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0章 Chapter 59
關燈
小
中
大
◇ 第60章 Chapter 59
宋知遼對我進行一系列的奇怪行徑，是在高一的那個寒假前一晚，他沒跟我說他要提前回家接我去開家長會。
我就這麽提著一罐鹵水一袋子鹵菜回家，被他抓了正著，地上放著他拿回來洗的床鋪，接過我手裏的東西他就進房間裏了。
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攔住他，他又出來了，臉上帶著放蕩的笑。
我說：“我那邊的位置塌了才睡你那邊的。”
“哦，那為什麽還墊著我的枕頭和被子。”
“……”
他的一系列追求我的行為被命名為對我好，當然那時候我沒意識到他是想追我，我只當他在學校受了什麽感恩教育，回家孝敬我呢。
“你要開家長會不能打個電話？”
他說不要，一個人坐車很慘的，也不知道是可憐我還是在說自己上學很孤單。
於是第二天我就跟他坐上了去他學校的中巴車，某人眨巴眨巴著眼睛看了我一路，給我肉麻得雞皮掉了一地。
實在受不住了，我說：“你沒考好我也不說你，別這樣看我。”
真是賽狗屁，我才考多少分，他考多少分，我還能說他半句不成。
他在座位上躺下來，墊在我大腿上，牛高馬大的一只躺下來連屁股都碰不到座位，我抖抖腿讓他滾下去。
“我只是覺得有你真好，哥。”
“……”
在一堆燙了彈彈卷發裏面的阿姨裏面，混進了個毛頭小子，宋知遼讓我坐在他位置上，他站我旁邊，一點兄友弟恭的意味都沒有。
倒是有點去打架的古惑仔的感覺，臺上的班主任頻頻投來疑惑的目光，宋知遼倒是沒反應，班主任在臺上嘰裏咕嚕報分數給我聽困了。
迷迷糊糊中我突然想到，可能我來這個班裏啥也不幹，這個班的平均分也不會被我影響一星半點。
班主任報的數字聽著困人，後面說到這些個分數以後能考上全國排名很好的大學，我是真沒法子再走神了。
宋知遼想去哪裏上大學我還真沒了解過，他自己也沒點上心的樣子，那天晚上我回家裹著被子打電話百事通問了，好點的學校都在外邊，宋知遼大概要去的。
南城倒是有一所排名挺高的，不知道宋知遼能不能夠到，神神叨叨地想了一陣子，還把自己給弄睡了。
宋知遼回來我就躺回自己那邊床了，這廝還趁我睡得不省人事把我往旁邊推，自己睡在我的位置。
還抱著枕頭深呼吸了幾下，我煩得要死，不知道這人又在發什麽神經。
大冬天蓋著棉被，房門也沒關，我半夜居然還是被熱醒的。腳蹭了幾下，被腳上毛茸茸的觸感嚇得彈起來。
“臥槽什麽東西！”
我跳過去開燈，一低頭看見我腳上不知道被誰套了一雙棉襪，上面還縫著貓貓狗狗。
本來男生體溫就高，蓋棉被又穿棉襪，不熱醒才怪。我對著小貓想還好不是睡著睡著變異了長出毛褲。
我看著床上那頭豬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手段和力氣，我弄出這麽大動靜也沒醒，看來是累得夠嗆。
第二天我起來就對著他屁股來了一腳，他倒也不生氣，我問他半夜發什麽神經，我就算到七十歲也穿不上這麽加厚的襪子。
“我聽班上的女生說睡覺穿襪子保暖舒服啊。”
“那你怎麽不穿？”
“我穿了，買了兩雙一樣的，有點熱我又給脫了。”
“我看你是真有毛病。”
他一放假回來，就有點報覆性地想要對我好，什麽也不讓我幹，好像要把他不在家的這段時間我做過的事都補回來。
在他第十幾次來摸我後脖子試溫度時我是真忍不了了，掃開他的手讓他一邊去，他哦了一聲又走了。
宋知遼回房間寫作業，我坐在床上玩他的手機，他註冊了企鵝號，我兩只手夾著手機看他的同學群。
學霸的群就是不一樣，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還在群裏分享地下城通關攻略，我上下翻了翻，又切回桌面，問他怎麽不玩。
