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1章 Chapter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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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Chapter 50
我當時都楞在那裏了，我讓他有本事再說一遍，他還真敢說他不想去讀重高。我也不是那種封建大家長，我問他為什麽。
“我不想去，太遠了，我在哪兒都能讀好。”
我把蚊子血全擦在地上，撲了撲蹭到的灰掐了他手臂一下，“你小心點，你再說我就要罵你了。”
“你難道要罵死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弟弟嗎！”他嘴一撅就要生氣，“我就不想去，太遠了，我看家附近那個學校就挺好呢。”
他說的是我考到的那所普高，趙隋也在那裏做老師。比重高短了十公裏路呢，回家什麽的都很方便，一腳自行車就能到家。
但是能去重高肯定就去重高啊，來普高好玩啊，聽說普高那邊的紀律差很多，武晴跟我說打架鬥毆都是常事。
而且我們這小城，就算是重高，教育資源也是比外面差一大截的，他再一來普高，真是學多了學傻了。
宋知遼有自己的想法，我也要正視一下，所以我問他：“好好說你的理由。”
“我覺得太遠了，武晴和葉寧也不在那裏，就我一個。而且你不也在那裏麽？我去了那邊肯定是重點班，我覺得差不多呢。”
“……”
武晴和葉寧就是差幾分上重高的選手，去了遠一點的另外一所普高。這麽一想還真是挺不忍心的，宋知遼一個人孤零零要去這麽遠讀書。
他說完後身上又沒長骨頭，靠我肩上，雙手夾在兩腿之間，“我好可憐的，而且去得這麽遠，爺爺又要幫我想辦法去上學，爺爺也很可憐。”
這幾年光顧著念書了，加上趙隋有意溺愛我們兩個，宋知遼還是那副絮絮叨叨的性子，不高興了就皺眉，高興了就嘿嘿笑。
就連我的心態也好了很多，起碼沒有那麽針鋒相對了，聽見宋知遼說不肯去重高念書，能忍著好好聽他說完。
宋知遼其實說得很對，家裏有點什麽變動，都是要趙隋著手做準備的。宋知遼去上重高的話，住宿是肯定跑不掉了。
住宿就是一個月回一次家，還要坐中巴來回，學校的夥食也不知道怎麽樣，住宿環境肯定不比家裏舒服。
宋知遼說得誠懇，也讓我咋摸出來點嚴肅的意味，但是念書這種事情不是我這種毛頭小子能做主的，趙隋比我們見識多得太多，能做爺爺的人肯定不一般。
我沒轍了，跟宋知遼說讓他去找爺爺商量，我猜測著趙隋肯定會答應他的。畢竟他也覺得宋知遼說讀書不是為了考好學校很對。
我剛站起來回頭，趙隋就穿著花短褲站在門底下，被我抓到了還豎起食指噓噓地讓我假裝不知道，我翻了個白眼譴責他偷聽小孩聊天就去洗澡。
洗完出來這爺孫倆已經談完了，從宋知遼趴在沙發上晃著腳寫東西來著，趙隋應該是答應他了，就是不知道這人又在搗鼓什麽。
“寫什麽呢？”
宋知遼聽見有人蹭一下站起來，把紙塞我手裏登登登地跑去洗澡，路過我的時候還帶著一股子雨水味。
紙上是一份保證書，乙方（宋知遼、於寫春）於今天承諾：以後要賺很多很多錢給甲方（趙隋）用，特此承諾，永不過期。
