心。”
就這樣，宋知遼又成了我去上班的跟班，累得實在是沒辦法胡思亂想。
反正計劃書都給了投資方，酒也被灌了，剩下的聽天由命。
不過他還是喜歡在蘑菇房搗鼓，和珮珮琢磨了一下買了好多金針菇的菌種，一天沒個閑時候。
我把快遞的包裝紙扯出來看，上面的菇是黃色的，我懷疑這一老一小的是被騙咯，過去說：“金針菇不是白的嗎，你們別不是被欺負了吧？”
羅清清穿著粉嫩嫩的工服圍裙從後面走出來，把我揮開往地上一蹲，探頭過去當著我的面和另外兩人大聲說小話。
“我發覺你哥這人特土鱉，這才是真的金針菇，金色的，白色的其實可以叫銀針菇。”
“就是就是，金針菇市場價還貴不少呢，土狗。”
我用眼神警告宋知遼，意思是他如果敢應和就完蛋了，看我怎麽收拾他。他蹲在地上癟癟嘴，欲言又止，我又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滿滿當當又擺滿了幾個架子，調好濕度溫度之後把門關上走出來，地裏的苗子都弄好了，好像春天也快來了。
只是煩心的事依舊擺在那裏，左右無措，草莓在生長，其他事的發展方向卻是反的，一點進度都看不著。
我尋思著和宋知遼去辦意定監護，後面也就順道開個宴席，當作他畢業的賀宴，要說是我有恭祝我倆親上加親的私心也行。
可是始終缺了三位見證人，宋知遼的同學我也想請來，還有大餅。
這個周末我倆回了一趟南城，春分到了，回去到處洗洗刷刷，老院就是容易積灰，久了不回來就會有灰塵，把窗戶都封上我也不樂意，就這麽時不時回來。
老院舊舊的大門還是很吵，不知道誰往門把手裏塞了一張報紙，估計也有好幾天了，摸上去皺皺巴巴。
我把紙抽出來，“誒，正好拿來擦窗戶了。”
玻璃放到最後洗，我接了根水管把趙隋的兩輛寶貝自行車沖幹凈，讓宋知遼上了機油騎出去跑兩圈，別放著放著壞掉了。
院子左邊的樹掉下來的葉子鋪滿了整張石桌，也用水管沖走，順道把桌椅也沖幹凈。窗臺上趙隋給我倆做的木頭娃娃還在長著芽，都拖到地上了。
我站在門口等宋知遼溜完車回來，窗戶也不打算擦了，就心安理得偷懶，全留給我弟幹。
弟弟不就是這麽用的嗎。
剛才拿的報紙還沒看呢，今兒個真是破天荒頭一遭，趙隋走了之後這個家都沒新報紙出現了。以往都是老頭從單位拿回來放骨頭的。
我一看版頭，還是外省的報紙，奇了怪了誰回老家順手把路上看的報紙塞我家裏來了。
有扛著鋤頭的老人路過，站得遠遠地跟我揮手打招呼，我瞇了眼睛才看清他就是十幾年前給趙隋告狀我倆下溪裏抓魚的那個人。
我跑過去對上一張全是溝壑的臉，他摸口袋要給我遞煙，我擺擺手說不要，他又自顧自地抽。
他朝我頭上比了比，“都這麽高了啊。”
我說：“要不是當年你告狀我挨了頓打，可能還沒這麽高呢。”
今天居然就在這裏遇上了，我和他沒個東南西北地嘮，宋知遼回來的時候我倆還在原地說個沒完。
他看見宋知遼也牛高馬大了，更加震驚，“挺好，老趙得了你倆，還知道多回來看看。”
“武家那丫頭前幾天也回來了，待了幾天就飛外地了。”
說到武晴，我又感知到確實是十多年沒見了，最後一面還是她初中畢業來我們家敲門，說她要跟著父母去外地了。
還有葉寧，那個不喜歡說話，就愛跟著武晴四處跑，別人笑也跟著笑的小女孩。
宋知遼把車停好，也過來問：“她還好嗎？”
“挺好挺好，”老漢深吸了一口煙，“就聽說工作很忙，全中國飛，當上記者了，一點沒看出來小時候咋咋呼呼的樣子。”