他說手機沒開流量套餐，我一想還真是，當時只顧著他要打電話，沒想到他還要上網。
第二天我又去了一趟營業廳，前臺說辦個什麽業務送一臺他們的4g手機，我看了看，套餐也不算貴，順道開了張副卡掛在宋知遼那張卡下面。
在營業廳蹭網下載企鵝，我站著在心裏數了數手頭上的錢，這陣子下了晚修給阿婆打下手，還攢下來了一點錢，不多，扣掉生活開支，還是沒錢買電腦。
我記得我當時還被自己窮笑了，倒也沒被買電腦的念頭困住，就是覺得萬一有用呢，起碼家裏要有一點體現生活質量的物件吧。
真是矯情，有了個弟弟就開始追求生活質量了。
回去了，宋知遼教我裝扮自己的企鵝號，我自己亂搞一通看見東西都有了就沒再管，我那個號是還是個九位數的靚號。
隨手填了個個性簽名就沒再管了，我的卡是個掛在他名下的副卡，用的都是主卡上的流量，我還得給他留著下載地下城。
我的卡基本沒怎麽開過流量按鈕，反正我也用不上。經常聯系的人都在家裏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宋知遼睡前就愛捏著手機搗鼓，我也翻著身子玩單機游戲，這玩意用不著網絡。他橫躺在我肚子上問我，“為什麽你的個性簽名是二十個1？“
“啊？”
他指著手機上的一串數字問我為什麽，我就隨手按的，按累了就停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有二十個。
聽我這麽說他喜滋滋地繼續搗鼓手機，我看他笑，只覺得瘆人。
“哥，你開網絡看手機。”
“不看。”
“快看我的昵稱。”
我被煩得不行，打開網絡去看他的主頁，昵稱是個逗號，“逗號還能長出花來啊？”
“你一點都不好！”他嚷著說完就翻身生氣了。
入睡前我都不知道這人發什麽脾氣，閉著眼睛突然想到我的昵稱是那天隨手填上去的頓號。
我盯著宋知遼的後腦勺看，神思去到哪裏了都不知道，忘了過了多久，我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把昵稱改成了句號。
他一到假期又出去給人補課，我以為第二天他看見我把東西改了，怎麽著都要生氣。
可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把自己收拾好，吃好早餐出門，來跟我說中午就回。
回來的時候手裏還揣了盒包裝很精美的巧克力，一進門就塞我手裏，讓我自己吃。
“你怎麽不吃？”
“學生的爸爸從國外帶回來的，沒舍得吃，你先嘗。”
我數了數，巴掌大的盒子裏面就放了五顆，糖紙和包裝全是看不懂的字體。
幾乎是一打開，飄出來的味道就和小賣鋪的那些不一樣，組成氣味的每一粒子都在說我很貴我很貴我很貴。
我撕開一顆放進嘴裏，“你去補課的課時費高嗎？”
“還行，小學生挺聽話的。哥你不用管我……唔……”
“好吃嗎？”
“甜的。”
後面宋知遼就時不時從補課的家庭裏拿東西回來，巧克力、黃油曲奇還有麥片，我翻了翻包裝盒，還不止英文，連一串串的語言都有。
在那個寒假這些東西無一例外都進了我的肚子，宋知遼就嘗了一點全塞給我了。
問就是學生家長給的，補課的那個小學生不愛吃，偷偷塞給他的。我悄咪咪地去衛生間翻他的衣服口袋，什麽也沒摸出來。
那天後我偷偷跟著宋知遼出門了，原來他的學生在一處山腳下，根本沒有什麽富裕的家庭，學生的爸爸也沒有從國外回來。
學生也是個盲童，聽見外面有腳步聲，邊伸著手從墻邊摸索出來，樂著給宋知遼開門。
宋知遼一進門就從包裏翻出盒很漂亮的零食遞給小孩，穿得很舊但很幹凈的小孩循著香味接過來，一臉的驚喜，帶著宋知遼去門前的臺階上坐下。
傳言中在國外上班的父親，轉著輪椅出來給兩人倒上水，嘴裏說著道歉的話，和宋知遼說對不起，家裏條件不好付不起課時費，還要麻煩他上門過來講課。
我弟連說沒沒沒，就席地坐在臺階上，拿出本子教小孩拼音，兩個人傻裏傻氣的，一個把拼音反翻轉過來寫，一個在背面摸寫出來的凸痕。
