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5章 Chapter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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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Chapter 54
新聞上報道的那個氣旋終於生成完畢，打著轉不知要吹向何處。幸好中考趕在了壞天氣來到我們這地方時結束。大家都沒來得及慶祝人生又一個階段的完成，趕著往家裏走。
趙隋和我倆早早地就等在家裏院子，他這次破天荒地沒被抓去城裏改卷子，等到了我和宋知遼考完出來一起回了家。
人來人往的校門口外，我和宋知遼對視了一眼就要使壞，三兩步上去把站在那裏提著水壺的趙隋舉了起來，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大圈，差點把他的寶貝自行車踢倒。
沈悶的氣壓暗示著接下來會有狂風暴雨，但沒人在意頭頂上蠢蠢欲動的黑雲，傻不兮兮的祖孫三人還去買了頓肯德基。
在趙隋身邊待得越久，離那些艱難的日子也很遠。我當時覺得肯德基就是時間的參照物，一場考試就是一只雞腿堡。
趙隋總是很舍得在這些有紀念意義的時刻花錢，他說要隆重地慶祝我們人生中每一個舊階段的結束，因為那通常意味著進步，而進步也是值得慶賀的。
他摸錢包拿錢狠狠地慶祝了一番，一是慶祝宋知遼說他覺得這次考試很有把握，能去重高火箭班，他現在不鬧騰著說要去離家裏近的學校了，知道正視這一問題，相比他的想法，也許讓趙隋安心才是穩妥的。
二是慶祝我的偏科依舊貫徹了初中三年，大體是沒什麽問題，但數學依舊不知道要把分數的底線拖到哪裏，他說未知的魔力也是值得期待的。
我倆說要背著趙隋從店裏走回家，趙隋一開始非不讓背，掙紮著要下來，我托著他的屁股往上擡他才罷休，晃蕩著腿還要說這樣他多丟人，其實頭根本沒低下來過。
武叔趕著暴雨落下的最後一刻把兩個女孩送來，武晴帶著葉寧嘿咻一下從三輪車的車兜蹦下來，葉寧的笑容好像每次都比上一次見面燦爛一些。
武晴嘰嘰喳喳地就開始說她倆在那學校遇到的都不知道是些啥人，愛往別人水杯裏放粉筆灰和臟東西，還好現在中考完，大家都散了。
又說他們學校因為離這城裏遠，這場大暴雨一下不知道要多久，大家都被堵在學校回不了家，還好她爸中午就把床鋪什麽的先運了一趟，下午一考完就走了才沒被困。
武叔手裏捏著個漢堡，沒咬幾口，光盯著外面的雨看，“這下真是麻煩了，很多學生都還沒回來呢。”
趙隋也往外看，臉上是和另外一個大人沒差別的擔憂，窗外的烏雲卷著空氣打雷，轟鳴聲震得窗戶都在抖。
原本還在因為那天中考完畢慶祝的一行人，聽見兩位大人刻意壓低聲音交談這場天災，食不下咽，夾著沙拉醬的漢堡像塊橡皮。
一場大雨接連下了三天，沒一刻停歇的，往往是剛有一點要停歇的意味，就又卷來新的黑雲叫囂著壓人。
趙隋給之前待的那個單位裏去了電話，我偷聽到說是已經有救援隊出發了，可半路上遇到山體滑坡，山上滾下來的石頭把路面砸穿，出不去也進不來。
他舉著電話著急地問怎麽辦，對面說上頭在組織新的青年隊伍去救援了，但更可悲的事願意去的人也都大多數堵在那邊，有心無力。
第二天，趙隋消失了整整一天，早上我和宋知遼起來時，他的房間已經空了。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眼淚一下子決堤，上氣不接下氣地披上雨衣就跑去幾百米外的武晴家找人。
我後來回想起來，我的生命中，不論是過去還是未來，都沒再下過一場，像十六歲的這場這麽大，這麽讓人心碎的雨。
