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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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Chapter 9
簽了合同，咱們春光草莓園隊伍就正式成立了，但任何組織都不能缺少一個完美的後勤，簡稱打雜的。
五個人圍在一起面面相覷，支支吾吾也想不出個法子，兩天看了八百遍郵箱也沒簡歷彈出來，愁人。
張伯不愧是張伯，默默無聞的奮鬥者，終於頂不住我們四個人的視線，他歸化了，有了正式的崗位。
“那知了哥呢？”徐頌意就喜歡倡導整整齊齊。
宋知遼？不認識，誰啊？還在生氣我不讓他回國，昨天晚上打視頻自己都快憋死了，也不肯松口。
執拗起來這人能把自己的腎憋爆，現在也不喊著讓我幫他檢修二寶了，天天就冷著張臉，像打入冷宮的妃子。
我真的哄他了，我說我知道錯了，錯在孩子想回國，而他冷心冷意的哥不讓。
這人打一個小時視頻能鬧58分鐘別扭，一個眼神都不給我，卻不知道自己啪啪打碼時嘴角都是往下掉的。
剩下的兩分鐘就是在控訴：“於寫春，你都不愛我。”
我嘴裏含著只蒸餃嚼嚼嚼：“天地良心，我咋不愛你了。”
“你都不想見我。”
我弟眼眶都紅了，含著一汪淚：“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咱們都大半個月沒見到面，也沒能摸摸了。”
瞧把孩子給委屈得，當哥的還能怎麽辦，先哄著，然後講道理唄。
“那你之前最忙的時候，咱們兩個多月都沒能見到呢，那個時候怎麽不見你鬧我。”
他擡手抹了一把眼睛，天大的冤情，“研究科事情多，我不敢跟你說我好幾天都沒能睡個整覺，怕你擔心，不敢見你。”
宋知遼簡直就是在放屁，明明那兩個月他把自己熬病了，不敢面對我，借口說學業忙，還以為自己瞞得好。
“那你現在怎麽不怕我擔心了？”
他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你都不愛我，怎麽會為我擔心，你權當我只是說說。”
說我什麽我都認，說我不愛他那是真的六月飛雪，“你別給我扯東扯西，我不愛你能在你去日本兩年裏還守身如玉？”
“就你哥這張臉、這內涵，是別人的話嫂子都一籮筐了，你就該慶幸你哥是個彎的。”
“我不愛你我能給你申請到大棚裏種蘑菇？”
“我不愛你我能天天和你打越洋視頻讓你查崗？”
聽我這麽說，他的腦子應該是解開死結了，可嘴上的開關沒閉上：“那你還是不讓我回國。”
我要被他氣笑：“不是你自己說的要提前寫完修論？”
“我不管，我就是很想你，我要回來和你摸摸，二寶疼。”
“那你也只是想回來和我摸摸，而不是真正想見我。”
我當然知道他不是，我嗆他說實話呢。
我起身端著碗進廚房收拾，輕手輕腳不發出聲音，我還要聽聽宋知遼偷偷摸摸說什麽。
他吸吸鼻子，囫圇的聲音傳進右耳：“改了好幾遍導師都不滿意，我想回家休息。”
“我就想回去給你包包餃子烤烤包子，把家裏的水果堅果都剝好，讓你每天都能想起我。”
孩子是越說越委屈，越說越傷心了，當哥的怎麽還能站得住，碗也沒來得及放水泡著，快步走出去把手機裏的弟弟捧在手心。
“喲喲喲，今兒個是怎麽了，有人這麽愛哭鼻子，我不想你還能想誰，哥就你一個寶貝。”
“冰箱裏還有很多存貨呢，不著急回來，我省著點吃，就能吃到你下一次休假了。”
