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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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8
霸王龍頂著一頭經典奶奶爆炸發型來到我跟前說：“小夥子，是這裏面試不？”
為什麽說她像霸王龍？阿姨穿了一雙增高鞋，目測外面的坡跟已經有10厘米，裏面暗藏多少玄機，不知道。
這腿的比例一長，手的長度跟不上，可不就像霸王龍麽？
“姨……姨。”徐頌意乖乖叫人，“這裏面試。”
這種啥都不說，首先展露乖巧和嘴甜的小孩最容易俘獲媽媽輩的歡心。
“姨姨，你的頭發好高啊，看起來彈彈的。”
“姨姨，你的鞋子這麽高，要註意臺階的呀。”
“姨姨，鞋子在哪裏買呀……”
姨姨笑得合不攏嘴，眼睛樂得瞇起來，徐頌意亦步亦趨地挽著姨姨的手進屋。
屋子裏擺了張辦公桌還有張老板椅，徐頌意坐在中間，我和張伯拿了張紅膠凳分坐兩邊。
大餅蹲坐在門檻旁邊，充當一點軍犬的作用。
眼前的時髦阿姨從口袋裏掏出張簡歷，遞給徐頌意，徐頌意左看右看看不明白，又遞給我。
左上角的證件照笑得慈祥。
李文珮，女，52歲，島城人，喲，本地人，本地人好，本地人穩定。
工作經歷，國家農科院研究員、副教授、講師……研究水果種植20年……
越看，手裏這張紙越燙手，我快要拿不住了。
現在的就業環境這麽差了？這種級別的都要出來找工作了？還是說連研究所都要裁員了？逗我呢吧，又不是應屆大學生，一畢業即失業。
我把簡歷放在桌上，沒一點力氣捧著了，訕訕地說：“李阿姨，您開玩笑呢吧？”
阿姨伸出個蘭花指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對我的發言很不滿：“簡歷不符合要求嗎？很符合的OK？”
接著她開始證明自己：“我沒結婚，本地人，經都絕了，更別說生孩子，穩定得很。”
“活了這麽十好幾年，家樓下的超市搶大米我每回都是第一，超市都換了幾次老板，我的地位還是無人撼動。”
“在林場待了五六年，我的眼睛就是尺，不好的植株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敢說，你把整個島城翻過來也找不出我這麽好用耐用還潮流的老太太了。”
林林總總的優勢說了一大堆，徐頌意眼睛裏都要掉出星星了，額頭上就寫著兩個字：“崇拜。”
“姨姨，你好厲害……”
不對，這太不對了，一股HR的責任感油然而生：“您為什麽會選擇這份工作，如您所見我們這裏的條件……沒有……那麽好。”
李阿姨被問到這個突然就耷拉頹靡了，長嘆一口氣，一開口全是歲月蹉跎的滄桑：
“我實在是不想再帶學生了，一個頭兩個大，氣得乳腺都快增生了，保命要緊，老太太我趕緊提桶跑路了。”
大餅在外面撒潑，她被吸引著看窗外，帶著一股千帆過盡的感慨，我也跟著她看。
另外一個面試的也來了，也是女孩子，和大餅玩在一起，狗尾巴打在那女孩腿上，女孩不敢大聲喊，到處躲著跑。
只是那背影我看著莫名有些眼熟。
“我好不容易把勸我結婚的那群人熬走了，從婚姻手裏保下來的幾年命又要被我那些學生拿走，不值當。”
“幹脆我就來種地保命了，土地是最能滋養人的。”
突然有點感動，我已經在心裏錄取她了，因為是真的招不到人了，帖子的熱度也下去了，更無人問津。
我說了不算，少東家還沒點頭，我得向上級請示一下：“徐董，你覺得行嗎？”
徐董很親民，沒一點身居高位的架子，忙不疊地把頭點出虛影。
行吧，那就錄取了，我伸出手和李女士交握：“過兩天來上班吧。”
“好好好，謝謝你們哈，收留我老太太。”
“不敢不敢，是您委屈了。”我等著她問薪資待遇，估計不便宜，反正不是我發工資。
