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2章 Chapter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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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Chapter 41
紅椰樹，街口的小賣鋪十塊錢一包，方方正正的煙盒裝進褲子口袋也硌人。去看那姓趙的一眼還要坐五個站，再走半個小時路。
到地方了才知道，這幾年花錢請來幫忙打理趙隋這一畝三分地的人還挺盡職，地上一點雜草都沒有。
只是墳前怎麽能放油煎餅呢，趙隋明明最不愛吃。
我就蹲在那塊刻著碑文的石頭前面，摸了一把他的臉，老頭子頂著顆鹵蛋，這張黑白照拍得不好，一點生機都沒有。
下午的太陽刺眼，打在碑上反射的光晃得眼睛生疼，我很不滿意，我就來看你這麽一遭，還不備著好山好水等我。
我瞇著眼睛看著他：“趙隋，太曬了，挪點雲來把太陽遮住。”
估計是他真找了關系吹了陣風，那朵雲還真遮住了一點太陽，可惜這陣風又大了，像嘴巴子抽得我臉生疼。
我又冷冷開口：“趙隋，風太大了，別找借口打我。”
風停了我才蹲下來，用打火機給趙隋把煙點上，插進土裏，“你愛抽的藍椰樹人家現在不賣了，你嘗嘗這個好不好，不好抽你托夢給我說。”
蹲得累了，我幹脆在他面前找了塊地方，擦了擦坐了下去，背靠在碑上，旁邊的煙一點點燃著燒下去。
“累了，先歇會，你先抽幾口，別招惹我。”說完我就靠在那兒，鼻腔裏全是那股煙草燃燒後的味道。
趙隋還真給自己找了一塊好地方，兩邊都是松樹。在他的角度看過去一點遮擋都沒有，看得最遠的地方就是對面連綿不斷的山。
我知道站起來，往下看過去的話，還能看見那座房子，小小的一棟，眼睛稍微往旁邊看一點都見不著。
煙燃了一半，我心想著趙隋該抽的也抽了，估計是不合胃口，這根煙抽得比他還在的時候慢多了。
我伸手摸上面的碑文，凹凸的手感有點割手，他手上的老繭曾經也這樣讓我記住過。
喉嚨生澀，我把臉支在膝蓋上，側臉看他，他還是對著我笑。
“爺爺，我知道我沒臉來。”
你把我和宋知遼從孤兒院的火場裏面領回家，含辛茹苦拉扯到這麽大，不是為了讓我去死。
我沒好意思直接來見你，所以找了個借口，“宋知遼，你另一個乖孫，最驕傲的那個，讀完碩士回來了，現在在答辯。”
我又想起來趙隋是個愛國的，要不是他明明能長命百歲，偏偏要和老天爺掰手腕。
結果胳膊擰不過大腿，嘎巴一下就早走了，如果沒走他現在估計也是某京超話十級鐵粉。
“可能那地方你不是特別喜歡，他自己選的，要怪就怪我，你再好好保佑他答辯順利通過。”
“就像你這些年一直在做的一樣。”
我的印刻淺薄，腳步又是蹣跚的，可是宋知遼和趙隋的一切在我這裏又那麽銘心。
按理說我不該記得的，誰會記得七八歲的事，可對我來說這就是再十個世紀也無法稀釋的玻璃結晶。
我能數出每個棱角，一點都不光滑，但其實每個看似鋒利的尖都不曾劃傷我的手。
我想的是，我要記得，我要替他們記得的。
再過幾十年我牽著宋知遼去地底下，和我爺見上面，他沒記性，如果問我過去的事我要說得出來。
我們無父無母，人生的來處溯源不了，趙隋五十多把我們撿走，給我們當了九年便宜爺爺。
他走了，又只留下兩個人記得這九年，我舍不得早晚有一天沒有人會再記得我們。
沒人會知道我們曾經這樣互相陪伴過，沒人知道我和宋知遼也是幸福過的小孩。
我接受不了有一天我會淡忘這一切。
宋知遼從小就是一個很會被抱的小孩，觸碰到我的臂彎就自動變成軟綿綿的一坨，全部砸給我，依偎在我懷裏。
孤兒院裏面那個大孩子走了後，宋知遼的日子才算是真的好過了起來，但火辣辣的夏天兩個人躺在一起算什麽事兒。