下面的甲方簽名欄，趙隋一筆一畫簽上了他的大名，字跡工整得生怕別人認不出來是他的名字，怕我們耍賴。
旁邊的乙方那欄，宋知遼應該是當時和趙隋簽訂不平等條約太急，把我的名字也寫上去了，看得我直皺眉。
我真想進衛生間狠狠踹宋知遼一腳，他用讀普高的機會跟趙隋做了一輩子的交易就算了，還帶上我幹嘛，普高我自己難道不會考嗎？
他寫我的名字簡直就是多此一舉，還寫得這麽醜。把我給氣得半死，我進房間找了根筆刷刷一下就在我的名字上面畫了個叉。
醜死了，看我在旁邊簽個好看一百倍的。
開學前沒多久，趙隋帶著他的兩個寶貝孫子去提車了，提的自行車，經典學生款，一車兩座那種。
本來趙隋打算大出血給我倆一人買一臺的，我和宋知遼對視一眼，心裏直罵這敗家爺爺，明明就在同一個學校，買兩臺擺著好看啊。
一臺秀氣的學生車停在粗曠的二八大杠旁邊，體型差大得讓人發笑。
趙隋跑了一趟教育局，帶著宋知遼去簽了放棄學位同意書，這頭剛簽，那頭的普高校長馬不停蹄就來了電話，把宋知遼給接收了。
於是咱們家又在學校結成一個大本營，宋知遼和我不在一棟教學樓，趙隋待的辦公室在重點班那邊。
有老師在食堂逮到我們三個因為一個教師餐裏的雞腿相互推讓，笑吟吟地問趙隋：“趙老師，這倆你孫子啊？”
趙隋看看這個摸摸那個，“對啊，撿來的，忒懂事了，雞腿讓給我非得說自己不愛吃。”
這些年老有人好奇他孤家寡人的，上哪裏變出來這個這麽大的孫子，他都說是上班路上的臭水溝裏撿回來的，養著玩。
人家看著我倆身上嶄新的衣服鞋子和趙隋洗得松垮的老頭衫直撓頭，想不明白，歪著頭走了。
這一發就不可收拾了，白天是三個只在食堂能見面的師生，晚上回到家了趙隋舉著電話罵人，說的是我早上和宋知遼遲到的事情。
級長在那頭投訴，說到宋知遼的時候，就是尖子生學習壓力大熬得晚很正常，說得那叫一個體貼溫柔，嗓音隔著電話線都要淌出蜜來。
說到我了就是差生不學好，本來總成績就因為數學考成三十多被拉掉一大截，現在還不學好，搞得遲到。
趙隋邊聽邊瞪我們，嘴上卻說著軟話，“李老師，這個事情我會跟他們確認一下的……但我這倆孩子品行是一點問題沒有……”
這倆老師同一個樓層的，投訴舉報什麽的那叫一個輕而易舉。級長在那邊痛心疾首趙隋的孫子不聽管教，他連連應下說是會好好收拾我們。
他掛掉電話坐在椅子上一拍大腿，“你們兩個！幹什麽去了，趁著我這個月早上值班就不好好起床是吧？”
“……”
趙隋只當我們是偷懶不起床，沒應和級長說的什麽差生尖子生這一套理論，給我和宋知遼的屁股上一人來了一巴掌。
“滾回去睡覺，別再遲到，你們級長就在我隔壁辦公室，別氣得他過來找我！”
瞧著趙隋氣得眉飛色舞的眉毛，我和宋知遼默默轉身，亦步亦趨地回房間，身後傳來趙隋疑惑的聲音，“奇了怪了，你倆書包怎麽一股子肉包味道……”
我倆跑得更快了。
其實我倆真沒賴床，就是特地趁著趙隋這個月要早早起來在校門口值班站崗，還每天早起了呢。
聽著趙隋踢起了二八大杠的腳架，哧溜一下爬起來坐上自行車出門，一般都是宋知遼在前面騎的，我一般都要在後座上再瞇一會兒。
遲到是因為我倆在學校裏做起了生意，做的是街口包子店和學校之間的橋梁，其實就是給住宿的同學帶早餐的。
趙隋生日快到了，我倆想給他換輛自行車，他到了年紀，二八大杠上得有點艱難了，要雙手用力扶住車把，擡高一條腿才能上去。