可她沒問。就要提著她的小布袋走，最後還是一直沈默的張伯先問的：“那……你想要多少工資啊？”
阿姨眉開眼笑：“看著給就是，我的五險一金都按最高檔交了幾十年了，不愁生活。”
好耀眼啊，這就是人民教師的光輝嗎？
一個社保按最低檔交的人默默在這個房子裏面哭了，我不說是誰。
作為老員工乃至元老級員工，肯定是要在新員工入職的時候寄言幾句的，我不是刁難新人哈，我是真的語重心長，雖然我接下來要說的話確實可能讓她傷心。
但我還是要說，不說良心上過意不去：“姨姨，咱們來上班可就不能穿恨天高了啊。”
草莓園裏的壟一條一條的，腳上踩著一座山到處跑不摔了才怪。
我可能是真的壞，賤死了，我在腦補李阿姨脫鞋的時候是不是像下樓梯，我好想給我自己兩耳光。
不出所料，姨姨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不忍心看她失落的表情，我有一瞬間都要以為她馬上就要撂擔子不幹，勞動合同都還沒簽呢。
我幹脆扭頭看大餅追著人打鼓，這一人一狗已經從這頭跑到那頭了，女孩繞著根電線桿做掙紮，大餅可太開心了，終於有人跟它玩，尾巴搖得跟竹蜻蜓一樣要飛起來。
於是女孩的叫聲更大了，別說，還真是有點耳熟。
張伯去準備過幾天要用的合同，徐頌意牽著他的好姨姨去看場地，臨走前還哄著姨姨換了雙雨鞋才去的，手裏拿了個小本本隨時聽專家指導。
我剛想去外面救人，正好大餅像牧羊犬一樣把人往回趕了，邊喊邊叫，單方面和人玩得很開心。
我終於從一張驚慌失措的臉上認出人來了，我的前同事，我們組的組員，三寸不爛之舌擁有者、友商辯論賽冠軍得主、退役保險公司銷冠。
羅清清。
很顯然見到我她也很高興，也很震驚，大喊大叫著就要進屋。
一進屋人就哭開了，眼淚鼻涕一起流，擤鼻的聲音回蕩在我還幸存的右耳裏。
對面這個一貫喜氣洋洋精神氣很足的女孩好像被職場吸幹了陽氣，一張臉皺成包子：
“於工，我終於見到你了。”
說完這句，擤鼻涕。
“於工，你走了之後，姓黃的就升上你的位置了，他是一點不當人！明明交付文件的期限還沒到，卻讓我們收到的當天就要處理好。”
“嗝……不然就不能下班，上個廁所也要盯著，超過十分鐘就在工作群裏催人。”
說完這句，擤鼻涕。
“於工，大家都被逼著能跑的都跑了，上頭也對他沒辦法，因為現在是真的缺人。”
我膝蓋上放著包抽紙，抽出來一張遞給她：“你也辭了？然後來草莓園應聘？他們缺人不會招？”
羅清清捏緊了拳頭，忿忿不平：“有的，之前不是有幾個實習生麽？本來都是可以轉正的，你也知道。”
“本來實習工資就低，現在臨畢業快要轉正了，他倒好，一下子給人全辭了，卡人，現在秋招也過了，就更找不到下一份工作了。”
“……”
“於工，你人好，能力強。原來你還在的時候，即使壓力大了一點大家還是能堅持下去的。”
“我們知道，有什麽投訴都是你自己扛，我們的考核表和工資掛鉤你也是能給多高給多高。”
“小賤人上來之後，有什麽都是我們的錯，明明文件是他簽的字也是裝死，大家多次投訴也奈何不了，因為他舅舅在管理層。”
又包了一只餛飩，我又給她遞紙：“那大家都走了嗎？小銘呢？她家裏困難，也走了？”
“集體請辭了，小銘去商場搖奶茶了，只剩下幾個狗腿子還屁顛屁顛地跟著他。”
“你在的時候，他就為難你，連個公章都要讓他舅舅卡你幾天，對你處處挑刺，客訴卡了一周出不去，你也不和我們說，只能一遍一遍給他們道歉。”
“……”
我默默看了看紙巾的餘量，計算這包紙能不能撐過這場水災，還要擔心羅清清會不會缺水：“其實我都快忘了，就這樣走了，也很對不起大家。”
聽我這麽說她更生氣了，一把火就要把著輕鋼的房子給點了。
“都是關系戶不得好死！”
“……”
聽她這麽一說，我才後知後覺地體會到上一份工作的一些苦楚來，放下面子道歉的時候沒痛過，灌酒灌到在馬桶邊上睡了一晚上沒痛過。
我的離開好像給大家夥的信心也一起帶走了，才是最心酸的事情。
