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7章 Chapt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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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Chapter 36

累死累活兩天,羅清清受不了了,在我的強烈要求之下終於肯把團購下架,團購五十塊門票,變回原價六十六。

少爺訂的價格,門票錢之外幾塊錢一斤,幾乎是沒怎麽收果錢,有些摘著摘著偷嘗幾個也很正常,都是來這地方放放風度過周末的。

羅清清一屁股坐下來,棉衣也脫了,穿著針織衫靠在墻上,小嘴一張就要批鬥我,“都怪你!你這個人事部經理怎麽當的,會不會做招聘計劃,現在就是一整個人手非常不足。”

我都沒力氣再和她掰扯,頭一歪就倒在沙發上,“是我判斷失誤,我真沒想到會有這麽多人。”

我真想著,這下肯定是臨時工都得先招進來了,珮珮的人脈太強大,發一個朋友圈,那些她上門幫忙看過種菜的叔叔阿姨全來捧場了。

人脈王羅清清更是不用說,我已經死命攔著她別發朋友圈宣傳,她手機裏幾千個好友,我提著桶從外面進來的時候也已經來不及。

這下是真的決策失誤,一下子光想著開拓渠道了,沒想到後道的火力頂不上。

徐頌意抱著大餅直喘氣,這只四腳生物最近也是不容易,被上門的大人小孩寵愛得不成樣子,昨天才去洗的毛,今天一來就被摸油了。

它主人也耷拉了,臉都笑僵,慘兮兮邊揉邊和我說:“小春哥,也沒人告訴我這麽累呀。”

我好心提醒他:“這算啥累的,元旦還有三天假期呢。”

這下哀嚎的變成四個人了。

珮珮神采奕奕地從外面走進來,“也就這一個月的事兒了,沒熟透的那些也該紅了,這一茬摘完就歇土。”

“到時候看看能不能長第二批吧,應該也有一陣子閑的了。”

我連擡手都沒力氣,宋知遼握著艾草錘給我捶背,一陣草藥香氣蔓延在室內,“你什麽構造的,怎麽都不累。”

開荒的時候沒覺得累,堆壟的時候也沒覺得累,左不過是握著鐵鍬手上長了幾個血泡,我倒覺得最累的時候是下種。現在倒好,臉打得生疼,來人了才是最累的。

珮珮抿了口茶葉水,本來泡來給客人喝的,她最近開始什麽含茶多酚和咖啡因的東西都不敢碰了,說是什麽年紀大了本來就覺少,再喝睡不著。

“你忘記了我是什麽出身的,我進高校之前一直在基層呢,在地裏曬黢黑。我看你就是虛得很。”

我舉起雙手投降,宋知遼順藤摸瓜給我捏手臂,把我耳朵上的助聽器拿下來讓我休息耳朵,殷勤得很。

他昨天晚上磨了我好久,我才勉為其難地答應他今晚和他出去跨年。

是真的很勉為其難,因為我本來都打算好了要在家裏和他醬醬釀釀的,真是無語,他這麽浪漫顯得我很急色一樣。

累歸累,和宋知遼回家一起洗了個七葷八素的雙人澡,倒是精神又恢覆了些,香噴噴地就出去約會。

他握著我的手一起塞進衣服口袋裏,交疊的體溫熨燙得手心出汗,我撇撇嘴試圖往外拔,沒拔出來,又樂死我了。

每年的最後一天街上都很熱鬧,宋知遼走在我左邊護著我的頭穿梭在路上,低下頭來和我咬耳朵,“阿姨洗鐵路。”

我知道什麽意思,很老的日文梗了,連我都知道,宋知遼是真的土死了。

不就是說他愛我呢?