我和宋知遼看得眼睛酸，他以前明明很容易就能上去的，等著我們讀完了小學，開始身強體壯猛發育，他自己倒是顯老了，連帶著動作都變得笨拙。
趙隋老了，是那個時候的我們最不願意接受的事實，他怎麽能老去呢？他是他兩個孫子心裏的常青樹。
趙隋一生都在節儉，又僅僅是對他自己很摳門，他可能自己都沒喝過多少次那種放進信箱的牛奶，看見分牛奶的叔叔開著摩托車經過家門口時又毫不猶豫訂了一份。
他的兩個孫子常常倒出來一大杯給他，他搖搖頭說不愛喝，把我倆趕出去說他要寫教案，不愛喝這奶腥奶腥的東西。
這時宋知遼就會嘴一癟，眼尾垂下來，要哭不哭。一般這時候趙隋就會乖乖喝掉，牛奶很濃，會掛在杯壁上，他就偷摸去廚房倒水涮一涮喝掉。
裝牛奶的玻璃瓶在窗臺上擺了一排，卻沒一瓶是趙隋為自己訂的。你讓他換一臺自行車，他肯定不樂意，說二八大杠是他的好兄弟，革命戰友。
小小年紀的我倆就這麽做起了生意，給住宿生帶早餐，帶一份的路費是一塊錢，一臺最好最輕便的自行車是六百多。
打算做這個的由頭是宋知遼回來和我說，他看見他同桌吃的食堂的早餐，一個星期都是同樣的，我們家不在學校吃早餐，所以不知道是這種光景。
趙隋要值班一個月，我和宋知遼在不同的班裏，一天大概幫二十個同學帶，兩個班就是四十多塊。
周末不上課，帶不了，而且某天帶不了這麽多就要少賺一點，算下來忙活一個月也就是剛剛好能買一輛自行車。
我和宋知遼去店裏問過了，新來的款式，沒有前面那條橫著的杠子，趙隋很容易就能上車，下來時一捏剎車腳放下來就能夠著地，安全很多。
前一天放學前跟要帶早餐的同學確認好吃什麽包子豆漿，記在本子上，放學時交到包子鋪老板手上，第二天起床直接過去拿了就能上學。
我和宋知遼的書包都塞得鼓鼓囊囊，硬生生把書包變成了登山包，拉鏈承受了它生命中不該承受的重量。
我坐在後座抱著兩個巨大的書包，陣陣肉包子的香味從裏面飄出來，迷迷糊糊間突然困了，有只超大的包子從裏面飛出來，變成包子人，騎著我倆想買的那臺自行車。
這項秘密行動進展得很順利，被食堂的早餐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同學們，來找我們跑腿帶早餐得答應我倆一件事，塑料袋子不能丟在課室裏。
被班主任知道了就慘了，這事兒足夠把趙隋從那邊辦公室請過來好好掰扯一番，說我倆壟斷了食堂的買賣。
地下行動進行了一個月，還是被老師他們知道了，原因是食堂那邊的員工發現他們難吃得慘絕人寰的早餐包最近銷量不好。
學校開始排查原因的時候我倆剛好收手，沒被抓到，躲過了學校嚴查幫帶早餐的鐵拳，有一些比我們還早做這個事情的，被抓到了，回家反思學習。
我帶著宋知遼去小賣部把一抽屜的零錢換成了大鈔，小心翼翼地揣在兜裏朝著車行進發，路過那家包子鋪時，裏面有個頂著鹵蛋的老頭，和老板聊天的背影特別眼熟。
出門前我還發現我倆的背包被洗好晾在屋外了，裏面本來因為前幾天有個袋子破了，濺出來的包子汁弄臟的痕跡也沒有了，洗得幹幹凈凈。
車行老板見我們兩個還小給我們打了折，送了一把鎖，後面我看還有一點剩錢，給後座配了個軟墊子，綁在原本的鐵架子上。
我一開始是這麽盤算的，這個地方不是我坐就是宋知遼坐，坐在鐵架上出門被顛簸一下，對屁股都是致命打擊。