他還沒忘記叮囑我：“你要吃飽，不準省著點吃……”
“我很想你，哥，我會打起精神的，這個書我一定要讀完的。”
最後宋知遼給我了一個大大的吻，印在鏡頭上，帶著眼淚，像只小豬。
又是一室的寂靜，我想宋知遼那邊也一樣。
我想起宋知遼跟我說他要讀書深造那天晚上。
那時候我們兩個都快畢業，大學四年在這個城市租了房子，用住宿費代替的租金。
宋知遼從某一天開始就有了心事，下課回家總是悶悶不樂，還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我也沒問他，他想說會和我說的。
我在沙發上捧著電腦寫畢業論文，臥室裏傳出來一陣一陣的拖鞋聲，我知道宋知遼這是要坦白了。
他搬走我的電腦放在一邊，蹬掉鞋子踩上沙發，整個人往我腿上一躺，把臉埋進我的肚子。
“幹嘛？又想占我便宜，離我遠點。”
他半天沒說話，我隔著衣服摸他的頭，盯著鼓起的衣服，我等他的下文。
“哥……”
“嗯。”
他一開口，眼淚就要掉下來：“我想、想繼續讀書。”
衣服上立馬出現兩個濕的圓，“哭什麽，讀書而已，好事，有什麽好哭的。”
他搖頭，不說話，一直吸鼻子，熱氣和眼淚一起打在我身上。
“你想考研？讀博？好啊，光宗耀祖了，一下子拉高咱們家平均學歷了。”
他悶聲道：“都不是，我想出去讀書。”
“出省啊？也行，哥也快畢業了，你去哪裏讀書我就去哪裏找工作，咱們分不開的，別哭。”
“哥……我想去日本，系裏的老師願意給我推薦信，日語系的老師也願意幫我。”
“日本的計算機排名還行，我不會日語，能走英語項目，學費也是性價比最高的，我幫別人寫東西攢下來的錢能夠得著。”
我頓時停下所有動作，靜靜聽他一五一十地說未來的安排，聊他自己的人生。
“讀完之後，回來走人才引進或者進大廠，有個海歸頭銜路子終究寬一些。”
“……”
出國留學這事兒吧，還真是頭一次發生在我身邊，我也不太懂，也沒想他能多出人頭地，只能一味地支持他。
“去唄，你有這麽好的條件，不去才浪費，不過日本哥就不跟你去了，山長水遠的，水土不服，我也不懂鬼子話。”
我倒是一點都不擔心錢的問題，我知道他能跟我說這事兒，他就自己在心裏安排好一切了，但凡這事他能跟我說，他就不會想困擾我。
去日本的飛機兩個半小時，不是地球兩端，想見隨時都能見，可宋知遼卻跟我說對不起。
弟弟第一次要離我這麽遠，我沒哭。十幾年來沒分開過這麽久，我也沒哭。
他因為要擁有更好的人生而覺得愧疚，這不行，這肯定要哭。
“讀書而已，又不是不回來，你要出人頭地了，哥替你高興。”
衣服上的圓點越來越多，逐漸連結成一片，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我的。
他還小，我只當他不懂這聲哥的含義。
宋知遼，你要高高飛，飛去看完所有風景，你要是覺得還是我這棵樹最美，這才值得你落在我手心，被我接住。
也就是那段時間，宋知遼開始申請學校，文書不知道改了多少次多少份，天天都守著郵箱看看日本教授回覆他沒有，有沒有允許他報考。
他壓力大，也很焦慮，怕所有心血付之東流，他愛上了那種軟綿綿的，一捏一錘都能很快恢覆原樣的解壓玩具。
有時候是捏捏，偶爾是超人玩偶，他甚至還有個巴掌大的回車鍵連進電腦，錘得邦邦響。
焦慮得晚上也睡不著，很多次我迷迷糊糊在他懷裏醒來，他還是在清醒呼吸，心跳飛快。
還被我抓到半夜偷偷起來看郵箱，幽幽的亮度照亮他一臉的憔悴。
我那段時間不知道唾棄了多少次日本大學院的申請過程就是純純來折磨人的。
