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Chapter 20

關燈
第21章 Chapter 20

宋知遼的飛機下午到,我跟張伯請了假過去,如果不是下著小雨我開著電瓶就去了。

本人已經在發第一筆工資的時候把張伯給我配的電瓶車買了下來,現在它是我的私有財產,再也不用公車私用。

怎麽就又十連休了,今年宋知遼的假期比去年還多,這兩年算下來一百多天都能見面。

比國內大學生的異地戀見面還多,這算哪門子異國戀,很多個周末我們兩個都要跨越大洋去見一面然後又回來。

談戀愛果然燒錢,和兄弟談戀愛更加燒錢,和沒血緣的兄弟談戀愛最燒錢。

家裏的飲水機下面有個圓圈,接熱水時杯身燙,只能放在下面的瀝水片上接水,家裏那臺的出水口有點高,有次接熱水沒對正杯口。

出來的熱水打在杯口,飛濺了一身,我用手臂擋了下眼睛,皮膚馬上出現了幾個紅點。

移走杯子時又被杯口那一圈殘留的熱水燙到了虎口。

那天是周五,宋知遼知道了當天晚上就出現在家門口,給我都消腫了的傷口塗了兩天燙傷膏又回去了。

回來的當晚就撅著屁股在瀝水片上畫了個圈,拿著紅色的記號筆對我念叨:

“哥,以後杯子就放在這個圈的範圍內,隨便接熱水都不會濺到了。”

還把家裏沒把手的高筒玻璃杯換成了有把手的陶瓷杯才走的,這個敗家子。

機場的廣播宣布宋知遼的那班機因地面條件原因延遲降落,宋知遼還在天上打轉的時候群裏的消息也沒停過。

昨晚不知道誰又把群名給改了,今天倒是熱鬧得很,群名越來越辣眼睛。

神他媽想你的風還是吹到了島城。

【文珮:@給我哥吃屁,你到了沒?】

宋知遼在天上沒信號,我熱心腸替他回了。

【寫寫春天:還沒,延遲落地了。】

【清清絕絕子:哦。】

【張明海:雨停了,也要明天才能動工了,倒是麻煩人家白來一趟。】

【xusongyi:嗯嗯。】

【寫寫春天:@張明海,這次要不要坐在發動機上?】

【文珮:@張明海,這次要不要坐在發動機上?】

【清清絕絕子:@張明海,這次要不要坐在發動機上?】

哎喲,都很壞嘛,我收好手機站在出口靜靜等。

周圍有穿著正式制服的白領舉著英文的牌子來接公司客戶,也有捧著花穿著旗袍來接退伍男朋友的女孩。

只有我隨便套了件短袖,兜裏揣了手機就來了,雙手環在胸前眼睛盯著不斷出來的人。

這樣的場景我都習慣了,宋知遼明年三月底回來之後估計也沒啥機會能體會到接機了。

冒出來一群頭發、膚色各異的外國友人,還有幾個飆到兩米的歪果仁,媽呀嚇人滴很。

一個高大壯的白皮男人轉過身後我才看見宋知遼,這貨又背著個電腦包就回來了。

我張開手把他迎進懷裏,這麽多年過去了我的懷抱裏只有他一個原住民。

一股機腔空調味傳入鼻腔,宋知遼用臉貼著我耳邊輕輕喊我哥,親我的耳廓,雙手不斷拍我的背。

我感覺到一絲異樣,以為他是長途奔波累了,我安他的心,說:“回來了。”

小孩回家,進門的時候要跟他說:“回來啦,回來啦。”

我爺說是能把在外面調皮亂跑的魂魄也一起喊回來,別丟了東西。

“嗯,回來了。”

我想把他的電腦包拿下來拎著,他不讓,一直黏在我左手邊,行動啥的都不方便,“怎麽了?”

