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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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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 14

我身為草莓園元老,堅定地拒絕她了,趁她還在大喘氣的時候撒開步子就跑,她在我身側怪獸一樣奮起直追。

草莓園裏響起各種怪叫,哦哦哦哦的,啊啊啊啊啊的,靠靠靠靠的,後面的珮珮哈哈哈哈哈哈的。

一開始羅清清只有一個人在嚎,後來我也沒忍住,跟著她開始怪叫,嘴裏吃了好幾口幹燥的熱風,園子裏甚至還有回音。

嗓子眼幹得冒火,但姨姨還是把今天的棒棒獎頒給了大餅,因為十二條壟它承包了六條,大功臣。

羅清清後半程耍賴,從我手裏搶走了一條,所以我們兩個還打了個平手,都只幹了三條。

我很有異議,說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也纏著姨姨要棒棒獎,姨姨正眼都沒給我一個,讓我一邊待著去。

罪魁禍首羅清清拿著冰水墩墩喝,邊喝邊說我不行,只跟她打了個平手,要把我在公告欄上的自畫像挪去和大餅一行。

徐董今天玩開心了,和大餅與有榮焉,直往大餅臉上親,兩頰被日頭曬得紅撲撲的,笑起來像白白胖胖的福娃。

張伯開著電瓶車載著徐頌意去買吃的,姨姨拿著手機買東西,兌現給大餅的棒棒獎。

百無聊賴,身子現在才後知後覺地軟,腳跟灌了鉛一樣,宋知遼說我真的沒說錯,以前那份工作天天在辦公室坐著,確實廢人。

壓根兒一點都不想動,我幹脆也坐在姨姨身邊陪她買東西,“買啥呢?”

“買點新鮮烘幹的,估計比單純的狗糧要營養,哎喲今天真是辛苦大餅了,好狗一條。”

我還真沒見過這種寵物口糧,從沙發縫裏挖出來我的手機,打開某多,輸入烘幹狗糧,一下子就彈出來一堆,烘鴨脖,烘牛肝的啥都有。

萬物皆能烘是吧。

商品頁面的視頻是會自動播放的,我看見頁面上有雙手把圓滾滾的豬蛋放進自動切片機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我幾乎是馬上從沙發上彈出來,動作太大還把一心寵愛大餅的姨姨驚到了,我走到一扇門後,齜牙咧嘴地看完了這段視頻。

制作人的手先用一把剪刀把豬蛋油邊修剪下來,再反覆沖洗,屏幕裏面應該有二十多個豬蛋,全部裝在一個盤裏。

再一個個放進刀片在快速轉動的切片機,鮮紅的豬蛋一放進去馬上被左右兩邊交疊的刀片吞沒,再片成十幾片從下面的口子裏出來。

豬蛋內部的艷紅看得我某個部位隱隱作痛,但切片的聲音太解壓了,我又看了一遍。

找了找沒發現保存按鈕,我大發慈悲地打開了一百年沒用過的錄屏功能把視頻錄好給我弟發了過去,不能只有我一個人疼。

宋知遼應該是又被扭送進組會了,等到張伯帶著孩子回來了也沒回我,徐頌意把一個印著某燒臘店logo的白色塑料袋放在桌上。

張伯手裏提著一打蘇打水,我跑過去接過來,“辛苦辛苦。”

大家都在分飯的時候,我扭頭卻看見羅清清在看手機抹眼睛。

“……”

一口蘇打水涼津津直透喉嚨和心扉,我心想,應該是沒搶到我的兩條壟,只搶到一條,回來黯然神傷了。

我從袋子裏拿起來最瘦的一盒叉燒飯,高聲喊:“這盒最瘦的手慢無啊!”

我作勢就要打開飯盒,“沒人吃我吃了!我正好最近減肥!”