先交一份研究計劃書，按每個學校的要求格式填好，發過去，教授認可你，就讓你報考。
我看網上的帖子還有些要面試之後才能報考的，這不瞎折騰呢。
外國人去考試還得申旅游簽，幾個學校來回跑筆試和面試，這麽一趟下來人的意氣都沒了。
在熬夜將研究計劃書一遍又一遍打磨後，有幾所學校的教授同意了他的報考申請。
那個時候我已經開始工作，他一個人申請了旅游簽，準備英文口語和專業課，赴日連續參加好幾場考試。
去的時候還能勉強說是神采奕奕，雖然看起來累了點也還是帶著期待的。
我送他去的機場，自然也去接他回來。看見他我眼淚都要掉下來，才一個星期左右沒見，整個人憔悴了幾大圈，像剛刑滿釋放。
我火急火燎給他補了一周西洋參才補回來。
終於，在滿室的捏捏香精味裏，在決定留學的大半年之後，合格通知書來了，學校給他下了在留卡，能申長期簽了。
他在我懷裏捧著合格通知書在笑，像珍寶一樣輕輕撫摸，甚至舍不得折一個角。
我卻只想哭，哭他苦盡甘來，哭他得償所願，哭他終於走到了自己想要的起點。
我想起五月天的一句歌詞，我想唱給宋知遼聽，我明明平時聲音不差，一唱歌就公鴨嗓，可能我沒有什麽歌唱天賦。
下一段旅程，你一定要更幸福豐盛。
哭著聯系學校，哭著聯系教授，哭著收行李，哭著去機場，我都不知道他哪裏這麽多眼淚。
光是去日本的啟動資金就耗盡了他大學的積蓄，買東買西，什麽都得重新買，什麽都貴。
他是個頻繁流淚的人，他依舊勇敢地蛻變成他想要的大人。
眼淚砸進洗碗池，我匆匆洗完碗收拾好廚房出來打開軟件訂票。
周五淩晨的紅眼航班，下班之後休息休息就能出發去機場了，正正好。
我弟說想我了，還能怎麽著，只能把自己打包送過去給他檢修一下他的小玻璃心和二寶。
我沒告訴宋知遼我要去找他，在一起六年多，這點新鮮感還是有的，要不說是聚少離多、距離產生美呢。
離飛機起飛還有十二小時，我還在草莓園裏聽姨姨的指揮擺水培罐子呢，大棚昨天來人搭好了，方方正正的兩個落在東北角。
一個搞蘑菇，一個搞水培。
徐董同意了他知了哥要種蘑菇的提案，春光草莓園第一屆代表大會只有三個人參加。
姨姨去買種了，羅清清搞裝飾，張伯約施工隊砌磚頭架子放水培罐順帶監工，只有我沾了徐董的光出席大會。
宋知遼被支在一張凳子上，板板正正坐在手機裏面參會。
這貨的提案只有一句話：“呆頭昨晚托夢，和我說他想種蘑菇。”
這位代表的發言真是言簡意賅，作為主持人，我詢問場上有且僅有的一位領導的意見：“您同意嗎？”
“同意同意！”
徐董一聽是老熟人，手舞足蹈了。
我嚴正宣告本次大會的結果：“同意1票，反對0票，棄權1票，提案通過，散會！”
是我棄的權，否則顯得我夾帶私貨，不公正，草莓園第一屆代表大會圓滿落幕。
周五四點多下的班，回家補了四個小時的覺，兜裏只揣了護照身份證手機，反正宋知遼那邊什麽都有。
轉過身子反鎖門，樓道裏有腳步聲在上樓，沈穩有力，卻在我身後停了，還以為擋道了我還側過身子讓了讓。
腳步聲卻在我身後停了，一瞬間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還以為碰到賊。
“哥。”
“……”
還真是小玻璃心回來追著我給他檢修二寶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身後那人握住我還拎著鑰匙的手，往我衣領裏面噴氣。
本來應該是很溫情的時刻，我卻只想反手給宋知遼一窩窩，心如死灰。
