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章 Chapter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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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Chapter 55
我還沒醒，趙隋就已經回來了，是宋知遼給他開的門，鐵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隨即而來的是兩個人的腳步聲。
他回來的時候，天氣已經變成了大晴天。完全露出真面目的太陽昭示著這場天災終於過去。
趙隋站在我倆的放門口，逆著光叉著腰，雄赳赳氣昂昂地說：“小兔崽子，看吧，你爺爺我就是好好的回來了。”
我心裏想著怎麽給他開口道歉，他倒是先在床邊坐下來了，伸手摸著我的臉，咧出個笑問我：“春兒，跟著爺爺幸福嗎？”
話到嘴邊的對不起被他這麽一問，又吞回去了，我把臉埋進他手心裏，悶聲說：“很幸福。”
趙隋顯得很怪異，我眼睛有些睜不開的緣故，他身上總是虛虛圈著白光，我有些著急地想去觸碰他，他先握住我的手，溫熱的。
“嗯，”趙隋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可我感覺聽不真切，“跟著爺爺，吃不上很好的飯菜，過不上頂頂好的日子，也幸福嗎？”
我感受著他的手掌，回答他：“你給的都是頂頂好的。”
“……”
這句對不起我還是說了，剛說出口，轟隆一聲，驚雷把我從床上砸醒，從床上彈起來的時候我還沒清醒，趙隋出發前還是透著點藍的天空，居然又變成了成片的烏雲。
閃電照亮昏暗的房間，客廳裏的座機發出尖銳的鈴聲，和打雷的聲音融在一起有種瘆人的詭異。
夢裏的白光和平安歸來的趙隋都不見了，只有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子裏蔓延到房門口，來人卻不是趙隋。
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掀開蚊帳猛地出現在我面前，我什麽都聽不見了，只剩下面前的男人慘白的臉和不斷張合的嘴。
“小孩，你爺爺……”
趙隋的後事是宋知遼和武叔一起辦的，我倆的爺爺沒了。
說是進場的時候，山體滑了一段下來，趙隋圈著幾個孩子護進了安全區，清理好場地後剛想出去，被山上砸下來的一塊黑石帶走的。
一起走的還有單位裏的老領導，身上穿了個窟窿，說沒就沒了。聽宋知遼後來說，那邊的人都打算收尾了，偏偏又帶走了兩個。
聽說趙隋出發前都和街口的豬肉攤子說好了，要給他留個豬肘子，等他回來時拿回家燉了吃，他的兩個孫子最近心思重，吃了肉安定些。
原來人是可以一瞬間心死的，那男人過來傳完信就急吼吼帶著宋知遼去現場了。說來也是怪異，又死了兩個人後，天完全放晴了，把前幾天降的水都要蒸走。
路也通了，被圍困的學生都到各自家裏了。就好像，就是要趙隋去這一趟，這陣烏雲才舍得走，非要用一點代價換晴天。
我想爬起來跟那男人走的，卻一點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腳完全沒有感覺，連摸索著下床都使不上勁，脖子下面麻成一片。
好不容易才翻身摔下床，頭磕在床檐上，顱內劇痛，渾身布滿冷汗，極力想往外爬去時一雙手把我扯了起來，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對上武晴的眼睛。
窗外是和入睡前截然不同的好天氣，刺得我的眼睛好疼。腦子裏全是趙隋出門時邁開雙腿往外走的那一幕。
我渾身癱軟得連掙開武晴想把我按回去的力氣都沒有，手抖得不成樣子，渾身抽搐起來，武晴嚇得把手指塞進我嘴裏不讓我咬到舌頭，於是我眼淚口水一起流。
我咬著武晴的手指，張著嘴無聲痛哭，癱坐在床邊，對上眼前女孩也在哭的眼睛，“我爺爺沒了……我爺爺沒了……”
