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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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 13
“哥，分切好的牛肉你煎一塊再配點面，蒜頭我打碎了凍在冰格裏，一塊就是一次的量。”
“果蔬汁的配方我寫好了貼冰箱上，東西洗好在保鮮袋裏，你記得每天打一杯出來喝。”
“衣服我都幫你成套配好了，內褲襪子也是搭配好的，我在日本每天和你穿一樣的顏色。”
“買的防曬霜記得塗，曬黑沒事，曬傷了有你好受的，別覺得自己大男人不好意思塗。”
宋知遼一手拖著空空的行李箱，一手挽著我，整個人靠在我心口上往前走，兩個男人像連體嬰一樣走在機場裏。
我面無表情，“行了行了，你都在路上說了好幾百遍了，我還能把自己餓死嗎？”
宋知遼把我的身子掰過去抱緊，機場裏人來人往的，時不時有人扭頭看我倆，我顧不上，側頭給了我弟一個香香。
看什麽，沒見過親嘴的兄弟啊，親嘴怎麽了，兄弟怎麽了，兄弟就是要親嘴的，人之常情。
輕輕貼在一起摩挲的唇瓣分開，他雙手捧著我的臉，用拇指蹭，我對上他的雙眼，裏面有我最熟悉不過的珍重。
我也貼上他的手，“再不走就來不及安檢了，機票改簽好貴的，小敗家子。”
宋知遼在人聲鼎沸，充斥行李箱滑輪聲的大廳裏說：“哥，掉錢眼裏了你。”
我弟低頭把眼睛埋進我的頸窩，悶聲道：“哥，你要是能變成行李就好了，我肯定不托運你，帶著你上飛機，到哪都拎著你。”
把我給逗笑了，我摸著他後腦勺和脖子連接處的毛茬剃發，“我暈車暈機什麽都暈，你要是把我放箱子裏我吐得都把箱子毀了。”
我再次提醒他真的該走了，航空公司的廣播響起，轉身前，他又說出那句重覆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哥，等我回來。
我雙手插進褲兜，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回他：“我不等你回來還能往哪去。”
“走吧。”
下回回來你就能看見蘑菇了，姨姨明天就取來菌絲，你也回去抓緊畢業，這樣一想宋知遼也好像一朵蘑菇。
總歸都是在孕育成果，這邊的成果是柔軟的菌，宋知遼的成果是薄薄的一紙證明和沈甸甸的包袱。
宋知遼的背影變成好多個重疊在一起，朦朧間又幻化出很多次不同場景的告別，在這裏的，在日本機場的。
春夏秋冬，但都是一樣的，我看不見航站樓外是斑駁白雪還是昂揚的春天，看得著的只有他的背影。
他送我走，我送他走，我們早在很多場分離裏將彼此的背影背得爛熟，我只祈求有一天能把這本書讀透。
可我始終沒有辦法變成他的一件行李，等到宋知遼徹底消失在視線裏，走出機場，我讓司機送我去距離機場兩公裏的一片空地上。
定定看著某一個方向，等著，等幾個閃爍的紅點。我不想回家，我知道我睡不著，宋知遼走後的每個夜晚我都睡不著。
褲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放屁給哥聞：起飛了。】
我擡頭，滑翔的飛機破空而起，我幾乎能共感到宋知遼耳邊發動機的轟鳴聲和耳朵的不適感。
飛機被擋住又出現，明明滅滅地穿過雲層，我驚覺宋知遼到目前為止的人生幾乎都是在讀書。
我都不知道怎麽會有人這麽喜歡讀書上學，你說他要考好高中好大學，他好像也沒個追求，去哪裏都能讀。
人在應試教育的圈子，腦子不在，他瘋了一樣汲取知識，什麽都愛學，隨便觸碰到一個點都能很感興趣地自己琢磨。
他很沈醉，又很清醒，似乎很享受這種能被輸入的感覺，不管是文言文、函數和語法，好像都能有條不紊地跑進他腦子裏。
除我之外，就是讀書，一切都圍繞讀書進行，高中省吃儉用他是為了讀書，大學賺外快是為了讀書，現在奔波異國兩頭跑也是為了讀書。
很多時候我都想挖開他的腦子看看裏面是不是塞了個內存卡，怎麽就儲存面積這麽大，是不是把我的那份也偷走了。
我都害怕他讀傻了，可他先是讀進985，又讀去了日本，現在還減免學費讀碩士，不可能傻啊。