小孩學得很認真，只是眼睛永遠都是空洞的，擡頭時眼球飄忽地轉動著，手裏摸著痕跡又很開心，眼底控制不住地閃著光。
他們坐在臺階上啊哦呃了多久，我就站了多久，等到宋知遼和他們告別開始離開，我想跟上去才意識到腿早就麻了。
在原地等著緩神，小孩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撲了撲屁股進屋，摸到父親的輪音一點點蹲下來給他按摩。
原來高價的課時費是宋知遼杜撰出來安撫我的，昂貴的巧克力是喚起盲童對世界感知的通道，同樣的另一份是給我的禮物。
我一點也不生氣他騙我，反而很驕傲，他還是他，就像在孤兒院時第一件搶到的衣服給了我一樣。即使成長帶走了他的天真，底色還是那個天生就會愛人的小孩。
走之前我把身上全部錢摸出來，想了想又收回幾張，其他的全部壓在茶幾上的杯子下面，小孩在墻角繼續摸著本子，他爸爸轉身回房間了。
回家路上又遠遠看著宋知遼走進了一間超市，跟前臺的人打了個招呼，帶上黑色的圍裙開始幹收銀。
還會收支平衡一下，真是完蛋了，我又更驕傲了，你說這事整得。
那天我一整天都像個小偷，背著身貓進了超市，轉了一大圈才找到那個進口商品的貨架，拿了盒一模一樣的巧克力就去付錢。
我還特地排的宋知遼那條隊。
“你好，一共一百二。哥！”宋知遼背話術一樣，見到是我，詫異了一下又開始笑。
我說他一點都不敬業，“你能買我不能買？”
“能能能。”
大冬天的我提著盒巧克力在超市門口等宋知遼下班，一直等到了下午三四點，宋知遼才從裏面出來，一出來就不好意思地問我是不是什麽都知道了。
我說我吃巧克力吃傻了，什麽都不知道，以後別給我買了，就給那個聰明小孩買就行了。
“哥，對不起。”他突然停下來說。
“什麽？”
他穿著黑色的棉襖，雙手揣兜裏，身上的棉衣還是趙隋在的時候給買的，他一穿就穿了兩個冬天，“我沒賺到錢……上班的錢都買巧克力了，上班的事我也沒和你說。”
“小孩爸爸那天在家裏暈了，一路摸到超市才叫到人，”他說著又開始撓頭，訕笑道：“我買了盒巧克力在診室外面哄他……”
“一買就買這麽貴？”
可能是我的摳表現得太明顯，他笑開了，笑得比我手裏的巧克力包裝還漂亮，這個笑十幾年我都沒忘掉，他就這麽站在我面前說：
“我想買呢，剛好有機會，好吃的話我也給你買。”
巧克力沒保存好或者運輸路上顛簸了就會出現裂縫，黑色巧克力上面的白色奶油拉花會碎出來，原來我心裏也有白色拉花。
其實我沒覺得很好吃，就算給我買最便宜最不漂亮的盒子也是好的。
他把我的衣服帽子拉起來，把日結工資都塞我兜裏，拉著我往家裏走，“漂亮盒子給漂亮哥哥。”
“放屁。”
我很開心，他沒對家裏的事太上心，要生要死的那段日子過去了。
我一把把他扯過來，惡狠狠地問他那天晚上為什麽數出來是二十個1這麽開心。
“你明天和我一起去補課，我就告訴你。”
第二天他喊我起床的時候顯然很開心，語氣都帶著雀躍催我去洗漱準備出門。
原來那天他要給小孩講筆畫，我坐在旁邊邊聽邊打盹，心裏跟著數數。
原來宋知遼三個字真的有二十筆。
街口阿婆的鹵菜店蒸蒸日上，連LED燈箱都買回來了，過來焊接的師傅弄得火花四濺。
還大手一揮讓我去買幾盞肉菜燈，把展示櫃映得紅彤彤，連鹵豆腐都泛著詭異的紅光。
阿婆對此表示愛不釋手，看價目表越來越不順眼，我又拿膠帶粘上，全部提了兩塊錢。
阿婆終於滿意，把沒賣完的鹵雞腿全給了我。
到了高二後期，宋知遼已經發神經很久了，我打算拿鹵菜回去把他塞飽，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發神經具體表現為，我幹什麽都是在暗示他，我連呼吸都是在勾引他。
那時我們都剛滿十八，可我覺著心智還沒太成長，也許他讀重高，又住宿，心智成熟比我快得多。
他的生日比我早，那時我又剛好在生活費之外攢夠了買一臺電腦的錢，也就僅僅一臺電腦，主機和鼠標這些沒有多餘的錢買了。