從天而降的雨點打在身上，痛進筋脈裏，發狠著要把大地和身體裏的溫度一起卷走，明明是炎夏，偏偏遍體生寒。
誰知半路上遇到同樣一臉水的武晴，大哭著說她爸爸不見了，打了五六個電話才打通，趙隋今天早上去單位裏跟隊出發，武叔買菜回來見到他，馬上拿東西跟著走。
聽說趙隋一直趕他回來，氣得甚至要用腿踢他，實在是拗不過，兩個人一起往單位去了。
武叔一直在電話裏說他們兩個今天還沒跟隊出發，第一批青年已經趕過去支援了，他和趙隋去晚了，沒趕上，武晴這才放聲大哭。
武叔再三強調，讓我們三個一定一定要在家好好等著，讓她拿了餐桌上的面包來我家一起吃，別再擔心。
可趙隋已經六十多了，我就這麽想著，眼淚混著雨水從眼角滑下來。宋知遼也沒好到哪裏去，用冰涼的手背幫我抹去滾燙的淚，可他怎麽自己的眼眶也濕漉漉。
兩位大人直到傍晚才一個腳印深一個腳印淺地回來，膝蓋以下全是黃泥，披著的黑色雨衣在不甚明亮的燈下泛著光。
趙隋跟武叔說了些什麽，揮揮手讓他快領著武晴回去，武叔還想說些什麽，趙隋已經進院子裏關門了。
我倆默不作聲地幫趙隋把臟臟的雨鞋脫下，又把雨衣都收好，趙隋的衣領已經因為雨滴從領口灌進去，被打濕了一圈。
桌上我和宋知遼準備的飯菜熱了又熱，才等到有人拿起筷子，青菜葉子發著黃，肉也軟爛得不成樣子。
飯到最後，三人都吃完了也沒人離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我想伸手去摸摸趙隋，比行動更快的是冒出來的眼淚。
我顧不上我自己多狼狽了，哪怕這是我最不想被人看見的樣子，我哀求我的爺爺：“你能不能不去，算我求你……”
趙隋回應我的是久久的沈默，我知道他肯定又在想著什麽責任和道德，要用這些來說服我倆放手。
我知道他是要去的，他明天就要跟著第二批救援的人出發了，可是我的爺爺怎麽辦，他怎麽忍心這麽殘忍。
我頭一次痛恨趙隋這些年對我倆的教育，那句關你什麽事啊，能不能不要去為別人冒險，卻始終說不出口。
“能不能別……丟下我們。”
趙隋反手扣住我的手腕，說他就去這麽一趟，沒事的，前面已經去了很多人了。路快通了，他會好好回來。
可是他怎麽就能保證自己會好好回來？天災人禍的事情，是他一句會好好回來就能做出保證的嗎？
他就坐在那裏，語重心長地翻來覆去講那些無法讓人反駁的大道理。可我當時滿腦子想的只有他為什麽一定要走。
他說人手不夠，山體滑坡又發生了幾次，路上通了一次又堵一次，路邊山壁的防護網被淋塌了，底下空蕩蕩的。
他說他是被他是被托舉出去的，才走到今天這一步，他不能放著鄉親不管，有大巴今天趁著停雨了半小時出發了，正正好遇上第二輪滑坡，幾十號師生困在那裏。
他又說，他是個老師，他不能放著學生們不管，那些都是等著中考出成績的學生。困在原地，山體又塌了就全完了。
說著說著飯桌上流淚的人又多了一個，趙隋不斷安撫著他撿來的兩個孫子，企圖能講道理讓我們平靜下來。
可隔壁的嬸子今天在窗戶邊的嘮嗑我聽見了，死人了，有個才二十幾的上去拉防護網，滑下來，腦袋砸在石頭上當場就走了。
宋知遼說，為什麽一定要冒丟下我倆的風險，我們明明熬了那麽久那麽苦才被抱回家裏，三個苦瓜掛在一根藤上過日子，好不容易現在變甜了一些，又要被摘下來。
一句話說得苦不堪言，我想的只是我想留住著唯一的爺爺，這是我和宋知遼在塵世裏唯一的依靠了，我倆的所有都是他給的。
越想越氣，氣得頭疼，又想笑趙隋的自不量力，可到最後也只是氣我自己為什麽總是長不大，追不上趙隋的步伐。
“你一定要去是嗎？”我在哭聲裏問趙隋。
“對。”
我狠狠地閉了閉眼，心裏的酸澀快把我擰死，趙隋的眼淚也砸在我手背上，我說：“如果你回不來，我不原諒你，我就當你從來沒有撿過我回來。”
“我就當沒你這個爺爺。”