為了對我倆的屁股好一點，咬咬牙還是買了個花花綠綠的軟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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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都楞在那裏了，我讓他有本事再說一遍，他還真敢說他不想去讀重高。我也不是那種封建大家長，我問他為什麽。
“我不想去，太遠了，我在哪兒都能讀好。”
我把蚊子血全擦在地上，撲了撲蹭到的灰掐了他手臂一下，“你小心點，你再說我就要罵你了。”
“你難道要罵死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弟弟嗎！”他嘴一撅就要生氣，“我就不想去，太遠了，我看家附近那個學校就挺好呢。”
他說的是我考到的那所普高，趙隋也在那裏做老師。比重高短了十公裏路呢，回家什麽的都很方便，一腳自行車就能到家。
但是能去重高肯定就去重高啊，來普高好玩啊，聽說普高那邊的紀律差很多，武晴跟我說打架鬥毆都是常事。
而且我們這小城，就算是重高，教育資源也是比外面差一大截的，他再一來普高，真是學多了學傻了。
宋知遼有自己的想法，我也要正視一下，所以我問他：“好好說你的理由。”
“我覺得太遠了，武晴和葉寧也不在那裏，就我一個。而且你不也在那裏麽？我去了那邊肯定是重點班，我覺得差不多呢。”
“……”
武晴和葉寧就是差幾分上重高的選手，去了遠一點的另外一所普高。這麽一想還真是挺不忍心的，宋知遼一個人孤零零要去這麽遠讀書。
他說完後身上又沒長骨頭，靠我肩上，雙手夾在兩腿之間，“我好可憐的，而且去得這麽遠，爺爺又要幫我想辦法去上學，爺爺也很可憐。”
這幾年光顧著念書了，加上趙隋有意溺愛我們兩個，宋知遼還是那副絮絮叨叨的性子，不高興了就皺眉，高興了就嘿嘿笑。
就連我的心態也好了很多，起碼沒有那麽針鋒相對了，聽見宋知遼說不肯去重高念書，能忍著好好聽他說完。
宋知遼其實說得很對，家裏有點什麽變動，都是要趙隋著手做準備的。宋知遼去上重高的話，住宿是肯定跑不掉了。
住宿就是一個月回一次家，還要坐中巴來回，學校的夥食也不知道怎麽樣，住宿環境肯定不比家裏舒服。
宋知遼說得誠懇，也讓我咋摸出來點嚴肅的意味，但是念書這種事情不是我這種毛頭小子能做主的，趙隋比我們見識多得太多，能做爺爺的人肯定不一般。
我沒轍了，跟宋知遼說讓他去找爺爺商量，我猜測著趙隋肯定會答應他的。畢竟他也覺得宋知遼說讀書不是為了考好學校很對。
我剛站起來回頭，趙隋就穿著花短褲站在門底下，被我抓到了還豎起食指噓噓地讓我假裝不知道，我翻了個白眼譴責他偷聽小孩聊天就去洗澡。
洗完出來這爺孫倆已經談完了，從宋知遼趴在沙發上晃著腳寫東西來著，趙隋應該是答應他了，就是不知道這人又在搗鼓什麽。
“寫什麽呢？”
宋知遼聽見有人蹭一下站起來，把紙塞我手裏登登登地跑去洗澡，路過我的時候還帶著一股子雨水味。
紙上是一份保證書，乙方（宋知遼、於寫春）於今天承諾：以後要賺很多很多錢給甲方（趙隋）用，特此承諾，永不過期。
下面的甲方簽名欄，趙隋一筆一畫簽上了他的大名，字跡工整得生怕別人認不出來是他的名字，怕我們耍賴。