我在一個深夜想明白了，可能是我傻，孩子愛讀書就讀唄，我自己看見書頭昏眼花就算了，總得有一個來給咱家光宗耀祖吧。
百年之後下去見到我爺，好歹還能給他個交代，你看咱家的好苗子沒給你養歪，你保佑的只占三成，宋知遼自己謀來的七成。
原來我才是不清醒的那一個，人各有命，宋知遼就是讀書學習的命，他要自己的路要趕。
知識改變命運，這話放在他身上不知道會不會有些早，但我覺得挺合適的。
他的命運被知識帶著從我身邊偏移了些，我也覺得他一輩子都在我身邊圍著我轉，可不行。
但是命運下手再重，我也要定定地站在一個地方，像一個錨點，連著宋知遼腰上的繩子。
用他的腳步丈量我人生的半徑，走去哪裏都是我身邊。
現在好很多了，我還能淡定淡定地站在這裏送宋知遼的飛機走，他剛去日本回來那幾次，我送他走，都喘不上氣。
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有種屍橫遍野的感覺，心都好像被剜走了一塊，蓋再多被子手腳都是冰涼的，手連著心跳都在顫抖。
入耳全是我轟鳴的心跳聲，和窗外的雷聲融成一片，眼淚淌下來都反不出光，昏暗的房間只有我一個活物。
跌跌撞撞跑下床，拉開宋知遼的寶貝櫃子，啪嗒打開那個全是香精味的盒子，在滿室甜膩的氣味裏才能堪堪入睡。
夢裏是一片天旋地轉，連帶著醒來後都在暈，手臂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一跳一跳，終於在宋知遼的一個電話裏，我再也發不出聲音。
“哥，怎麽不說話？”
“哥，別不理我。”
我渾身發抖，啪嗒一聲把電話掛了，匆匆回覆他說我喉嚨發炎了，說話就扯著心口疼，讓他別折騰我。
我很生氣，姓宋的肯定是去日本之前給我下蠱了，讓我完完全全無法接受他不在身邊的事實，天天魂牽夢縈地都在想他。
我又覺得自己可能是發雞瘟了，不然怎麽會整天暈暈沈沈的，幹什麽都沒力氣，兩眼一睜就是在罵老板。
於是我就去藥王那裏了，穿著長袍的神棍戴著墨鏡端坐在我面前，整個攤位宛如一座藥王谷，後面還有一疊疊黃色的符紙。
他對著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轉著圈看，手上不停地算著什麽，他說我心裏有事，我大喜，還真是！這藥王太中了！
我就滋滋哇哇地手舞足蹈，從和宋知遼在孤兒院被爺爺接走，說到我爺被拿著鐮刀的死神接走，又說到宋知遼被學校接走。
可能是我病了，連帶著手上比劃的動作都帶著感情色彩，神棍被我說得眼眶濕潤時不時揉眼睛，一定是被我感動了。
雖然後來我意識到也有可能是我比劃著把桌上的灰扇起來了，揚到了他眼睛裏。
我說不出話，只看著藥王的唇瓣一張一合，那個時候我還沒聾，雄渾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施主，這是分離焦慮，你對於弟弟遠走這個事實還沒有完全接受消化，這邊建議呢是回去照照鏡子。”
然後我就回去照鏡子了，他還有點良心，也可能是看我實在病得不輕，沒說我是被鬼上身了，也沒說讓我隨身帶一把糯米。
只說分離焦慮常見於嬰兒小孩，他讓我回去努力提醒自己是個五大三粗的成年男人，不會離開了弟弟就會沒人要。
他還說我手腳止不住地顫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是我太焦慮了，讓我回去找找原因然後消滅掉。
我拍板而起，太牛了！這都能猜到，我估計就是宋知遼走的那天又剛好被甲方暴擊小腦，才一下子垮了，聲帶也離家出走。
太感動了，有人懂我！我站起來就要給他掃錢，走之前他還給我個符箓，讓我回去燒成灰沖水喝下去。
咂摸著還有點苦味，那是妙手回春的味道。
果然一夜好眠，第二天起來能發出一點聲音了，神醫救我狗命啊，那幾天也不矯情了，半夜也不心跳緊張了，整個人都利索了。
連帶著回去應對傻叉甲方都不手忙腳亂了，我甚至還懷疑那個符箓順道把宋知遼給我下的蠱都給破了。