孤兒院的大房間裏面只有頭上幾個吊扇嘩嘩轉著，慢得讓人心急，這一急起來，冒出來的汗還沒被蒸發的速度快。
還都是汗最大的年紀，一丁點被角碰到皮膚都能出汗，我給他把破舊的床鋪都洗好了，守在太陽底下曬好，免得被別人搶走或者弄上東西。
我那個時候真的很有當爸的潛質，語重心長好言相勸眼前這個七八歲的小孩，穿著舊衣服和發白的鞋子，瘦得出奇，頭發出了汗黏在一起。
“他走了，你可以自己睡。”
聽我這麽說，他嘴一撇就要跨過床欄回去，雙手揚著被子給我看上面花花綠綠的顏色，還帶著侮辱性的話語，他只當沒看見那樣蓋在身上。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也許是。他翻身的動作都像頭牛，被子上面不好聞的味道全往我這裏扇，悶悶的潮味混雜這黴味。
我假裝沒看見，就不搭理他，他就像之前大孩子還在那樣盯著天花板不睡覺。
我閉眼，他睜著眼。
我又睜開眼，終於被我抓到他閉上眼睛，其實困得要死，還是不肯睡覺。
我翻了個身面向著過道，身後空出一大半的床，等了半天也沒見人跨過來。
愛來不來，睡覺。
第二天我洗被子洗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那些水筆的顏色都直接染進纖維，怎麽搓都不下來。
小小的本人當時又當朋友又當爹娘，宋知遼就在淋浴間的擋水條上面坐著，給我扇扇子。
我熱得不行，這裏更是潮濕發悶，偏偏還有個人猛猛用熱風撲我，我搓得煩了手裏力氣一下子沒把握住，“誇擦”一下，宋知遼本就到處冒線頭的被子被我從中間撕開了一個洞。
“……”
宋知遼往我面前一蹲，提起撕破的破爛被子，被子濕了水很重，剛提起來那個洞往下墜，又斯哈一下裂得更大了。
一張臉從那個大洞裏面伸過來，“怎麽辦呀，要不幹脆撕開冬天疊著蓋吧。”
我舉起手作勢要彈他額頭，他一下子又縮回去，捂著臉笑。
正午的時候，淋浴間裏面沒人，都在大房間裏面睡覺，宋知遼不敢笑得太大聲，我一看，被子的裂口處因為織的棉線實在是太久了，全都順著這個口子耷拉下來。
我學著橋洞下那些人的做法，把打橫的線都分出來，只留豎著編進去的線，把兩邊的線頭打結綁在一起。
被子是勉強修好了，那邊的宋知遼笑容逐漸消失，我心想，小樣，我還治不好你，終於不用再抱著個火爐睡覺了。
我和他一人一頭拉著被子扭幹水，最後往他懷裏一塞，這麽一番折騰我就一身汗了，“出去等著，站門口露一半身子，我要洗澡了。”
宋知遼半大不高興，說不出去，平時不也一起看著洗麽？
“水等下濺你一身，又要洗衣服。”
他就站在門口，半個身子晾在門框外面給我看得見，那件事之後他主動地不會再完全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那個時候我們都才那麽大一點，連上小學的門檻都摸不著，也沒那個條件，七八歲的時候能懂什麽，撿到個朋友就當玩伴處著了。
偏偏這個玩伴還不賴，雖然很多時候都是弱雞了些，很多事情還得靠我來。沒辦法，我就是長得比他高一點，偉岸，扛的事情就是要多點。
兩個小可憐見的，這麽幫扶著，詭異且了無生趣的日子也就這麽滑了下去。
宋知遼抱著擰幹的被子杵著，水聲裏我聽著還夾帶了些聲音，估計是不遠處跟我們一樣不睡覺的孩子出來不幹正事兒。
我甩幹頭發出來，宋知遼的腿不知道怎的軟成了面條，還發著抖，臉色也白，雙手抱著濕被子打顫。
我以為他是中暑了，牽著他去院長的辦公室門口站著，腳下的門縫能透出冷氣，我把棉被拿走去不遠處的鋼繩掛著，讓宋知遼蹲下來吹著那條縫隙出來的風。
他就可憐兮兮地站在那裏，偏偏滿頭冷汗還要給我騰出個位置讓我也蹲下去涼爽涼爽。
孤兒院的夥食能沾點葷腥都不錯了，宋知遼端著兩個鐵碗回來，豆腐和肉沫的比例大概是一千比一，連用來勾芡的澱粉估計都比肉多。
他就這麽坐在我旁邊，用勺子把上面燜煮得發黃的青菜撥開，在他的碗底撈出來一塊稍微成型一點的肉團，小心地穩著勺子放進我碗裏。