我跑去問趙隋借點，周圍什麽聲音也沒有，只有刷刷的草聲，他默不作聲我就當他答應了，在存折裏取了幾百塊錢。
十八歲生日那天沒送上，因為沒放假沒時間去，我就在學校充起了充氣成人門那天把電腦綁在自行車後面帶回了家。
極其簡陋的成人禮，大家穿著不是很美觀的校服齊齊走過主席臺前的充氣拱門，臺上的年級第一激情昂揚地念著每個班的宣言。
大家都被曬暈了，我站在隊伍最後面腳底抹油就翻墻跑了。反正成人禮下午放假，傻子才在操場上曬太陽，雖然重高裏面也有一個傻子。
口袋鼓鼓囊囊地進去，抱著電腦出來已經比我的臉都幹凈了。沈甸甸的臺式電腦，當時科技發展真的不咋地，電腦是奢侈品，沒有現在那麽平價且普及。
回家的時候連路上的坑都要躲著點，心裏想著宋知遼收到這份成人禮物會是什麽表情。
不出我所料，果然收獲了一只哭成小豬的人，一米八的個子抱著電腦泣不成聲，眼睛腫成青蛙睜都睜不開，我怕他眼淚滴在主機裏，搶過來進屋裝上了。
他問我這是不是給他的成人禮物，我說應該是。因為這份禮物打算送他很久了，攢夠錢才趕在成人禮那天給他。
結果有人哭得更厲害，他說他會好好琢磨著用這臺電腦。
其實他也給我準備了成人禮物，是一張他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我的學校的飯卡，充了很多錢。連食堂顯示餘額的機子都顯示不完。
我問他是不是居心不良，他大大方方承認，“我就是吃定了飯卡裏面的錢不能退，你就沒有辦法不好好吃飯。”
然後客廳裏面有兩只哭不完的小豬，其中有一只更帥一點，我不說是誰。
當天晚上，我猜想他應該是從糾結企鵝昵稱開始，心裏那點東西憋得太久了，被我用一臺電腦全部激發出來了。
我能感覺到他睡前會用手點點我的臉，有時候又是我的唇，更多的時候是額頭。大多都在我意識沒有很清醒的時候。
每一次他回來的周末都在變本加厲，我心裏有些什麽東西意識到這樣是不對的，雖然我倆之前也這樣，一起洗澡都洗過了，可我就感覺這樣不對勁。
我想說些什麽的時候，他又該收拾東西坐車去上學了。
打電話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掛電話時又越來越依依不舍，我去營業廳蹭網打開企鵝，還彈出來他每天晚上發過來的晚安。
我沒捋清心裏那點事情之前，下意識地有點回避這些在親情的樹幹上萌出來的寄生枝椏，我用很累，要睡覺來搪塞他，兩個人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就這麽相處下去。
在家的時候他還是很粘我，幹著和以前別無二致的事，但睡前噴在我臉上的那股熱氣還是在說，事情變得不一樣了。
班裏前桌的女生註意到了我一周走神七天，問我幹嘛了。我在後桌看著她拿著粉嫩的信紙給隔壁班的男神寫情書。
我已經快要憋死了，沒人和我討論這些，我花了一節數學課的時間想清楚了宋知遼目前的大概情況，戳了戳姑娘的辮子問她怎麽就確定自己喜歡上一個人了。
她支著下巴問我：“你可以包容那個人欺騙你，瞞著你嗎？”
我想了想宋知遼欺騙我、瞞著我的情形，氣就不打一處來，“當然不行！”
“那不就是了，陌生人和親人，都可以包容欺騙且忍讓，但喜歡不行。”
說完她就轉回去繼續寫她的情書了，只有我想著這個親情愛情過了一上午，後面我才反應過來，我是個男的啊，男的和男的談什麽戀愛。
【作者有話說】
在這裏要和大家說聲對不起，因為媽媽生了比較嚴重的病，心裏很亂寫不出來文了，所以只能先停在這裏，等她病情明朗再繼續更新了。
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抱歉，還有就是不會坑的，絕對不會，這個我可以保證。我會盡量調理自己，能寫的時候會碼字的，真的非常抱歉，再次和大家說聲對不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宋知遼對我進行一系列的奇怪行徑，是在高一的那個寒假前一晚，他沒跟我說他要提前回家接我去開家長會。