說完我猛地抽回手，站起來回房間，我記得我當時是眩暈著的，路都看不清，這句話砸得我自己也神智不清，靠著習慣才摸回房間。
嘴裏吐著傷人的話，心裏卻說著對不起，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想你好好回來，對不起，我知道你愛我們的，我求求你，求求你，爺爺。
你舍不得我們的，所以你好好地回來，別不要我。我說你走了我就等著你來接，是假的，我不想看見那天。
趙隋出發的前一夜誰都沒睡，宋知遼一直坐在趙隋房門口的地上，趙隋讓他回去他也沒回，就彎著膝蓋坐在那裏。
我也沒睡，眼淚早就哭幹了，眼眶也痛。後半夜我又開始怪自己，為什麽要對趙隋說狠話呢，既然他要去就去嘛，幹嘛要說狠話讓他不開心呢。
我當時想的是，他能好好回來的話，我就給他道歉好了，我不應該說那樣的話讓他傷心的。
我也不應該跟他賭氣的，從他把我倆帶回來那天，日子都過了這麽久了，聽了這麽些話他肯定很難過的，我跟他賭什麽氣放什麽狠話呢？
我想到他之前賭氣也只是放學提前走了，不等我倆而已。因為我遲到了，是宋知遼幫我寫的檢討書，他知道了就生我倆的氣。
第二天，八九點的時候，天光大亮，趙隋在客廳裏搗鼓了一陣子，宋知遼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可趙隋還是出發了。
出發前還說今天早上放晴了一點，救援難度不是很大，不會再有山體滑坡了。讓我倆好好待在家裏，說中考成績快出來了，別擔心他。
我沒起來跟他說再見，豎著耳朵聽著他蹦上三輪車弄出來的動靜，油門聲傳來，我穿過兩道門看見宋知遼在趙隋出門前牽著爺爺的手不放，趙隋摸了摸他的腦袋 ，就走了。
我又將目光轉向窗外，瞇著眼睛好像又放晴了一點呢，我想著睡十五分鐘就走路去過去在場外等著的，我要去接他回來。
盯著太陽光眼底一片酸軟，迷迷糊糊閉上眼睛時，我想的還是我要去場外等著，等他一出來就給他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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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上報道的那個氣旋終於生成完畢，打著轉不知要吹向何處。幸好中考趕在了壞天氣來到我們這地方時結束。大家都沒來得及慶祝人生又一個階段的完成，趕著往家裏走。
趙隋和我倆早早地就等在家裏院子，他這次破天荒地沒被抓去城裏改卷子，等到了我和宋知遼考完出來一起回了家。
人來人往的校門口外，我和宋知遼對視了一眼就要使壞，三兩步上去把站在那裏提著水壺的趙隋舉了起來，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大圈，差點把他的寶貝自行車踢倒。
沈悶的氣壓暗示著接下來會有狂風暴雨，但沒人在意頭頂上蠢蠢欲動的黑雲，傻不兮兮的祖孫三人還去買了頓肯德基。
在趙隋身邊待得越久，離那些艱難的日子也很遠。我當時覺得肯德基就是時間的參照物，一場考試就是一只雞腿堡。
趙隋總是很舍得在這些有紀念意義的時刻花錢，他說要隆重地慶祝我們人生中每一個舊階段的結束，因為那通常意味著進步，而進步也是值得慶賀的。
他摸錢包拿錢狠狠地慶祝了一番，一是慶祝宋知遼說他覺得這次考試很有把握，能去重高火箭班，他現在不鬧騰著說要去離家裏近的學校了，知道正視這一問題，相比他的想法，也許讓趙隋安心才是穩妥的。
二是慶祝我的偏科依舊貫徹了初中三年，大體是沒什麽問題，但數學依舊不知道要把分數的底線拖到哪裏，他說未知的魔力也是值得期待的。
我倆說要背著趙隋從店裏走回家，趙隋一開始非不讓背，掙紮著要下來，我托著他的屁股往上擡他才罷休，晃蕩著腿還要說這樣他多丟人，其實頭根本沒低下來過。