說是肉團，其實也只有手指甲蓋那麽大點，嚼兩下估計吞下去都沒感覺。
“你吃呢，我看見了好不容易搶來的，後面的人推了我，還撞桌邊上了呢。”說完他端著自己那碗明顯比我白得多的豆腐拌飯吃起來。
我掰過他的手臂，果然外側有一條磕出來的紅印，他卻還完全沒感覺似的對著我笑，讓我快吃。
我用勺子在一塊沒碎開的豆腐裏挖了個洞，把那塊肉團放進去，趁他轉身去喝水放進他碗裏，這個天生就會愛人的人吃進嘴裏，還皺起眉頭懊悔。
抿著嘴巴要吐不吐，我眨眨眼睛讓他吞下去，他細細嚼完慢慢吞下，指著他的嘴，“這裏還有一塊，我居然不知道，我自己先吃了。”
“吃你的。”
我把鋼繩上面掛著的破布扯下來，塞他手裏：“被子幹了，香的，自己睡。”
他倒是一聲不吭，掀起破破爛爛又香的被子把自己蓋了個嚴實直挺挺地躺下去，一雙眼睛倔得不肯看我。
我看著都要被熱出汗，“你蒸桑拿？”
沒人搭理我，我也生氣了，整個人大咧咧地展開手腳霸占整張床，背對著他，睡覺！
後面的宋知遼把腳伸過來塞進我堆在床位的被子，窸窸窣窣的發出聲音，我睡著了，我什麽都不知道，是他先不理我的。
半夢半醒見感覺到有人在推我，驚醒過來時悶了一身汗，腳上那坨棉被不知道什麽時候蓋上了我和宋知遼的腳。
宋知遼躺在他的床上，雙手捂著擋，一臉痛苦地看著我，渾身都在發抖。
腦子裏一瞬間什麽不好的畫面全湧出來了。
我像瘋了一樣彈起來去扒開他的手，確認下面是好好的之後又開始檢查他全身，他的顫抖也傳到了我身上，我渾然不覺。
被我翻來翻去的，他臉上又開始泛紅，我使力氣把他翻過來繼續檢查，他支支吾吾憋半天，冒出來一句：“我尿急。”
“……”
我摸他肚子，憋得硬硬的，跟著他去衛生間時越想越不對勁，他平時也不拉夜尿啊。
哦想起來了，睡前他自己不知道去哪裏摸了片葉子，自己泡水喝來著。
真是個傻的，他聽院外的廣告車放著藥用茶的廣告經過，說是什麽葉子泡水喝有奇效。
他就去墻角扒了幾片不知名葉子，泡出來黃綠黃綠的一杯，半苦不苦的，非要我嘗，我怕被毒死，只嘗了一小口。
宋知遼拿著杯子全給喝完了，一大杯，怪不得急成這樣，我問他：“尿急你自己不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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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墳前怎麽能放油煎餅呢，趙隋明明最不愛吃。
我就蹲在那塊刻著碑文的石頭前面，摸了一把他的臉，老頭子頂著顆鹵蛋，這張黑白照拍得不好，一點生機都沒有。
下午的太陽刺眼，打在碑上反射的光晃得眼睛生疼，我很不滿意，我就來看你這麽一遭，還不備著好山好水等我。
我瞇著眼睛看著他：“趙隋，太曬了，挪點雲來把太陽遮住。”
估計是他真找了關系吹了陣風，那朵雲還真遮住了一點太陽，可惜這陣風又大了，像嘴巴子抽得我臉生疼。
我又冷冷開口：“趙隋，風太大了，別找借口打我。”
風停了我才蹲下來，用打火機給趙隋把煙點上，插進土裏，“你愛抽的藍椰樹人家現在不賣了，你嘗嘗這個好不好，不好抽你托夢給我說。”
蹲得累了，我幹脆在他面前找了塊地方，擦了擦坐了下去，背靠在碑上，旁邊的煙一點點燃著燒下去。
“累了，先歇會，你先抽幾口，別招惹我。”說完我就靠在那兒，鼻腔裏全是那股煙草燃燒後的味道。
趙隋還真給自己找了一塊好地方，兩邊都是松樹。在他的角度看過去一點遮擋都沒有，看得最遠的地方就是對面連綿不斷的山。
我知道站起來，往下看過去的話，還能看見那座房子，小小的一棟，眼睛稍微往旁邊看一點都見不著。
煙燃了一半，我心想著趙隋該抽的也抽了，估計是不合胃口，這根煙抽得比他還在的時候慢多了。
我伸手摸上面的碑文，凹凸的手感有點割手，他手上的老繭曾經也這樣讓我記住過。
喉嚨生澀，我把臉支在膝蓋上，側臉看他，他還是對著我笑。