昨天我還因為他非要進場跟他賭氣，我還沒給他道歉，還沒等他提著豬肘子回來，我給他打下手，他就走了。
是他自己說的要我倆給他賺很多很多錢的，現在他走得這麽快，我就算掙到錢了，又要這麽給他呢？
可我就是連出去送趙隋最後一程的力氣都沒有，抽噎得太久腦子裏的弦因為缺氧崩斷了，腦子一黑什麽都感知不到了。
我在醫院躺了整整一星期，再睜眼時我弟、武晴和葉寧圍在我床邊，見我醒了，宋知遼馬上去喊醫生，武晴低下頭來跟我說我睡了七天，醫生說我再不願意從夢裏出來，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我轉頭看著窗外，沒說話，腦子是從未有過的清醒。臨睜眼前我聽見宋知遼在喊我了，是趙隋把我趕回來的。外面是個很好的艷陽天，比噩夢的那天要好。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的趙隋還沒老，夢裏的宋知遼也還沒長得這麽高。
鄰居家的小孩，他的父母總是帶他去城裏，回來的時候就會提著一大盒那種用紙盒裝著的大玩具，裏面有很多水槍和士兵。
宋知遼就眼巴巴看著，也不說話，我問他怎麽了他就移開眼睛不再看人家。我知道其實他就是很想要，只是當時家裏條件不好，他不會提要求。
這事兒不知道怎麽讓趙隋知道了，他有回不知道怎的，騎著自行車去了一趟山腳，撿回來很多圓滾滾的木頭和枯藤，組裝成兩只木頭娃娃，手腳用枯藤捆在木頭身體上，趙隋還給我倆削出來很多木劍木錘，讓我們打仗玩。
後來慢慢長大，不愛玩這些劈劈啪啪的東西了，兩個全副武裝的木頭小人就被趙隋放在了窗臺上，第二年春來的時候，居然在邊緣上冒出了新芽。
我又想到這十年裏趙隋沒跟我們發過脾氣，唯一一次他抄起藤條狠狠抽在我倆腳上，是他知道了我帶著宋知遼去家附近的小河裏撈魚吃。
說是底下很多暗流，路過的農人匆匆把我倆喊了上來，上來的時候我倆手裏一人一條魚，拿回家丟在桶裏等著趙隋回來表揚我倆。
結果只等來一頓抽，趙隋一進家門就兇我倆，讓我倆從房間裏面滾出去，在他面前站好，二話不說就抽我倆，皮肉的痛和心裏的一起鉸著人。
邊抽還要邊罵我倆是個沒良心的，日子好好的偏要給他找麻煩。一不小心被暗流卷走了死都不知道死在哪裏。
我抽噎著把東西全交代了，我不想他只是吃豬肉，還只吃最肥的，把瘦的留給我倆。所以我倆找東西改善夥食了。
那兩條魚最後還是下了我們三個的肚子，趙隋把魚頭和魚尾煮了湯，魚腹片下來清炒了，還添了道涼拌。
我和宋知遼被抽了一頓，腿還發著抖呢，抽下來的紅痕疼得不行，火辣辣的，一句話不敢多說，頭也不敢擡地吃著趙隋夾來的魚。
我倆大半夜的，躺在一張床上，都疼得睡不著，和宋知遼互相吹著疼得直抽抽的地方。
翻來覆去，倒是把趙隋惹來了。也沒開燈，他掀開我倆被子就給我倆用碘伏擦傷口。
棉簽狠狠按下來，把我疼得呲牙咧嘴，腿抖得像抽筋，他還要咬牙切齒地嘟囔有我倆真是天大的福氣，給他添真多麻煩。我倆用腳丫子去蹭他的肚子，他不耐煩地一巴掌拍開。
我又來到了趙隋做老師時的辦公室，我對老師有天然的懼怕感，所以我就乖乖坐在他身邊的約談凳上，看他改作業。
辦公室裏的老師源源不斷說著自己班上的學生，誇著這個學生天資聰穎但是不肯努力，說那個學生學習不好人品也不好，這輩子完蛋了。
說著說著宋知遼的班主任插話了，說這孩子平時看起來心思不在學習上，每次考試又都能考好，奇怪得很。
過來要材料的級長在旁邊冷哼，說讓他回家多教教他哥才好，說我一天天不學好，沒個正形，天天踩點上學又第一個沖去食堂。
辦公室裏面有其他地方剛來我們這兒的新老師，不知道級長口中的這個人就是趙隋的孫子，冷不丁開口講話，說平時的行為也不咋滴，學習更是不行，這輩子完了。
一直沒參與談話的趙隋聞言放下了筆，喝了一口茶轉過去說：“我覺得這樣的學生一點問題沒有，你上學的時候很積極嗎？沒課的時候你不早早去吃飯？”
我這個時候才知道因為我和趙隋的這層裙帶關系，他在學校裏面聽了多少風言風語，原來別人看趙隋的目光，會因為我的行為多了幾分打量。