機票不能退了，我還沒買出行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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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圍在一起面面相覷，支支吾吾也想不出個法子，兩天看了八百遍郵箱也沒簡歷彈出來，愁人。
張伯不愧是張伯，默默無聞的奮鬥者，終於頂不住我們四個人的視線，他歸化了，有了正式的崗位。
“那知了哥呢？”徐頌意就喜歡倡導整整齊齊。
宋知遼？不認識，誰啊？還在生氣我不讓他回國，昨天晚上打視頻自己都快憋死了，也不肯松口。
執拗起來這人能把自己的腎憋爆，現在也不喊著讓我幫他檢修二寶了，天天就冷著張臉，像打入冷宮的妃子。
我真的哄他了，我說我知道錯了，錯在孩子想回國，而他冷心冷意的哥不讓。
這人打一個小時視頻能鬧58分鐘別扭，一個眼神都不給我，卻不知道自己啪啪打碼時嘴角都是往下掉的。
剩下的兩分鐘就是在控訴：“於寫春，你都不愛我。”
我嘴裏含著只蒸餃嚼嚼嚼：“天地良心，我咋不愛你了。”
“你都不想見我。”
我弟眼眶都紅了，含著一汪淚：“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咱們都大半個月沒見到面，也沒能摸摸了。”
瞧把孩子給委屈得，當哥的還能怎麽辦，先哄著，然後講道理唄。
“那你之前最忙的時候，咱們兩個多月都沒能見到呢，那個時候怎麽不見你鬧我。”
他擡手抹了一把眼睛，天大的冤情，“研究科事情多，我不敢跟你說我好幾天都沒能睡個整覺，怕你擔心，不敢見你。”
宋知遼簡直就是在放屁，明明那兩個月他把自己熬病了，不敢面對我，借口說學業忙，還以為自己瞞得好。
“那你現在怎麽不怕我擔心了？”
他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你都不愛我，怎麽會為我擔心，你權當我只是說說。”
說我什麽我都認，說我不愛他那是真的六月飛雪，“你別給我扯東扯西，我不愛你能在你去日本兩年裏還守身如玉？”
“就你哥這張臉、這內涵，是別人的話嫂子都一籮筐了，你就該慶幸你哥是個彎的。”
“我不愛你我能給你申請到大棚裏種蘑菇？”
“我不愛你我能天天和你打越洋視頻讓你查崗？”
聽我這麽說，他的腦子應該是解開死結了，可嘴上的開關沒閉上：“那你還是不讓我回國。”
我要被他氣笑：“不是你自己說的要提前寫完修論？”
“我不管，我就是很想你，我要回來和你摸摸，二寶疼。”
“那你也只是想回來和我摸摸，而不是真正想見我。”
我當然知道他不是，我嗆他說實話呢。
我起身端著碗進廚房收拾，輕手輕腳不發出聲音，我還要聽聽宋知遼偷偷摸摸說什麽。
他吸吸鼻子，囫圇的聲音傳進右耳：“改了好幾遍導師都不滿意，我想回家休息。”
“我就想回去給你包包餃子烤烤包子，把家裏的水果堅果都剝好，讓你每天都能想起我。”
孩子是越說越委屈，越說越傷心了，當哥的怎麽還能站得住，碗也沒來得及放水泡著，快步走出去把手機裏的弟弟捧在手心。
“喲喲喲，今兒個是怎麽了，有人這麽愛哭鼻子，我不想你還能想誰，哥就你一個寶貝。”
“冰箱裏還有很多存貨呢，不著急回來，我省著點吃，就能吃到你下一次休假了。”
他還沒忘記叮囑我：“你要吃飽，不準省著點吃……”
“我很想你，哥，我會打起精神的，這個書我一定要讀完的。”
