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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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 6

正式上崗前一晚,宋知遼打電話絮絮叨叨了一個小時,說男人的腰是最重要的,讓我一定要護好自己的腰子。

估計我爺都沒對我這麽語重心長過:“哥,一定要萬事小心,現在就業環境很黑暗的,被賣豬仔的比比皆是啊!”

“哥,你手機有個插件,我上次回去拿你手機偷偷裝的,你遇到危險了,就連按四次手機開關,我收到警報就馬上能定位你幫你報警。”

“哥,雖然你的腰子沒什麽用,但你的身體健康還是最重要的。”

我剛感動沒多久,聽到這話就馬上不樂意了:“什麽叫我的腰子沒什麽用?”

“用力的是我啊!”

“我都懶得噴,當初是你強行……”

“於寫春你敢說你沒有享受。”

“……”

一下子我就理虧了,還真挺享受的,這個沒得說。

早上徐頌意非要和我一起去上班,還說要來接我,我哪能這麽心糙,屁顛屁顛出門坐地鐵去少爺家接人。

剛出地鐵,低著頭看導航抄小路去沙子口那邊的別墅群,前面有臺電瓶車一直擋我道,左擺右擺不讓我走。

是誰觸我第一天上崗的黴頭,看我不狠狠揍他,一擡眼就和帶著頭盔的兩個人對上視線。

徐頌意呲著兩排牙坐在後面:“小春哥!我和張伯來接你。”

老板啊,那不揍了。

說完他從車上蹦下來,張伯把鑰匙遞到我手裏:“於先生,這是給你的配車。”

“……”啊?配車?我嗎?電動車嗎?

現在有錢人都走低調路線了?不是瑪莎,也不是寶馬,是愛瑪,還是睫毛大燈的。

“於先生……”

好嚇人,給我電車,還叫我先生。

我悻悻道:“張伯,您叫我小春就行。”

種個草莓叫什麽先生,不知道的還以為園子有幾十億的流水。

“小春,還有半個小時就到打卡時間了,快去吧。”張伯把頭盔放我頭上,轉身走了。

“……”

我低頭看徐頌意:“種地還打卡?誰把這些牛馬日常灌輸給你了?”

“上班……不都得打卡麽?”

他還神叨叨的:“小春哥,我也想打卡!”

“你打個屁卡,你以後不揪著別人打卡都不錯了。”

“啊?”

“坐穩了。”

不再搭理他,我擰動把手,收腳,上路,哦不是,上班打卡。

一路上風呼呼吹,把早起的不爽都吹走了,後座上孩子東看西看,像沒出過門。

我問他看什麽呢,他說他自己認認路,明天就能自己去上班了。

徐頌意真當自己在上班,還挺會心疼人。

“你還是讓人送你吧。”小孩子家家不能開電車,看起來滿十六歲也不行。

他在後視鏡裏和我對上眼,口齒清晰:

“沒事的小春哥,我爸說在你家附近買套房子,我們就能一起上班啦。”

“……”

媽的,我怎麽沒兩只耳朵一起聾掉。

十分鐘後,我把車穩穩停在一片空地上,左看右看也沒個草莓園的牌子,四周啥也沒有,空蕩蕩的。

就是個泥土路邊,時不時經過幾輛泥頭車,被顛簸得轟轟隆隆的像要把地砸穿。

猝不及防吃了一嘴灰塵,嗆得我眼淚出來了。

“咳、咳咳……少爺,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我扭頭跟後座上的人說。

“就、就是這裏啊,我和張伯來看過了的。”徐頌意懵懂地眨著雙眼睛,忽閃忽閃的。

我四周打量了幾圈,除了旁邊那塊地的土質看起來不太一樣之外其餘的什麽都沒有。

別說草莓了,這裏只有草。

我讓徐頌意給張伯打電話,讓他自己問到底怎麽搞的。

張伯:“就這樣搞啊。”

“……”這樣是哪樣?