我翹著二郎腿看戲，那老師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嘟囔著人都是一眼能看到頭的，現在怎麽樣，將來估計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趙隋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笑瞇瞇地說：“我覺得也不全是學生的問題吧，這是學校又不是家庭，你面試時不也回答是多個方面的共同作用麽？”
場景一轉，我就來到了趙隋的房間，我看著剛發工資的禿頂老頭數出來一部分放進衣櫃下面的玻璃瓶裏，嘴裏念念有詞說這是留給我倆的錢。
瓶子裏面已經攢得差不多滿了，他掂著瓶子還說明天就要去存起來，自言自語說家裏孩子多，要留出來一筆應急用，又說呸呸呸，最好是用不上。
說著說著他又拍拍腦袋，說是萬一以後宋知遼真的有出息了，拿出來供他上大學，讀比自己多很多倍的書，說他是個出息孩子，不能讓沒錢拖住他。
又說到他另外一個孫子，也就是我，說是要留給我過日子，他怕我就考這麽點分，以後是要撿垃圾的，怕我跑不過別人，撿不到紙箱，給我留錢起碼還有飯吃。
我想走過去抱抱他，可我的手居然直直穿過了他的身體，我才記得我是在夢裏，我的爺爺在現實裏死了，眼前的這個是我不知道的趙隋。
我蹲在他旁邊，看他清點著瓶子裏的錢，嘩啦嘩啦地很多紙幣，我看他的臉還在笑著，我哭著問他：“你怎麽不為你自己想想呢？”
我想掰過他的身子，卻是徒勞，“我倆只是你撿回來的，你不用做到這一步，先過好你的日子不行嗎？”
趙隋數完錢心滿意足站起來，旁若無人地走了，去廚房拿出碗筷給我倆做飯。那天是暑假的第一天，趙隋早早去買了東西回來備著。做完飯他端出來喊小兔崽子出來吃飯！
我站在房門外，看著另一個我和宋知遼從房間裏面沖出來，先把肉餅最嫩最多汁的一塊挖出來放到趙隋碗裏，宋知遼嘰嘰喳喳開始說我昨晚睡覺踢他。
我坐在四角桌的空位上，看著在吃飯的三人，我久久地看著我自己，居然會想吼他，我想讓他別吃了，多看幾眼趙隋，求你了再對他好一點，別再說讓他傷心的話，在初三畢業那年的暑假別跟他賭氣。
可手還沒伸出去，我就來到了一個山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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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隋站在我倆的放門口，逆著光叉著腰，雄赳赳氣昂昂地說：“小兔崽子，看吧，你爺爺我就是好好的回來了。”
我心裏想著怎麽給他開口道歉，他倒是先在床邊坐下來了，伸手摸著我的臉，咧出個笑問我：“春兒，跟著爺爺幸福嗎？”
話到嘴邊的對不起被他這麽一問，又吞回去了，我把臉埋進他手心裏，悶聲說：“很幸福。”
趙隋顯得很怪異，我眼睛有些睜不開的緣故，他身上總是虛虛圈著白光，我有些著急地想去觸碰他，他先握住我的手，溫熱的。
“嗯，”趙隋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可我感覺聽不真切，“跟著爺爺，吃不上很好的飯菜，過不上頂頂好的日子，也幸福嗎？”
我感受著他的手掌，回答他：“你給的都是頂頂好的。”
“……”
這句對不起我還是說了，剛說出口，轟隆一聲，驚雷把我從床上砸醒，從床上彈起來的時候我還沒清醒，趙隋出發前還是透著點藍的天空，居然又變成了成片的烏雲。
閃電照亮昏暗的房間，客廳裏的座機發出尖銳的鈴聲，和打雷的聲音融在一起有種瘆人的詭異。
夢裏的白光和平安歸來的趙隋都不見了，只有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子裏蔓延到房門口，來人卻不是趙隋。
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掀開蚊帳猛地出現在我面前，我什麽都聽不見了，只剩下面前的男人慘白的臉和不斷張合的嘴。