特別是小銘，好不容易從大山裏讀了書出來考上大學，又找了個還可以的工作，一朝就沒了，要去搖奶茶。
我的火也上來了，一拳頭錘在桌面上：“關系戶不得好死！”
和羅清清一起咬牙切齒牙齒咬碎了八顆，噴前公司前同事噴了半個小時，她才終於想起來自己是來面試的。
“於工，我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在這裏撞到你了，你在這創業呢？看看我合不合適成不？”
羅清清把身上的衣服扯平整，調整好情緒，開始求職。
合適，可太合適了，正好缺一個推銷的，除了羅清清上哪去找履歷這麽精彩的人。
羅清清，女，27歲，未婚，家裏有只貓兒子，大專畢業，一畢業就進了保險公司深耕三年，把友商擊退了兩家。
蟬聯三屆大壽保險年度冠軍，華南區第一優秀員工，我曾經最得意的手下。
今天怎麽回事，怎麽來的全是這個園子配不上的人，我都要說一聲何德何能了。
“額……清清，我要提前跟你說的就是，這裏的情況你也清楚了，什麽都才剛剛起步……”
她大手一揮：“於工在哪裏我就在哪裏，外面的世界太黑暗了。”
說完了拿起手裏攥著的紙巾就又要哭。
“當年我剛出來，頂著大太陽在街上推銷也這麽熬過來了，我就不信現在還能比那個時候更糟糕。”
徐董正好從外面回來，我問他：“姨姨呢？”
“回家啦，小春哥，我買了可樂，今天你辛苦了，喝點吧。”
真好，還會疼人，徐頌意見羅清清看著他，也給女孩子裝了一杯，還是個紳士。
我猛喝了一大口，透心涼，我把簡歷遞給他，“你看看這個姐姐行不？”
羅清清馬上正襟危坐，等候徐董發落。
然而徐董只會說好厲害啊，並且點頭。
羅清清工作有著落了，來勁了，“單休還是雙休啊？”
“買不買五險一金？”
“買幾檔的啊？”
“準時下班嗎？”
“能給我朝九晚五嗎？”
她緩緩掀起自己的褲腿，眉清目秀一個可愛姑娘楞就是粗魯，把腿在凳子上支楞起來。
“於工，還有，這算工傷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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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說她像霸王龍？阿姨穿了一雙增高鞋，目測外面的坡跟已經有10厘米，裏面暗藏多少玄機，不知道。
這腿的比例一長，手的長度跟不上，可不就像霸王龍麽？
“姨……姨。”徐頌意乖乖叫人，“這裏面試。”
這種啥都不說，首先展露乖巧和嘴甜的小孩最容易俘獲媽媽輩的歡心。
“姨姨，你的頭發好高啊，看起來彈彈的。”
“姨姨，你的鞋子這麽高，要註意臺階的呀。”
“姨姨，鞋子在哪裏買呀……”
姨姨笑得合不攏嘴，眼睛樂得瞇起來，徐頌意亦步亦趨地挽著姨姨的手進屋。
屋子裏擺了張辦公桌還有張老板椅，徐頌意坐在中間，我和張伯拿了張紅膠凳分坐兩邊。
大餅蹲坐在門檻旁邊，充當一點軍犬的作用。
眼前的時髦阿姨從口袋裏掏出張簡歷，遞給徐頌意，徐頌意左看右看看不明白，又遞給我。
左上角的證件照笑得慈祥。
李文珮，女，52歲，島城人，喲，本地人，本地人好，本地人穩定。
工作經歷，國家農科院研究員、副教授、講師……研究水果種植20年……
越看，手裏這張紙越燙手，我快要拿不住了。
現在的就業環境這麽差了？這種級別的都要出來找工作了？還是說連研究所都要裁員了？逗我呢吧，又不是應屆大學生，一畢業即失業。
我把簡歷放在桌上，沒一點力氣捧著了，訕訕地說：“李阿姨，您開玩笑呢吧？”
阿姨伸出個蘭花指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對我的發言很不滿：“簡歷不符合要求嗎？很符合的OK？”
接著她開始證明自己：“我沒結婚，本地人，經都絕了，更別說生孩子，穩定得很。”