我就這麽提著一罐鹵水一袋子鹵菜回家，被他抓了正著，地上放著他拿回來洗的床鋪，接過我手裏的東西他就進房間裏了。
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攔住他，他又出來了，臉上帶著放蕩的笑。
我說：“我那邊的位置塌了才睡你那邊的。”
“哦，那為什麽還墊著我的枕頭和被子。”
“……”
他的一系列追求我的行為被命名為對我好，當然那時候我沒意識到他是想追我，我只當他在學校受了什麽感恩教育，回家孝敬我呢。
“你要開家長會不能打個電話？”
他說不要，一個人坐車很慘的，也不知道是可憐我還是在說自己上學很孤單。
於是第二天我就跟他坐上了去他學校的中巴車，某人眨巴眨巴著眼睛看了我一路，給我肉麻得雞皮掉了一地。
實在受不住了，我說：“你沒考好我也不說你，別這樣看我。”
真是賽狗屁，我才考多少分，他考多少分，我還能說他半句不成。
他在座位上躺下來，墊在我大腿上，牛高馬大的一只躺下來連屁股都碰不到座位，我抖抖腿讓他滾下去。
“我只是覺得有你真好，哥。”
“……”
在一堆燙了彈彈卷發裏面的阿姨裏面，混進了個毛頭小子，宋知遼讓我坐在他位置上，他站我旁邊，一點兄友弟恭的意味都沒有。
倒是有點去打架的古惑仔的感覺，臺上的班主任頻頻投來疑惑的目光，宋知遼倒是沒反應，班主任在臺上嘰裏咕嚕報分數給我聽困了。
迷迷糊糊中我突然想到，可能我來這個班裏啥也不幹，這個班的平均分也不會被我影響一星半點。
班主任報的數字聽著困人，後面說到這些個分數以後能考上全國排名很好的大學，我是真沒法子再走神了。
宋知遼想去哪裏上大學我還真沒了解過，他自己也沒點上心的樣子，那天晚上我回家裹著被子打電話百事通問了，好點的學校都在外邊，宋知遼大概要去的。
南城倒是有一所排名挺高的，不知道宋知遼能不能夠到，神神叨叨地想了一陣子，還把自己給弄睡了。
宋知遼回來我就躺回自己那邊床了，這廝還趁我睡得不省人事把我往旁邊推，自己睡在我的位置。
還抱著枕頭深呼吸了幾下，我煩得要死，不知道這人又在發什麽神經。
大冬天蓋著棉被，房門也沒關，我半夜居然還是被熱醒的。腳蹭了幾下，被腳上毛茸茸的觸感嚇得彈起來。
“臥槽什麽東西！”
我跳過去開燈，一低頭看見我腳上不知道被誰套了一雙棉襪，上面還縫著貓貓狗狗。
本來男生體溫就高，蓋棉被又穿棉襪，不熱醒才怪。我對著小貓想還好不是睡著睡著變異了長出毛褲。
我看著床上那頭豬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手段和力氣，我弄出這麽大動靜也沒醒，看來是累得夠嗆。
第二天我起來就對著他屁股來了一腳，他倒也不生氣，我問他半夜發什麽神經，我就算到七十歲也穿不上這麽加厚的襪子。
“我聽班上的女生說睡覺穿襪子保暖舒服啊。”
“那你怎麽不穿？”
“我穿了，買了兩雙一樣的，有點熱我又給脫了。”
“我看你是真有毛病。”
他一放假回來，就有點報覆性地想要對我好，什麽也不讓我幹，好像要把他不在家的這段時間我做過的事都補回來。
在他第十幾次來摸我後脖子試溫度時我是真忍不了了，掃開他的手讓他一邊去，他哦了一聲又走了。
宋知遼回房間寫作業，我坐在床上玩他的手機，他註冊了企鵝號，我兩只手夾著手機看他的同學群。
學霸的群就是不一樣，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還在群裏分享地下城通關攻略，我上下翻了翻，又切回桌面，問他怎麽不玩。
他說手機沒開流量套餐，我一想還真是，當時只顧著他要打電話，沒想到他還要上網。
