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25章 Chapte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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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Chapter 24

“群裏的視頻。”

宋知遼吸了吸鼻子才能繼續說下去,聲音發悶,“二十個視頻,有十五個都是徐頌意喊了你兩聲以上你才有反應。”

“……”

原來是這個暴露了我,怪荒謬的,我壓根沒想到,問他:“就因為這個?”

這人到底把這些視頻來來回回琢磨了多少次?

我真的要好好和徐頌意科普一下偷拍是違法的,未成年人也不能這樣。

宋知遼聞言把目光轉向我,一雙淚眼在電腦光前面好亮,泛著讓人心碎的光。

“不止,可能連你自己都沒發現,你現在做事下意識會把身體右邊傾向別人。”

“聽別人講話,你也會不自覺地前傾把右耳側過去,你以前一直不這樣。”

在他眼前有些無所遁形,我開始回想自己真的有這些行為嗎,好像有又好像沒有,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以前看電視劇總是唾棄,情侶一方生病了提分手,獨自背負病痛遠走,是一件很傻很難以理解的事情。

我那時候覺得,命裏有時終須有,這些人怎麽就命裏無時還千求萬求跪著求給自己安上一條難路。

在上帝視角看,我經常氣得要沖進去把兩個人按在一起親嘴,大家都一起和和美美治好病,回去過一輩子好嗎?

到了我自己身上才發現是真的還不如自己一個人硬扛,原來我自己也是挺傻的。

嘿嘿,你說這事兒整得,祝大家都能在死胡同裏傻得其所吧。

我總不能一個電話撥給宋知遼,說我病了,要傷心死了,你馬上丟下學業和前途回來陪我看病。

他肯定可以,我發誓掛掉電話後的五分鐘內他就能訂到最近的航班,我睡個午覺的功夫就能出現在我面前。

可是不行的,我不能讓宋知遼給我買單,也不能讓他的前途變得灰蒙蒙,他偏離本心去寫能賺錢的商業代碼我都舍不得。

有錢不賺王八蛋,我知道我自己矯情,可我就是覺得他的來時路應該按著自己的心走。

我知道這很難,可我就是想他能堅持守住這份純粹。

他肯定也可以兼顧我和學業,但我捫心自問真的能讓他兩頭跑嗎,讓他手裏敲著鍵盤還要關心他在家的哥哥會不會因為耳朵壞了難受。

打死我也不能,任何一個有家人的,有愛人的,用了心對待的人都不能,我弟的世界人沒有很多,我再出點事他就魂都沒了。

今天這事兒就算我百年之後,兩腿一蹬,我爺拿著藤條來鬼門關接我,我也要一個人扛下來,起碼要拖到宋知遼畢業。

拖是拖了,但沒拖到最後,宋知遼今天算是狠狠把我堵死在這裏了,羅列了一堆我都沒意識到的證據。

他說:“最明顯的,清清姐和茍翔吵架,她的嗓音都快把麥克風炸了,你卻能一直任由她在你耳邊嘶吼。”

“其實那個時候我還在慶幸還好聽不見,不然炸死我了。”

一句話無厘頭得讓人想笑,眼裏的濕意卻直直淌過兩頰,我以為過去這麽久了,不會再因為這個事情難受。

怎麽就還是沒瞞住,還是要提前這麽早把宋知遼也一起拖下來了。

他的手發著不明顯的抖,因為忍住情緒憋得厲害,怎麽什麽東西一沾上宋知遼就蒙上了一層眼淚呢。

我把身子倒在他肩膀上,他都能對著視頻解讀出來這麽多的我,我還能瞞住他什麽呢,還有什麽必要瞞呢。

我在這個和宋知遼生活了快六個年頭的屋子裏,向我的弟弟將一切攤開,在兩個人無聲的淚意裏。

草草抹了一遍眼睛,“我本來想著等你畢業後再告訴你的,我也不想你為我分心。”

我知道這樣說宋知遼肯定又要念叨我,說我把讀書看得比他在我身邊更重要。

我及時打斷他,“我想著起碼等穩定一點再去弄的,家裏的錢都還不能動,我就怕你在日本有點什麽事情。”

我還沒來得及去找醫生具體問問,我的聽損到幾級了,是要上助聽器還是裝人工耳蝸。

可這些都不是現在該想的事,索性幹脆不問。

他把頭側過來和我的靠在一起,兩個人的淚撞在一起,情緒波動大了,他有些缺氧,“我出什麽事?也像你剛才那樣嗎?”

他有些崩潰,哭腔一段一段地冒出來,“於寫春,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剛才差一點就要失去你了。”

“我都不敢想剛才這樣的瞬間……我都不敢想……我不在的時候你經歷了多少次,我到底……我到底錯過了多少個即將失去你的瞬間。”

“……”

不會的,沒有的事,接受了事實後我反而更加惜命,夜都不熬了,每天勤勤懇懇早起上班,路上開電瓶車比以前更烏龜,油門都不擰到底。

他哭得狼狽不堪,用手捂住臉,嚎啕大哭,絲毫不像一個成年人。

“於寫春,你怎麽就不懂,怎麽就不懂一切都比不上你能好好的,連你都要瞞著我,我還能怎麽辦?”

“我們……我們不是彼此唯一的親人和愛人了嗎?”