“你這人碰我的叉燒飯就是多此一舉。”

羅清清放下手機怒氣沖沖三步兩步邁過來,奪走那份飯,轉眼間就已經塞了一口進嘴裏。

只是她有意低頭吃飯,不讓人看見她的神色,我也就當沒看見。

把地全給封上了,解封起碼要到九月底,這三個星期也算是半解放了,地裏的事情少了,就去忙活其他的。

果不其然,宋知遼看見切豬蛋的視頻馬上捂著襠就過來譴責我,說我把他嚇陽痿了,要我幫他重振男人的雄風。

我真的很疑惑,宋知遼的雄風是氫氣小火龍嗎,易燃易揮發易爆炸是吧。

我也很佩服他在這方面的坦率,坦率得牛逼,絲毫不忌諱說自己陽痿,一點不怕言出法隨,我倒是盼著。

隔著屏幕做了一個小時手藝活,他才堪堪拉了一點進度條,我發誓再也不亂發視頻給他了,一起在國內的時候是虛的,異地了還是虛的。

和宋知遼說拜拜,躺在床上開始年輕人的夜生活——玩手機,點開軟件的發現頁,在朋友圈的入口處看見了羅清清的頭像。

她發了條只有文字的朋友圈:“為何幸福如履薄冰。”

“……”

想給她點個讚,紅心亮起來後下面卻沒顯示出來我的名字,奇了怪了。

我網卡了?刷新了一下,那句話沒有了,羅清清又把朋友圈刪了。

這幾天大家都在忙兩個棚子裏的活,姨姨去挑的菌絲到了,大家夥大氣不敢喘地站著看李大科學家用消毒好的木屑和濕泥制作菌菇包。

再把菌絲小心翼翼地放進去等它蔓延繁殖開來,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三兩下珮珮女士已經在給透明袋子打結了。

這邊的氣候不適合蘑菇,征求了徐董意見之後換成了平菇,接下來就是把菌菇包放在陰涼的地方十幾天,等菌絲長滿整個包,就可以剪開袋子噴水養菇了。

徐董顯然對這些手藝活很感興趣,帶上手套就要姨姨教他,姨姨像後繼有人了一樣恨不得把半身學識全給抖擻出來。

“你們也一起來幹,切記!不能打噴嚏,菌絲很脆弱的。”

“咱們做好菌菇包要避光,用遮陽的東西蓋起來,最好是完全黑暗的,不然它就自殺。”

“……”

“培養料的濕度一定要夠,要用手捏它的時候,指間有水但不能滴落,不然它就自殺。”

“……”

“一定一定要保持空氣流通,密閉的環境裏二氧化碳的濃度不能過高,不然它就自殺。”

“……”

一下午學了平菇的不知道多少種自殺方法,造出來差不多五十個菌菇包,但是棚裏的光照還是有點大了,幹脆把架子都搬進房間裏。

把窗戶和門什麽都的捂嚴實,一點光都漏不進去,濕度就用測量儀把控,警報連進姨姨手機裏,真的跟搞科研一樣。

徐頌意天天啥也不幹了,就幹等著菌菇包能拆包那一天,像個守護天使一樣誰也不讓靠近那扇門,我逗趣他,非要走過去。

他作勢就要用手環拍我,發我上新拉的群裏讓大家譴責我,首當其沖的肯定是宋知遼,群名還是他改的。

相侵相礙一家人。

徐頌意被我逮到莫名其妙偷拍我好多次,我看著這小孩神神秘秘地在我旁邊打轉,我才反應過來他在拍我。

封地的時候他就用腳夾著卷筒,拍我和羅清清在地裏瘋跑,小學生一樣爭個你死我活。

做菌菇包也要脫下手套拍我,小春哥小春哥小春哥地喊,他喊好幾聲我才反應過來搭理他。

“小春哥。”

“小春哥!”

又來了,我搬著水培罐子,撇了一眼用手環對著我的小孩,“幹什麽!”

“你在幹嘛?”