我面無表情地回答他:“哦,我不洗。”

他被我逗得不行,用胳膊捂著嘴笑,“哥,今天是我們一起跨的第十八個年了。"

好的,嗯嗯,小宋我都知道的,咱們現在可以回家做一些男人之間的交流了嗎?昨天晚上你體諒我說我累沒做到最後。

當時可真是急死我了。

誰讓你體諒我了,自作多情。

廣場裏今天有樂隊跨年表演,架子鼓敲得哐哐響,舞臺上的鐳射燈照得晃眼,澎湃的音樂激蕩在整個廣場。不知不覺間居然又走到了珮珮被學習機詐騙的這個地方。

“你都不知道那天有多好笑,這邊還在鬧呢,那頭徐頌意他老爸就處理好事情了,連他們的場地都收回去了,搞得我當時還以為真是老天開眼。”

原來只是有錢人開眼了。

宋知遼卻說:“我早就猜到了。”

“為什麽?”

“因為我聰明。”

我甩開他的手,不樂意了,翻他白眼,“是是是你最聰明,什麽都知道。”

“我就是什麽都知道,我還知道你最愛我。”

自戀,我往前走不理他,也沒走太快,他走在落後我一步的地方。

沒走出幾步,我手裏突然被塞了一樣東西,接著是宋知遼上來護著我。

原本在臺上如癡如醉的主唱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來了。隨機揪住我這個幸運的無辜群眾,讓我上去唱一首。

在臺上的高腳凳上面坐下來的時候我還是懵的,只記得主唱很熱情地拉我上去。

其他樂手給我搬來凳子,架子鼓手作勢還要把棒子塞我手裏,被我頭甩成撥浪鼓。

雙手摸上麥克風時還是抖的,舞臺很高,一米多,燈光晃得我看不清下面,臺上聲音很大,剛才的推脫中宋知遼把我的助聽器摘下來了。

臺下人來人往鮮少有人駐足,跨年表演還沒正式開始,他們提前來彩排和調試設備。

我往下看,什麽都看不清,只有宋知遼穿著黑色的長風衣定定地站在那裏,雙手揣兜,眼睛帶著笑意,直勾勾地看著我。

他身後的一切都變成了打著馬賽克的虛影,變成或多或少的小方塊。

真是奇怪,明明這個世界好多東西,有大屏,有穿著溜冰鞋的的孩子,有大包小包的路人。

可我只能看得見他,只有他,好像十八年就只是彈指一揮間,最後躲進他的眼裏。

原來已經十八年了嗎,原來已經這麽久了。我才二十六,他就占據我的人生這麽多。

上一次這麽正經唱歌都不記得是什麽時候了,今年發生的事情好多,我想用這首歌在最後一天打個句號。

我的歌喉平平無奇,能不跑調已經是萬幸,看來今天是說什麽也要來一首了,跑調就跑調吧,反正我弟不會跑掉。

我在臺上跟他說:“我一直覺得我才是真正的歌手,不是定制的麥克風,不戴耳返,不用聲卡,不好聽。”

身後的樂隊成員被我逗得哈哈笑,宋知遼看著我翹起嘴角,就定定地站在那裏。連被風吹亂搭在鏡框上的額發都好看。

前奏響起,是我很喜歡的一首,中國臺灣的歌手唱的,我也直直地看向臺下那人的眼底,那麽多人路過,只有他駐足。

我的人生,從產道裏出來,也不曉得有沒有為我歡呼過,也許曾經擁有。

到最後還是被松開了手,可沒關系,這雙手早就被我爺牽上了,後來一直有宋知遼給我續上這份溫度。

這首歌,我第一次聽的時候就覺得很貼切,我沒什麽文化,閱歷也大部分都和宋知遼有關。

我壓了壓嗓子,比歌詞先出來的卻是眼淚,手還是抖得不成樣子,朦朦朧朧中,我又看見了孤兒院裏面的宋知遼。

那永遠是我最痛的地方,連同爺爺的走一起。又是新的一年,我們又互相陪伴了一年。

“記得那天,太陽壓著平原。風慢慢吹,沒有人掉眼淚。”