“那老跟著她的那個女孩子呢？沒回來嗎？”宋知遼接過話茬。
“沒，就她一個人回來的。”
好不容易逮到個鄉親，我揪著人家問：“那街口鹵菜店那個阿婆呢？”
也是讀大學之後就沒見過了，後來回來這麽多次鹵菜店也是關著。
老漢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前兩年被兒女接去大城市生活了，沒見回來了。”
回來一次收獲還挺大，得知曾經一起相處過的人都過上了自己的生活，還很充實幸福。
我和宋知遼對視一眼也開始笑，幸福與有榮焉。
走之前我進趙隋房間衣櫃裏拿了個小本一起帶回島城，老頭子的存折放在這裏這麽多年終於得以重見天日。
我想把這筆錢全部拿來去給宋知遼創業，家裏人做什麽事情都是要整整齊齊的，趙隋知道我把錢這樣用了，他鐵定開心。
不過沒身份證的人入不了股，這份錢掛在宋知遼那裏也行。
徐頌意去英國也快三個月了，我們也起碼有一個月的時間沒和小孩正面溝通過，唯一的信息只有上次張伯說的他的情況慢慢在好。
大家都在等，等一個訊息或者一個電話，和一個懸而未決的結果。
從南城回來那天晚上，我和宋知遼當天來回是在是累，早早就睡了。這段時間我和宋知遼都戒掉了開靜音睡覺的習慣。
結果還真讓我倆給等到了。
電話響了起碼有半分鐘我倆才被吵醒，一看來電顯示是張伯，馬上和宋知遼彈起來，劃了屏幕接通。
看了一眼時間，現在英國是下午六點。
“餵？”
我和宋知遼都不敢大聲說話，開了免提也輕輕地問。
對面沒人說話，就是一片寂靜，我倆心裏再急也不能表現出來，拿著電話一直等著，過了十幾秒對面才有很慢的呼吸聲。
我又餵了一聲。
“小春哥……”
就這一聲我的眼淚都要下來，終於終於，我又聽見這個稱呼。
宋知遼把助聽器從床頭拿來給我帶上，跟我說慢慢問。
我咽了咽喉嚨說不出話，宋知遼替我應下這虛弱得尾音拖了長長的一聲，“都在呢，你怎麽樣？”
徐頌意估計也是剛醒，或許醫生在兩分鐘前才剛宣布了好消息又出了病房。
又是很久的沈默，小孩的聲音依舊沒力氣，可能剛接受了眼前的現實，反應過來，覺得受了很長時間的委屈。
“他現在還插著管子，說話不能太用力。”
是徐董的聲音，是帶著笑的。
於是我倆就等啊等，慢慢也不著急了，我跟宋知遼說他肯定是在看那張紙條。
宋知遼在上面寫“往者不可諫，來著猶可追”。
小孩答應我一覺醒來看見爸爸在對他笑，他才能打開紙條，我在上面寫：“回來就吃肯德基。”
我都想好了，這次還是我請，徐頌意這次取得了這麽大的進步，就是要吃肯德基賀一賀的。
可是電話那頭的小孩還在哭，病床邊的心電監測儀發出滴滴聲，低低地傳過來。
“小春哥……夕陽，很好看呢。”徐頌意組織了半天語言說了一句夕陽很美，又接著說：“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話裏帶著哭腔，孩子指不定還在癟著嘴。哭著哭著，就變成十七歲的徐頌意。
傍晚有夕陽，一醒來就能看見，很幸運呢，我學他的語氣問他：“夢裏好嗎？”
八歲到十七歲，一個九年的夢。他終於在英國的落日裏醒來，敲了敲現實的大門。
“很好，”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很用力，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有這場夢，我想過好接下來的人生。”