我真的很想挖開他的小腦看看到底是什麽問題,我沒好氣地回他:“搬東西。”

“小春哥,小春哥,在幹嘛呢?”

“小春哥……小春哥……看鏡頭呀。”

“……”

這些視頻肯定全部流向徐頌意的異國友人那裏了,我就知道宋知遼回國前一天和徐頌意窸窸窣窣地講話,見我來了還馬上坐好肯定是在密謀什麽。

我決定給小孩好好科普一下什麽是肖像權,回頭對著黝黑的手環鏡頭道:“你知道什麽是肖像權嗎?”

舉著手臂的小徐很老實,“不知道。”

“……”

“小春哥,小春哥,看看我看看我。”

還真來勁了,我不堪其擾,我舉手投降,我毫無辦法,我也拿出手機對著他拍,然後跟他比賽,在群裏刷屏。

隨便點開一個視頻,裏面的兩人都扭曲得驚人,搔首弄姿地舉著鏡頭相互拍,真變成站姐了。

姨姨的手機鈴聲總是習慣開得很大,叮叮當當響個不停,於是她又把群名改了,“小嘴巴,不說話。”

一連好幾天,都被我逮到羅清清在暗處偷偷哭,但我確實也找不到理由去問她,人家都躲起來了還問,不太禮貌。

“你說這事兒整得。”

我托著下巴跟宋知遼說起這件事,讓他快點想個辦法,從上次羅清清被我抓到秒刪開始,她又這樣好幾次。

每次的文案還都不一樣,包括但不限於:

“產生羈絆就要承擔流眼淚的風險。”

“不必在記憶的長河裏刻舟求劍。”

“那些你假裝聽不懂的話,我不會再說了。”

有時是洗完澡出來,偶爾是睡前刷到,但無一例外都是秒刪。

裏面有幾條文案我看著還特眼熟,覆制去短視頻軟件裏一搜,嘿喲,和一些傷感文案博主查重率99%。

這要是畢業論文肯定得延畢。

我猜想她肯定很糾結,抓耳撓帥地想發給某一個人看,又覺得自己很卑微。

可我也不能去到人家面前,像網上說的那樣問她:“你到底喜歡誰啊?我去幫你說,你別發這種像離了婚的東西了。”

宋知遼顯然也一團懵,偏偏整個園子的人畜也不是很興旺,只有我總是撞上人家落淚。

文案中那個“你”顯然是羅清清喜歡的對象,這個的指向性就很明確了,指定是受情傷或者為情所困了。

“哥,這事情不太好弄,主要是人家的私事兒,這樣,你再給自己三次機會,再撞上她哭三次,你就假裝若無其事地過去。”

“你先說,今天天氣真好啊,語氣散慢一點,確信你就是隨口一問,斯文一點,問她為什麽幸福如履薄冰。”

“她不說,你就再問她,記憶長河是什麽樣子的,現在科技進步了,刻舟那把刀還是古文裏那把嗎,問她有沒有什麽新科技。”

我已經能想象到羅清清離職那天在辦公室噴人的場景了,天地都要為之顫抖,我打了個寒顫,“你想我死嗎?”

但我還是認同他說再撞見三次就去問一下這個提議的,我向老天爺下訂單:老天,你要是也同意我去關心同事,你就讓我再轉角遇見淚三次。

第二天又一次,第三天又一次,第四天又路過那個角落的時候我都連帶著緊張了,措了好半天辭,也沒能鼓起勇氣邁開步子拐彎過去。

我的另一個身份又要出來了———退堂鼓表演藝術家,我生怕轉過去一看,羅清清又在那裏對著手機掉眼淚。

可我都向老天爺下訂單了,我跑路的話估計他要拉黑我了,以後就再也不給我發貨。

死就死吧,我牙齒都快要咬碎,大刀闊斧地轉過眼前的墻角,不出我所料,果然有個人在那裏哭,卻不是羅清清。

是珮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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