這錢花得很值，又回去一連工作了好幾天，身後的同事是一個很漂亮的剛畢業的女生，大家都誇她很努力處事圓滑，可我剛剛才偷聽到她鍵盤劈啪響。
溫婉的女生咬牙切齒地對著屏幕爆罵甲方，問候他們的雙親健在否，又漂亮又有禮貌。我作為同事，自然是不反感這種和客戶的相處方式。
女生問候完雙親，處理完公事，立起脖子掃視一眼領導不在，摸出手機看新聞，接著好像被什麽樂到，搖我的肩膀跟我說小話。
“於工，咱們市有個心理醫生跳槽去幫人算命，因為太靈了被掛上網了。”
“……”
把我弟送走回去讀書，我也要繼續上班，草莓園的圍邊都修好了，徐董又和姨姨說不想在邊上栽樹了，要搞粉紅色的欄桿。
草莓園起步得晚，要趕在年底結果，現在就要緊趕慢趕開始封地了，借著這段時間氣溫還行，棚裏白天熱晚上冷，能用低溫把草芽催出來又蒸幹。
這樣就能把草除掉，高溫還能殺菌滅蟲，把蟲子和枯草都化掉，土壤還能吃點肥。
張伯在倉庫裏攢的白色塑料膜終於出場了，五個人齊齊穿上花花綠綠的雨鞋，系上羅清清在某多上定制的圍裙。
圍裙上的圖案是我們閑著沒事一起畫的，宋知遼在上面畫了一叢蘑菇三口之家，我在旁邊畫了一把泛著冷光的剪刀，還添上了表情。
姨姨畫了只看起來就嘰嘰喳喳很吵的小鳥，張伯在上面畫了一棵樹，姨姨又在上面添了坨鳥屎。
徐頌意把自己和大餅的爪子沾了顏料印了上去，一人一狗的爪子疊在一起，羅清清啥也沒畫，給圍裙加了一圈白色的裙邊。
我友好地跟她商量能不能區分男女款，她斬釘截鐵地就說不行，陰測測的，“我走之前捏著離職證明在辦公室把那群龜孫指著鼻子罵了個遍，你要試試嗎。”
我閉嘴了，看在她手上那把大剪刀的份上。
姨姨和張伯肯定是不能讓他們跑起來的，所以兩位就搬了把凳子在一頭坐著，手裏拿著卷筒，我和羅清清捏著塑料膜扯出來跑向另外一頭。
羅清清跑起來還得喔喔地叫，看起來好像是跑爽了，但是不知道在爽什麽。
徐頌意也沒跑，定定拿著卷筒站著，讓大餅咬著膜往另外一頭跑，四條腿的跑得就是快，大餅都跑完兩條壟了我和羅清清還在抖著腿比賽。
“於工，你讓讓我……”羅清清氣喘如牛地從姨姨手裏扯過新的一卷，作勢又要開始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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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蔬汁的配方我寫好了貼冰箱上，東西洗好在保鮮袋裏，你記得每天打一杯出來喝。”
“衣服我都幫你成套配好了，內褲襪子也是搭配好的，我在日本每天和你穿一樣的顏色。”
“買的防曬霜記得塗，曬黑沒事，曬傷了有你好受的，別覺得自己大男人不好意思塗。”
宋知遼一手拖著空空的行李箱，一手挽著我，整個人靠在我心口上往前走，兩個男人像連體嬰一樣走在機場裏。
我面無表情，“行了行了，你都在路上說了好幾百遍了，我還能把自己餓死嗎？”
宋知遼把我的身子掰過去抱緊，機場裏人來人往的，時不時有人扭頭看我倆，我顧不上，側頭給了我弟一個香香。
看什麽，沒見過親嘴的兄弟啊，親嘴怎麽了，兄弟怎麽了，兄弟就是要親嘴的，人之常情。
輕輕貼在一起摩挲的唇瓣分開，他雙手捧著我的臉，用拇指蹭，我對上他的雙眼，裏面有我最熟悉不過的珍重。
我也貼上他的手，“再不走就來不及安檢了，機票改簽好貴的，小敗家子。”
宋知遼在人聲鼎沸，充斥行李箱滑輪聲的大廳裏說：“哥，掉錢眼裏了你。”
我弟低頭把眼睛埋進我的頸窩，悶聲道：“哥，你要是能變成行李就好了，我肯定不托運你，帶著你上飛機，到哪都拎著你。”
把我給逗笑了，我摸著他後腦勺和脖子連接處的毛茬剃發，“我暈車暈機什麽都暈，你要是把我放箱子裏我吐得都把箱子毀了。”
我再次提醒他真的該走了，航空公司的廣播響起，轉身前，他又說出那句重覆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哥，等我回來。
我雙手插進褲兜，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回他：“我不等你回來還能往哪去。”