他話音剛落，對面就傳來男人抽泣的聲音，隨後電話被掛斷。
宋知遼的眼淚比我的先掉下來，好大的一只身影就背過身去不讓我看見他哭，我撲過去抱住他，“哭什麽呢？”
其實很難不哭，但我很驕傲自豪，徐頌意說他樂意接受眼前的一切，並且不懼怕未來的任何可能，真不愧是草莓園的孩子。
我拍著某人的背哄呢，宋知遼扭扭捏捏地給我來一句：“哥，你說他好了之後還跟我開挖掘機不，就我一個人開也不爽啊？”
“……”
我大晚上的不想來氣，自己繼續睡，“爽死你得了，滾你丫的。”
張伯應該是把好消息都通知到位了，不然草莓園的風物也不會煥然一新，連門口的草都看起來茂密了。
第二天見到珮珮我都懷疑自己的眼睛，老太太一夜之間年輕了起碼十歲，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
還有羅清清，化了個淡妝，編了個側辮，怪好看的。
我盯著她撲閃撲閃的假睫毛，“喲，您今兒個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羅清清給我展示她新接的纖長款下睫毛和新做的美甲。
“你看姐姐我的本甲甲床牛不，純手工養得這麽長的，不用貼甲片還省錢，幹活方便。”
“……”
宋知遼伸手在珮珮新做的發型上輕輕按了按，發出驚呼：“喲，您這發包裏面居然還是實心的啊？”
珮珮在兜裏掏出一個新鏡子，給自己整理邊上冒出來的碎發，“老太婆我的發量可是杠杠滴，洗一次頭吹半小時呢，多少人都羨慕不來，誒小宋我看網上說程序員的發際線都岌岌可危啊，誒喲我真是老了居然忘了你就是……”
“……”
我和宋知遼完全插不上話，其中一個還被人身攻擊了，宋知遼傷心了，雙手圈著我肩膀就手腳並用往外走。
我回頭幫孩子出氣了，跟兩人嚷嚷：“你說你知道不就行了嗎，非要說說說，顯得你多能耐似的，絕交吧沒啥好說的了。”
這下宋知遼也不理我了，我追著人跑，“哎呀別人的話你別往心裏去，罵你的別聽，誇你的別信……”
咱們中國人都追求喜上喜，好上好。好嘛，出於對這個習俗的一些遵循，我決定做點什麽哄哄我弟。
我找了一圈才在蘑菇房找到人，這貨手撐在膝蓋上看金針菇蓬勃生長呢，我過去跟他一起看，“老弟，恁曉得啥是意定監護不？”
宋知遼頭也不扭，還在扭捏，“俺不曉得。”
我把人摟過來，“哎哥跟恁講，這是個好東西，是用來親上加親的嘞，以後咱倆有個啥天之不測風雲的，能給對方簽字。”
宋知遼表情誇張，眼睛都瞪大，圓溜溜的，“這麽中？”也不知道在驚恐什麽，“恁！恁！不會是想跟俺確認關系叭？”
“對頭！擇日不如撞日，恁就從了俺這一次。”
兩個人對著金針菇講著很有嚼勁的方言，說得也不正，但就是很好笑。
“好叭好叭，恁都說到這份上哩，出發叭。咱咋去啊？”
我指著外面的電動車，“那鐵定是綠色出行啊！”
今天早上出門前我就把戶口本身份證和需要的資料全帶出來了，宋知遼不答應也不行。
再說我倆手上還帶著戒指呢，宋知遼要是不從了我，我就把戒指拿回，讓他哭去吧。
我倆上樓的時候，兩個人都在抖，像在水裏被網進來的魚，直打撲騰。
工作人員讓我們看資料，後面再分別進一個房間裏面單獨聞訊。我問旁邊雙腿直抖的某人，“緊不緊張？”
“不……不緊張。”
我說：“不緊張你在我腳上踩離合呢，抖成什麽樣子了。”
“你也沒好到哪裏去，哥你的上下排牙齒等下別磕壞了……”
來的時候風風火火的，坐在長椅上就像鵪鶉了。