“小孩，你爺爺……”
趙隋的後事是宋知遼和武叔一起辦的，我倆的爺爺沒了。
說是進場的時候，山體滑了一段下來，趙隋圈著幾個孩子護進了安全區，清理好場地後剛想出去，被山上砸下來的一塊黑石帶走的。
一起走的還有單位裏的老領導，身上穿了個窟窿，說沒就沒了。聽宋知遼後來說，那邊的人都打算收尾了，偏偏又帶走了兩個。
聽說趙隋出發前都和街口的豬肉攤子說好了，要給他留個豬肘子，等他回來時拿回家燉了吃，他的兩個孫子最近心思重，吃了肉安定些。
原來人是可以一瞬間心死的，那男人過來傳完信就急吼吼帶著宋知遼去現場了。說來也是怪異，又死了兩個人後，天完全放晴了，把前幾天降的水都要蒸走。
路也通了，被圍困的學生都到各自家裏了。就好像，就是要趙隋去這一趟，這陣烏雲才舍得走，非要用一點代價換晴天。
我想爬起來跟那男人走的，卻一點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腳完全沒有感覺，連摸索著下床都使不上勁，脖子下面麻成一片。
好不容易才翻身摔下床，頭磕在床檐上，顱內劇痛，渾身布滿冷汗，極力想往外爬去時一雙手把我扯了起來，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對上武晴的眼睛。
窗外是和入睡前截然不同的好天氣，刺得我的眼睛好疼。腦子裏全是趙隋出門時邁開雙腿往外走的那一幕。
我渾身癱軟得連掙開武晴想把我按回去的力氣都沒有，手抖得不成樣子，渾身抽搐起來，武晴嚇得把手指塞進我嘴裏不讓我咬到舌頭，於是我眼淚口水一起流。
我咬著武晴的手指，張著嘴無聲痛哭，癱坐在床邊，對上眼前女孩也在哭的眼睛，“我爺爺沒了……我爺爺沒了……”
昨天我還因為他非要進場跟他賭氣，我還沒給他道歉，還沒等他提著豬肘子回來，我給他打下手，他就走了。
是他自己說的要我倆給他賺很多很多錢的，現在他走得這麽快，我就算掙到錢了，又要這麽給他呢？
可我就是連出去送趙隋最後一程的力氣都沒有，抽噎得太久腦子裏的弦因為缺氧崩斷了，腦子一黑什麽都感知不到了。
我在醫院躺了整整一星期，再睜眼時我弟、武晴和葉寧圍在我床邊，見我醒了，宋知遼馬上去喊醫生，武晴低下頭來跟我說我睡了七天，醫生說我再不願意從夢裏出來，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我轉頭看著窗外，沒說話，腦子是從未有過的清醒。臨睜眼前我聽見宋知遼在喊我了，是趙隋把我趕回來的。外面是個很好的艷陽天，比噩夢的那天要好。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的趙隋還沒老，夢裏的宋知遼也還沒長得這麽高。
鄰居家的小孩，他的父母總是帶他去城裏，回來的時候就會提著一大盒那種用紙盒裝著的大玩具，裏面有很多水槍和士兵。
宋知遼就眼巴巴看著，也不說話，我問他怎麽了他就移開眼睛不再看人家。我知道其實他就是很想要，只是當時家裏條件不好，他不會提要求。
這事兒不知道怎麽讓趙隋知道了，他有回不知道怎的，騎著自行車去了一趟山腳，撿回來很多圓滾滾的木頭和枯藤，組裝成兩只木頭娃娃，手腳用枯藤捆在木頭身體上，趙隋還給我倆削出來很多木劍木錘，讓我們打仗玩。
後來慢慢長大，不愛玩這些劈劈啪啪的東西了，兩個全副武裝的木頭小人就被趙隋放在了窗臺上，第二年春來的時候，居然在邊緣上冒出了新芽。
我又想到這十年裏趙隋沒跟我們發過脾氣，唯一一次他抄起藤條狠狠抽在我倆腳上，是他知道了我帶著宋知遼去家附近的小河裏撈魚吃。
說是底下很多暗流，路過的農人匆匆把我倆喊了上來，上來的時候我倆手裏一人一條魚，拿回家丟在桶裏等著趙隋回來表揚我倆。
結果只等來一頓抽，趙隋一進家門就兇我倆，讓我倆從房間裏面滾出去，在他面前站好，二話不說就抽我倆，皮肉的痛和心裏的一起鉸著人。
邊抽還要邊罵我倆是個沒良心的，日子好好的偏要給他找麻煩。一不小心被暗流卷走了死都不知道死在哪裏。
我抽噎著把東西全交代了，我不想他只是吃豬肉，還只吃最肥的，把瘦的留給我倆。所以我倆找東西改善夥食了。