最後宋知遼給我了一個大大的吻，印在鏡頭上，帶著眼淚，像只小豬。
又是一室的寂靜，我想宋知遼那邊也一樣。
我想起宋知遼跟我說他要讀書深造那天晚上。
那時候我們兩個都快畢業，大學四年在這個城市租了房子，用住宿費代替的租金。
宋知遼從某一天開始就有了心事，下課回家總是悶悶不樂，還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我也沒問他，他想說會和我說的。
我在沙發上捧著電腦寫畢業論文，臥室裏傳出來一陣一陣的拖鞋聲，我知道宋知遼這是要坦白了。
他搬走我的電腦放在一邊，蹬掉鞋子踩上沙發，整個人往我腿上一躺，把臉埋進我的肚子。
“幹嘛？又想占我便宜，離我遠點。”
他半天沒說話，我隔著衣服摸他的頭，盯著鼓起的衣服，我等他的下文。
“哥……”
“嗯。”
他一開口，眼淚就要掉下來：“我想、想繼續讀書。”
衣服上立馬出現兩個濕的圓，“哭什麽，讀書而已，好事，有什麽好哭的。”
他搖頭，不說話，一直吸鼻子，熱氣和眼淚一起打在我身上。
“你想考研？讀博？好啊，光宗耀祖了，一下子拉高咱們家平均學歷了。”
他悶聲道：“都不是，我想出去讀書。”
“出省啊？也行，哥也快畢業了，你去哪裏讀書我就去哪裏找工作，咱們分不開的，別哭。”
“哥……我想去日本，系裏的老師願意給我推薦信，日語系的老師也願意幫我。”
“日本的計算機排名還行，我不會日語，能走英語項目，學費也是性價比最高的，我幫別人寫東西攢下來的錢能夠得著。”
我頓時停下所有動作，靜靜聽他一五一十地說未來的安排，聊他自己的人生。
“讀完之後，回來走人才引進或者進大廠，有個海歸頭銜路子終究寬一些。”
“……”
出國留學這事兒吧，還真是頭一次發生在我身邊，我也不太懂，也沒想他能多出人頭地，只能一味地支持他。
“去唄，你有這麽好的條件，不去才浪費，不過日本哥就不跟你去了，山長水遠的，水土不服，我也不懂鬼子話。”
我倒是一點都不擔心錢的問題，我知道他能跟我說這事兒，他就自己在心裏安排好一切了，但凡這事他能跟我說，他就不會想困擾我。
去日本的飛機兩個半小時，不是地球兩端，想見隨時都能見，可宋知遼卻跟我說對不起。
弟弟第一次要離我這麽遠，我沒哭。十幾年來沒分開過這麽久，我也沒哭。
他因為要擁有更好的人生而覺得愧疚，這不行，這肯定要哭。
“讀書而已，又不是不回來，你要出人頭地了，哥替你高興。”
衣服上的圓點越來越多，逐漸連結成一片，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我的。
他還小，我只當他不懂這聲哥的含義。
宋知遼，你要高高飛，飛去看完所有風景，你要是覺得還是我這棵樹最美，這才值得你落在我手心，被我接住。
也就是那段時間，宋知遼開始申請學校，文書不知道改了多少次多少份，天天都守著郵箱看看日本教授回覆他沒有，有沒有允許他報考。
他壓力大，也很焦慮，怕所有心血付之東流，他愛上了那種軟綿綿的，一捏一錘都能很快恢覆原樣的解壓玩具。
有時候是捏捏，偶爾是超人玩偶，他甚至還有個巴掌大的回車鍵連進電腦，錘得邦邦響。
焦慮得晚上也睡不著，很多次我迷迷糊糊在他懷裏醒來，他還是在清醒呼吸，心跳飛快。
還被我抓到半夜偷偷起來看郵箱，幽幽的亮度照亮他一臉的憔悴。
我那段時間不知道唾棄了多少次日本大學院的申請過程就是純純來折磨人的。
先交一份研究計劃書，按每個學校的要求格式填好，發過去，教授認可你，就讓你報考。