有穿著工裝的人帶我倆過去，啪一聲把門關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有什麽的。”我說。
老太太的擔心是完全有理由的，太多給人擔保貸款最後自己幫別人還錢的例子了，江湖上流傳的“就算是血親也別幫忙擔保”不是假的。
珮珮見多識廣，她沒惡意的，就是愛擔心，“你就沒擔心過源碼被賣了，又或者別人帶著資源走了？”
我讓她別胡思亂想。
這種可能我倒是沒想過，他那個同學我見過很多回，不像是很多心眼的人。
我光記得他和宋知遼像蛆一樣在街上放煙花了。
我把炒好的青菜裝進盤子端出去，再進廚房的時候看見珮珮還在傻站著摸圍裙，我把她掰過來趕出客廳讓她和另外兩個一起刷搞笑視頻。
羅清清依舊孜孜不倦地給宋知遼講解如何賣出一份保險，如何當好一名光榮的保險經紀人。
簡直沒眼看，我和珮珮說：“我宋知遼他七歲就開始聽他的各種感受了，我信他的眼光。”
“他不會看錯人。”
宋知遼腦袋跟我不一樣，他是個很理想主義的人，什麽都有自己的一套看法，我也常常被他神奇的念頭嚇一跳。
這麽多年他都歪打正著走過來了，所以目前也沒什麽太好擔心的。
總算是能表面樂呵著吃完一頓飯，宋知遼補完覺人也不蕭條了，還能邊放音樂邊洗碗，時不時還哼兩嗓子。
我把兩位女士送到樓下，珮珮和羅清清一言不合就開始掏銀行卡，給我嚇得當場就要跪下來。
兩張銀行卡，一張邊緣都掉色了，看起來年紀和我差不多。
一張我也有同款，是我和羅清清還在前公司當同事的時候，公司統一的工資卡。
“小春，你也別一個人撐，你先拿去周轉。”
“拿去拿去，就當我投資了，擔保不是小事，賣上萬份保險都沒有五十萬的提成。”
珮珮和羅清清把卡放我口袋放，我一下子就彈開了，怎麽一個個都喜歡掏銀行卡。
“真沒必要，我有預感不會到擔保那一步的。”
雖然宋知遼和我的征信都在被拉黑的邊緣搖搖欲墜了。
最後兩張卡還是還給她們了，兩位女士強迫我答應了兩個要求才走的。
一是如果真要擔保一定要提前通知她們，她們會來收拾我的。
二是一切步入正軌後，要讓她們入股，每年都要分紅。
我說八字還沒一撇呢，這才哪到哪。
結果人家根本不鳥我，轉身就走了。羅清清的馬尾還給了我一巴掌。
我上樓回去和宋知遼商量過了，讓他先把事情放一下，反正錢在手裏，大不了到時候再還給銀行。
至於那個王同學，我們打算過兩天還沒信息，就幫他報警。宋知遼要還是想創業，我就去簽字給他拿更多錢。
我和宋知遼兄弟倆酒足飯飽，在沙發上橫七豎八玩手機，我摸著肚子上的狗頭看朋友圈。
羅清清的日本環游記挖咯噶終於在回來的一周後產出，有模有樣地還鑲了個封面。
一點開——
比羅清清的臉先出來的是耳熟能詳的旋律，宋祖英奶奶唱的：
“五十六個星座，五十六枝花——”
這下真給我看傻了，我遞過去問上宋知遼：“我是不眼花呢？這是哪啊？”
如果不是我和羅清清一起去的京都，我真不知道這是哪裏了。
手機裏還在唱：“愛我中華愛我中華——”
富士山在鏡頭裏一閃而過。
一段前奏過後，羅清清的人聲傳來，“兄弟姐妹們，今兒個咱也來戰敗國考察一下哈！”
屏幕上的羅清清眉飛色舞，一點沒有旅游的高興，全是對自己剪輯手法的自豪。
“……”
宋知遼說：“看來清清姐有顆很紅的心。”
就這樣，宋知遼又成了我去上班的跟班，累得實在是沒辦法胡思亂想。
反正計劃書都給了投資方，酒也被灌了，剩下的聽天由命。