“走吧。”
下回回來你就能看見蘑菇了，姨姨明天就取來菌絲，你也回去抓緊畢業，這樣一想宋知遼也好像一朵蘑菇。
總歸都是在孕育成果，這邊的成果是柔軟的菌，宋知遼的成果是薄薄的一紙證明和沈甸甸的包袱。
宋知遼的背影變成好多個重疊在一起，朦朧間又幻化出很多次不同場景的告別，在這裏的，在日本機場的。
春夏秋冬，但都是一樣的，我看不見航站樓外是斑駁白雪還是昂揚的春天，看得著的只有他的背影。
他送我走，我送他走，我們早在很多場分離裏將彼此的背影背得爛熟，我只祈求有一天能把這本書讀透。
可我始終沒有辦法變成他的一件行李，等到宋知遼徹底消失在視線裏，走出機場，我讓司機送我去距離機場兩公裏的一片空地上。
定定看著某一個方向，等著，等幾個閃爍的紅點。我不想回家，我知道我睡不著，宋知遼走後的每個夜晚我都睡不著。
褲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放屁給哥聞：起飛了。】
我擡頭，滑翔的飛機破空而起，我幾乎能共感到宋知遼耳邊發動機的轟鳴聲和耳朵的不適感。
飛機被擋住又出現，明明滅滅地穿過雲層，我驚覺宋知遼到目前為止的人生幾乎都是在讀書。
我都不知道怎麽會有人這麽喜歡讀書上學，你說他要考好高中好大學，他好像也沒個追求，去哪裏都能讀。
人在應試教育的圈子，腦子不在，他瘋了一樣汲取知識，什麽都愛學，隨便觸碰到一個點都能很感興趣地自己琢磨。
他很沈醉，又很清醒，似乎很享受這種能被輸入的感覺，不管是文言文、函數和語法，好像都能有條不紊地跑進他腦子裏。
除我之外，就是讀書，一切都圍繞讀書進行，高中省吃儉用他是為了讀書，大學賺外快是為了讀書，現在奔波異國兩頭跑也是為了讀書。
很多時候我都想挖開他的腦子看看裏面是不是塞了個內存卡，怎麽就儲存面積這麽大，是不是把我的那份也偷走了。
我都害怕他讀傻了，可他先是讀進985，又讀去了日本，現在還減免學費讀碩士，不可能傻啊。
我在一個深夜想明白了，可能是我傻，孩子愛讀書就讀唄，我自己看見書頭昏眼花就算了，總得有一個來給咱家光宗耀祖吧。
百年之後下去見到我爺，好歹還能給他個交代，你看咱家的好苗子沒給你養歪，你保佑的只占三成，宋知遼自己謀來的七成。
原來我才是不清醒的那一個，人各有命，宋知遼就是讀書學習的命，他要自己的路要趕。
知識改變命運，這話放在他身上不知道會不會有些早，但我覺得挺合適的。
他的命運被知識帶著從我身邊偏移了些，我也覺得他一輩子都在我身邊圍著我轉，可不行。
但是命運下手再重，我也要定定地站在一個地方，像一個錨點，連著宋知遼腰上的繩子。
用他的腳步丈量我人生的半徑，走去哪裏都是我身邊。
現在好很多了，我還能淡定淡定地站在這裏送宋知遼的飛機走，他剛去日本回來那幾次，我送他走，都喘不上氣。
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有種屍橫遍野的感覺，心都好像被剜走了一塊，蓋再多被子手腳都是冰涼的，手連著心跳都在顫抖。
入耳全是我轟鳴的心跳聲，和窗外的雷聲融成一片，眼淚淌下來都反不出光，昏暗的房間只有我一個活物。
跌跌撞撞跑下床，拉開宋知遼的寶貝櫃子，啪嗒打開那個全是香精味的盒子，在滿室甜膩的氣味裏才能堪堪入睡。
夢裏是一片天旋地轉，連帶著醒來後都在暈，手臂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一跳一跳，終於在宋知遼的一個電話裏，我再也發不出聲音。
“哥，怎麽不說話？”
“哥，別不理我。”
我渾身發抖，啪嗒一聲把電話掛了，匆匆回覆他說我喉嚨發炎了，說話就扯著心口疼，讓他別折騰我。
我很生氣，姓宋的肯定是去日本之前給我下蠱了，讓我完完全全無法接受他不在身邊的事實，天天魂牽夢縈地都在想他。
我又覺得自己可能是發雞瘟了，不然怎麽會整天暈暈沈沈的，幹什麽都沒力氣，兩眼一睜就是在罵老板。
於是我就去藥王那裏了，穿著長袍的神棍戴著墨鏡端坐在我面前，整個攤位宛如一座藥王谷，後面還有一疊疊黃色的符紙。