徐頌意目光炯炯地掛掉電話手表,不知道在看什麽,就盯著路口。

“等等吧,小春哥,就來了。”

怎麽一下子變得這麽老成,問也問不出來啥,索性兩個人一起坐在車上等,日頭出來多了,還得載著孩子找個陰涼地待著。

又餓又困,我趴在電動車的儀表盤上玩手機百無聊賴,徐頌意蹦下車摘草梗編指環去了。

我安詳地眠了幾分鐘,快要中風吹草動裏融入大自然的時候,小屁孩突然大叫一聲:“來了!”

然後我就被嚇得跌到了地上。

但我沒心思罵人,因為我遠遠看見兩輛拖頭運著兩層房子緩緩駛來。

我大抵是真的完蛋了,耳朵壞了眼睛也壞了。揉了揉眼角,那房子還是在路上平移。

太詭異了,我頭昏腦脹想問問徐頌意咱們是不是還清醒著,這小孩卻看著那會動的房子兩眼直發光。

夢都做了,我還是繼續睡吧,徐頌意?管他呢,十個指頭都帶著草環也不知道分我一個。

“小春哥,起來了,房子來了。”徐頌意推搡我,不讓我躺平。

迷迷瞪瞪一看,我勒個去,怎麽連吊車都來了,來吊點草皮?

我眼睜睜看著吊車把兩臺拖頭運來的二層房子吊下來,找地方疊好,徐頌意跑過去簽了個什麽單子,三臺車就轟轟烈烈走了。

剛才還空蕩蕩的一片地方,唰地一聲就多了一座兩層小樓,米白色的外墻,深棕色的底邊和屋頂,方方正正的小屋。

窗戶開得挺大,采光好,一樓還是雙開門,二樓露臺有直通一樓的外置樓梯連接上下層。屋檐下面還有連廊把房子擡高。

我在原地像剛確診陽痿的男人一樣無力,麻木了,這又是什麽科技,我見都沒見過。

“小春哥,這是集成房屋,沒見過吧?”

徐頌意扯著我進去看,喲,裏面還是精裝修。

“是不是和我的積木一樣,拼起來就能住進去了。”

我四周摸摸,到處看,這房子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水電都接好了,家具進場就能住。

挺好挺好,以後和宋知遼買塊地皮就能有得住了,不樂意住這裏就開吊車吊著到處走。

徐頌意邀功一樣帶著我到處走,我心有所感:“你挑的房子嗎?”

孩子狂點頭,等著我誇呢,德行,我能再傷害他一次嗎,很明顯不能,說不能就不能。

“幹得好,跟你知了哥炫耀去吧。”

我拍拍他肩膀就想給他拿手機,結果這孩子自己拿電話手表發消息了,我一看,偌大一個放屁給哥聞在上面。

奇怪了,明明都在我掌握之中,這兩人什麽時候連上線了,“你什麽時候加上他的?”

“就上次啊,他說給我買和帶呆頭一樣的藍背心,送我。”

“……”

惡俗,簡直不堪,什麽審美啊都是,只有我鶴立雞群,沒得溝通了,跟這些資深書粉說不清楚。

我在走廊裏背著手遠眺本打工仔未來的工作地,看不出來一點會蹦出錢來的樣子,連片草莓葉子也找不著。

身後的門裏,徐頌意和宋知遼嘰嘰喳喳地分享這座房子,餘光裏看見小屁孩偷偷摸摸用手表拍我,肯定是被我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樣子帥到了。

認真工作的男人最帥了,宋知遼深有體會。

宋知遼誇張得很:“哎喲誒,你們這房子整得跟總部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別墅呢。”

“是的呀,兩層的呀,知了哥我帶你去看。”