不過他還是喜歡在蘑菇房搗鼓，和珮珮琢磨了一下買了好多金針菇的菌種，一天沒個閑時候。
我把快遞的包裝紙扯出來看，上面的菇是黃色的，我懷疑這一老一小的是被騙咯，過去說：“金針菇不是白的嗎，你們別不是被欺負了吧？”
羅清清穿著粉嫩嫩的工服圍裙從後面走出來，把我揮開往地上一蹲，探頭過去當著我的面和另外兩人大聲說小話。
“我發覺你哥這人特土鱉，這才是真的金針菇，金色的，白色的其實可以叫銀針菇。”
“就是就是，金針菇市場價還貴不少呢，土狗。”
我用眼神警告宋知遼，意思是他如果敢應和就完蛋了，看我怎麽收拾他。他蹲在地上癟癟嘴，欲言又止，我又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滿滿當當又擺滿了幾個架子，調好濕度溫度之後把門關上走出來，地裏的苗子都弄好了，好像春天也快來了。
只是煩心的事依舊擺在那裏，左右無措，草莓在生長，其他事的發展方向卻是反的，一點進度都看不著。
我尋思著和宋知遼去辦意定監護，後面也就順道開個宴席，當作他畢業的賀宴，要說是我有恭祝我倆親上加親的私心也行。
可是始終缺了三位見證人，宋知遼的同學我也想請來，還有大餅。
這個周末我倆回了一趟南城，春分到了，回去到處洗洗刷刷，老院就是容易積灰，久了不回來就會有灰塵，把窗戶都封上我也不樂意，就這麽時不時回來。
老院舊舊的大門還是很吵，不知道誰往門把手裏塞了一張報紙，估計也有好幾天了，摸上去皺皺巴巴。
我把紙抽出來，“誒，正好拿來擦窗戶了。”
玻璃放到最後洗，我接了根水管把趙隋的兩輛寶貝自行車沖幹凈，讓宋知遼上了機油騎出去跑兩圈，別放著放著壞掉了。
院子左邊的樹掉下來的葉子鋪滿了整張石桌，也用水管沖走，順道把桌椅也沖幹凈。窗臺上趙隋給我倆做的木頭娃娃還在長著芽，都拖到地上了。
我站在門口等宋知遼溜完車回來，窗戶也不打算擦了，就心安理得偷懶，全留給我弟幹。
弟弟不就是這麽用的嗎。
剛才拿的報紙還沒看呢，今兒個真是破天荒頭一遭，趙隋走了之後這個家都沒新報紙出現了。以往都是老頭從單位拿回來放骨頭的。
我一看版頭，還是外省的報紙，奇了怪了誰回老家順手把路上看的報紙塞我家裏來了。
有扛著鋤頭的老人路過，站得遠遠地跟我揮手打招呼，我瞇了眼睛才看清他就是十幾年前給趙隋告狀我倆下溪裏抓魚的那個人。
我跑過去對上一張全是溝壑的臉，他摸口袋要給我遞煙，我擺擺手說不要，他又自顧自地抽。
他朝我頭上比了比，“都這麽高了啊。”
我說：“要不是當年你告狀我挨了頓打，可能還沒這麽高呢。”
今天居然就在這裏遇上了，我和他沒個東南西北地嘮，宋知遼回來的時候我倆還在原地說個沒完。
他看見宋知遼也牛高馬大了，更加震驚，“挺好，老趙得了你倆，還知道多回來看看。”
“武家那丫頭前幾天也回來了，待了幾天就飛外地了。”
說到武晴，我又感知到確實是十多年沒見了，最後一面還是她初中畢業來我們家敲門，說她要跟著父母去外地了。
還有葉寧，那個不喜歡說話，就愛跟著武晴四處跑，別人笑也跟著笑的小女孩。
宋知遼把車停好，也過來問：“她還好嗎？”
“挺好挺好，”老漢深吸了一口煙，“就聽說工作很忙，全中國飛，當上記者了，一點沒看出來小時候咋咋呼呼的樣子。”
“那老跟著她的那個女孩子呢？沒回來嗎？”宋知遼接過話茬。
“沒，就她一個人回來的。”
好不容易逮到個鄉親，我揪著人家問：“那街口鹵菜店那個阿婆呢？”