旁邊的乙方那欄，宋知遼應該是當時和趙隋簽訂不平等條約太急，把我的名字也寫上去了，看得我直皺眉。
我真想進衛生間狠狠踹宋知遼一腳，他用讀普高的機會跟趙隋做了一輩子的交易就算了，還帶上我幹嘛，普高我自己難道不會考嗎？
他寫我的名字簡直就是多此一舉，還寫得這麽醜。把我給氣得半死，我進房間找了根筆刷刷一下就在我的名字上面畫了個叉。
醜死了，看我在旁邊簽個好看一百倍的。
開學前沒多久，趙隋帶著他的兩個寶貝孫子去提車了，提的自行車，經典學生款，一車兩座那種。
本來趙隋打算大出血給我倆一人買一臺的，我和宋知遼對視一眼，心裏直罵這敗家爺爺，明明就在同一個學校，買兩臺擺著好看啊。
一臺秀氣的學生車停在粗曠的二八大杠旁邊，體型差大得讓人發笑。
趙隋跑了一趟教育局，帶著宋知遼去簽了放棄學位同意書，這頭剛簽，那頭的普高校長馬不停蹄就來了電話，把宋知遼給接收了。
於是咱們家又在學校結成一個大本營，宋知遼和我不在一棟教學樓，趙隋待的辦公室在重點班那邊。
有老師在食堂逮到我們三個因為一個教師餐裏的雞腿相互推讓，笑吟吟地問趙隋：“趙老師，這倆你孫子啊？”
趙隋看看這個摸摸那個，“對啊，撿來的，忒懂事了，雞腿讓給我非得說自己不愛吃。”
這些年老有人好奇他孤家寡人的，上哪裏變出來這個這麽大的孫子，他都說是上班路上的臭水溝裏撿回來的，養著玩。
人家看著我倆身上嶄新的衣服鞋子和趙隋洗得松垮的老頭衫直撓頭，想不明白，歪著頭走了。
這一發就不可收拾了，白天是三個只在食堂能見面的師生，晚上回到家了趙隋舉著電話罵人，說的是我早上和宋知遼遲到的事情。
級長在那頭投訴，說到宋知遼的時候，就是尖子生學習壓力大熬得晚很正常，說得那叫一個體貼溫柔，嗓音隔著電話線都要淌出蜜來。
說到我了就是差生不學好，本來總成績就因為數學考成三十多被拉掉一大截，現在還不學好，搞得遲到。
趙隋邊聽邊瞪我們，嘴上卻說著軟話，“李老師，這個事情我會跟他們確認一下的……但我這倆孩子品行是一點問題沒有……”
這倆老師同一個樓層的，投訴舉報什麽的那叫一個輕而易舉。級長在那邊痛心疾首趙隋的孫子不聽管教，他連連應下說是會好好收拾我們。
他掛掉電話坐在椅子上一拍大腿，“你們兩個！幹什麽去了，趁著我這個月早上值班就不好好起床是吧？”
“……”
趙隋只當我們是偷懶不起床，沒應和級長說的什麽差生尖子生這一套理論，給我和宋知遼的屁股上一人來了一巴掌。
“滾回去睡覺，別再遲到，你們級長就在我隔壁辦公室，別氣得他過來找我！”
瞧著趙隋氣得眉飛色舞的眉毛，我和宋知遼默默轉身，亦步亦趨地回房間，身後傳來趙隋疑惑的聲音，“奇了怪了，你倆書包怎麽一股子肉包味道……”
我倆跑得更快了。
其實我倆真沒賴床，就是特地趁著趙隋這個月要早早起來在校門口值班站崗，還每天早起了呢。
聽著趙隋踢起了二八大杠的腳架，哧溜一下爬起來坐上自行車出門，一般都是宋知遼在前面騎的，我一般都要在後座上再瞇一會兒。
遲到是因為我倆在學校裏做起了生意，做的是街口包子店和學校之間的橋梁，其實就是給住宿的同學帶早餐的。
趙隋生日快到了，我倆想給他換輛自行車，他到了年紀，二八大杠上得有點艱難了，要雙手用力扶住車把，擡高一條腿才能上去。
我和宋知遼看得眼睛酸，他以前明明很容易就能上去的，等著我們讀完了小學，開始身強體壯猛發育，他自己倒是顯老了，連帶著動作都變得笨拙。