那兩條魚最後還是下了我們三個的肚子，趙隋把魚頭和魚尾煮了湯，魚腹片下來清炒了，還添了道涼拌。
我和宋知遼被抽了一頓，腿還發著抖呢，抽下來的紅痕疼得不行，火辣辣的，一句話不敢多說，頭也不敢擡地吃著趙隋夾來的魚。
我倆大半夜的，躺在一張床上，都疼得睡不著，和宋知遼互相吹著疼得直抽抽的地方。
翻來覆去，倒是把趙隋惹來了。也沒開燈，他掀開我倆被子就給我倆用碘伏擦傷口。
棉簽狠狠按下來，把我疼得呲牙咧嘴，腿抖得像抽筋，他還要咬牙切齒地嘟囔有我倆真是天大的福氣，給他添真多麻煩。我倆用腳丫子去蹭他的肚子，他不耐煩地一巴掌拍開。
我又來到了趙隋做老師時的辦公室，我對老師有天然的懼怕感，所以我就乖乖坐在他身邊的約談凳上，看他改作業。
辦公室裏的老師源源不斷說著自己班上的學生，誇著這個學生天資聰穎但是不肯努力，說那個學生學習不好人品也不好，這輩子完蛋了。
說著說著宋知遼的班主任插話了，說這孩子平時看起來心思不在學習上，每次考試又都能考好，奇怪得很。
過來要材料的級長在旁邊冷哼，說讓他回家多教教他哥才好，說我一天天不學好，沒個正形，天天踩點上學又第一個沖去食堂。
辦公室裏面有其他地方剛來我們這兒的新老師，不知道級長口中的這個人就是趙隋的孫子，冷不丁開口講話，說平時的行為也不咋滴，學習更是不行，這輩子完了。
一直沒參與談話的趙隋聞言放下了筆，喝了一口茶轉過去說：“我覺得這樣的學生一點問題沒有，你上學的時候很積極嗎？沒課的時候你不早早去吃飯？”
我這個時候才知道因為我和趙隋的這層裙帶關系，他在學校裏面聽了多少風言風語，原來別人看趙隋的目光，會因為我的行為多了幾分打量。
我翹著二郎腿看戲，那老師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嘟囔著人都是一眼能看到頭的，現在怎麽樣，將來估計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趙隋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笑瞇瞇地說：“我覺得也不全是學生的問題吧，這是學校又不是家庭，你面試時不也回答是多個方面的共同作用麽？”
場景一轉，我就來到了趙隋的房間，我看著剛發工資的禿頂老頭數出來一部分放進衣櫃下面的玻璃瓶裏，嘴裏念念有詞說這是留給我倆的錢。
瓶子裏面已經攢得差不多滿了，他掂著瓶子還說明天就要去存起來，自言自語說家裏孩子多，要留出來一筆應急用，又說呸呸呸，最好是用不上。
說著說著他又拍拍腦袋，說是萬一以後宋知遼真的有出息了，拿出來供他上大學，讀比自己多很多倍的書，說他是個出息孩子，不能讓沒錢拖住他。
又說到他另外一個孫子，也就是我，說是要留給我過日子，他怕我就考這麽點分，以後是要撿垃圾的，怕我跑不過別人，撿不到紙箱，給我留錢起碼還有飯吃。
我想走過去抱抱他，可我的手居然直直穿過了他的身體，我才記得我是在夢裏，我的爺爺在現實裏死了，眼前的這個是我不知道的趙隋。
我蹲在他旁邊，看他清點著瓶子裏的錢，嘩啦嘩啦地很多紙幣，我看他的臉還在笑著，我哭著問他：“你怎麽不為你自己想想呢？”
我想掰過他的身子，卻是徒勞，“我倆只是你撿回來的，你不用做到這一步，先過好你的日子不行嗎？”
趙隋數完錢心滿意足站起來，旁若無人地走了，去廚房拿出碗筷給我倆做飯。那天是暑假的第一天，趙隋早早去買了東西回來備著。做完飯他端出來喊小兔崽子出來吃飯！
我站在房門外，看著另一個我和宋知遼從房間裏面沖出來，先把肉餅最嫩最多汁的一塊挖出來放到趙隋碗裏，宋知遼嘰嘰喳喳開始說我昨晚睡覺踢他。
我坐在四角桌的空位上，看著在吃飯的三人，我久久地看著我自己，居然會想吼他，我想讓他別吃了，多看幾眼趙隋，求你了再對他好一點，別再說讓他傷心的話，在初三畢業那年的暑假別跟他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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