“沒怎麽,哥我累了 ,睡會兒。”

說完就靠在我身上閉上眼睛,我觀察到他眼下還有不輕的青色,肯定又是熬夜趕放假的進度了。

機場周圍是常規的空地,長滿了草,空闊得很,加上下了雨,空氣倒是舒服了很多,呼吸間的水汽大,聞得困。

我在群裏給大家匯報接到人了,又把手機調成了免打擾,和宋知遼一起休息。

車子停在家樓下的時候我們都正好醒來,上樓時我調笑他,“你是不是知道了張伯要請耕犁機過來,特地趕回來玩的。”

宋知遼卻好像沒聽見我的話,低著頭走樓梯不言語,我奇怪地回頭看他,他又因為我走在前面突然停下差點撞上我。

“……”

宋知遼回到家洗完澡倒頭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期間我叫他起來喝點水吃點東西,他都嘟囔著說困。

我只好和草莓園那邊說弟弟不舒服,只能在家待著,那邊有什麽工作等明天我回去一起幹了。

拿來體溫計給他量了幾次體溫,比我的都正常,肯定是熬大夜趕進度把自己熬虛了,我給他一巴掌之後躺下去抱著他一起睡了。

期間他好像醒來了幾次,一直親我左右腦勺,我迷迷糊糊地會周公,沒能清醒過來問他怎麽了。

半夜時我怕他突然發熱,又一次被他弄醒後坐起來去摸他額頭,他又睡過去了,仿佛在睡夢中騷擾我的人不是他一樣。

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他哪次回來不是拉著我胡混到半夜,又或者跟餓死鬼一樣去夜市掃蕩。

這人奇怪得很,睡醒了又沒事了,整個人又恢覆得生龍活虎,嚷著讓我載他去上班他要學耕犁機。

“出發出發,哥快點,別誤了姨姨下種的好時候。”

珮珮前陣子去挑的種苗也可以拿出來種了,這邊的農科院有一批今年3月就開始養起來的種苗,被人訂走了的,又因為那人臨時跑路被鴿了。

姨姨去了一趟看見質量大大滴好就接手了下來,這個月剛發出來移植到了那邊的種苗田,過兩天就該往草莓園裏送了。

今天把肥料犁進土裏,還要馬上打上遮陽網才能把草莓苗種下去,等苗子都成活了才能撤走,這兩天的工作量還是挺大的。

幸好宋知遼回來了,幸好他傻不楞登地就要黏著我上班,不然草莓園就我一個壯年男丁不得累死小小的我。

去到一看,宋知遼給了每個人一個大擁抱之後馬不停蹄地跳上了機器,怎麽聽著他還叫那人師傅呢。

我走過去一看還真是不得了,真是師徒見面了,肯定是特別的緣分吶!

我跟上次來這開挖掘機的師傅打招呼:“師傅!又是恁啊,恁家的機器還真多嘞!”

師傅也很驚喜見到我,“俺昨天就來嘞,下著雨俺本來想不礙事也開工嘞,你們嘞人都好滴很吶,讓俺別幹了還給俺算昨天嘞工錢。”

宋知遼見我來了從車上探出頭大喊:“哥,離遠點,噪聲太大了!”

這貨半個身子掛在外面,看得人直揪心,我擰著眉跟他揮手,“快進去,像什麽樣子。”

師傅過去給他說了一遍這機器怎麽開的,宋知遼啟動發動機,機身抖了一下日一聲就開始往前去了。

我和宋知遼都是被拋棄的孤兒,我說不準,但宋知遼肯定是農耕文明的子弟,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有種田去。

這放古代怎麽說也得是種田文男主啊,哎呀時代誤人時代誤人。

師傅眼底裏對徒兒的驕傲濃得散不開,都快要溢出來淋進腳下的泥地裏長出花骨朵來。

師傅看見遠處的大家都在往泥土裏澆芝麻肥,不好意思只站著不幹活,我給師傅找了雙雨鞋,帶著他一起澆肥。

和土地相處得多的人一見面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的,師傅和珮珮一見如故,兩人手裏抓了把土就開始研究。