房子是輕鋼結構的,二層的樓板踩上去噠噠噠的,清脆得很,我在樓下聽著樓上的聲音由近及遠,由遠及近,開了3d環繞一樣。

緊接著這片空地上就聽取蛙聲一片,呱呱呱的,喧嘩,連我看風景的心情都沒有了。

我怎麽還沒聾個徹底。

接到了張伯的電話,讓我可以下班了,可是我才上了四個小時班啊,說好的打卡連打卡機都沒看見。

我擠進鏡頭裏,宋知遼在給小徐展示他在日本買到的漫畫,孩子對著屏幕眼裏發光,羨慕的眼淚從嘴角淌下來。

粗略掃了幾眼沒啥成人內容,我扯著徐頌意回家了,張伯讓我招幾個人,我得回去上大好前程網站上註冊HR。

“哥,一片空地怎麽招人,一聽見是來開荒轉頭就把你的招聘信息舉報咯。”

宋知遼在紙巾筒上陪我幹活,帶著個黑框眼鏡,敲碼沒停,一張嘴逼逼叨叨也沒停。

到了認證那一步,我才驚覺咱們公司還沒有營業執照啊!註冊信息也不知道哪裏搞來。

我挪開電腦,跟宋知遼吐槽,“這三無公司怎麽註冊啊,別人別真以為我們是挖腰子的。”

他耐心糾正我:“哥,咱們是法治社會,人家最多也就以為你是拉皮條的而已。”

“那不橫豎都要進去麽。”

宋知遼和我一起托著腮,思考怎麽把招聘信息發出去。

“嘶……哥,要不你去一些軟件的本地板塊上頭吧。”

“能、能行麽?這不是更多不靠譜的人找上門來嗎?”

“你先發吧。”

也是,幹了不一定幹成,不幹什麽都沒有,有什麽事情偷偷幹,幹失敗了就當沒幹過。

對著空白的頁面想文案,可惜本人胸無點墨,想半天想不出來,於是偷偷扭頭看我弟。

宋知遼認真做事時,嘴唇會自己也不發覺地抿起來,整個人嚴肅得很。頭發濃密,敲了這麽多年鍵盤居然也沒禿頭。

劈裏啪啦敲鍵盤的聲音透過屏幕,跟以前還在家裏的時候一樣,整個人都泡在碼海裏,不過那時候我經常反坐在他腿上,整個人環著他,兩個人貼在一起。

高中時候也這樣,他在做的輔導書,我也不愛做,甚至根本不愛學,根本不理解明明是一堆英文字母,怎麽就能變成數學題。

經常我就坐他腿上犯懶裝鴕鳥,他的手圈著我的腰不讓我往後仰,一坐就是一晚上或者一下午。

爺爺是在我和他考上高中的那個暑假走的,走的時候只留下張工資卡和一筆單位給的撫恤金,還有就是我和宋知遼兩個毛都沒長齊的黃毛小子。

高中三年不好過,兩個學生,出去兼職都沒人要,靠著老爺子的身後錢過日子。

我也想過要不我不讀了,反正宋知遼考上重高了,我這個吊車尾考上普高的讀了也浪費錢。

還沒等我和宋知遼商量,當天晚上我爺就給我托夢,怒目圓睜要打死我,說我一己之力拉低了全家的文化水平。

我嚇得第二天就麻溜收拾書包滾去上學了,上課連瞌睡都不打,定定看著在講臺上講他的二舅媽的三舅母的兒子離了五次婚的英語老師。

心裏盤算著作為一個高中生要怎麽搞外快,爺爺留下來的錢,把我的那一半節省再節省,大學學費生活費我也只算了一個人的,也只能撐到宋知遼讀完大二。

學校要上晚修,問了好幾家宵夜攤晚上要不要人,人家根本不要高中學生,怕出事兒。

生活費目前是沒有問題,可宋知遼的學習是頭等大事,他是我們縣裏第一名考上去的,我得讓他在高中沒有後顧之憂。

輔導書是一筆大開銷,宋知遼跟我說過他可以拿著草稿本去書店,答案寫在稿紙上,這樣不用買書也能做題。

他說得坦蕩,可我老覺得人手幾本黃岡的學校裏他天天往外跑不是個事,一想到他可能會受到異樣的目光和被書店老板趕出去,我就想哭。

墊高枕頭想了半宿,宋知遼在我肚皮上睡著,我還真想出了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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