第二天我又去了一趟營業廳，前臺說辦個什麽業務送一臺他們的4g手機，我看了看，套餐也不算貴，順道開了張副卡掛在宋知遼那張卡下面。
在營業廳蹭網下載企鵝，我站著在心裏數了數手頭上的錢，這陣子下了晚修給阿婆打下手，還攢下來了一點錢，不多，扣掉生活開支，還是沒錢買電腦。
我記得我當時還被自己窮笑了，倒也沒被買電腦的念頭困住，就是覺得萬一有用呢，起碼家裏要有一點體現生活質量的物件吧。
真是矯情，有了個弟弟就開始追求生活質量了。
回去了，宋知遼教我裝扮自己的企鵝號，我自己亂搞一通看見東西都有了就沒再管，我那個號是還是個九位數的靚號。
隨手填了個個性簽名就沒再管了，我的卡是個掛在他名下的副卡，用的都是主卡上的流量，我還得給他留著下載地下城。
我的卡基本沒怎麽開過流量按鈕，反正我也用不上。經常聯系的人都在家裏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宋知遼睡前就愛捏著手機搗鼓，我也翻著身子玩單機游戲，這玩意用不著網絡。他橫躺在我肚子上問我，“為什麽你的個性簽名是二十個1？“
“啊？”
他指著手機上的一串數字問我為什麽，我就隨手按的，按累了就停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有二十個。
聽我這麽說他喜滋滋地繼續搗鼓手機，我看他笑，只覺得瘆人。
“哥，你開網絡看手機。”
“不看。”
“快看我的昵稱。”
我被煩得不行，打開網絡去看他的主頁，昵稱是個逗號，“逗號還能長出花來啊？”
“你一點都不好！”他嚷著說完就翻身生氣了。
入睡前我都不知道這人發什麽脾氣，閉著眼睛突然想到我的昵稱是那天隨手填上去的頓號。
我盯著宋知遼的後腦勺看，神思去到哪裏了都不知道，忘了過了多久，我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把昵稱改成了句號。
他一到假期又出去給人補課，我以為第二天他看見我把東西改了，怎麽著都要生氣。
可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把自己收拾好，吃好早餐出門，來跟我說中午就回。
回來的時候手裏還揣了盒包裝很精美的巧克力，一進門就塞我手裏，讓我自己吃。
“你怎麽不吃？”
“學生的爸爸從國外帶回來的，沒舍得吃，你先嘗。”
我數了數，巴掌大的盒子裏面就放了五顆，糖紙和包裝全是看不懂的字體。
幾乎是一打開，飄出來的味道就和小賣鋪的那些不一樣，組成氣味的每一粒子都在說我很貴我很貴我很貴。
我撕開一顆放進嘴裏，“你去補課的課時費高嗎？”
“還行，小學生挺聽話的。哥你不用管我……唔……”
“好吃嗎？”
“甜的。”
後面宋知遼就時不時從補課的家庭裏拿東西回來，巧克力、黃油曲奇還有麥片，我翻了翻包裝盒，還不止英文，連一串串的語言都有。
在那個寒假這些東西無一例外都進了我的肚子，宋知遼就嘗了一點全塞給我了。
問就是學生家長給的，補課的那個小學生不愛吃，偷偷塞給他的。我悄咪咪地去衛生間翻他的衣服口袋，什麽也沒摸出來。
那天後我偷偷跟著宋知遼出門了，原來他的學生在一處山腳下，根本沒有什麽富裕的家庭，學生的爸爸也沒有從國外回來。
學生也是個盲童，聽見外面有腳步聲，邊伸著手從墻邊摸索出來，樂著給宋知遼開門。
宋知遼一進門就從包裏翻出盒很漂亮的零食遞給小孩，穿得很舊但很幹凈的小孩循著香味接過來，一臉的驚喜，帶著宋知遼去門前的臺階上坐下。
傳言中在國外上班的父親，轉著輪椅出來給兩人倒上水，嘴裏說著道歉的話，和宋知遼說對不起，家裏條件不好付不起課時費，還要麻煩他上門過來講課。
我弟連說沒沒沒，就席地坐在臺階上，拿出本子教小孩拼音，兩個人傻裏傻氣的，一個把拼音反翻轉過來寫，一個在背面摸寫出來的凸痕。
小孩學得很認真，只是眼睛永遠都是空洞的，擡頭時眼球飄忽地轉動著，手裏摸著痕跡又很開心，眼底控制不住地閃著光。