趙隋老了，是那個時候的我們最不願意接受的事實，他怎麽能老去呢？他是他兩個孫子心裏的常青樹。
趙隋一生都在節儉，又僅僅是對他自己很摳門，他可能自己都沒喝過多少次那種放進信箱的牛奶，看見分牛奶的叔叔開著摩托車經過家門口時又毫不猶豫訂了一份。
他的兩個孫子常常倒出來一大杯給他，他搖搖頭說不愛喝，把我倆趕出去說他要寫教案，不愛喝這奶腥奶腥的東西。
這時宋知遼就會嘴一癟，眼尾垂下來，要哭不哭。一般這時候趙隋就會乖乖喝掉，牛奶很濃，會掛在杯壁上，他就偷摸去廚房倒水涮一涮喝掉。
裝牛奶的玻璃瓶在窗臺上擺了一排，卻沒一瓶是趙隋為自己訂的。你讓他換一臺自行車，他肯定不樂意，說二八大杠是他的好兄弟，革命戰友。
小小年紀的我倆就這麽做起了生意，給住宿生帶早餐，帶一份的路費是一塊錢，一臺最好最輕便的自行車是六百多。
打算做這個的由頭是宋知遼回來和我說，他看見他同桌吃的食堂的早餐，一個星期都是同樣的，我們家不在學校吃早餐，所以不知道是這種光景。
趙隋要值班一個月，我和宋知遼在不同的班裏，一天大概幫二十個同學帶，兩個班就是四十多塊。
周末不上課，帶不了，而且某天帶不了這麽多就要少賺一點，算下來忙活一個月也就是剛剛好能買一輛自行車。
我和宋知遼去店裏問過了，新來的款式，沒有前面那條橫著的杠子，趙隋很容易就能上車，下來時一捏剎車腳放下來就能夠著地，安全很多。
前一天放學前跟要帶早餐的同學確認好吃什麽包子豆漿，記在本子上，放學時交到包子鋪老板手上，第二天起床直接過去拿了就能上學。
我和宋知遼的書包都塞得鼓鼓囊囊，硬生生把書包變成了登山包，拉鏈承受了它生命中不該承受的重量。
我坐在後座抱著兩個巨大的書包，陣陣肉包子的香味從裏面飄出來，迷迷糊糊間突然困了，有只超大的包子從裏面飛出來，變成包子人，騎著我倆想買的那臺自行車。
這項秘密行動進展得很順利，被食堂的早餐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同學們，來找我們跑腿帶早餐得答應我倆一件事，塑料袋子不能丟在課室裏。
被班主任知道了就慘了，這事兒足夠把趙隋從那邊辦公室請過來好好掰扯一番，說我倆壟斷了食堂的買賣。
地下行動進行了一個月，還是被老師他們知道了，原因是食堂那邊的員工發現他們難吃得慘絕人寰的早餐包最近銷量不好。
學校開始排查原因的時候我倆剛好收手，沒被抓到，躲過了學校嚴查幫帶早餐的鐵拳，有一些比我們還早做這個事情的，被抓到了，回家反思學習。
我帶著宋知遼去小賣部把一抽屜的零錢換成了大鈔，小心翼翼地揣在兜裏朝著車行進發，路過那家包子鋪時，裏面有個頂著鹵蛋的老頭，和老板聊天的背影特別眼熟。
出門前我還發現我倆的背包被洗好晾在屋外了，裏面本來因為前幾天有個袋子破了，濺出來的包子汁弄臟的痕跡也沒有了，洗得幹幹凈凈。
車行老板見我們兩個還小給我們打了折，送了一把鎖，後面我看還有一點剩錢，給後座配了個軟墊子，綁在原本的鐵架子上。
我一開始是這麽盤算的，這個地方不是我坐就是宋知遼坐，坐在鐵架上出門被顛簸一下，對屁股都是致命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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