一個搞科研一個純鄉土出身,居然對泥土有幾乎相同的見解,連泥土的酸堿度都嘮上了,珮珮說高興了就要帶師傅去水培棚裏看。

師傅說這種水肥如果加的是甘蔗糖蜜,肥力能再上幾個層次,珮珮聽了馬上就要掏出筆記本記下。

珮珮說師傅家的谷子下種,以今年的氣候來看,明年得早個一星期,師傅激動得就要打電話給自家婆娘讓她在日歷上寫下來。

教科書知識和實踐經驗在這片土地上達成了不可思議的契合,兩個人聊得熱火朝天,就連重兵把守的蘑菇屋也要帶著師傅進去。

我都懷疑如果不是珮珮跳槽過來,肯定還得回去寫幾篇論文發科學雜志上。

宋知遼仗著自己開的是帶輪子的,不斷在後面催進度,徐頌意站在耕犁機旁邊,眼裏冒著粉紅色泡泡看著他拍掌。

車子前面的犁耙咕嚕咕嚕翻轉,打進地裏把深處的土壤帶上來,這樣肥料就能融進土裏了。

我和羅清清哼哧哼哧地用長柄勺把肥料一勺一勺舀出來又潑進土裏,羅清清大罵我:“你又把東西濺起來弄我衣服上了!”

這個年紀的人怎麽都這麽聒噪!一個宋知遼一個羅清清,沒一個清靜!

我轉過身去,露出我被羅清清濺了幾百次的衣服,“我真服了,能不能看看你自己幹的好事再來說我,你個刻薄鬼。”

後頭的宋知遼開著機器原地給徐頌意表演了一個托馬斯大轉身,徐頌意被驚艷得在原地蹦起來,直呼某人很聰明。

水培棚裏的珮珮和師傅交談得眉飛色舞,師傅應該是沒見過水培這種方式,珮珮在裏面培了幾顆油菜,那根系粗長茂密得跟吃了生化藥似的變異了。

再加上這三個,沒一個清靜的,吵得腦袋嗡嗡疼。

只有張伯,在工具房裏不知道搗鼓些什麽,我心想果然是草莓園的頂梁柱,說得少做得多,吾輩模範!

又是一陣鐵器的碰撞聲,張伯肩上扛了一把鐵鍬出來,身上圍著粉色的圍裙,腳上踩著黑色的長筒雨鞋。

沒點大家長的樣子跟我們大喊:“我高爾夫球桿都準備好了,你們忙完了一起來打幾球吧。”

“……”

我真的服了,種地真的會把人種瘋,沒辦法了,我只能喊大餅過來陪我一起澆肥,我朝大餅的小房子那邊喊他:“餅餅!”

沒狗理我,於是我又喊了一聲,“小餅!”

“汪!”

大餅只有屁股露在放在外面,看不見頭在屋子裏面幹嘛,只看見不斷在撲騰,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一樣。

聽見我叫它也是吠了一聲回應我,連身子都沒探出來看我一眼。

我百思不得其解,問羅清清:“大餅在幹嘛呢?”

“哦,它啊,最近不知道為什麽喜歡看汪汪隊,徐頌意把學習機扣在狗屋墻上讓它看。”

“它還會看電視?看汪汪隊,它要考編啊?”

羅清清看著遠方突然釋懷地笑,仿佛和什麽東西和解了,“可能是覺得種地沒出路吧,考編考公才是大勢所趨。”

我突然也和解了,釋懷地也笑,這個園子裏就沒一個正常的。

小狗考什麽編制,小狗就應該開開心心生活,明天我就抓它去紋身,讓它沒資格報名。

【作者有話說】

這章看了我自己都在笑。

有沒有人能幫我看看我的後臺是不是壞了呀,怎麽都收不到評論的(瘋狂暗示瘋狂暗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