被欺負的男孩子窩在墻角,癟著一張嘴,想哭不敢哭出聲,有人掉眼淚。

伴奏還在往前滑,“一切好美,好到我可以不用說話。金色的側臉,踩著全白球鞋。”

那個時候很不美,臟兮兮的,好美兩個字只落得下一個好,具體好在哪裏我也說不上,有宋知遼在我就覺得很好。

宋知遼也有金色的側臉,腳上卻空空,因為在跑開躲著大孩子的時候,發黃的鞋子太大不合腳,跑掉在半路了。

“那一天你走進了我的生命,謝謝你成為了我的幾分之幾。”

宋知遼你還記得嗎?我們的關系,是我用一顆石頭砸出來的。

你是我用石頭砸回來的弟弟。

我覺得幾分之幾,首個和最後一個的數字是一樣的。

“就算停留,還有你和夜空。”

爺爺在我18歲的夏天永遠停留,你是我今後唯一的親人,所剩的日子裏我所有的夜空都和你有關。

“我算什麽,讓你無條件地為我。”

唱到這一句時,淚眼朦朧中我看見宋知遼的嘴唇也動了,他在和我一起唱這一句。

真的是,能不能閉嘴啊,這是我的舞臺,這你都要和我搶。

剩下的我再也唱不下去,哽咽得不成樣子,我唱到的最後一句是:“如果我又更完整一點,也是因為你。”

早知道給宋知遼唱一首歌能有這種效果,我早就唱破喉嚨了。布料從玄關到房間掉了一地,到被窩裏只剩下一抹黑色掛在腳踝。

宋知遼從日本帶回來的那堆奇奇怪怪的東西都被我清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剛需,宋知遼伸手翻床頭櫃時,一滴汗甩我臉上。

深入交流之前也沒忘把我耳朵上的東西摘下來,說什麽別進水了。我滿腦子想的都是剛才的澡又白洗了。

他用手揪住我的二寶,和他的一起,呼吸很重,語氣上揚,“哥,我不在家有沒有想著我來過?”

我閉上眼睛扭頭不看他,整個人埋進枕頭裏當鴕鳥。他見狀不滿,非要我講話,手上用力。

然後我就什麽都招了,自暴自棄地伸手掐他,“有,行了吧。”

得到答案他終於滿意了,俯下身來,在我耳邊說:“真好,出來吧。”

宋知遼打濕毛巾給我擦臉時,我迷迷糊糊想起草莓園幾公裏之外就是一所大學,而今天他們就放元旦假期了。

這下是真完了,都說了談戀愛真的耽誤事兒,我心想著下班回家就發帖子找人來支援幾天的,一進門就脫得光溜溜去洗澡,洗完出來什麽都忘了。

我是一點打字的力氣都沒有了,把手機丟給宋知遼讓他發帖子找人來幫忙三天,兩腳一蹬就撅過去會周公。

迷迷糊糊感覺到宋知遼把我像煎餅一樣揉,用舌頭在我唇上扇了幾十個巴掌,我懶得搭理他。

第二天一早宋知遼載著我早早過去草莓園時,門外已經站著四個背著書包來的大學生,穿著羽絨服圍著圍巾,有說有笑地等開門。

我把半路上買的豆漿包子遞給她們,宋知遼說都是一個宿舍的,三天假期來不及回家,幹脆全部留校找找兼職。

豆漿暖著手,宋知遼跑進去開燈開門倒熱水,“怎麽這麽巧,這麽晚才發的帖子正好被你們刷到了。”

大家都拿著豆漿吸溜吸溜地喝,“正好在熬夜,就刷到了,說什麽草莓園收留不回家心碎大學生。”

我大驚,這麽沒有安全意識,還有姓宋的到底寫的什麽標題,“這樣你們就來了”

“嗯,冬天草莓外面賣得貴,不是說員工免費吃麽?”

我被這句話逗笑,“我可求你們了多吃點吧,再不吃完我們都要忙飛了……”

旁邊的女生邁開腿就跑,“我靠……好多奶油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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