武叔趕著暴雨落下的最後一刻把兩個女孩送來，武晴帶著葉寧嘿咻一下從三輪車的車兜蹦下來，葉寧的笑容好像每次都比上一次見面燦爛一些。
武晴嘰嘰喳喳地就開始說她倆在那學校遇到的都不知道是些啥人，愛往別人水杯裏放粉筆灰和臟東西，還好現在中考完，大家都散了。
又說他們學校因為離這城裏遠，這場大暴雨一下不知道要多久，大家都被堵在學校回不了家，還好她爸中午就把床鋪什麽的先運了一趟，下午一考完就走了才沒被困。
武叔手裏捏著個漢堡，沒咬幾口，光盯著外面的雨看，“這下真是麻煩了，很多學生都還沒回來呢。”
趙隋也往外看，臉上是和另外一個大人沒差別的擔憂，窗外的烏雲卷著空氣打雷，轟鳴聲震得窗戶都在抖。
原本還在因為那天中考完畢慶祝的一行人，聽見兩位大人刻意壓低聲音交談這場天災，食不下咽，夾著沙拉醬的漢堡像塊橡皮。
一場大雨接連下了三天，沒一刻停歇的，往往是剛有一點要停歇的意味，就又卷來新的黑雲叫囂著壓人。
趙隋給之前待的那個單位裏去了電話，我偷聽到說是已經有救援隊出發了，可半路上遇到山體滑坡，山上滾下來的石頭把路面砸穿，出不去也進不來。
他舉著電話著急地問怎麽辦，對面說上頭在組織新的青年隊伍去救援了，但更可悲的事願意去的人也都大多數堵在那邊，有心無力。
第二天，趙隋消失了整整一天，早上我和宋知遼起來時，他的房間已經空了。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眼淚一下子決堤，上氣不接下氣地披上雨衣就跑去幾百米外的武晴家找人。
我後來回想起來，我的生命中，不論是過去還是未來，都沒再下過一場，像十六歲的這場這麽大，這麽讓人心碎的雨。
從天而降的雨點打在身上，痛進筋脈裏，發狠著要把大地和身體裏的溫度一起卷走，明明是炎夏，偏偏遍體生寒。
誰知半路上遇到同樣一臉水的武晴，大哭著說她爸爸不見了，打了五六個電話才打通，趙隋今天早上去單位裏跟隊出發，武叔買菜回來見到他，馬上拿東西跟著走。
聽說趙隋一直趕他回來，氣得甚至要用腿踢他，實在是拗不過，兩個人一起往單位去了。
武叔一直在電話裏說他們兩個今天還沒跟隊出發，第一批青年已經趕過去支援了，他和趙隋去晚了，沒趕上，武晴這才放聲大哭。
武叔再三強調，讓我們三個一定一定要在家好好等著，讓她拿了餐桌上的面包來我家一起吃，別再擔心。
可趙隋已經六十多了，我就這麽想著，眼淚混著雨水從眼角滑下來。宋知遼也沒好到哪裏去，用冰涼的手背幫我抹去滾燙的淚，可他怎麽自己的眼眶也濕漉漉。
兩位大人直到傍晚才一個腳印深一個腳印淺地回來，膝蓋以下全是黃泥，披著的黑色雨衣在不甚明亮的燈下泛著光。
趙隋跟武叔說了些什麽，揮揮手讓他快領著武晴回去，武叔還想說些什麽，趙隋已經進院子裏關門了。
我倆默不作聲地幫趙隋把臟臟的雨鞋脫下，又把雨衣都收好，趙隋的衣領已經因為雨滴從領口灌進去，被打濕了一圈。
桌上我和宋知遼準備的飯菜熱了又熱，才等到有人拿起筷子，青菜葉子發著黃，肉也軟爛得不成樣子。
飯到最後，三人都吃完了也沒人離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我想伸手去摸摸趙隋，比行動更快的是冒出來的眼淚。
我顧不上我自己多狼狽了，哪怕這是我最不想被人看見的樣子，我哀求我的爺爺：“你能不能不去，算我求你……”
趙隋回應我的是久久的沈默，我知道他肯定又在想著什麽責任和道德，要用這些來說服我倆放手。
我知道他是要去的，他明天就要跟著第二批救援的人出發了，可是我的爺爺怎麽辦，他怎麽忍心這麽殘忍。
我頭一次痛恨趙隋這些年對我倆的教育，那句關你什麽事啊，能不能不要去為別人冒險，卻始終說不出口。
“能不能別……丟下我們。”