我看網上的帖子還有些要面試之後才能報考的，這不瞎折騰呢。
外國人去考試還得申旅游簽，幾個學校來回跑筆試和面試，這麽一趟下來人的意氣都沒了。
在熬夜將研究計劃書一遍又一遍打磨後，有幾所學校的教授同意了他的報考申請。
那個時候我已經開始工作，他一個人申請了旅游簽，準備英文口語和專業課，赴日連續參加好幾場考試。
去的時候還能勉強說是神采奕奕，雖然看起來累了點也還是帶著期待的。
我送他去的機場，自然也去接他回來。看見他我眼淚都要掉下來，才一個星期左右沒見，整個人憔悴了幾大圈，像剛刑滿釋放。
我火急火燎給他補了一周西洋參才補回來。
終於，在滿室的捏捏香精味裏，在決定留學的大半年之後，合格通知書來了，學校給他下了在留卡，能申長期簽了。
他在我懷裏捧著合格通知書在笑，像珍寶一樣輕輕撫摸，甚至舍不得折一個角。
我卻只想哭，哭他苦盡甘來，哭他得償所願，哭他終於走到了自己想要的起點。
我想起五月天的一句歌詞，我想唱給宋知遼聽，我明明平時聲音不差，一唱歌就公鴨嗓，可能我沒有什麽歌唱天賦。
下一段旅程，你一定要更幸福豐盛。
哭著聯系學校，哭著聯系教授，哭著收行李，哭著去機場，我都不知道他哪裏這麽多眼淚。
光是去日本的啟動資金就耗盡了他大學的積蓄，買東買西，什麽都得重新買，什麽都貴。
他是個頻繁流淚的人，他依舊勇敢地蛻變成他想要的大人。
眼淚砸進洗碗池，我匆匆洗完碗收拾好廚房出來打開軟件訂票。
周五淩晨的紅眼航班，下班之後休息休息就能出發去機場了，正正好。
我弟說想我了，還能怎麽著，只能把自己打包送過去給他檢修一下他的小玻璃心和二寶。
我沒告訴宋知遼我要去找他，在一起六年多，這點新鮮感還是有的，要不說是聚少離多、距離產生美呢。
離飛機起飛還有十二小時，我還在草莓園裏聽姨姨的指揮擺水培罐子呢，大棚昨天來人搭好了，方方正正的兩個落在東北角。
一個搞蘑菇，一個搞水培。
徐董同意了他知了哥要種蘑菇的提案，春光草莓園第一屆代表大會只有三個人參加。
姨姨去買種了，羅清清搞裝飾，張伯約施工隊砌磚頭架子放水培罐順帶監工，只有我沾了徐董的光出席大會。
宋知遼被支在一張凳子上，板板正正坐在手機裏面參會。
這貨的提案只有一句話：“呆頭昨晚托夢，和我說他想種蘑菇。”
這位代表的發言真是言簡意賅，作為主持人，我詢問場上有且僅有的一位領導的意見：“您同意嗎？”
“同意同意！”
徐董一聽是老熟人，手舞足蹈了。
我嚴正宣告本次大會的結果：“同意1票，反對0票，棄權1票，提案通過，散會！”
是我棄的權，否則顯得我夾帶私貨，不公正，草莓園第一屆代表大會圓滿落幕。
周五四點多下的班，回家補了四個小時的覺，兜裏只揣了護照身份證手機，反正宋知遼那邊什麽都有。
轉過身子反鎖門，樓道裏有腳步聲在上樓，沈穩有力，卻在我身後停了，還以為擋道了我還側過身子讓了讓。
腳步聲卻在我身後停了，一瞬間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還以為碰到賊。
“哥。”
“……”
還真是小玻璃心回來追著我給他檢修二寶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身後那人握住我還拎著鑰匙的手，往我衣領裏面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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