彼此的,唯一的,一直都是啊。

一句話把我刺成篩子,心頭揪著疼,我只能把他整個人抱進懷裏,在深夜裏和他一起顫抖,”不說了,不說了,是我錯了。”

他第一次沒有回抱我,倔得不肯放松身子靠在我懷裏,他呢喃道:

“如果實現夢想的代價是失去你事事和我坦白的習慣,那我寧願我沒有從老家走到今天。”

我罪惡深重,千不該萬不該讓宋知遼生出這樣的心思,可這從來都不是我的本意啊,我好像走進了坑裏,進退兩難。

宋知遼的身體開始抽搐,“我錯了……是我錯了,不說了不說了,明天就去治病,去看醫生,別傷心了,我不會再這樣了……”

我用手拍他後背,給他順氣,“放松,放松,別再哭了,你不能再流眼淚了……”

沈默橫亙在我們兩個之間,電腦早因為長時間無人操作熄了屏。

宋知遼力竭靠在我身上,“我甚至都不能怨你。”

我知道,因為我是為了他,所以他沒有理由怨我。

我寧願他怨我,至少他不會怨自己。

“我……”

“感音神經性耳聾,之前和你去看感冒時註冊了電子病歷,回來之前我在上面查到的。”

他求我別讓他好不容易才從我我心裏擠出來的位置,顯得這麽狹窄。

他不斷親我的側臉,從面頰蔓延到耳朵,我說:“沒有的事,有你在,我幸福得沒話說。”

怎麽會渺小呢,從在孤兒院見上面的那一刻起,我和他的命運就開始糾纏不清,相融至今。

我和宋知遼就這麽兩個人坐在客廳裏抱在一起,誰也沒說話,樓外墻的聲控燈隨著偶爾經過的夜歸人一閃一閉。

情緒發洩得徹底,心裏的石頭也落下了,整個人輕松得飄飄然,困,想睡覺。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幫我把澡洗了,幫我吹幹頭發又把我塞進被子裏,我硬撐著等他回來,宋知遼靠在床頭,電腦放在腿上。

鍵盤的聲音有些催眠,額頭頂在宋知遼腰側,徹底失去意識前他說要帶我去治病,我腦子不清醒得已經處理不了信息。

“哥,你不要進退兩難,我在呢。”

“我給你兜底。”

我側了側身子,雙手環住他肩膀,陷在枕頭裏。

第二天我才知道他說的給我兜底是什麽意思。

宋知遼在衣櫃裏翻出我幾百年沒穿過的紐扣衣服,看起來正經了不少。

我在廚房裏面打豆漿,宋知遼周末一大早拉我起來,和一個日本人連視頻,嘰嘰咕咕不知道在說什麽。

日本人說話都語速飛快,嗓音又低沈,一句話滑滑溜溜就飛過去了,在我光滑的小腦表面一點痕跡沒留下。

豆漿滾燙,我倒在帶耳的杯子裏給宋知遼放在手邊,打算出門買菜,他拉著我在地毯上一起坐下來。

黏人沒完沒了了還,沒輕沒重,沒大沒小,沒點禮貌還不分場合。

對面的人還在翻著手裏的文件滔滔不絕說著,我當然不肯,擠眉弄眼問他想幹什麽。

他坦然拉著我坐下,“沒事兒,坐。”

宋知遼也忒不懂事了,偏偏我還被拉著入鏡,只能對著正看著我們兩個的日本人笑笑。

喲,還是個留著抗戰劇太君經典胡子的白衣天使。

“哥,這是耳科的醫生,在日本有自己的醫院,你把你的感受和我說,我翻譯。”

我沒反應過來,“啊?”

宋知遼說了句什麽讓對方等待一下,日本人也只是明了地笑笑。

我弟把麥克風暫時都關了,切頁面打開一個網站給我看,我認出來前幾天在他郵件裏看過的logo。

一堆日文夾雜著幾張圖片,有些漢字能大致猜出來些意思,應該耳科的一些治療方向,“什……什麽啊?”

宋知遼按了幾個鍵,頁面就變成了中文,打開個人簡介,就是剛才那個日本人。

“我在活動上認識的佐藤醫生,他做介紹前醫院官網崩了,我幫他修好,後面又給他寫了幾個代碼。”

我瞇起眼睛,打量著宋知遼,“然後你給他寫的商業代碼,賣給他了,他答應給我治病。”

宋知遼打了個響指,在桌底下握著我的手,“聰明,快說,你有什麽感覺和癥狀。”

“等過幾天咱們去一趟日本,助聽器還是人工耳蝸什麽的,還要聽醫生的。”

“哦……”

有弟真好,有弟像個寶。

我的心突然酸酸的,他都給我準備好一切了,我還藏著掖著不肯告訴人家。

都到這一步了,手上都一股錢味了,我指定得配合啊,不然也太不識好歹了。

用腿壓著他的腿,坐直身子開始給宋知遼描述我怎麽知道自己發病的,頻率是多少,哪裏不舒服。

宋知遼說得流利,卻一直不告訴我醫生是怎麽說的,僅僅向醫生表達我說的話。

這是還生氣呢。

我說到兩個月前就生病了的時候還有點心虛,用餘光撇宋知遼,他果然要我好看地看著我。

我知道這事兒還沒完,宋知遼後面還不知道要怎麽對付我呢,哎算了自家弟弟,被欺負兩下怎麽了。

我邊說,宋知遼邊記在本子上,然後給人家翻譯,說到最後他寫下一個日期,我估摸著是約好時間了。

佐藤下線後,空氣裏面又是亢長的沈默,宋知遼又要制裁我了。

我悻悻地笑,做賊心虛,不光明不正大,摸他手臂,“你什麽時候開始做的?”

他喝了口豆漿,“半個多月前吧。”

“醫生怎麽說?”

“他說你沒救了,腦子不清醒,瞞著弟弟,要去廟裏長跪一個星期祈求菩薩原諒。”

——

作者很多話說:

沒想到吧小魚!!進度條沒過半就被知道耳朵的事了,小宋這麽愛你就是會很早發現的^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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