他們坐在臺階上啊哦呃了多久，我就站了多久，等到宋知遼和他們告別開始離開，我想跟上去才意識到腿早就麻了。
在原地等著緩神，小孩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撲了撲屁股進屋，摸到父親的輪音一點點蹲下來給他按摩。
原來高價的課時費是宋知遼杜撰出來安撫我的，昂貴的巧克力是喚起盲童對世界感知的通道，同樣的另一份是給我的禮物。
我一點也不生氣他騙我，反而很驕傲，他還是他，就像在孤兒院時第一件搶到的衣服給了我一樣。即使成長帶走了他的天真，底色還是那個天生就會愛人的小孩。
走之前我把身上全部錢摸出來，想了想又收回幾張，其他的全部壓在茶幾上的杯子下面，小孩在墻角繼續摸著本子，他爸爸轉身回房間了。
回家路上又遠遠看著宋知遼走進了一間超市，跟前臺的人打了個招呼，帶上黑色的圍裙開始幹收銀。
還會收支平衡一下，真是完蛋了，我又更驕傲了，你說這事整得。
那天我一整天都像個小偷，背著身貓進了超市，轉了一大圈才找到那個進口商品的貨架，拿了盒一模一樣的巧克力就去付錢。
我還特地排的宋知遼那條隊。
“你好，一共一百二。哥！”宋知遼背話術一樣，見到是我，詫異了一下又開始笑。
我說他一點都不敬業，“你能買我不能買？”
“能能能。”
大冬天的我提著盒巧克力在超市門口等宋知遼下班，一直等到了下午三四點，宋知遼才從裏面出來，一出來就不好意思地問我是不是什麽都知道了。
我說我吃巧克力吃傻了，什麽都不知道，以後別給我買了，就給那個聰明小孩買就行了。
“哥，對不起。”他突然停下來說。
“什麽？”
他穿著黑色的棉襖，雙手揣兜裏，身上的棉衣還是趙隋在的時候給買的，他一穿就穿了兩個冬天，“我沒賺到錢……上班的錢都買巧克力了，上班的事我也沒和你說。”
“小孩爸爸那天在家裏暈了，一路摸到超市才叫到人，”他說著又開始撓頭，訕笑道：“我買了盒巧克力在診室外面哄他……”
“一買就買這麽貴？”
可能是我的摳表現得太明顯，他笑開了，笑得比我手裏的巧克力包裝還漂亮，這個笑十幾年我都沒忘掉，他就這麽站在我面前說：
“我想買呢，剛好有機會，好吃的話我也給你買。”
巧克力沒保存好或者運輸路上顛簸了就會出現裂縫，黑色巧克力上面的白色奶油拉花會碎出來，原來我心裏也有白色拉花。
其實我沒覺得很好吃，就算給我買最便宜最不漂亮的盒子也是好的。
他把我的衣服帽子拉起來，把日結工資都塞我兜裏，拉著我往家裏走，“漂亮盒子給漂亮哥哥。”
“放屁。”
我很開心，他沒對家裏的事太上心，要生要死的那段日子過去了。
我一把把他扯過來，惡狠狠地問他那天晚上為什麽數出來是二十個1這麽開心。
“你明天和我一起去補課，我就告訴你。”
第二天他喊我起床的時候顯然很開心，語氣都帶著雀躍催我去洗漱準備出門。
原來那天他要給小孩講筆畫，我坐在旁邊邊聽邊打盹，心裏跟著數數。
原來宋知遼三個字真的有二十筆。
街口阿婆的鹵菜店蒸蒸日上，連LED燈箱都買回來了，過來焊接的師傅弄得火花四濺。
還大手一揮讓我去買幾盞肉菜燈，把展示櫃映得紅彤彤，連鹵豆腐都泛著詭異的紅光。
阿婆對此表示愛不釋手，看價目表越來越不順眼，我又拿膠帶粘上，全部提了兩塊錢。
阿婆終於滿意，把沒賣完的鹵雞腿全給了我。
到了高二後期，宋知遼已經發神經很久了，我打算拿鹵菜回去把他塞飽，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發神經具體表現為，我幹什麽都是在暗示他，我連呼吸都是在勾引他。
那時我們都剛滿十八，可我覺著心智還沒太成長，也許他讀重高，又住宿，心智成熟比我快得多。
他的生日比我早，那時我又剛好在生活費之外攢夠了買一臺電腦的錢，也就僅僅一臺電腦，主機和鼠標這些沒有多餘的錢買了。