趙隋反手扣住我的手腕，說他就去這麽一趟，沒事的，前面已經去了很多人了。路快通了，他會好好回來。
可是他怎麽就能保證自己會好好回來？天災人禍的事情，是他一句會好好回來就能做出保證的嗎？
他就坐在那裏，語重心長地翻來覆去講那些無法讓人反駁的大道理。可我當時滿腦子想的只有他為什麽一定要走。
他說人手不夠，山體滑坡又發生了幾次，路上通了一次又堵一次，路邊山壁的防護網被淋塌了，底下空蕩蕩的。
他說他是被他是被托舉出去的，才走到今天這一步，他不能放著鄉親不管，有大巴今天趁著停雨了半小時出發了，正正好遇上第二輪滑坡，幾十號師生困在那裏。
他又說，他是個老師，他不能放著學生們不管，那些都是等著中考出成績的學生。困在原地，山體又塌了就全完了。
說著說著飯桌上流淚的人又多了一個，趙隋不斷安撫著他撿來的兩個孫子，企圖能講道理讓我們平靜下來。
可隔壁的嬸子今天在窗戶邊的嘮嗑我聽見了，死人了，有個才二十幾的上去拉防護網，滑下來，腦袋砸在石頭上當場就走了。
宋知遼說，為什麽一定要冒丟下我倆的風險，我們明明熬了那麽久那麽苦才被抱回家裏，三個苦瓜掛在一根藤上過日子，好不容易現在變甜了一些，又要被摘下來。
一句話說得苦不堪言，我想的只是我想留住著唯一的爺爺，這是我和宋知遼在塵世裏唯一的依靠了，我倆的所有都是他給的。
越想越氣，氣得頭疼，又想笑趙隋的自不量力，可到最後也只是氣我自己為什麽總是長不大，追不上趙隋的步伐。
“你一定要去是嗎？”我在哭聲裏問趙隋。
“對。”
我狠狠地閉了閉眼，心裏的酸澀快把我擰死，趙隋的眼淚也砸在我手背上，我說：“如果你回不來，我不原諒你，我就當你從來沒有撿過我回來。”
“我就當沒你這個爺爺。”
說完我猛地抽回手，站起來回房間，我記得我當時是眩暈著的，路都看不清，這句話砸得我自己也神智不清，靠著習慣才摸回房間。
嘴裏吐著傷人的話，心裏卻說著對不起，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想你好好回來，對不起，我知道你愛我們的，我求求你，求求你，爺爺。
你舍不得我們的，所以你好好地回來，別不要我。我說你走了我就等著你來接，是假的，我不想看見那天。
趙隋出發的前一夜誰都沒睡，宋知遼一直坐在趙隋房門口的地上，趙隋讓他回去他也沒回，就彎著膝蓋坐在那裏。
我也沒睡，眼淚早就哭幹了，眼眶也痛。後半夜我又開始怪自己，為什麽要對趙隋說狠話呢，既然他要去就去嘛，幹嘛要說狠話讓他不開心呢。
我當時想的是，他能好好回來的話，我就給他道歉好了，我不應該說那樣的話讓他傷心的。
我也不應該跟他賭氣的，從他把我倆帶回來那天，日子都過了這麽久了，聽了這麽些話他肯定很難過的，我跟他賭什麽氣放什麽狠話呢？
我想到他之前賭氣也只是放學提前走了，不等我倆而已。因為我遲到了，是宋知遼幫我寫的檢討書，他知道了就生我倆的氣。
第二天，八九點的時候，天光大亮，趙隋在客廳裏搗鼓了一陣子，宋知遼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可趙隋還是出發了。
出發前還說今天早上放晴了一點，救援難度不是很大，不會再有山體滑坡了。讓我倆好好待在家裏，說中考成績快出來了，別擔心他。
我沒起來跟他說再見，豎著耳朵聽著他蹦上三輪車弄出來的動靜，油門聲傳來，我穿過兩道門看見宋知遼在趙隋出門前牽著爺爺的手不放，趙隋摸了摸他的腦袋 ，就走了。
我又將目光轉向窗外，瞇著眼睛好像又放晴了一點呢，我想著睡十五分鐘就走路去過去在場外等著的，我要去接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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