“爺爺，我知道我沒臉來。”
你把我和宋知遼從孤兒院的火場裏面領回家，含辛茹苦拉扯到這麽大，不是為了讓我去死。
我沒好意思直接來見你，所以找了個借口，“宋知遼，你另一個乖孫，最驕傲的那個，讀完碩士回來了，現在在答辯。”
我又想起來趙隋是個愛國的，要不是他明明能長命百歲，偏偏要和老天爺掰手腕。
結果胳膊擰不過大腿，嘎巴一下就早走了，如果沒走他現在估計也是某京超話十級鐵粉。
“可能那地方你不是特別喜歡，他自己選的，要怪就怪我，你再好好保佑他答辯順利通過。”
“就像你這些年一直在做的一樣。”
我的印刻淺薄，腳步又是蹣跚的，可是宋知遼和趙隋的一切在我這裏又那麽銘心。
按理說我不該記得的，誰會記得七八歲的事，可對我來說這就是再十個世紀也無法稀釋的玻璃結晶。
我能數出每個棱角，一點都不光滑，但其實每個看似鋒利的尖都不曾劃傷我的手。
我想的是，我要記得，我要替他們記得的。
再過幾十年我牽著宋知遼去地底下，和我爺見上面，他沒記性，如果問我過去的事我要說得出來。
我們無父無母，人生的來處溯源不了，趙隋五十多把我們撿走，給我們當了九年便宜爺爺。
他走了，又只留下兩個人記得這九年，我舍不得早晚有一天沒有人會再記得我們。
沒人會知道我們曾經這樣互相陪伴過，沒人知道我和宋知遼也是幸福過的小孩。
我接受不了有一天我會淡忘這一切。
宋知遼從小就是一個很會被抱的小孩，觸碰到我的臂彎就自動變成軟綿綿的一坨，全部砸給我，依偎在我懷裏。
孤兒院裏面那個大孩子走了後，宋知遼的日子才算是真的好過了起來，但火辣辣的夏天兩個人躺在一起算什麽事兒。
孤兒院的大房間裏面只有頭上幾個吊扇嘩嘩轉著，慢得讓人心急，這一急起來，冒出來的汗還沒被蒸發的速度快。
還都是汗最大的年紀，一丁點被角碰到皮膚都能出汗，我給他把破舊的床鋪都洗好了，守在太陽底下曬好，免得被別人搶走或者弄上東西。
我那個時候真的很有當爸的潛質，語重心長好言相勸眼前這個七八歲的小孩，穿著舊衣服和發白的鞋子，瘦得出奇，頭發出了汗黏在一起。
“他走了，你可以自己睡。”
聽我這麽說，他嘴一撇就要跨過床欄回去，雙手揚著被子給我看上面花花綠綠的顏色，還帶著侮辱性的話語，他只當沒看見那樣蓋在身上。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也許是。他翻身的動作都像頭牛，被子上面不好聞的味道全往我這裏扇，悶悶的潮味混雜這黴味。
我假裝沒看見，就不搭理他，他就像之前大孩子還在那樣盯著天花板不睡覺。
我閉眼，他睜著眼。
我又睜開眼，終於被我抓到他閉上眼睛，其實困得要死，還是不肯睡覺。
我翻了個身面向著過道，身後空出一大半的床，等了半天也沒見人跨過來。
愛來不來，睡覺。
第二天我洗被子洗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那些水筆的顏色都直接染進纖維，怎麽搓都不下來。
小小的本人當時又當朋友又當爹娘，宋知遼就在淋浴間的擋水條上面坐著，給我扇扇子。
我熱得不行，這裏更是潮濕發悶，偏偏還有個人猛猛用熱風撲我，我搓得煩了手裏力氣一下子沒把握住，“誇擦”一下，宋知遼本就到處冒線頭的被子被我從中間撕開了一個洞。
“……”
宋知遼往我面前一蹲，提起撕破的破爛被子，被子濕了水很重，剛提起來那個洞往下墜，又斯哈一下裂得更大了。
一張臉從那個大洞裏面伸過來，“怎麽辦呀，要不幹脆撕開冬天疊著蓋吧。”
我舉起手作勢要彈他額頭，他一下子又縮回去，捂著臉笑。
正午的時候，淋浴間裏面沒人，都在大房間裏面睡覺，宋知遼不敢笑得太大聲，我一看，被子的裂口處因為織的棉線實在是太久了，全都順著這個口子耷拉下來。
我學著橋洞下那些人的做法，把打橫的線都分出來，只留豎著編進去的線，把兩邊的線頭打結綁在一起。
被子是勉強修好了，那邊的宋知遼笑容逐漸消失，我心想，小樣，我還治不好你，終於不用再抱著個火爐睡覺了。