也是讀大學之後就沒見過了，後來回來這麽多次鹵菜店也是關著。
老漢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前兩年被兒女接去大城市生活了，沒見回來了。”
回來一次收獲還挺大，得知曾經一起相處過的人都過上了自己的生活，還很充實幸福。
我和宋知遼對視一眼也開始笑，幸福與有榮焉。
走之前我進趙隋房間衣櫃裏拿了個小本一起帶回島城，老頭子的存折放在這裏這麽多年終於得以重見天日。
我想把這筆錢全部拿來去給宋知遼創業，家裏人做什麽事情都是要整整齊齊的，趙隋知道我把錢這樣用了，他鐵定開心。
不過沒身份證的人入不了股，這份錢掛在宋知遼那裏也行。
徐頌意去英國也快三個月了，我們也起碼有一個月的時間沒和小孩正面溝通過，唯一的信息只有上次張伯說的他的情況慢慢在好。
大家都在等，等一個訊息或者一個電話，和一個懸而未決的結果。
從南城回來那天晚上，我和宋知遼當天來回是在是累，早早就睡了。這段時間我和宋知遼都戒掉了開靜音睡覺的習慣。
結果還真讓我倆給等到了。
電話響了起碼有半分鐘我倆才被吵醒，一看來電顯示是張伯，馬上和宋知遼彈起來，劃了屏幕接通。
看了一眼時間，現在英國是下午六點。
“餵？”
我和宋知遼都不敢大聲說話，開了免提也輕輕地問。
對面沒人說話，就是一片寂靜，我倆心裏再急也不能表現出來，拿著電話一直等著，過了十幾秒對面才有很慢的呼吸聲。
我又餵了一聲。
“小春哥……”
就這一聲我的眼淚都要下來，終於終於，我又聽見這個稱呼。
宋知遼把助聽器從床頭拿來給我帶上，跟我說慢慢問。
我咽了咽喉嚨說不出話，宋知遼替我應下這虛弱得尾音拖了長長的一聲，“都在呢，你怎麽樣？”
徐頌意估計也是剛醒，或許醫生在兩分鐘前才剛宣布了好消息又出了病房。
又是很久的沈默，小孩的聲音依舊沒力氣，可能剛接受了眼前的現實，反應過來，覺得受了很長時間的委屈。
“他現在還插著管子，說話不能太用力。”
是徐董的聲音，是帶著笑的。
於是我倆就等啊等，慢慢也不著急了，我跟宋知遼說他肯定是在看那張紙條。
宋知遼在上面寫“往者不可諫，來著猶可追”。
小孩答應我一覺醒來看見爸爸在對他笑，他才能打開紙條，我在上面寫：“回來就吃肯德基。”
我都想好了，這次還是我請，徐頌意這次取得了這麽大的進步，就是要吃肯德基賀一賀的。
可是電話那頭的小孩還在哭，病床邊的心電監測儀發出滴滴聲，低低地傳過來。
“小春哥……夕陽，很好看呢。”徐頌意組織了半天語言說了一句夕陽很美，又接著說：“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話裏帶著哭腔，孩子指不定還在癟著嘴。哭著哭著，就變成十七歲的徐頌意。
傍晚有夕陽，一醒來就能看見，很幸運呢，我學他的語氣問他：“夢裏好嗎？”
八歲到十七歲，一個九年的夢。他終於在英國的落日裏醒來，敲了敲現實的大門。
“很好，”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很用力，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有這場夢，我想過好接下來的人生。”
他話音剛落，對面就傳來男人抽泣的聲音，隨後電話被掛斷。
宋知遼的眼淚比我的先掉下來，好大的一只身影就背過身去不讓我看見他哭，我撲過去抱住他，“哭什麽呢？”