我跑去問趙隋借點，周圍什麽聲音也沒有，只有刷刷的草聲，他默不作聲我就當他答應了，在存折裏取了幾百塊錢。
十八歲生日那天沒送上，因為沒放假沒時間去，我就在學校充起了充氣成人門那天把電腦綁在自行車後面帶回了家。
極其簡陋的成人禮，大家穿著不是很美觀的校服齊齊走過主席臺前的充氣拱門，臺上的年級第一激情昂揚地念著每個班的宣言。
大家都被曬暈了，我站在隊伍最後面腳底抹油就翻墻跑了。反正成人禮下午放假，傻子才在操場上曬太陽，雖然重高裏面也有一個傻子。
口袋鼓鼓囊囊地進去，抱著電腦出來已經比我的臉都幹凈了。沈甸甸的臺式電腦，當時科技發展真的不咋地，電腦是奢侈品，沒有現在那麽平價且普及。
回家的時候連路上的坑都要躲著點，心裏想著宋知遼收到這份成人禮物會是什麽表情。
不出我所料，果然收獲了一只哭成小豬的人，一米八的個子抱著電腦泣不成聲，眼睛腫成青蛙睜都睜不開，我怕他眼淚滴在主機裏，搶過來進屋裝上了。
他問我這是不是給他的成人禮物，我說應該是。因為這份禮物打算送他很久了，攢夠錢才趕在成人禮那天給他。
結果有人哭得更厲害，他說他會好好琢磨著用這臺電腦。
其實他也給我準備了成人禮物，是一張他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我的學校的飯卡，充了很多錢。連食堂顯示餘額的機子都顯示不完。
我問他是不是居心不良，他大大方方承認，“我就是吃定了飯卡裏面的錢不能退，你就沒有辦法不好好吃飯。”
然後客廳裏面有兩只哭不完的小豬，其中有一只更帥一點，我不說是誰。
當天晚上，我猜想他應該是從糾結企鵝昵稱開始，心裏那點東西憋得太久了，被我用一臺電腦全部激發出來了。
我能感覺到他睡前會用手點點我的臉，有時候又是我的唇，更多的時候是額頭。大多都在我意識沒有很清醒的時候。
每一次他回來的周末都在變本加厲，我心裏有些什麽東西意識到這樣是不對的，雖然我倆之前也這樣，一起洗澡都洗過了，可我就感覺這樣不對勁。
我想說些什麽的時候，他又該收拾東西坐車去上學了。
打電話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掛電話時又越來越依依不舍，我去營業廳蹭網打開企鵝，還彈出來他每天晚上發過來的晚安。
我沒捋清心裏那點事情之前，下意識地有點回避這些在親情的樹幹上萌出來的寄生枝椏，我用很累，要睡覺來搪塞他，兩個人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就這麽相處下去。
在家的時候他還是很粘我，幹著和以前別無二致的事，但睡前噴在我臉上的那股熱氣還是在說，事情變得不一樣了。
班裏前桌的女生註意到了我一周走神七天，問我幹嘛了。我在後桌看著她拿著粉嫩的信紙給隔壁班的男神寫情書。
我已經快要憋死了，沒人和我討論這些，我花了一節數學課的時間想清楚了宋知遼目前的大概情況，戳了戳姑娘的辮子問她怎麽就確定自己喜歡上一個人了。
她支著下巴問我：“你可以包容那個人欺騙你，瞞著你嗎？”
我想了想宋知遼欺騙我、瞞著我的情形，氣就不打一處來，“當然不行！”
“那不就是了，陌生人和親人，都可以包容欺騙且忍讓，但喜歡不行。”
說完她就轉回去繼續寫她的情書了，只有我想著這個親情愛情過了一上午，後面我才反應過來，我是個男的啊，男的和男的談什麽戀愛。
【作者有話說】
在這裏要和大家說聲對不起，因為媽媽生了比較嚴重的病，心裏很亂寫不出來文了，所以只能先停在這裏，等她病情明朗再繼續更新了。
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抱歉，還有就是不會坑的，絕對不會，這個我可以保證。我會盡量調理自己，能寫的時候會碼字的，真的非常抱歉，再次和大家說聲對不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