“活了這麽十好幾年，家樓下的超市搶大米我每回都是第一，超市都換了幾次老板，我的地位還是無人撼動。”
“在林場待了五六年，我的眼睛就是尺，不好的植株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敢說，你把整個島城翻過來也找不出我這麽好用耐用還潮流的老太太了。”
林林總總的優勢說了一大堆，徐頌意眼睛裏都要掉出星星了，額頭上就寫著兩個字：“崇拜。”
“姨姨，你好厲害……”
不對，這太不對了，一股HR的責任感油然而生：“您為什麽會選擇這份工作，如您所見我們這裏的條件……沒有……那麽好。”
李阿姨被問到這個突然就耷拉頹靡了，長嘆一口氣，一開口全是歲月蹉跎的滄桑：
“我實在是不想再帶學生了，一個頭兩個大，氣得乳腺都快增生了，保命要緊，老太太我趕緊提桶跑路了。”
大餅在外面撒潑，她被吸引著看窗外，帶著一股千帆過盡的感慨，我也跟著她看。
另外一個面試的也來了，也是女孩子，和大餅玩在一起，狗尾巴打在那女孩腿上，女孩不敢大聲喊，到處躲著跑。
只是那背影我看著莫名有些眼熟。
“我好不容易把勸我結婚的那群人熬走了，從婚姻手裏保下來的幾年命又要被我那些學生拿走，不值當。”
“幹脆我就來種地保命了，土地是最能滋養人的。”
突然有點感動，我已經在心裏錄取她了，因為是真的招不到人了，帖子的熱度也下去了，更無人問津。
我說了不算，少東家還沒點頭，我得向上級請示一下：“徐董，你覺得行嗎？”
徐董很親民，沒一點身居高位的架子，忙不疊地把頭點出虛影。
行吧，那就錄取了，我伸出手和李女士交握：“過兩天來上班吧。”
“好好好，謝謝你們哈，收留我老太太。”
“不敢不敢，是您委屈了。”我等著她問薪資待遇，估計不便宜，反正不是我發工資。
可她沒問。就要提著她的小布袋走，最後還是一直沈默的張伯先問的：“那……你想要多少工資啊？”
阿姨眉開眼笑：“看著給就是，我的五險一金都按最高檔交了幾十年了，不愁生活。”
好耀眼啊，這就是人民教師的光輝嗎？
一個社保按最低檔交的人默默在這個房子裏面哭了，我不說是誰。
作為老員工乃至元老級員工，肯定是要在新員工入職的時候寄言幾句的，我不是刁難新人哈，我是真的語重心長，雖然我接下來要說的話確實可能讓她傷心。
但我還是要說，不說良心上過意不去：“姨姨，咱們來上班可就不能穿恨天高了啊。”
草莓園裏的壟一條一條的，腳上踩著一座山到處跑不摔了才怪。
我可能是真的壞，賤死了，我在腦補李阿姨脫鞋的時候是不是像下樓梯，我好想給我自己兩耳光。
不出所料，姨姨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不忍心看她失落的表情，我有一瞬間都要以為她馬上就要撂擔子不幹，勞動合同都還沒簽呢。
我幹脆扭頭看大餅追著人打鼓，這一人一狗已經從這頭跑到那頭了，女孩繞著根電線桿做掙紮，大餅可太開心了，終於有人跟它玩，尾巴搖得跟竹蜻蜓一樣要飛起來。
於是女孩的叫聲更大了，別說，還真是有點耳熟。
張伯去準備過幾天要用的合同，徐頌意牽著他的好姨姨去看場地，臨走前還哄著姨姨換了雙雨鞋才去的，手裏拿了個小本本隨時聽專家指導。
我剛想去外面救人，正好大餅像牧羊犬一樣把人往回趕了，邊喊邊叫，單方面和人玩得很開心。
我終於從一張驚慌失措的臉上認出人來了，我的前同事，我們組的組員，三寸不爛之舌擁有者、友商辯論賽冠軍得主、退役保險公司銷冠。
羅清清。
很顯然見到我她也很高興，也很震驚，大喊大叫著就要進屋。
一進屋人就哭開了，眼淚鼻涕一起流，擤鼻的聲音回蕩在我還幸存的右耳裏。
對面這個一貫喜氣洋洋精神氣很足的女孩好像被職場吸幹了陽氣，一張臉皺成包子：
“於工，我終於見到你了。”
說完這句，擤鼻涕。
“於工，你走了之後，姓黃的就升上你的位置了，他是一點不當人！明明交付文件的期限還沒到，卻讓我們收到的當天就要處理好。”