其實很難不哭，但我很驕傲自豪，徐頌意說他樂意接受眼前的一切，並且不懼怕未來的任何可能，真不愧是草莓園的孩子。
我拍著某人的背哄呢，宋知遼扭扭捏捏地給我來一句：“哥，你說他好了之後還跟我開挖掘機不，就我一個人開也不爽啊？”
“……”
我大晚上的不想來氣，自己繼續睡，“爽死你得了，滾你丫的。”
張伯應該是把好消息都通知到位了，不然草莓園的風物也不會煥然一新，連門口的草都看起來茂密了。
第二天見到珮珮我都懷疑自己的眼睛，老太太一夜之間年輕了起碼十歲，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
還有羅清清，化了個淡妝，編了個側辮，怪好看的。
我盯著她撲閃撲閃的假睫毛，“喲，您今兒個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羅清清給我展示她新接的纖長款下睫毛和新做的美甲。
“你看姐姐我的本甲甲床牛不，純手工養得這麽長的，不用貼甲片還省錢，幹活方便。”
“……”
宋知遼伸手在珮珮新做的發型上輕輕按了按，發出驚呼：“喲，您這發包裏面居然還是實心的啊？”
珮珮在兜裏掏出一個新鏡子，給自己整理邊上冒出來的碎發，“老太婆我的發量可是杠杠滴，洗一次頭吹半小時呢，多少人都羨慕不來，誒小宋我看網上說程序員的發際線都岌岌可危啊，誒喲我真是老了居然忘了你就是……”
“……”
我和宋知遼完全插不上話，其中一個還被人身攻擊了，宋知遼傷心了，雙手圈著我肩膀就手腳並用往外走。
我回頭幫孩子出氣了，跟兩人嚷嚷：“你說你知道不就行了嗎，非要說說說，顯得你多能耐似的，絕交吧沒啥好說的了。”
這下宋知遼也不理我了，我追著人跑，“哎呀別人的話你別往心裏去，罵你的別聽，誇你的別信……”
咱們中國人都追求喜上喜，好上好。好嘛，出於對這個習俗的一些遵循，我決定做點什麽哄哄我弟。
我找了一圈才在蘑菇房找到人，這貨手撐在膝蓋上看金針菇蓬勃生長呢，我過去跟他一起看，“老弟，恁曉得啥是意定監護不？”
宋知遼頭也不扭，還在扭捏，“俺不曉得。”
我把人摟過來，“哎哥跟恁講，這是個好東西，是用來親上加親的嘞，以後咱倆有個啥天之不測風雲的，能給對方簽字。”
宋知遼表情誇張，眼睛都瞪大，圓溜溜的，“這麽中？”也不知道在驚恐什麽，“恁！恁！不會是想跟俺確認關系叭？”
“對頭！擇日不如撞日，恁就從了俺這一次。”
兩個人對著金針菇講著很有嚼勁的方言，說得也不正，但就是很好笑。
“好叭好叭，恁都說到這份上哩，出發叭。咱咋去啊？”
我指著外面的電動車，“那鐵定是綠色出行啊！”
今天早上出門前我就把戶口本身份證和需要的資料全帶出來了，宋知遼不答應也不行。
再說我倆手上還帶著戒指呢，宋知遼要是不從了我，我就把戒指拿回，讓他哭去吧。
我倆上樓的時候，兩個人都在抖，像在水裏被網進來的魚，直打撲騰。
工作人員讓我們看資料，後面再分別進一個房間裏面單獨聞訊。我問旁邊雙腿直抖的某人，“緊不緊張？”
“不……不緊張。”
我說：“不緊張你在我腳上踩離合呢，抖成什麽樣子了。”
“你也沒好到哪裏去，哥你的上下排牙齒等下別磕壞了……”
來的時候風風火火的，坐在長椅上就像鵪鶉了。
有穿著工裝的人帶我倆過去，啪一聲把門關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