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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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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 17

張伯在群裏說後廚很多剛捕上來的海鮮,拍了張半人高的魷魚在群裏,徐頌意一蹦三尺高就要拉著姨姨去看。

剛到的時候我給羅清清發了個定位,逗她:“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開玩笑,免單的東西天上下狗屎我也要來。”

我被這粗俗的一句逗笑,她自己也笑,用手捂著嘴,一雙眼笑得彎彎的。

幾秒過後我們又同時安靜下來,望向窗外。

落日完全隱沒在群山之後,只剩下一點黃色餘韻,餐廳的燈又開亮了一些,落地窗外是濃郁的藍,大家舉杯共慶難得的藍調時刻。

海景映進羅清清眼底,她定定看著起伏的海面不說話,只是一直在顫抖的嘴唇出賣了她,我正想說話,她卻先開口。

一開口凈說些讓人匪夷所思的話,她說:“他是我高中到大學的白月光。”

“……”

誰?白月光?那根竹竿精嗎?關鍵是那竹竿精還做詐騙學習機的勾當?

可我也不能將迷惑表現得太明顯,“白月光啊,然後呢?”

“高二時追了他半年,他終於和我扯上關系了,他真的對我很好,課間給我打水喝,在跑操隊伍裏偷偷牽我的手,我的早餐也是……”

“好了可以了,請停止闡述你的少女時代。”

我打斷她,我真的服了,什麽破學校,早戀都不抓,這都不抓?

我高中學校也不抓早戀,在滿教室的粉紅泡泡裏專門抓我這種自戀的,高二班主任連收我五把鏡子。

“那後面呢,不是很朝氣蓬勃砰砰心動的校園文嗎,怎麽be了?”

“後面……又半年之後,我想結束暧昧期,他就說只是有好感,好感不算喜歡……”

“……”

我還沒消化好這個遇人不淑的淒慘故事,被身後突然蹦出來的珮珮嚇一跳,“哎喲我靠!”

徐頌意一臉八卦地在我旁邊坐下來,和我一起看著珮珮把羅清清摟進懷裏,唾棄那個渣男。

“這種狗東西真是遭天譴,傷害別人感情的人都沒心,下地獄閻王爺也是不收他的。”

“姨……”

珮珮像被按到了開關,一下子很義憤填膺,老太太眼看著血壓就要上來了,我連忙打斷。

“行了行了,先吃飯吧,菜都涼了。”再痛罵渣男下去,氣都氣飽了,還吃個啥,有什麽事情吃飽再說。

"對對對,先吃飯先吃飯。”宋知遼也在餐館裏坐下,他聽了一路的愛情故事沒發表意見。

我問他,“你不說兩句?”

“有啥好說的,清清姐一看就餘情未了,你只能等她自己走出來,再說我們這些外人也不好介入別人的因果。”

宋知遼的話引得大家嘿嘿笑,羅清清從菜上來後就沒停過嘴,借菜澆愁,猛往嘴裏塞,我們說啥她也聽不見。

也是,誰敢置喙人家的白月光啊,你們想吃好果子了,我可不想。

他進了一家拉面店,這家店是一人一個用竹簾隔開的小隔間的,服務員把面端上來之後給他說了一串日語鞠躬走了。

宋知遼也嘰裏呱啦地回了一句,我們都聽不懂一點。

徐頌意帶著手套拿著鉗子給我們一人開了一條蟹腿,喜得姨姨直誇他,小孩一被誇就來勁,又開上了生蠔。

珮珮面前的骨碟全是澳鮑殼子,“還挺新鮮,多吃多吃,誒麻煩再幫我上一份這個象拔蚌刺身。”

我的心操碎了一地,從她盤裏搶回來一只,“老人家吃這麽多小心痛風。”

孩子很好心地要了個盤子,也給他知了哥開了一整盤海鮮,放在鏡頭前面,還用高腳杯給他到了橙汁也放過去。

我美滋滋吸出來一根蟹腿的時候眼睛一瞥已經來不及了。

昏暗的環境裏宋知遼端端正正出現在手機框裏,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襯衫。

面前還擺滿了東西,吃的喝的,怎麽看都有點音容宛在的意思,“誒喲臥槽給我嚇一跳,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吃升天了呢。”

珮珮馬上撲過來把東西挪開一點,徐頌意也是的,怎麽就擺得板板正正的,姨姨邊弄邊念叨:“有怪莫怪,小朋友不識世界……”

宋知遼嗦著一口拉面一臉懵,眼睛瞪得鬥大,“怎麽了?”