“嗝……不然就不能下班，上個廁所也要盯著，超過十分鐘就在工作群裏催人。”
說完這句，擤鼻涕。
“於工，大家都被逼著能跑的都跑了，上頭也對他沒辦法，因為現在是真的缺人。”
我膝蓋上放著包抽紙，抽出來一張遞給她：“你也辭了？然後來草莓園應聘？他們缺人不會招？”
羅清清捏緊了拳頭，忿忿不平：“有的，之前不是有幾個實習生麽？本來都是可以轉正的，你也知道。”
“本來實習工資就低，現在臨畢業快要轉正了，他倒好，一下子給人全辭了，卡人，現在秋招也過了，就更找不到下一份工作了。”
“……”
“於工，你人好，能力強。原來你還在的時候，即使壓力大了一點大家還是能堅持下去的。”
“我們知道，有什麽投訴都是你自己扛，我們的考核表和工資掛鉤你也是能給多高給多高。”
“小賤人上來之後，有什麽都是我們的錯，明明文件是他簽的字也是裝死，大家多次投訴也奈何不了，因為他舅舅在管理層。”
又包了一只餛飩，我又給她遞紙：“那大家都走了嗎？小銘呢？她家裏困難，也走了？”
“集體請辭了，小銘去商場搖奶茶了，只剩下幾個狗腿子還屁顛屁顛地跟著他。”
“你在的時候，他就為難你，連個公章都要讓他舅舅卡你幾天，對你處處挑刺，客訴卡了一周出不去，你也不和我們說，只能一遍一遍給他們道歉。”
“……”
我默默看了看紙巾的餘量，計算這包紙能不能撐過這場水災，還要擔心羅清清會不會缺水：“其實我都快忘了，就這樣走了，也很對不起大家。”
聽我這麽說她更生氣了，一把火就要把著輕鋼的房子給點了。
“都是關系戶不得好死！”
“……”
聽她這麽一說，我才後知後覺地體會到上一份工作的一些苦楚來，放下面子道歉的時候沒痛過，灌酒灌到在馬桶邊上睡了一晚上沒痛過。
我的離開好像給大家夥的信心也一起帶走了，才是最心酸的事情。
特別是小銘，好不容易從大山裏讀了書出來考上大學，又找了個還可以的工作，一朝就沒了，要去搖奶茶。
我的火也上來了，一拳頭錘在桌面上：“關系戶不得好死！”
和羅清清一起咬牙切齒牙齒咬碎了八顆，噴前公司前同事噴了半個小時，她才終於想起來自己是來面試的。
“於工，我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在這裏撞到你了，你在這創業呢？看看我合不合適成不？”
羅清清把身上的衣服扯平整，調整好情緒，開始求職。
合適，可太合適了，正好缺一個推銷的，除了羅清清上哪去找履歷這麽精彩的人。
羅清清，女，27歲，未婚，家裏有只貓兒子，大專畢業，一畢業就進了保險公司深耕三年，把友商擊退了兩家。
蟬聯三屆大壽保險年度冠軍，華南區第一優秀員工，我曾經最得意的手下。
今天怎麽回事，怎麽來的全是這個園子配不上的人，我都要說一聲何德何能了。
“額……清清，我要提前跟你說的就是，這裏的情況你也清楚了，什麽都才剛剛起步……”
她大手一揮：“於工在哪裏我就在哪裏，外面的世界太黑暗了。”
說完了拿起手裏攥著的紙巾就又要哭。
“當年我剛出來，頂著大太陽在街上推銷也這麽熬過來了，我就不信現在還能比那個時候更糟糕。”
徐董正好從外面回來，我問他：“姨姨呢？”
“回家啦，小春哥，我買了可樂，今天你辛苦了，喝點吧。”
真好，還會疼人，徐頌意見羅清清看著他，也給女孩子裝了一杯，還是個紳士。
我猛喝了一大口，透心涼，我把簡歷遞給他，“你看看這個姐姐行不？”
羅清清馬上正襟危坐，等候徐董發落。
然而徐董只會說好厲害啊，並且點頭。
羅清清工作有著落了，來勁了，“單休還是雙休啊？”
“買不買五險一金？”
“買幾檔的啊？”
“準時下班嗎？”
“能給我朝九晚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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