他對著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轉著圈看，手上不停地算著什麽，他說我心裏有事，我大喜，還真是！這藥王太中了！
我就滋滋哇哇地手舞足蹈，從和宋知遼在孤兒院被爺爺接走，說到我爺被拿著鐮刀的死神接走，又說到宋知遼被學校接走。
可能是我病了，連帶著手上比劃的動作都帶著感情色彩，神棍被我說得眼眶濕潤時不時揉眼睛，一定是被我感動了。
雖然後來我意識到也有可能是我比劃著把桌上的灰扇起來了，揚到了他眼睛裏。
我說不出話，只看著藥王的唇瓣一張一合，那個時候我還沒聾，雄渾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施主，這是分離焦慮，你對於弟弟遠走這個事實還沒有完全接受消化，這邊建議呢是回去照照鏡子。”
然後我就回去照鏡子了，他還有點良心，也可能是看我實在病得不輕，沒說我是被鬼上身了，也沒說讓我隨身帶一把糯米。
只說分離焦慮常見於嬰兒小孩，他讓我回去努力提醒自己是個五大三粗的成年男人，不會離開了弟弟就會沒人要。
他還說我手腳止不住地顫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是我太焦慮了，讓我回去找找原因然後消滅掉。
我拍板而起，太牛了！這都能猜到，我估計就是宋知遼走的那天又剛好被甲方暴擊小腦，才一下子垮了，聲帶也離家出走。
太感動了，有人懂我！我站起來就要給他掃錢，走之前他還給我個符箓，讓我回去燒成灰沖水喝下去。
咂摸著還有點苦味，那是妙手回春的味道。
果然一夜好眠，第二天起來能發出一點聲音了，神醫救我狗命啊，那幾天也不矯情了，半夜也不心跳緊張了，整個人都利索了。
連帶著回去應對傻叉甲方都不手忙腳亂了，我甚至還懷疑那個符箓順道把宋知遼給我下的蠱都給破了。
這錢花得很值，又回去一連工作了好幾天，身後的同事是一個很漂亮的剛畢業的女生，大家都誇她很努力處事圓滑，可我剛剛才偷聽到她鍵盤劈啪響。
溫婉的女生咬牙切齒地對著屏幕爆罵甲方，問候他們的雙親健在否，又漂亮又有禮貌。我作為同事，自然是不反感這種和客戶的相處方式。
女生問候完雙親，處理完公事，立起脖子掃視一眼領導不在，摸出手機看新聞，接著好像被什麽樂到，搖我的肩膀跟我說小話。
“於工，咱們市有個心理醫生跳槽去幫人算命，因為太靈了被掛上網了。”
“……”
把我弟送走回去讀書，我也要繼續上班，草莓園的圍邊都修好了，徐董又和姨姨說不想在邊上栽樹了，要搞粉紅色的欄桿。
草莓園起步得晚，要趕在年底結果，現在就要緊趕慢趕開始封地了，借著這段時間氣溫還行，棚裏白天熱晚上冷，能用低溫把草芽催出來又蒸幹。
這樣就能把草除掉，高溫還能殺菌滅蟲，把蟲子和枯草都化掉，土壤還能吃點肥。
張伯在倉庫裏攢的白色塑料膜終於出場了，五個人齊齊穿上花花綠綠的雨鞋，系上羅清清在某多上定制的圍裙。
圍裙上的圖案是我們閑著沒事一起畫的，宋知遼在上面畫了一叢蘑菇三口之家，我在旁邊畫了一把泛著冷光的剪刀，還添上了表情。
姨姨畫了只看起來就嘰嘰喳喳很吵的小鳥，張伯在上面畫了一棵樹，姨姨又在上面添了坨鳥屎。
徐頌意把自己和大餅的爪子沾了顏料印了上去，一人一狗的爪子疊在一起，羅清清啥也沒畫，給圍裙加了一圈白色的裙邊。
我友好地跟她商量能不能區分男女款，她斬釘截鐵地就說不行，陰測測的，“我走之前捏著離職證明在辦公室把那群龜孫指著鼻子罵了個遍，你要試試嗎。”
我閉嘴了，看在她手上那把大剪刀的份上。
姨姨和張伯肯定是不能讓他們跑起來的，所以兩位就搬了把凳子在一頭坐著，手裏拿著卷筒，我和羅清清捏著塑料膜扯出來跑向另外一頭。
羅清清跑起來還得喔喔地叫，看起來好像是跑爽了，但是不知道在爽什麽。
徐頌意也沒跑，定定拿著卷筒站著，讓大餅咬著膜往另外一頭跑，四條腿的跑得就是快，大餅都跑完兩條壟了我和羅清清還在抖著腿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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