沒怎麽,你差點滴響享年25歲體驗卡而已。

吃完飯,珮珮連著蘑菇屋監控儀的手機警告突然黃了,雙腳急得不著地就要回去加濕。

徐頌意想下海灘玩玩,我就帶著他去了,車不夠用,張伯載著珮珮先回去。

大餅被人送回來,沾著滿身的沙子跳上了張伯腳邊。

李女士終於在我們面前暴露了要害,她不會開電動車,帶輪子的東西只能騎單數輪子的,騎雙數的平衡力不夠。

她也嘲自己,說這點腦力全拿去搞研究了,其他幾個腦區一點也沒分配著,被我們狠狠嘲笑了一頓之後捂著臉走了。

現在正值退潮,圍欄下的軟沙灘全露出來了,我帶著徐頌意從樓梯上下去走走,高懸的月光鋪滿海面。

深藍和月白撞在一起,美暈了。

下一秒被我抓到一個偷偷往前挪去泡腳的小鬼頭,“幹嘛呢!回來!”

徐頌意穿著白色的短袖和天藍的短褲,兩條小細腿沾滿泥沙,被我抓到了回頭對我咧開一個笑,“小春哥,現在還想去海裏玩嗎?”

“……”

我冷哼一聲,說關你什麽事,他又跑回來嘿嘿笑,給我看他剛見到的寄居蟹,螃蟹孫子在海螺裏張牙舞爪。

他拿自己的手環和寄居蟹合影留念,小蟹正在經歷大地震,忙不疊地就要往殼子裏面縮。

“小春哥。”

“小春哥!”

“啊?”徐頌意又叫了我兩聲我才聽見,下次能不能站我右邊喊我,怪嚇人的。

小孩又在記錄大明星的生活日常呢,我給他的手環鏡頭比了個耶。

最近也是奇怪,左耳失聰的發病時間越來越抓摸不透了,經常就唰地一下就靜音了。

童言無忌,剛才小孩問我還想不想去海裏玩,我是真好久沒想過了。

雖然我對上班深惡痛絕,我也無法否認自從進了草莓園之後日子都開始變得有盼頭起來。

我前幾天潛入重兵把守的蘑菇房裏偷窺,被劃開的塑料膜口子裏已經有平菇探出頭來了。

再過一個星期左右就能有一盤菜了,真好。

地裏封上的膜過幾天也能揭了,姨姨要帶著我們做肥料,原材料是我們去榨油廠收回來的芝麻餅,香噴噴的,我咬了幾口被羅清清投訴私吞公物。

明明在此之前還是一團糟,現在我卻變得期盼起床,我已經背叛了打工人大隊了,嘿嘿。

此時一位在海邊的左耳經常不好使的人發出了感嘆,嗨呀,真是一點都不想死了呢。

珮珮說得對,果然土地是最養人的,雖然也有可能是工資給得真多太多了,有錢壓袋,幸福自然來。

徐頌意現在怎麽也沒有眼色了,還要問我:“小春哥,為什麽要去海裏玩那天?”

“好玩愛玩,小孩子別問。”

小徐哼的一聲扭頭不理我了,幾秒後又扯我袖子,我也不理他,他又扯,“幹什麽,別想哄我,我單方面和你絕交五分鐘。”

“不是……小春哥,清清姐在那邊坐著呢。”

我順著徐頌意的手指頭看過去,羅清清的碎花裙子泡在海裏被染上了沙子,就這樣席地坐著,出神望著海心。

我點了個外賣到餐廳前臺才帶著徐頌意過去,一左一右坐在她兩邊,任由海水沾濕褲子。

良久都沒人說話,我幹脆也開始想事情,思緒剛飄去重現今天獵奇的經歷,有股說不上來的奇怪。

身側抱著膝蓋發呆的羅清清頭發也散開了,被吹得往後飛,她的聲音不帶感情色彩地述說。

“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好幾年也沒能放下他,我知道我該轉身就走。”