我和他一人一頭拉著被子扭幹水，最後往他懷裏一塞，這麽一番折騰我就一身汗了，“出去等著，站門口露一半身子，我要洗澡了。”
宋知遼半大不高興，說不出去，平時不也一起看著洗麽？
“水等下濺你一身，又要洗衣服。”
他就站在門口，半個身子晾在門框外面給我看得見，那件事之後他主動地不會再完全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那個時候我們都才那麽大一點，連上小學的門檻都摸不著，也沒那個條件，七八歲的時候能懂什麽，撿到個朋友就當玩伴處著了。
偏偏這個玩伴還不賴，雖然很多時候都是弱雞了些，很多事情還得靠我來。沒辦法，我就是長得比他高一點，偉岸，扛的事情就是要多點。
兩個小可憐見的，這麽幫扶著，詭異且了無生趣的日子也就這麽滑了下去。
宋知遼抱著擰幹的被子杵著，水聲裏我聽著還夾帶了些聲音，估計是不遠處跟我們一樣不睡覺的孩子出來不幹正事兒。
我甩幹頭發出來，宋知遼的腿不知道怎的軟成了面條，還發著抖，臉色也白，雙手抱著濕被子打顫。
我以為他是中暑了，牽著他去院長的辦公室門口站著，腳下的門縫能透出冷氣，我把棉被拿走去不遠處的鋼繩掛著，讓宋知遼蹲下來吹著那條縫隙出來的風。
他就可憐兮兮地站在那裏，偏偏滿頭冷汗還要給我騰出個位置讓我也蹲下去涼爽涼爽。
孤兒院的夥食能沾點葷腥都不錯了，宋知遼端著兩個鐵碗回來，豆腐和肉沫的比例大概是一千比一，連用來勾芡的澱粉估計都比肉多。
他就這麽坐在我旁邊，用勺子把上面燜煮得發黃的青菜撥開，在他的碗底撈出來一塊稍微成型一點的肉團，小心地穩著勺子放進我碗裏。
說是肉團，其實也只有手指甲蓋那麽大點，嚼兩下估計吞下去都沒感覺。
“你吃呢，我看見了好不容易搶來的，後面的人推了我，還撞桌邊上了呢。”說完他端著自己那碗明顯比我白得多的豆腐拌飯吃起來。
我掰過他的手臂，果然外側有一條磕出來的紅印，他卻還完全沒感覺似的對著我笑，讓我快吃。
我用勺子在一塊沒碎開的豆腐裏挖了個洞，把那塊肉團放進去，趁他轉身去喝水放進他碗裏，這個天生就會愛人的人吃進嘴裏，還皺起眉頭懊悔。
抿著嘴巴要吐不吐，我眨眨眼睛讓他吞下去，他細細嚼完慢慢吞下，指著他的嘴，“這裏還有一塊，我居然不知道，我自己先吃了。”
“吃你的。”
我把鋼繩上面掛著的破布扯下來，塞他手裏：“被子幹了，香的，自己睡。”
他倒是一聲不吭，掀起破破爛爛又香的被子把自己蓋了個嚴實直挺挺地躺下去，一雙眼睛倔得不肯看我。
我看著都要被熱出汗，“你蒸桑拿？”
沒人搭理我，我也生氣了，整個人大咧咧地展開手腳霸占整張床，背對著他，睡覺！
後面的宋知遼把腳伸過來塞進我堆在床位的被子，窸窸窣窣的發出聲音，我睡著了，我什麽都不知道，是他先不理我的。
半夢半醒見感覺到有人在推我，驚醒過來時悶了一身汗，腳上那坨棉被不知道什麽時候蓋上了我和宋知遼的腳。
宋知遼躺在他的床上，雙手捂著擋，一臉痛苦地看著我，渾身都在發抖。
腦子裏一瞬間什麽不好的畫面全湧出來了。
我像瘋了一樣彈起來去扒開他的手，確認下面是好好的之後又開始檢查他全身，他的顫抖也傳到了我身上，我渾然不覺。
被我翻來翻去的，他臉上又開始泛紅，我使力氣把他翻過來繼續檢查，他支支吾吾憋半天，冒出來一句：“我尿急。”
“……”
我摸他肚子，憋得硬硬的，跟著他去衛生間時越想越不對勁，他平時也不拉夜尿啊。
哦想起來了，睡前他自己不知道去哪裏摸了片葉子，自己泡水喝來著。
真是個傻的，他聽院外的廣告車放著藥用茶的廣告經過，說是什麽葉子泡水喝有奇效。
他就去墻角扒了幾片不知名葉子，泡出來黃綠黃綠的一杯，半苦不苦的，非要我嘗，我怕被毒死，只嘗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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