“我每一次發誓要忘記他,他就穿著一件扣滿扣子的白襯衫出現在我的夢裏給我講題。”

“我以為我想見到的只是他,可剛才我看見他又意識到,現在的他還比不上過去的。”

青春少女好像總是和愁斷不開。

羅清清說她沒怎麽被人愛過,於是有人朝她張開雙手她就覺得能飛蛾撲火。

我抓了把沙子在手裏,遲疑著開口:“你願意和我說,我很高興,過了今晚我就當沒聽過。”

“只是……只是課間裝水、給你講題就值得銘記這麽多年嗎?”

羅清清突然嗤笑一聲:“我也不知道怎麽就記了這麽久,或許是我生了心病。”

“你知道嗎,那半年真的很美好,我真以為自己在談戀愛,想著,從家人那裏得不到的愛,或許能從別人手裏得到呢。”

她話說到這裏已經哽咽,“白月光,初戀,怎麽能說忘就忘呢。”

徐頌意從口袋裏拿出面紙巾遞給她,把臉靠在她肩膀上給她無聲的安慰。

我問羅清清:“其實他當時是不是也沒有那麽美好,好感期也對你來者不拒。”

聞言,她扭頭用一雙通紅的眼睛看著我,“我也想過,可能人就是賤吧,總等著一個機會,把所有濾鏡都戳破。”

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她抿著的唇松開,和我們分享她為愛做的傻事。

“高中,我為了和他考同一家大學,我漏掉了數學大題沒寫,語文作文也爛尾了。”

“結果跟不上,他報了外省一家大學,我因為多了一分去了本省。”

“大學,為了去看他,我就省著省著生活費,坐最便宜的綠皮火車去看他,我就要看看我自己究竟要破碎成什麽樣子才能死心。”

“可每次去到,看見他摟著不同女生,我居然生出了一種就這樣看著他幸福也好的感覺。”

“既然不是我,那就能是任何人,不是某個固定的人就行,至少我沒有輸的很慘。”

“……”

啊?我真的震驚了,這都不分?這故事還越聽越爛了,我都怕教壞了小孩。

這人也是,要不去那個神棍醫生那裏看看吧,估計真的要上手段了,驅驅邪什麽的。

我斟酌開口,“其實,這樣是病態的……”

“對的人,是不會讓你用盡全力去追趕的,課間遞給你的水早就不是那一杯了。”

眼淚蔓延了她滿臉,她輕聲說:“我知道。”

“那你今天再見到他,有什麽感覺嗎?”

“側臉還是那樣,正臉沒仔細看,也沒敢看。哪有人敢看暗戀的人的正臉的。”

我們都默契地忽略了她白月光賣詐騙學習機這件事,只單純地聽她說盡青春期的心思。

潮水慢慢漲上來了,她臉上的淚也早被風幹,“這麽多年了,我都不知道是執著他,還是在執著那段時間了。我就覺得世界只有一個他了,不能這麽快就丟掉。”

世界上只有一個他,又是這句話,大抵是愛而不得之人執著的根源。

人慢慢長大,就很難再接受別人成為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人。

我也說不出話了,畢竟也不能把那根竹竿再覆制一根,變成專一溫柔的好竹子。

徐頌意把小蟹送回了海裏,把淡粉色的海螺塞到羅清清手裏。

他托舉著羅清清的手,羅清清的手舉著海螺,清脆的少年音回蕩在沙灘上,“清清姐。”

“可是也只有一個你啊。”

“……”

我把車鑰匙給了給了他們,自己想辦法回去,臨走前我把外賣送來的健胃消食片給了羅清清。

“放不下也不要為難自己的身體,愛誰的前提都是還有力氣去愛是不是。”

“眼睛腫成這樣還能能看路嗎?”

羅清清女士切的一聲擰動把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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